賓昕 ,蔣賢玲 ,任曉玥
(1.海南省氣象臺,海南 ???570203;2.南海氣象防災減災重點實驗室,海南 ???570203;3.海南省氣象信息中心,海南 ???570203)
海南島位于中國南海西北部,是季風熱帶山地為主的島嶼[1],地勢中間高四周低,從中部地區(qū)至環(huán)島四周由山地、丘陵、臺地和平原等環(huán)形層狀梯級結構組成[2]。海南島四面環(huán)海,經緯跨度小,大氣環(huán)流、天氣系統(tǒng)的區(qū)域差異較小,中部山區(qū)的阻隔和南海海溫的變化對當地氣候產生顯著的影響[3-5]。在全球變暖背景下,海南島的各氣溫要素均呈現上升趨勢,導致極端氣溫事件頻發(fā)[6-7],對自然環(huán)境和人類社會的影響加劇。海南島作為我國最大的熱帶島嶼,是重要的物種基因庫[8],針對該地區(qū)的極端氣溫事件和氣候變化特征的研究對其生態(tài)多樣性、經濟效益均有重要意義。
近年來,極端氣溫事件發(fā)生頻率與強度明顯加劇,越來越多的學者就極端氣溫事件展開了相關研究。Tank 等[9]發(fā)現1976 年以來,歐洲極端暖事件的數量比預期增加近2倍,極端冷事件相應減少;Alexander 等[10]和Choi 等[11]研究表明暖事件相關指數在近年來變化頻率更快;任福民等[12]對我國極端溫度變率和變化趨勢的區(qū)域分布以及季節(jié)變化特征進行了分析研究;馬柱國等[13]指出中國北方地區(qū)增溫趨勢與極端最低溫發(fā)生頻率的減少和年最低溫度的升高密切相關。
極端氣候指數對極端氣候變化監(jiān)測、整體認識區(qū)域極端氣候變化趨勢具有重要指示意義[14]。國內許多學者利用極端氣候指數對不同區(qū)域的極端氣溫事件進行了研究分析[15-19]。雖已有學者研究了海南島一般氣溫要素變化特征[20-21],但針對海南島的極端氣溫事件開展的研究較少,選取資料站點數偏少,時效性不足,該研究區(qū)域經緯跨度小,之前的研究大多著眼于大氣環(huán)流和天氣系統(tǒng),對地形作用考慮較少。
本研究基于海南島1970—2020 年18 個站點逐日最高、最低氣溫數據和數字高程數據,選取“氣候變化檢測和指標”專家組確定的12個極端氣溫事件指數,結合氣象傾向率、相關分析、t檢驗方法,分析了該地區(qū)51 a 極端氣溫事件時空分布特征,同時以海南島中部山區(qū)為界限劃分片區(qū),分析了海拔和地形對極端氣溫指數的影響,以期為極端氣溫事件預報預測、氣候變化研究等提供理論依據。
所用資料為海南省氣象信息中心提供的海南島18 個站點1970—2020 年共51 a 的逐日最高、最低氣溫均一化數據和地理空間數據云(http://www.gscloud.cn/home)提供的90 m 分辨率數字高程數據(圖1)。

圖1 海南島氣象站點和DEM分布
由于所選資料時間序列較長,一些氣象臺站進行過換址遷移,換址前后數據可能發(fā)生突變,因此有必要對數據進行臺站遷移檢查和處理。依據兩次站址間距大于20 km 或海拔高度差大于50 m的原則進行篩選[12],發(fā)現三亞站在2009 年進行了換站遷移,換站前后海拔分別為6 m 和419.4 m,由于海拔的差異較大,導致三亞站2009 年之后的溫度數據明顯偏低。為了保證數據長度,本文依據間距和海拔高度差篩選原則,選取了M1067(吉陽區(qū)三亞氣象局辦公樓)和M1055(玫瑰谷)兩個經過質量控制的自動觀測站數據,利用這兩個自動站的反距離權重插值對三亞站2009年之后的數據進行替換。對替換后的數據進行氣候學界限和極值檢查,沒有發(fā)現異常值;并對替換前后的數據進行均一性檢驗,發(fā)現替換后的數據消除了因換址導致的均值突變情況,替換后的數據與換站前的數據具有內部、時間一致性。通過處理后的數據能夠表征三亞原站址的氣溫狀態(tài)。
選取“氣候變化檢測和指標”專家組確定的12個極端氣溫事件指數(表1),對海南島51 a 極端氣溫事件進行時空特征分析。由于海南島屬于熱帶島嶼,平均氣溫較高,且日最低溫小于0 ℃的天數極少,原定義中夏日日數為大于25 ℃的日數,霜日日數為小于0 ℃的日數,明顯不適用于研究區(qū)域,故將夏日日數、霜日日數定義為日最高溫大于35 ℃的日數和日最低溫小于10 ℃的日數。其中極值指數(TXn、TXx、TNn、TNx)定義為每個月的極值氣溫,本研究以年為時間尺度,所以對極值指數進行了年平均處理。

表1 極端氣候指數
極端氣溫事件指數中有部分指數計算需要應用到百分比閾值,本研究采用非參數化方案[22]來確定百分比閾值,其計算方法是將各站點每年的日最低、最高氣溫數據按升序排序,取10%、90%分位值為某站當年百分比閾值,并將日最低氣溫的10%分位值為極端低溫閾值,日最高氣溫的90%分位值為極端高溫閾值。
本文中極端氣溫閾值和指數的變化趨勢采用氣候傾向率算法,即:
式中:y(t)表示極端氣溫閾值或指數一次直線方程式,a1表示氣候傾向率,其單位為℃/(10 a)或d/(10 a),反映了指數的上升或下降趨勢,并利用t檢驗方法對其進行顯著性檢驗分析。
為了探討海拔和極端氣溫事件之間的關系,利用18個站點的極端氣溫指數變化趨勢和站點海拔高度進行相關分析,公式為:
式中:xi和yi為傾向率和海拔兩組數據序列,xˉ和yˉ為兩組數據的平均值,R為相關系數,同樣利用t檢驗方法對其進行顯著性檢驗分析。R大于0 表示兩者存在正相關關系,表明海拔越高,極端氣溫指數變化趨勢值越高,小于0 則存在負相關關系,表明海拔越高,極端氣溫指數變化趨勢值越小。
為了探究海南島近51 a 極端氣溫事件的整體趨勢,將18 個站點每年的極端氣溫閾值和指數進行平均,再進行趨勢分析。通過分析發(fā)現1970—2020 年海南島極端低溫、高溫閾值整體上均呈波動上升趨勢,極端低溫閾值變化趨勢比極端高溫閾值更大,分別為0.44 ℃/(10 a)和0.25 ℃/(10 a)(圖2)。在不同時段氣溫閾值變化趨勢存在差異,極端低溫閾值在1970—1985 年波動大,但升溫速率較慢,之后升溫速率明顯加快,在2008年出現一次異常偏低的波動,同周寧芳[23]指出2008 年1 月平均氣溫為1986 年以來最低值的結論一致,極端低溫閾值在2019 年達到最大值17.7 ℃;極端高溫閾值51 a 間波動小,呈穩(wěn)定上升趨勢,在2020 年達最大值35.4 ℃。

圖2 1970—2020年海南島極端低溫(a)、高溫(b)閾值時間序列和變化趨勢
1970—2020 年海南島極端氣溫指數整體表現為(表2):霜日日數(FD)、冷夜日數(TN10p)、冷晝日數(TX10p)和冷持續(xù)日數(CSDI)分別呈-1.36、-4.72、-2.47和-3.11 d/(10 a)的速率減少,而夏日日數(SU)、暖夜日數(TN90p)、暖晝日數(TX90p)、熱持續(xù)日數(WSDI)分別以4.22、9.08、7.09、4.12 d/(10 a)的速率增加,說明海南島在51 a 間極端氣溫冷事件減少,暖事件增加,且暖事件增加幅度明顯大于冷事件減少的幅度,其中暖夜和暖晝日數增加趨勢尤為顯著;日最低溫極小值(TNn)、極大值(TNx)和日最高溫極小值(TXn)、極大值(TXx)每10 a 分別增溫0.47 ℃、0.35 ℃、0.28 ℃、0.31 ℃,說明海南島極端高溫、極端低溫均表現出增溫趨勢,其中TNn增幅最大,TXn增幅最小。

表2 海南島極端氣溫指數年際變化趨勢
海南島1970—2020年極端氣溫閾值分布整體表現為以中部山區(qū)為界,南北不一的特點(圖3)。其中極端低溫閾值介于13.4(白沙)~18.4 ℃(三亞),分布特征為中部山區(qū)低于四周平原,山區(qū)以南地區(qū)大于山區(qū)以北地區(qū);極端高溫閾值介于32.8(五指山)~35.5 ℃(儋州),閾值呈現自西北至東南逐漸減小的趨勢。這種極端低溫、高溫閾值的南北非對稱分布,與中部山區(qū)對冬季風的阻擋、夏季風的抬升下沉作用有一定關系。

圖3 海南島極端低溫(a)、高溫(b)閾值空間分布
1970—2020年海南島FD 和CSDI指數呈減少趨勢,SU 和WSDI 指數呈增加趨勢(圖4):FD 在中部地區(qū)變化速率處于-2~-3 d/(10 a)之間,其余地區(qū)變化速率均在-2 d/(10 a)以下,南半部沿海地區(qū)變化趨勢不顯著,各站點均通過了顯著性檢驗(三亞除外);CSDI減少幅度明顯大于FD指數,除臨高(-1.84 d/(10 a))外其余站點的減少速率均大于-2 d/(10 a),中部地區(qū)下降趨勢最明顯,速率-4~-5 d/(10 a),除臨高、??谕?,其余站點均通過了顯著性檢驗。SU在南半部沿海地區(qū)上升幅度較小,速率在0~2 d/(10 a)之間,其余地區(qū)大多在4~10 d/(10 a)之間;WSDI 各站點的變化速率差異較小,變化速率均在2~6 d/(10 a)之間;SU 和WSDI 均只有東方未通過a=0.05的顯著性檢驗。

圖4 1970—2020年海南島FD(a)、SU(b)、CSDI(c)和WSDI(d)變化趨勢空間分布
51 a 間海南島TN10p 和TX10p 指數呈減少趨勢,TN90p和TX90p指數呈增加趨勢(圖5):TN10p大部分站點減少速率在-4~-7 d/(10 a)之間,北部地區(qū)變化幅度小于其余地區(qū),所有站點均通過了a=0.05 的顯著性檢驗;TX10p 變化幅度空間差異性較小,除五指山、保亭的下降速率>-3 d/(10 a),其余站點下降速率均在-1~-3 d/(10 a)區(qū)間,且相比其他指數有較多站點未通過a=0.05 顯著性檢驗;TN90p 各站點變化幅度差異較大,中部和北部內陸站點增加速率達10~14 d/(10 a),沿海站點增加速率大多在4~8 d/(10 a)之間,而樂東變化速率僅3 d/(10 a),且未通過ɑ=0.05 顯著性檢驗;TX90p增加速率除東方(3.8 d/(10 a))和三亞(10.9 d/(10 a))外,其余站點均在4~8 d/(10 a)區(qū)間,僅東方站未通過a=0.05顯著性檢驗。

圖5 1970—2020年海南島TN10p(a)、TN90p(b)、TX10p(c)和TX90p(d)變化趨勢空間分布
各站點的日氣溫極值指數(TNn、TNx、TXn和TXx)均呈上升趨勢,且都通過了a=0.05 顯著性檢驗(圖6):TNn 和TNx 增加趨勢均表現出中部內陸大于四周沿海,北部大于南部的特點;TNn 升溫速率整體大于TNx,TNn 大部分站點升溫速率>0.4 ℃/(10 a),瓊中等7 個站點升溫速率>0.5 ℃/(10 a),TNx 升溫速率大多在0.2~0.5 ℃/(10 a)之間;TXn 和TXx 各站點升溫速率差距不大,大部分站點均在0.2~0.4 ℃/(10 a)之間,TXn 變化速率在西北部地區(qū)略大于東南部地區(qū),而TXx則相反。

圖6 1970—2020年海南島TNn(a)、TNx(b)、TXn(c)和TXx(d)變化趨勢空間分布
通過對比極端氣溫指數變化趨勢與海拔的相關性(表3)發(fā)現,極端低溫閾值變化趨勢與海拔有顯著的正相關關系,海拔越高,極端低溫閾值變化趨勢值越大,同時由于極端低溫閾值變化趨勢值大于0,也就說明海拔越高,極端低溫閾值升高的幅度越大;而極端高溫閾值與海拔之間沒有明顯相關關系;對比冷暖事件指數,發(fā)現冷事件相關指數(FD、TN10p、TX10p和CSDI)均與海拔呈顯著負相關,除TX10P外均通過了a=0.05的顯著性檢驗,同時冷事件指數變化趨勢均小于0,說明海拔越高,冷事件減少的次數越多;而暖事件相關指數(SU、TN90p、TX90p 和WSDI)僅TN90p 與海拔有顯著正相關關系,說明暖事件變化趨勢與海拔沒有明顯相關關系;極值氣溫指數(TNn、TNx、TXn和TXx)除TXx 外,均與海拔呈正相關關系,其中日最低溫極小值和日最高值極小值通過了ɑ=0.05的顯著性檢驗,即日氣溫極小值隨海拔升高變暖趨勢越明顯。

表3 海南島極端氣溫指數變化趨勢與海拔關系
為了深入了解海南島中部山區(qū)對極端氣溫事件的影響,根據中部山區(qū)走向將海南島分成3個區(qū)域(表4,見下頁):中部山區(qū)(白沙、瓊中、五指山和保亭)、北部(??凇⑴R高、澄邁、儋州、定安、屯昌、瓊海和文昌)和南部(昌江、東方、樂東、三亞、萬寧和陵水)。將不同區(qū)域每年極端氣溫指數進行平均,再進行趨勢分析,結果顯示,極端氣溫閾值均表現出升高的趨勢:極端低溫閾值的均值在南部地區(qū)明顯大于中部和北部地區(qū),變化速率在中部大于南部和北部,極端高溫閾值的均值和變化速率的區(qū)域差異不大,北部地區(qū)略高于中部和南部地區(qū);冷事件相關的極端氣溫指數(FD、TN10p、TX10p、CSDI),其均值大部分指數沒有明顯的區(qū)域差異,僅FD 在南部地區(qū)明顯小于中部和北部地區(qū),且不同區(qū)域的冷事件指數均表現出減少趨勢,中部山區(qū)的減少速率明顯快于南北地區(qū);在51 a 間不同區(qū)域的暖事件相關指數(SU、TN90p、TX90p、WSDI)均呈上升趨勢,其中SU 的均值和變化速率在南部地區(qū)明顯小于其余地區(qū),TN90p 的均值和變化速率在中部山區(qū)較突出,而TX90p 和WSDI的均值和變化速率區(qū)域差異性較小;日最高、最低氣溫的極值指數(TNn、TNx、TXn、TXx)在不同區(qū)域均呈上升趨勢,中部山區(qū)略大于南部和北部地區(qū)。

表4 1970—2020年海南島不同區(qū)域極端氣溫指數均值(℃或d)與變化趨勢(℃/(10 a)或d/(10 a))
隨著經濟發(fā)展,城市快速擴張,不少氣象站的站址由郊區(qū)變?yōu)槌菂^(qū),有必要分析城市化進程對極端氣溫事件的影響。海南島大部分市縣城市化進程緩慢,特別是中部山區(qū)的市縣地形復雜,熱帶原始雨林覆蓋廣,被國家列為重點生態(tài)功能區(qū),受城市化進程影響小,而海南島人口、經濟等主要集中在三個地級市(海口、三亞和儋州),因此將這三個站點定義為城市站,將其與城市化較緩慢的中部山區(qū)站點對比,發(fā)現51 a 間城市站的極端高溫閾值變化趨勢和中部山區(qū)站相當,極端低溫閾值變化趨勢明顯小于中部山區(qū)站,而暖事件、冷事件相關指數的上升、下降趨勢均比中部山區(qū)站小,極值氣溫指數的升溫趨勢也比中部山區(qū)小,說明城市化進程對海南島地區(qū)極端氣溫事件的影響并不明顯。
利用海南島18 個氣象站點資料,結合極端氣溫閾值和12 種極端氣溫指數,對海南島1970—2020 年的極端氣溫事件的時空分布進行了分析,得出以下結論。
(1) 海南島地區(qū)冷事件相關指數(FD、TN10p、TX10p、CSDI)均呈減少趨勢,而暖事件相關指數(SU、TN90p、TX90p、WSDI)均呈增加趨勢,且暖事件增加速率整體大于冷事件減少速率;日最高、最低氣溫極端指數(TNn、TNx、TXn、TXx)和極端氣溫閾值均呈增加趨勢,說明海南島極端氣溫事件發(fā)生頻率和強度在逐漸增加。
(2) 極端低溫閾值在中部山區(qū)低于四周平原,山區(qū)以南地區(qū)大于山區(qū)以北地區(qū)的分布特征,極端高溫閾值呈現自西北至東南逐漸減小的趨勢;各極端氣溫指數在海南島不同地區(qū)變化趨勢的方向一致,但變化速率空間差異性較大。
(3) 大部分冷事件相關指數(FD、TN10p 和CSDI) 的變化趨勢均與海拔呈顯著負相關,說明冷事件隨著海拔升高減少幅度越大;暖事件相關指數的變化趨勢與海拔相關性較?。籘Nn 和TXn的變化趨勢均與海拔呈顯著正相關關系,即日最低溫、最高溫極小值隨海拔升高變暖趨勢越明顯。極端高溫閾值、FD 和SU 的均值和變化速率在南部地區(qū)明顯小于中部和北部地區(qū),而極端低溫閾值在南部地區(qū)均值最高,變化速率最低;TN10p、TN90p、TX10p、TX90p和CSDI等指數在中部山區(qū)變化趨勢最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