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旭 高群興 李冠彥
(廣東省佛山市中醫院,廣東佛山 528000)
神經根型頸椎?。–SR)是一種因頸椎間盤退變、頸椎骨刺增生、韌帶增厚、錯位等椎間關節病變刺激或壓迫神經根而引發的臨床綜合征,其在中國人群中發病率較高,約占頸椎病發病的60%以上,高發于中老年人群,但近年來已呈現年輕化趨勢,對個人工作狀況和生活質量造成嚴重影響[1-2]。CSR 發病機制較為復雜,其中機械壓迫學說被學者普遍認同,指南中也將牽引治療作為CSR 的Ⅰ級推薦治療方法[3]。頸椎牽引治療能擴大頸椎椎體間間隙,減輕責任椎間盤對神經根的刺激和壓迫,成為CSR 治療的常規方法[4]。塞來昔布具有良好的鎮痛作用,可顯著改善CSR 急性期疼痛,減輕炎癥反應,但停藥后癥狀易反復[5]。近年來,中醫療法在CSR 保守治療中展現了較大的優勢[6],整脊手法是以中醫整體觀念、筋骨并治理念為指導,并結合頸椎生物力學、神經根型頸椎病發病特點而形成的獨特推拿方法。本院骨五科應用整脊手法治療CSR 已有十余年經驗,在傳統整脊手法的同時對其進行了創新改良,取得了較好的臨床效果。本研究通過選取80 例急性期CSR 患者為研究對象,觀察整脊手法聯合塞來昔布在急性期CSR治療中的臨床療效?,F報告如下。
1.1 病例選擇 納入標準:西醫診斷符合《頸椎病的分型、診斷及非手術治療專家共識》[7],中醫診斷符合《中醫骨傷科常見病診療指南》[8]中寒濕痹、肝腎虧虛辨證標準;入組前1 個月內未接受手法治療或同類藥物治療;生命體征平穩,治療依從性良好;簽署知情同意書。排除標準:有頸部外傷史或手術史者;頸椎畸形、腫瘤、結核及感染者;鎖骨下動脈缺血綜合征、神經功能缺損者;頸部皮膚皮損等手法治療禁忌證者;妊娠期或哺乳期婦女。
1.2 臨床資料 2021 年3 月至2022 年3 月收治于佛山市中醫院的80 例急性期CSR 患者,根據患者入組順序編號后采用隨機數字表法分為兩組。對照組40 例,男性26 例,女性14 例;年齡26~68 歲,平均(46.38±6.14)歲;急性病程1~3 d,平均(1.95±0.42)d;其中單節段病變21 例,雙節段病變13 例,三節段病變6 例。研究組40 例,男性25 例,女性15 例;年齡24~68 歲,平均(46.51±6.09)歲;急性病程1~3 d,平均(2.04±0.37)d;其中單節段病變20 例,雙節段病變14 例,三節段病變6 例。兩組臨床資料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本研究經醫院倫理委員會批準。
1.3 治療方法 兩組均給予牽引治療、健康教育及功能鍛煉指導,其中牽引治療采用坐位牽引治療:取坐位,囑患者放松,固定枕頜帶,調整牽引角度使頭部略前傾11~20°,牽引砝碼初始配重為3~6 kg,每2天增加1 kg,至癥狀改善后,維持此質量。每次牽引15 min,每周6次,連續牽引2周。對照組患者給予塞來昔布膠囊(江蘇恒瑞醫藥股份有限公司,國藥準字H20193349)口服,每次200 mg,每日1 次。研究組患者在對照組基礎上聯合整脊手法治療,具體操作如下。1)病灶定位:患者取坐位,詢問其疼痛麻木部位,定位病變神經,然后術者雙手四指沿患者頸椎橫突自上而下觸摸檢查關節突,找出錯位關節,并結合X 線片檢查影像定位錯位節段。2)松筋:囑患者頸部自然放松,術者站于其后,采用指端一指禪推法循督脈、手三陽經筋、足太陽經筋、足少陽經筋走向反復松解頸部肌肉,并針對患側筋結點(觸感呈圓形、條索樣或顆粒狀)采用彈撥法重點松解,同時根據上肢疼痛麻木確定所屬經筋,使用法、揉法循經筋走向反復松解上肢和肩部肌肉,力度以患者耐受為宜,時間為10 min。3)整脊:(1)先取坐位,術者站于其后,再結合癥狀、觸診及X線片確定頸椎棘突旋轉錯位情況,使用與棘突偏歪同側手拇指抵住錯位頸椎骨偏凸棘突,以另一手掌抵住棘突偏歪對側的頸根部向棘突偏歪側推擠,并用力向上旋轉托起,使其向棘突偏歪側側屈5~10 °;頸部肌肉放松片刻,再突發寸勁使棘突偏歪側側屈3~5°,同時另一側拇指抵住錯位頸椎棘突向中線推按,聞“咯”聲即為復位成功。(2)再取側臥位,使棘突偏歪側向上,術者立于其后,一側拇指抵住上一節段頸椎同側下關節突,另一側拇指抵住錯位棘突,雙側拇指呈交叉垂直狀,然后分別推按關節突向前、棘突向下,使錯位節段頸椎旋轉約5°,頸部肌肉放松片刻,再突發寸勁使錯位節段頸椎旋轉增大約3 °,即完成整復。(3)再改為仰臥位,術者站于頭端,左右手重疊置于C3~4椎體下方,稍用力將頸部托起使其呈15 °,然后術者身體向后傾斜,帶動雙手協調用力縱向拉伸,持續30 s 左右,反復3~4 遍,術后患者多感頸部明顯輕松,甚至整個脊柱通暢感。每次25~30 min,每日1 次,每周5 次,連續治療2 周后評估療效。
1.4 觀察指標 1)中醫證候積分:參考《中醫病證診斷療效標準》[9]量化評估治療前后中醫癥狀及體征,包括眩暈、頸項疼痛、頸項活動受限、肢體麻木等主癥,以及心悸、失眠、耳鳴、畏寒肢冷等次癥,主癥嚴重程度按無、輕、中、重分別記為0、2、4、6 分,次癥嚴重程度按無、輕、中、重分別記為0、1、2、3 分。2)頸椎功能障礙指數(NDI)[10]:分別于治療前、治療第1 周、治療結束、結束后1周、結束后1個月采用NDI量表評估患者頸椎功能障礙程度,該量表主要包括疼痛強度、個人護理、抬物等10 個條目,每項0~5 分,分值越高表明功能障礙越重。3)血流動力學:于治療前和治療結束使用經顱多普勒超聲診斷儀(德國西門子Acuson Oxana1 型DWL)測定顱腦血流動力學指標,經枕窗、顳窗分別探測雙側椎動脈血流速度及血流量。
1.5 療效標準[11]痊愈:臨床癥狀及體征完全消失,X 線頸椎曲度恢復正常,頸項活動正常,中醫證候總積分下降幅度≥95%。顯效:臨床癥狀及體征明顯改善,X 線頸椎曲度接近正常,頸項活動輕度受限,50%≤中醫證候總積分降幅<95%。有效:臨床癥狀及體征有所好轉,X 線頸椎曲度仍異常但有所改善,頸項活動受限,20%≤中醫證候總積分降幅<50%。無效:未達到上述標準,甚至惡化,中醫證候總積分降幅<20%。總有效率=(痊愈數+顯效數+有效數)÷總病例數×100%。
1.6 統計學處理 應用SPSS20.00 統計軟件。計量資料以()表示,比較采用獨立樣本t檢驗或配對t檢驗,NDI評分比較采用重復測量方差分析,計數資料以“n、%”表示,用χ2檢驗。P<0.05 為差異具有統計學意義。
2.1 兩組治療前后中醫證候積分比較 見表1。治療后兩組中醫證候積分均下降(P<0.05),研究組治療后各證候積分均低于對照組(P<0.01)。
表1 兩組治療前后中醫證候積分比較(分,±s)

表1 兩組治療前后中醫證候積分比較(分,±s)
注:與本組治療前比較,*P <0.05;與對照組治療后比較,△P <0.01。下同。
組別研究組(n=40)對照組(n=40)畏寒肢冷2.51±0.45 0.57±0.18*△2.46±0.46 1.15±0.26*時間治療前治療后治療前治療后眩暈4.23±0.62 1.63±0.35*△4.21±0.61 2.41±0.44*頸項疼痛4.56±0.60 1.50±0.26*△4.53±0.62 2.23±0.43*頸項活動受限4.42±0.69 1.46±0.26*△4.37±0.71 2.33±0.38*肢體麻木3.96±0.65 1.35±0.31*△3.87±0.63 2.01±0.55*心悸1.65±0.53 1.06±0.22*△1.63±0.48 1.28±0.32*失眠1.21±0.26 0.57±0.18*△1.20±0.28 0.86±0.22*
2.2 兩組治療前后NDI評分比較 見表2。治療后兩組的NDI 評分均呈下降趨勢,且治療第1 周、治療結束及結束后1 周研究組NDI 評分均低于對照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1)。
表2 兩組治療前后NDI評分比較(分,±s)

表2 兩組治療前后NDI評分比較(分,±s)
組 別研究組對照組n 40 40治療前44.06±8.25 43.57±8.31治療第1周23.05±6.11*△30.68±7.25*治療結束16.03±4.18*△24.51±6.37*結束后1周14.16±5.74*△20.35±6.21*
2.3 兩組治療前后血流動力學指標比較 見表3。治療結束兩組雙側椎動脈血流速度及血流量均增大(P<0.05);且研究組兩項指標明顯高于對照組(P<0.01)。
表3 兩組治療前后血流動力學指標比較(±s)

表3 兩組治療前后血流動力學指標比較(±s)
組別時間研究組(n=40)對照組(n=40)治療前治療后治療前治療后左椎動脈血流速度(cm/s)14.17±2.14 17.86±1.13*△14.25±2.25 16.25±1.67*血流量(mL/min)60.09±5.14 85.19±6.29*△61.13±5.10 77.08±6.38*右椎動脈血流速度(cm/s)13.98±1.13 17.52±1.45*△14.01±1.10 16.19±1.27*血流量(mL/min)62.06±6.39 93.96±7.5*△62.10±6.43 82.05±7.8*
2.4 兩組臨床療效比較 見表4。研究組臨床總有效率高于對照組(P<0.05)。

表4 兩組臨床療效比較(n)
頸椎病在中國人群中發病率為13.76%,CSR 為最常見類型[12]。CSR 一般起病緩慢,多表現頸肩部及上肢放射性疼痛、手指麻木、上肢感覺異常、活動受限等癥狀,但急性期疼痛加劇,頸項部功能活動受限明顯,對治療方法療效要求較高[13]。塞來昔布是治療CSR的常用藥物,其具有良好的抗炎鎮痛作用,但停藥后易復發,單純應用治療效果存在一定局限性。究其原因可能與CSR 的復雜病理機制有關。現代醫學認為CSR 的發病與頸椎生物力學失衡、神經根物理壓迫、化學性神經根性炎癥、先天性免疫反應等多種病因有關,且各種病因間相互聯系、相互影響[14-15]。因此,關注頸椎整體的結構與功能恢復可能是CSR 治療的關鍵。而整脊手法即基于整體觀念和筋骨并治理念,融合現代康復技術的中醫特色療法。
中醫學中雖未提及CSR 病名,但在《靈樞經·經脈》《足臂十一脈灸經》及《證治準繩》等中醫古籍中均對CSR 相關癥狀有詳細記載,如“項脊強,肩肘臂痛”,并將其歸于“項痛”“骨痹”等范疇。早在《靈樞經·經筋》中提到經筋聚集經脈之氣,合于筋肉關節,并與經脈相伴隨行,其起于四肢末端,合于筋肉關節,止于頭身。外邪入侵、氣血虛弱、長期勞損等原因會導致經筋失養,形成筋結點,不通則痛,則出現頸部疼痛、活動受限癥狀[16]。整脊療法強調“筋骨并治”,通過按、揉、點、等手法疏通局部病變經絡筋脈,復位錯位頸椎體,從而達到緩解肌肉軟組織的粘連與恢復頸椎靜力平衡的雙重效果。本科室在應用整脊手法治療CSR 中積累了豐富的經驗,并在傳承與不斷實踐中,對整脊手法進行了改良,整脊治療前通過問診、觸診、判讀X 線片3 步精準定位錯位頸椎節段,在整脊治療中又融合松筋手法、頸椎微調與仰臥拔伸法,其中經筋手法以“經筋”為理論依據,重點循查經筋頸項部的手三陽經筋、足太陽經筋、足少陽經筋,通過彈撥法重點疏通各筋結點,使上述經絡病態得到改善,從而改善上肢疼痛、麻木癥狀[17];同時反復松解上肢和肩部肌群,能初步緩解后縱韌帶、黃韌帶等筋攣緊張,調節肌肉的動力性平衡,并能降低椎間盤內壓力,整復紊亂小關節,起到筋順骨合、氣血通暢的效果[18]。然后通過坐位及側臥位頸椎微調手法糾正頸椎生物力學失衡,手法治療中聚焦偏歪棘突部位,應用杠桿原理集中力量復位偏歪棘突,糾正病變椎間隙與椎間孔的位置,恢復嵌頓的滑囊以及錯位的小關節,促使頸椎生理曲度恢復,從而減輕椎體錯位對神經根、周圍軟組織及交感神經等的壓迫作用,最終使患者疼痛、麻木及功能障礙癥狀得以減輕[19]。最后,本研究還應用仰臥位拔伸法對關節周圍韌帶關節囊形成緊張性張力,調整小關節位置,糾正椎體錯縫、滑膜嵌頓[20],且手法施治時力量集中于CSR 高發的責任椎體C3~4之間,相較于牽引治療更符合CSR 發病特點,精準性和安全性更高。
本次研究結果顯示,研究組治療后各中醫證候積分顯著下降,且降幅均大于對照組,研究組臨床總有效率為92.50%,療效明顯優于對照組。治療第1 周、治療結束及結束后1 周研究組NDI 評分均低于對照組,兩組NDI 評分在組間、時點間及交互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這提示整脊手法聯合塞來昔布可快速緩解CSR 疼痛、肢體麻木等癥狀,促進頸椎功能恢復,控制急性期CSR 病情,效果顯著。此外,本研究通過血流動力學指標監測發現,治療結束兩組雙側椎動脈血流速度及血流量均增大;但治療后研究組明顯高于對照組。這表明整脊手法聯合塞來昔布能擴張患者椎動脈管徑,重建頸椎生物力學平衡,改善椎體動脈血液循環,提高血流量。但由于時間、經費等客觀條件限制,本研究僅觀察了近期療效,且部分評價指標可能存在個體主觀感知差異,后期筆者將持續納入CSR 病例,并延長療效觀察周期,并進一步完善影像學檢查、實驗室指標等評價指標,為整脊手法聯合塞來昔布治療CSR 提供更客觀的臨床依據。
綜上所述,整脊手法聯合塞來昔布可明顯改善急性期CSR 體征和中醫證候,促進頸椎功能恢復,提升臨床療效,并能顯著改善椎動脈血流速度,療效確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