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舸帆 孔祥雀
摘 要:中國鄉村自古以來便有著自成一體的整體性和藝術性,更是承載著無數人民群眾“鄉愁”的精神家園。使用影像技術記錄因城市化進程的推進而逐漸消亡的鄉村景觀,是研究、保護鄉村文化的一種行之有效的策略,在國內學術界受到了極大的重視。隨著時代和科技的發展,媒介融合的背景為廣大創作者提供了機遇,如何使鄉村影像兼顧藝術性和傳播性,是創作者亟待解決的問題。
關鍵詞:媒介融合;鄉村記憶;影像化
注:本文系2023云南省教育廳科學研究基金項目“鄉村振興視域下滇池古村落‘視覺記憶’構建策略”(2023Y0829)研究成果。
在媒介融合的背景下,影像的在地性創作是藝術介入鄉村的重要方法。區別于主觀的拍攝活動,鄉村記憶的影像化構建需要根據鄉村所在地區的地域性特征充分挖掘傳統村落中獨特的歷史文脈,平衡影像媒介傳播性與藝術性之間的關系,制定行之有效的策略。
一、媒介融合概念簡述
媒介融合是指將不同的媒體類型、技術合并或匯集到同一個平臺或系統中,可以實現印刷媒體、電視、廣播和數字通信設備的融合,極大地改變了內容的生產和消費方式。隨著數字技術的出現,學者、媒體業內人士和行業專家開始對這一現象進行討論,并提出了相關理論。1978年,麻省理工學院媒體實驗室的創始人尼古拉斯·尼葛洛龐帝(Nicholas Negroponte)用三個相互交叉的圓圈表示出計算機工業、廣播電影工業和出版印刷工業之間的關系,表明不同工業正在趨于融合。如今,隨著互聯網和數字技術的高速發展,不同媒介之間的界限也在進一步消融。媒介融合可以實現更高效的信息傳播,為受眾提供更多樣化的內容。中國是全球網民數量最多的國家之一,為視頻通信平臺提供了廣闊的用戶基礎。一方面,龐大的受眾群體促使國內外企業不斷創新和開發先進的通信工具,智能手機等智能設備也突破了傳統媒介在時間、空間上的諸多限制,使人們可以隨時隨地高效地獲取各種信息;另一方面,相關部門大力投資包括高速寬帶和5G技術在內的數字基礎設施的建設,創造了有利于發展高質量視頻通信的環境。因此,圖像和視頻等影像成為中國文化的重要呈現形式,并得到了人們的廣泛接受和利用。
二、鄉村題材影像作品現狀
近年來,鄉村題材的影像作品受到廣大人民群眾的關注與喜愛。在某種程度上,優美的鄉村風景和“接地氣”的田園故事不僅成為充斥著數字化內容的城市的“解毒劑”,也成為當今網絡敘事和文化數字化建構的寶貴財富。
(一)大熒幕:主流電影中的“鄉村之美”
電影通過展示中國豐富的鄉村傳統和景觀,在保護和弘揚中國文化方面發揮著至關重要的作用,有助于增強民族認同感,并增強文化連續性和人民自豪感。1999年,霍建起導演的電影《那人那山那狗》將一對鄉村郵遞員父子的故事在湖南省邵陽市綏寧縣關峽苗族鄉大園村里演繹了出來。茂密的山林、青翠的梯田在影片中隨處可見。湘西秀美的湖光山色與含蓄、內斂的情感相得益彰,潮濕蜿蜒的郵路既是父親辛勞的體現,又是兒子成長的見證。2015年,畢贛導演的電影《路邊野餐》所選取的視角則更為私人化。導演在其家鄉貴州省凱里市的山村里,開辟了由夢境通往情感救贖的道路。影片中,貴州山村迂回曲折的地形環境成為容納生命歷程和回憶的容器,而南方潮濕的氣候營造出樸素的詩意氣氛。導演畢贛用詩歌中的“二手經驗”對鄉土氣息做了獨特的影像詮釋,以喚起觀眾對過往之人、過往之事的追憶和釋懷。
在中國,鄉村題材電影通常描繪的是主角從農村到城市的奮斗歷程,以反映中國快速發展的城市化進程,呼應了鄉村的文化變遷和現代化發展。在電影《我和我的家鄉》中,由徐崢導演的電影單元《最后一課》取景于浙江省杭州市淳安縣的下姜村,導演以主人公范老師生病為引子,巧妙地串起了一個村子的今時與往日。影片中,深受阿爾茲海默癥侵襲的鄉村教師連身邊的家人都已忘卻,卻依然清楚地記得多年前山村支教的點點滴滴。隨著范老師的青絲轉變為白發,昔日的學生也成長為村支書、小學校長、建筑師等建設家鄉的棟梁之材,村子也擁有了明亮的教室,從窮鄉僻壤變成安居的樂土。近年來,鄉村題材的電影在國內院線頻頻上映,除了純粹的娛樂和審美目的,也具有重要社會意義,能夠幫助觀眾深入了解中國文化、社會的各個方面。
(二)小屏幕:短視頻中的“田園憧憬”
在媒介融合的背景下,短視頻作為數字時代的有力創作工具,越來越成為人們娛樂身心、獲取信息的主要渠道。短視頻低投入的制作成本與大范圍的傳播機制,促使媒體制作的全民化進一步下沉,而鄉村題材短視頻也是許多學者研究鄉村的寶貴信息來源。從傳播價值來看,這些視頻將文化習俗、傳統知識和農村民俗展現給更多觀眾,潛在受眾群體甚至包括可能與農村脫節的年輕一代。因此,這些視頻的傳播有助于文化在全球化和城市化進程中保持連續性。對于鄉村村民來說,觀看和制作短視頻有助于提高鄉村人口的數字素養,縮小城鄉之間的數字鴻溝,增強社會凝聚力。
短視頻為講好“三農”故事提供了新的思路。從“李子柒”以1 410萬的訂閱量創下“最多訂閱量的YouTube中文頻道”的吉尼斯世界紀錄,到“張同學”在抖音獲贊數超1.4億,龐大的數字表明了廣大網民的“戀地情結”。短視頻中斑駁的紅墻、碎花圖案的窗簾,以及喂豬、養雞等煩瑣復雜的農活……這些原汁原味的鄉村生活畫面讓人直呼“上癮”。由此可見,鄉村日常生活題材短視頻的出現,滿足了都市人向往田園生活的情感投射,給予人們在追求高質量生活之余緩解工作壓力的契機。在話語權和輿論環境不及城市的鄉村,短視頻平臺的創建和分享機制可以讓村民自覺發出聲音,分享自己的故事,表達心中的擔憂,讓更多人了解鄉村和村民的真實面貌。
三、媒介融合背景下鄉村記憶影像化策略研究
鄉村記憶影像化的首要目的是綜合運用動態影像與靜態影像相結合的方法,對鄉村景觀進行標本式的記錄,留存鄉村的自然與文化信息。對鄉村題材影像的內容、形式、傳播渠道進行重新思考,有利于創作者適應復雜的網絡環境。
(一)新內容:影像+“深描”,由表及里的細致描述
近年來,人類學家開始逐漸重視影像在田野調查中的記錄作用,并將其視為能夠充實其科研成果的生動文本。同樣,人在鄉村記憶影像化的過程中,也可借助人類學的理論和學術規范,加強影像內容的深刻性。1973年,美國文化人類學家克里福德·格爾茨(Clifford Geertz)在其出版的《文化的解釋》一書中提到了“深描”一詞,它指的是通過文化現象進行多層級、全面、細致的描述,以捕捉任何嵌入社會行為中的文化意義。這一理念的提出使人類學家的田野調查更加深入。人類學家在田野調查中要做的包括沉浸式實地考察、參與者觀察、詳細的筆記記錄、深入訪談和對話等,這一過程不僅是在描述發生的事情,更是在解釋人類行為的背景和意義,從整體層面對文化進行理解。其中,影像起到了極為重要的作用。一方面,訴諸感官的視聽語言具有隱喻性,能夠形象地描述畫面和展示信息,便于觀眾觀摩、理解影音文本;另一方面,不同景別、機位、同期聲、蒙太奇等視聽元素的構思與排列,使影像可以勝任復雜化的敘事結構,提高文本的觀賞性和藝術價值。
其一,對拍攝題材的精準聚焦建立在充分的田野調查之上,因此在選擇主題之前需要花時間在活動區域內觀察、傾聽并與當地環境建立關系。其研究范圍包含但不限于生計活動、文化實踐活動、經濟狀況、環境互動、口述歷史、村民健康與福祉等。在田野調查期間,應對當地的規范和習俗保持敏感,同時避免將鄉村生活視為異國情調或做浪漫化處理。其二,用影像記錄鄉村記憶,無論是民族志研究、視覺人類學探索還是紀錄片制作,都涉及對拍攝技巧的考量。例如,連續的長鏡頭有助于展現鄉村生活的緩慢節奏、季節的變化或鄉村農忙的進展;特寫鏡頭適合描繪農民勞作的雙手、手工編織籃子的圖案或其他工藝品的細節。如同文字“深描”通常建立在成熟的學術寫作能力之上,影像“深描”也要求拍攝者熟練掌握視聽語言。其三,加強村民對鄉村影像拍攝的參與。參與式影像能夠捕捉村民的真實生活、情感和經歷。與由局外人決定敘事的傳統電影制作方式不同,參與式影像制作方式能夠讓影像主題發聲,創作出具有說服力的文本。
(二)新形式:影像+數字化,打造虛擬空間沉浸式體驗
在媒介融合的背景下,數字化在可訪問性、保存性、交互性、可搜索性、數據分析、成本效率等方面具有顯著的優勢,改變了人們參與、創建和分享影視內容的方式,并且很可能會繼續塑造未來的媒體格局。同時,數字化使影像可以在包括社交媒體、數字檔案館在內的各種平臺上高效便捷地進行傳播,數字平臺的高度交互性也使用戶能夠以更加身臨其境和個性化的方式與其他用戶進行互動。
利用數字化技術助力鄉村記憶影像化的建設,可以加強用戶的沉浸式體驗。首先,將數據可視化技術應用于村落地方志、人口信息、地圖等,可使復雜的文本以概要的形式呈現,這樣一方面提升了文本的接受度,有利于村民更好地理解和掌握鄉村信息;另一方面以更加直觀的方式傳遞信息的屬性和變量,有利于提升學者或機構開展基于數據文本的村落研究的工作效率。其次,可將數字虛擬影像技術應用于傳統攝影,打造全新的視覺內容。比如,為鄉村建筑拍攝全息影像,相比于圖片、視頻等,全息影像在保證紀實性的同時為人們提供了更好的交互體驗,人們可以在虛擬世界中與影像進行互動,感受更為立體、真實的視覺效果。目前,全息影像已在博物館、演出舞臺等場所實現了廣泛應用,增強了對觀眾的吸引力和影像資料的娛樂性。鄉村記憶的影像化同樣不應該局限于對二維畫面的呈現,尤其是對村落古建筑和非物質文化遺產等重要信息的呈現。
(三)新渠道:影像+融媒體,多模態傳播豐滿鄉村形象
在媒介融合時代,多模態、綜合性媒體傳播的意義是深遠的,而融媒體能夠重塑傳統社會的單向直線式傳播結構,影響著人們的感知、理解和與周圍環境互動的方式。媒介的多元化發展能夠確保多種聲音,特別是邊緣化或少數群體的聲音,使其擁有表達觀點的平臺。現代媒介平臺具有較強的互動性,允許觀眾參與內容創作和評論,并分享他們的觀點。這種形式能夠促進文化內容的交流和協作,為受眾提供新穎且豐富的影視內容,從而促進全球受眾之間的相互理解和欣賞。
當前,利用多元化的媒介格局來有效傳播鄉村題材影像,需要將傳統媒介和數字媒介相結合,并根據鄉村受眾具體而細微的差別和偏好進行定制。首先,傳統媒介的作用不容忽視。幾十年來,電視、廣播、報紙等傳統媒介一直是鄉村獲取信息的主要渠道。因此,在傳播鄉村題材視影像作品時,需要考慮到傳統媒介在這些地區的影響力、可信度和可及性,使其充分發揮傳播作用。此外,傳統媒介可以根據鄉村當地方言定制影像創作內容,邀請當地人用其聲音增強影像作品的親切感。其次,積極與當地企業和機構合作,在影像作品中適當展示優秀產品或合作贊助信息,為農產品推廣銷路的同時,積攢良好口碑。再次,充分利用短視頻平臺和網絡直播間的強大影響力。抖音、快手等平臺可為創作者提供低成本的宣發渠道和大體量的推送機會。最后,建立高效的監督和反饋機制。創作者可通過大數據了解影像作品觀看次數、分享量和討論度,從而敏銳感知和把握社會熱點話題,不斷創作出村民喜聞樂見的題材與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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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
云南藝術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