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淇華

收到女友的分手信,我失神喃喃道:“哦,這就是失戀!”失戀該做什么?應該哭一場!可是,怎么越哭越心痛?
我去敲隔壁珊珊學姐的門,想問問她,女生到底在想什么?但學姐上課去了,我只能踱回房間,準備繼續憑吊生命中的第一次失戀。有東西擋我的路,我撿起來沉甸甸的,原來是網球拍,那就去打網球好了。之后兩個小時,我就一直對著學校里的網球練習墻,拉拍揮拍、揮拍拉拍,直到一身大汗淋漓。
回程路上,路燈正一盞盞亮起,風吹得我整顆心滿滿的,覺得流汗真好!年輕真好!但等等,我不是失戀了嗎?難道不應該繼續心痛嗎?
隔天上學,瞥見一群女同學圍在學校的花圃邊。“聽說昨天有人跳樓。”“好像是失戀。”她們你一言我一語,又提醒我剛失去最心愛的女孩。
“教授要點名了,快走!”同學在催促,我沒太多時間考慮,當下決定今天要快樂。既然難過是一天,快樂也是一天,那今天就決定快樂吧!
雖然已過去20多年,但我至今仍記得我21歲的這一次失戀,還有那顆氣血飽滿、蹦跳兩個小時、沒有叫累的網球,那是悲歡交集的回憶。我很佩服自己那時竟可以理性地面對悲傷,用現在的詞語來說,那叫AQ(逆境商數)很高,然而,我真的從那一天起就擁有了極高的AQ嗎?不是,那次失戀之后,我仍然憂郁自憐。
此后十幾年,我仍習慣遇到一點不順就到處找人“倒垃圾”,一再重復并夸大自己的不幸。其實,我非常討厭那樣的自己,很想揮別這種窩囊的人生,就像S那樣。
S有多動癥,記憶和理解都很慢,成績常年落后。小學老師曾買了全班的飲料,發完后,剩下S沒領到,老師問:“這杯是誰的。”于是S走到老師面前。
老師問他:“你覺得班長棒不棒?”“很棒!”S回答。
“那我們需不需要給班長鼓勵?”S點點頭,然后老師將最后一杯飲料給了已有一杯的班長。當這樣的劇目不斷上演,心被千刀萬剮后的S只想做傻事報復老師。
S告訴我往事時,眼神仍充滿了當年的悲苦,但此時他手中握著一本書。
“那你現在還想回去報復老師嗎?”
“不了,”S搖搖頭,“欺負我的人,目的就是要我不快樂,如果我變壞,以后只會變得不快樂,那他們就得逞了。‘不快樂的時候,做對的事。’這是我最近讀到的一句話,送給你。到圖書館讀書,是我最快樂的事,只要心情不好,一打開書或雜志,不用一分鐘就忘了剛剛在煩惱什么。”難怪每天我都能在圖書館遇到S。
后來S考上臺灣大學,跌破所有人眼鏡,記得以前月考時,他一直是班上倒數。“月考是短期沖刺,卻要考一堆知識,我讀書慢,不可能念完。但是面對綜合的聯考時,因為我有廣泛閱讀的習慣,知識面比較廣,答對率就高了很多。”
我突然想到他的閱讀,就像是我21歲時的網球揮拍,都是我們不快樂時所選擇做的“對的事”。那天我提醒自己要像S,學著在日后不快樂的時候,選擇做“對的事”。
人是習慣的動物,一開始仍會重回舊路,在負面情緒襲來的當下,我一樣會想怨天怨地,但這種“地獄時間”越來越短。我大腦的“快樂回路”好像是身上的肌肉,訓練后韌性變強。
面對生命的無常,我知道有生之年不可能躲掉“不快樂”的突襲,但我現在唯一能做的是繼續鍛煉快樂的肌肉。等面對生命的猝然一擊時,我的快樂肌肉可以拉我起來,然后拍拍我身上的灰塵,對我說:“今天,你還是可以決定快樂!”
(夏荷摘自《有種,請坐第一排》,江蘇鳳凰文藝出版社,子昕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