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晴,郁俊莉
(1.北京大學 政府管理學院,北京 100871;2.北京大學 中國新興產業創新研究中心,北京 100871)
近年,物聯網、區塊鏈、人工智能等新一代信息技術加快普及,催生出以共享單車為代表的數字經濟新模式,技術紅利的加速釋放為提升政府公共服務能力創造了新契機。黨的十八大以來,黨中央和國務院高度重視數字經濟發展,逐步將其上升為國家戰略。黨的二十大報告強調指出,要“加快發展數字經濟,促進數字經濟和實體經濟深度融合”[1]。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推動數字經濟健康發展,要堅持促進發展和監管規范兩手抓、兩手都要硬,在發展中規范、在規范中發展”“要健全法律法規和政策制度,完善體制機制,提高我國數字經濟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水平”[2],對加強數字經濟治理、規范數字經濟發展作出重要指示。
由于數字平臺可以實現消費者需求與生產者供給的精準匹配,產生一定的融合效應,因而數字技術首先在共享出行領域“落地開花”。2016 年至2017年,我國共享單車用戶規模從0.28億人飆升到超過2 億人,增長率高達632.1%。但自2018 年起,由于外部投資大量減少,共享單車企業資金鏈斷裂,用戶規模增速逐漸放緩,加之監管沒有及時跟上,大批共享單車企業紛紛倒閉。直到2020年新冠肺炎疫情暴發,共享單車和共享電動車才重新受到青睞,步入共享兩輪車的新時代,多元主體參與治理的局面也逐步形成。從共享單車的興起到衰落,再到以共享電單車、共享汽車的重新崛起,“共享交通”為解決老百姓出行“最后一公里”問題,填補城市短途交通短板,促進政府治理方式不斷改進積累了寶貴經驗。
共享單車的嬗變與重生,成為數字經濟與實體經濟不斷磨合與相互作用的現實產物,從“無人看管”到治理有效,對共享單車等行業的治理較好地實現了數字技術與實體經濟的有機融合,探索出了一種技術嵌入治理的新型監管方式。然而,共享單車等數字經濟新樣態在發展過程中也出現了同質競爭、建用脫節、監管失效等一系列新問題,一定程度抵消了數字經濟的發展紅利。從共享單車對政府治理的沖擊到促進,其治理方式的演變過程為推進我國治理現代化帶來了一定的啟示意義。當前數字經濟涉及范圍之廣、兼顧領域之寬、牽扯主體之多前所未有,在包容審慎鼓勵其發展的同時,現有監管手段和治理模式難以有效釋放數字經濟效能。因此,梳理共享單車治理的經驗做法,可以更好地摸清數字經濟與實體經濟融合的規律,發現數實融合與政府治理相互作用機理,從而找到“因業施策、分類治理”推動數字經濟安全可靠發展的現實路徑。
理論上講,數實融合既包括數字技術與實體經濟的融合,也涵蓋數字經濟與實體經濟兩種經濟類型的融合,強調的是大數據、區塊鏈等新技術跟傳統產業的相互嵌入,是數據、技術及其應用場景的相互融合,主要目的在于通過技術融合與模式創新提高全要素生產率[3]。數實融合的本質是以數據要素為核心,數據要素是推動技術創新的重要動力。雖然數據要素本身無法發揮作用,但與數字技術、勞動等生產要素結合時就會成為實實在在的生產要素。共享單車等共享經濟形態,實際就是數字技術在生活場景的應用,是數字化平臺企業與單車制造實體工廠的有機結合,帶著較為濃郁的數實融合特征。我國處在新舊動能加速轉換的關鍵期,數字經濟的發展壯大無疑會提升公共產品和公共服務質量。在公眾公共需求增加、政府服務能力提升的供求兩側雙重作用下,以共享單車為代表的數字經濟脫穎而出,首先躋身為城市服務的主角,呈現出一些帶有數字化的新特點。
共享單車和共享電動車是數字技術落地的典型代表,以其綠色環保、輕便高效的出行模式,且主要滿足于地鐵、公交站至小區或單位的短途出行需要,成為緩解交通擁堵,減少環境污染的有效方式。由于取車方便、隨停隨走,消除了百姓買車、丟車、修車的三重顧慮,插上數字化“翅膀”的自行車出行又重新受到歡迎。經過多年實踐,共享單車/電車出行中的數據安全問題、隱私保護問題,以及共享出行企業的監管問題等已經得到極大改善,出行大數據助力城市治理、社會管理成效顯著。實際上,共享單車平臺企業就是利用了數據要素的整合能力,用算法精準匹配供給、需求兩側活動,根據各自需求優化配置資源并產生價值。數據要素的邊際成本低、不易損耗和便于復制等特性,可以更好地推動數字經濟非線性增長,數字經濟增長反過來也會提升數據要素價值,從而實現效益最大化。
與網約車借鑒自國外經驗不同,共享單車屬于中國首創,這一創造不僅引領了我國數字經濟的發展模式,而且豐富了城市治理經驗。共享出行借助數字化手段實現“互聯網+共享經濟”的成功落地,開創了“線上服務+線下出行”相結合、“虛擬經濟+實體經濟”共發展的運營模式,成為大眾創業萬眾創新的先進典范。共享兩輪車市場已經由“兩強爭霸”之勢轉變為“三足鼎立”之態,支付寶、滴滴和美團等外部勢力傾注大量資金支持,共享單車迎來新的春天[4]。共享單車的復出也帶動了傳統自行車生產工廠、智能鎖等配件企業重新崛起,比如2021 年全國自行車產量7639.7 萬輛,同比增長1.5%。共享單車發展勢頭的再次升溫,為引領整個產業鏈發展、提升城市公共服務能力發揮了舉足輕重的作用。
作為數字經濟主體的互聯網企業,已經憑借強大的技術能力和數據能力,逐步形成了一定的數據優勢。以共享單車行業為例,除加快自身數字化轉型之外,企業掌管的用戶信息和出行數據等還可為政府決策與政策制定提供參考。同時,數據鏈貫通產業鏈實現鏈式發展,從上游的智能研發和單車制造,到中游的用戶管理和運營維護,再到下游的廣告投放和增值服務等,都是圍繞數據流轉路徑展開的。在大數據的支撐下,共享單車企業在需求端精準發力,可以快速摸清市場需求,繼而擴大用戶規模;自行車制造企業和配件生產廠家則集中精力在供給側做好文章,通過優化產品結構、提高產品質量進一步擴大生產規模。在共享單車的現場調控中,還要與社區工作人員、環衛工人等不同人群密切協作,形成一種基于數實融合的網格化治理新模式。
隨著共享單車行業的發展,各家企業相繼完成了從粗放型運營模式向精細化運營模式的轉變。比如,將數字技術與實際運營相結合,把大數據分析與車輛的投放相結合,通過后臺監測車輛實時使用情況,在不同區域之間實現車輛調度,確保高峰時段和人員密度較大地區單車充足等。平臺改變了傳統產業發展的鏈式、并聯式結構,逐步構建起網狀式、串聯式的現代產業鏈,在多元互動過程中逐步建立起一種政府與企業、政府與平臺、政府與社會之間既相互獨立又相互依存的親密合作關系。由于數據要素掌握在不同主體手中,數據所有權、數據擁有度等都會影響主體的資源配置權,因而對于平臺反壟斷等問題的重視度越來越高,加強網絡平臺自治與政府部門監管的有機結合,通過反壟斷管理提升數字經濟治理效能,公私合作的多元共治格局加快形成[5]。
根據2021 年5 月國家統計局公布的《數字經濟及其核心產業統計分類(2021)》,數字經濟被定義為“以數據資源作為關鍵生產要素、以現代信息網絡作為重要載體、以信息通信技術的有效使用作為效率提升和經濟結構優化的重要推動力的一系列經濟活動”,并將數字經濟的產業范圍劃定為五個大類,即數字產品制造業、數字產品服務業、數字技術應用業、數字要素驅動業和數字化效率提升業,前四個大類是數字經濟核心產業,屬于數字產業化的范疇;第五大類則歸于產業數字化領域,是數字技術與實體經濟的深度融合。從具體類別看,數字化效率提升業包含智慧農業、智能制造、智能交通、智慧物流、數字金融、數字商貿等九個中類,對于這些產業的監管常常需要動用多部門力量,跨部門綜合監管將更加適用。《“十四五”數字經濟發展規劃》提出,規范數字經濟發展,堅持發展和監管兩手抓,探索建立與數字經濟持續健康發展相適應的治理方式,制定更加靈活有效的政策措施,創新協同治理模式等,對強化協同治理和監管機制作出具體安排。2023 年1 月《國務院辦公廳關于深入推進跨部門綜合監管的指導意見》頒布,對新產業新業態監管提出具體要求,實際上兼顧了數字經濟劃分不清、行業交叉等造成的監管難題。其中提到“對行業主管部門不明確、監管邊界模糊、監管責任存在爭議的新產業新業態新模式,與之相關的各部門都要主動履職、密切配合,防止出現監管空白;同時,要按照領域歸口、業務相近原則和新產業新業態新模式的主要行為特征,會同有關方面及時對其研判定性、明確監管職責”[6]。以上這些政策的出臺,也為“因業施策、分類治理”數字經濟提供了參考依據。
隨著數字技術的迭代升級與不斷嵌入傳統經濟,數實融合呈現出數字技術與實體經濟的融合、數字經濟與實體經濟的融合兩種樣態,最終將實現兩者合二為一、難分彼此。相應地,監管和治理也將跨越產業與行業界限,現有的跨部門綜合監管雖然在短期內可以發揮作用,但科層制體制下的權力壁壘將無形中影響治理效能的提升。2022 年12 月發布的《關于構建數據基礎制度更好發揮數據要素作用的意見》,系統性布局了數據基礎制度體系的“四梁八柱”,明確了要建立數據資源持有權、數據加工使用權、數據產品經營權“三權分置”的數據產權制度框架[7],這也為依據數據權屬對數字經濟劃分類型提供了參考。在數實融合的不同樣態中,數據都是核心要素,大部分經濟活動都是圍繞數據的歸屬和流轉展開,類似于我國對土地要素的管理。依據數據的不同存在形式,嘗試將數字經濟分為四種主要類型(見表1)。

表1 依據數據要素劃分的數字經濟主要類型
其中,數據生產型,對應于數字產品制造業和數字產品服務業,聚焦數據的產生;數據應用型,對應于數字技術應用業,包含數據服務和解決方案等;數據驅動型,對應于數字要素驅動業的大部分種類,涉及平臺企業和基礎設施等;數據嵌入型,對應于數字要素驅動業的個別種類,以及數字化效率提升業中與數據共享有關的部分,還有一部分為全新構建,主要針對當前和未來可能出現的數據交易所、第三方機構數據交換、分配等業務的管理,與數據所有權、使用權和經營權等“三權分置”密切相關,具體表現為數據價格、數據共享等機制。考慮到現有數字經濟分類中,第五大類主要針對傳統經濟的數字化轉型,對應的監管單位以及監管方式將暫時保持不變,故暫不將其作為單獨類型納入分類治理范圍。2023年年初以來,以大規模預訓練模型ChatGPT 為代表的生成式人工智能風生水起,其底層邏輯依然離不開數據要素,已經有研究提出對于AIGC(AI Generated Content)行業的監管,可以從上游數據治理、中游算法監管、下游場景監測等不同維度展開,同時要綜合運用數字化手段實現技術治理等,為此將這些作為“前瞻性”“預設性”問題納入數字經濟分類治理范圍。
我國數字經濟發展過快,新的治理主體和治理環境變化,導致傳統行政管理模式無所適從,政府治理面臨諸多挑戰。以共享單車為例,此前一度因為侵占公共資源、難以有效監管等弊病而被叫停,多個城市都出臺了對共享單車的抵制政策。后來國家出臺一系列監管政策并取得實效,共享單車逐步有序回場,但又出現了供大于求與投放難以滿足需求兩種新問題,擴張規模與配套政策仍然不相匹配。數字經濟與實體經濟融合過程中遇到許多新情況,對現有監管制度和治理體系提出新要求。
與政府提供的公共自行車不同,共享單車由平臺企業提供并管理,嚴格遵循市場規律運營,市場追求盈利最大化與公共服務追求最優化之間存在一定張力,對于數字經濟的認識還沒有同步。一方面是支持者大力擁護,比如國家層面的充分肯定和積極鼓勵,普遍認為共享單車作為創新模式,有效地解決了群眾“最后一公里”的出行問題,政府應當支持;另一方面,反對者堅決抵制,出于交通承載能力、城市治理能力等方面考慮,多個城市拒絕共享單車這一新的經濟發展模式。比如,此前杭州、蘇州等地曾禁止共享單車進駐,蘭州、西安等地叫停過共享單車投放等。認識上的分歧最終會對數字經濟的治理帶來一定的困擾。
共享單車的迅速發展對城市治理帶來巨大沖擊,雖然國家和地方出臺多項政策加強管理,但由于缺乏整體思維和系統管理,治理效果仍然難以令人滿意。尤其是管理上權責不清,出現問題時無良策可循甚至相互“扯皮”等,嚴重制約了共享單車的健康發展。一是存在部門壁壘,缺乏統一規范。對于無序投放、亂停亂放等問題,有的城市由交通部門管理,如北京、南京;而有的地方則交給了城管部門,如蘭州;有的甚至形成了“三不管”地帶。二是法律規定模糊,執法難度增加。共享單車涉及道路交通安全管理、社會治安管理、城建市容管理、財產保護等有關事項,對于保護共享單車、個人安全,處罰破壞單車行為等都有法可依。但由于涉及面廣、執行難度大,大多數涉法行為不得不依據道德準則處理,法律并沒有得到較好的貫徹執行。三是缺乏國家標準,統籌規劃不夠。各地關于單車使用年限、報廢標準、是否允許少年兒童使用、用車安全等方面的要求還不統一,比如有些地方標準是由行業協會制定的,缺乏權威性和普及性。
共享單車企業采用生產全新單車的模式,投放規模與公共資源間的矛盾突出。一是政府治理與企業發展暗自較量,政府設立的公租自行車使用不如共享單車便利,受到擠壓后利用率大打折扣,其高額的政府補貼難以及時回收。大量共享單車的迅速擁入,在占領公用道路的同時,也出現了許多新的社會問題,分散了政府治理的精力。二是企業競爭與無序擴張暗潮涌動,共享單車企業之間尚未形成明確約定,在擴張規模、地域劃分、服務類型等方面沒有約束機制,企業之間難免存在無序競爭甚至惡性競爭行為。三是同為公共資源的使用者,政府部門承擔了所有的建設職責。比如,在專用自行車道建設、停車區域規劃等方面,政府投入了大量資金,在停放管理、疏解擁堵等方面又增加了大量人力和時間成本,共享單車企業只是簡單地運用數字技術“遠程指揮”,并沒有投入太多的治理資源,在共建共治共享的社會治理中沒有履行應有職責。
數字經濟包括數字產業化、產業數字化和數據價值化三部分,因而制約其發展的主要因素也至少涉及三個方面。數字產業化面臨合規監管、數據安全等問題;產業數字化會遇到融合力度不深、相互嵌入不夠等問題;數據價值化則是一個比較新的領域,沒有較為成熟的經驗可以借鑒,要想形成比較成熟的運作模式需要假以時日。從共享單車行業的管理情況看,網絡平臺自治、行業監管、政府有關部門約談等是幾種常用模式,而基于數據要素的數據管理、信用監管、算法監管還在探索當中,數字技術嵌入數字經濟治理的深度、廣度嚴重不足,還沒有實現用技術手段自治。數字經濟相關產業發展路徑較為多元,產生的數據資源相對分散,難以快速形成集群,數據優勢集中在某類市場主體的特征較為明顯。數字技術提供強大的連接與運算等能力,引發了生產模式變革和經濟業態創新,勢必需要相應的制度創新與方法創新,但由政策試點邁向制度構建往往需要一定周期,因而數字經濟治理的具體舉措也將是一個不斷演進和升華的過程。
黨的十九屆六中全會審議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黨的百年奮斗重大成就和歷史經驗的決議》指出,在社會建設上最主要的一條經驗是“堅持系統治理、依法治理、綜合治理、源頭治理”[8]。這四個主要方法,是將我國制度優勢轉化為治理效能的基本理念和方法遵循。對于共享單車等數字經濟的治理,已經不再是單純的經濟問題,而是涉及政府、企業、社會等多類主體的社會治理問題。在積極鼓勵共享單車發展的同時,各地都在優化數字經濟發展的營商環境,數字經濟在與實體經濟融合發展中出現了許多新問題,相應的治理和監管任務較之于傳統治理會更加復雜,需要進一步運用源頭治理、系統治理、綜合治理等治理方略,實現數字世界與物理空間的同步治理。借鑒垃圾分類治理的已有經驗,可以從數據產生和問題原因入手突出源頭治理,多部門聯合、多舉措應用實現全過程綜合治理,其間借鑒系統論、工程學原理實現系統治理,在數據要素驅動下,最終形成“因業施策、分類治理”的閉合回路[9]。
從數據要素角度講,數據的來源、格式、傳輸等,決定了數據價值生成及其等價交換,因而會對數字經濟增長產生影響。依據市場運行與社會管理的經濟活動,其中的數據流轉路徑涉及市場準入、過程監督、行為監管等多個環節,每個階段基礎信息通常不會改變,但是要形成一些“過程數據”,兩種信息合在一起就成為“大數據”。這些與經濟行為有關的數據,就成為政府監管或多元共治的主要對象,也就是分類治理的源頭或起點,為此就要從技術與制度的兩端同時發力。
一是統一標準規范。從目前情況看,在互聯網應用、數字經濟發展等方面,各地政府出臺的標準規范還不完全統一。以共享單車的報廢年限為例,此前上海市規定為3年,而“鼻祖”ofo單車企業內部設定為18 個月。押金數目和取存時限也不一樣。《國務院辦公廳關于促進平臺經濟規范健康發展的指導意見》等一系列國家層面制度的出臺,對解決標準規范不統一而造成貫徹執行不連貫等問題提供了指南。因此,要對以數字產品制造業和數字產品服務業為主的數據生產型數字經濟統籌規劃,出臺統一的數據標準規范,實現格式接口兼容,打破信息壁壘,提高公共服務的效率和質量,實現數據共享。暢通信息反饋和流動渠道,及時回應民眾利益訴求,及時收集民眾意見,消除群體間不平等話語權現象,確保人民群眾的政治權利和公共安全[10],推動建立公平正義的社會秩序。
二是劃定權責清單。當前對于共享單車這類“邊界”性事務仍缺乏整體性治理,尤其在職責界定上仍較為模糊。有些需要企業制定的行為規范,卻由百姓自己依據道德準則進行判斷;有些企業自身可以履行的管理職責,卻由政府部門運用法律手段予以處理。數據要素市場化,其目的在于打破數據壁壘和數字鴻溝,用更加公平公正的方式來實現數據的交換和共享。因此,應當盡早明確政府、企業以及民間組織的職責分工,建立資源統籌機制,明確數據分類、權責歸屬、管理規定等,運用整體治理理論,將包括共享單車在內的城市問題作為一個系統,加快系統性和整體性治理。
三是建立通用制度。如何發揮我國政府的制度優勢,盡快將其轉化為城市治理效能,是對國家治理現代化背景下各級政府的極大考驗,對于數字經濟的管理同樣考驗著執政者的智慧。可以按照從法律法規中形成基本制度、從政策演進中積淀重要制度、從典型案例中提煉具體制度、從縱橫連貫中形塑制度體系的基本思路建立相應的制度體系。鑒于網約車的管理經驗,共享單車也應當由統一部門履行監管職責。隨著共享單車在全國范圍內推廣,地方政府出于監管方面的考慮,對于共享單車的接納態度不盡相同。國家應當盡快出臺具體而詳盡的實施細則,明確共享單車的定位和發展方向,盡快規范如押金管理使用、用戶隱私安全保護等具體內容。
數字經濟是“互聯網+共享經濟”的合體,是實體經濟和虛擬經濟的融合。隨著大數據、人工智能等新興信息技術的飛速發展,智慧城市賦能城市治理將取得積極進展,不僅會激發城市經濟發展的活力,還將極大地提升城市治理現代化水平。及時消除數字經濟的短板,應當在統一管理、加強監管和開放合作方面繼續努力。
一是統一管理平臺。對于共享單車本身來講,應當在新材料應用、新工藝推廣和智能化裝備等方面有所創新。區分不同類型用戶,定制不同檔次、不同用途的共享單車,滿足個性化需求。在共享單車的管理模式上,應當發揮數字經濟的公益效應,融入整個社會治理體系,與政府部門密切協作,采取與社區合作、與民間組織合作等形式,在保證用戶安全使用的基礎上,在緩解擁堵、維護市容、規范行為等方面履行好社會責任。比如,通過人工現場治理,解決城市局部地區擁堵問題;通過共享出行大數據,在單車投放、交通調動等方面實現同步調控等。因此,應當盡快構建統一的數據管理平臺,以最大限度提升生產效率為目標,實現對企業內部各類數據的整合與管理。通過智能化和智慧化的管理平臺建設,簡化治理過程中不必要的重復環節,將生產過程中的資源進行更加合理的分配和使用,最終打造企業共享和產業互聯的數據中心,形成完善的數據運用和成果分享機制。
二是監管覆蓋全程。數字經濟驅動實體經濟發展過程中必然帶來許多不確定的治理問題,共享單車“幾起幾落”的發展過程就印證了治理過程中全面到位的監管必不可少。以共享單車為例,對于公租自行車等公共交通已經較為發達的城市,可以限制或不再投放更多的共享單車,只需引入管理和運營模式即可,避免資源浪費。而對于公共交通建設尚處于起步或者籌劃階段的地區,比如三、四線城市,比如小城鎮,則可以直接委托共享單車企業完成建設、管理等全部任務。因此,現代化的監管體制離不開智能化的支撐,通過數字技術,按數據要素的特點、算法和關鍵基礎設施的不同,對數據標準、歸屬和使用進行劃分,并將不同的監管轉換為統一的可被計算機識別的數字代碼,再進行量體裁衣的個性化監管。為了更好順應發展趨勢,可以嘗試將基于區塊鏈信任的監管模式植入數實經濟融合發展的監管中,區塊鏈技術保證了監管的透明度,知識化的制度體系確保監管的科學與規范,網絡化的行政體制能夠很好地實現跨部門協同監管,鏈條化的運行機制則提高了監管的全面覆蓋率和可靠性,徹底改變“人治”,實現“數治”,確保監管效能貫穿于數字經濟分類治理的全周期和全過程。
三是擴大開放合作。共享單車的快速發展形成了一套“原創性”治理和發展模式,給我國數字經濟的創新發展、協同治理提供了很多新思路,應當及時總結和推廣。要進一步擴大市場,加大開放力度。由一線城市向外延伸,采用公私合營(PPP)合作等模式,覆蓋全國各大城市、中小城市,并逐漸向世界范圍擴展,與當地政府建立戰略合作關系,推廣共享單車,倡導綠色出行,擴大中國“雙創”影響力。同時,還要進一步解放思想,培育共享數據資源和發展的合作理念,營造良性競爭環境,防止共享單車企業之間惡性競爭,杜絕企業與政府之間博弈較量,瞄準為百姓服務這一共同目標,實現共籌共建、共管共治、共享共榮。在空間維度上,數字經濟所依賴的互聯網體系可以把空間地理因素對經濟活動的制約降低到最小限度,使之更具有全球一體化的特點[11],因此借鑒平等、協作、共享、開放的互聯網思維,加強國際合作、加大開放力度是數字經濟治理的必然趨勢,引入新一代信息通信技術(ICT)手段,消除專業邊界和學科歧視,樹立共享性、關聯性和智能化的現代治理理念,實現不同城市治理主體間互聯互通、協作共享,高質量、高水平地指導、引領和推動城市治理各領域各環節融合發展[12],也是實現全網實時分享的必備條件。
數字經濟的蓬勃發展有效地提升了人民群眾的生活質量,改善了經濟活動的普惠性,催生和孵化出許多新的經濟樣態,借助數字技術的迭代更新,加快了我們對傳統產業的升級改造。當前,共享型企業不僅是從事經營活動的主體,也是各類交易活動的重要平臺。更為重要的是,這些共享型企業還承擔著一定的社會調控功能,通過系統治理,可以更好地應對共享型經濟帶來的各種挑戰和問題。同時,這也意味著共享型經濟的未來發展將更加注重社會責任和公共利益,而不僅僅是追求經濟利益,因此,加強系統治理,還應在持續提升數字經濟動能的前提下,創新治理手段,優化公共服務質量,完善相關立法。
一是持續提升動能。現階段,我國要從根本上振興實體經濟,就要緊緊圍繞供給側結構性改革主線,深入實施創新驅動發展戰略,不斷培育壯大制造業發展新動能,著力推進制造業轉型升級發展[13]。未來的數字經濟發展,也應當瞄準智能制造的主攻方向精準發力。以共享單車為例,在滿足基本出行需要的前提下,應當朝著更加智能、更加環保的方向發展,要進一步提高產品質量,提升單車檔次,向中高端制造邁進。與此同時,通過升級單車智能配件、研發智能停車裝備、優化用車監管系統等一系列創新手段,帶動共享單車全產業鏈同步發展。因此,我們需要加大力度推動以智能工廠為代表的數字技術與單車等制造技術相結合,促進工業互聯、物聯、人工智能與傳統制造業深度融合。同時,以市場為導向,在研發設計的前端加大資金投入,不斷提升產品性能,在市場后端優化銷售模式,精準地在產業鏈兩端發力,從而加快淘汰落后產能、加速發展先進產能。
二是優化公共服務。作為公共服務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公共交通發展也面臨諸多挑戰,比如出行“最后一公里”問題,比如專用車道建設問題。《國務院關于城市優先發展公共交通的指導意見》中明確,要把握方便群眾、綜合銜接、綠色發展、因地制宜的科學發展原則。而共享單車的發展思路,正好切合這一發展原則,值得政府借鑒。以往在改變出行方式上,政府付出了大量努力,比如公租自行車的投入,但由于其運行管理方式不夠人性化,導致利用率低,造成資源浪費。財政部下發的《關于推廣運用政府和社會資本合作模式有關問題的通知》明確指出,推廣運用政府和社會資本合作模式,是國家確定的重大經濟改革任務。因此,借助互聯網企業為社會服務,加快數字經濟的效能轉化,應當成為民間力量參與社會治理的有效嘗試。共享單車的服務集成商還可以通過改進補貼方式,引導、激勵運營商改善服務質量,提升服務調度效率和產品共享系數,實現可持續發展。
三是完善相關立法。近年,為了推動數字經濟的健康發展,浙江、上海、福建、北京等地紛紛出臺了一系列的數字經濟促進條例等地方性法規,旨在完善數字經濟治理,為國家層面的數字經濟立法提供實踐經驗和參考,同時也為數字經濟的發展提供了更加明確和有力的法律保障。這些舉措有力地促進了數字經濟的規范化、法治化、創新化發展,保護了數字經濟領域的公平競爭和消費者的合法權益,但當前仍急需國家層面的數字經濟立法盡快出臺。因此,應當盡快實現國家層面的數字經濟立法,才能更好地統一規范數字經濟的發展,更好地協調和平衡各方面的利益關系,更好地應對數字經濟所帶來的新挑戰和新機遇。國家層面的數字經濟立法作為數字領域的基本法,要以保護國家安全、社會公共利益和數字主權為前提,同時兼顧市場主體和消費者的權益。明確數字經濟發展的戰略方向和基本原則,政府部門的職責和權利以及數字經濟領域違法違規的法律責任和法律后果。總之,完善數字經濟治理需要多方面的努力和配合,加強地方性法規和國家法律的制定和實施,才能更好地推動數字經濟的健康發展,更好地為數字經濟良性發展保駕護航。
共享單車的便利性使其成為一種大受歡迎的低碳交通工具,在方便人民群眾出行、打造智慧交通、促進綠色發展等方面效果突出。破解以共享單車為代表的數字經濟發展瓶頸,要盡快明確政府、企業和社會三方的責任與權利,構建共建共治共享治理格局,將“運營模式創新、應用技術創新、治理模式創新作為突圍的主要方向和著力點”[14],合力加快以數字經濟為引領的新興模式健康有序發展。與此同時,共享單車行業的成功經驗,也要其他行業逐步推廣,帶動更多行業創新發展。當下隨著新型治理理念的普及,與新興科技的觸角不斷延伸向前端的智能制造,中端的智能配送和末端的智能銷售將有力地提升我國制造業價值鏈,促進制造業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優化深化,孕育出更加多元的生成方式。通過不斷摸索嘗試,實現“互聯網+共享經濟”“數據+實體經濟”有效結合,煥發新經濟新動能的潛在活力,最終為推動國民經濟高質量發展做出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