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 越 蔣紫蘭
(1.上海市第五人民醫院,上海 200240;2.上海市奉賢區古華醫院,上海 201499)
心臟搏動頻率或節律異常即為心律失常,當心律呈較快改變(>100次/min)時則為快速型心律失常。快速型心律失常是多種器質性心臟病的常見癥狀,其能引發心絞痛、心悸、心功能不全,嚴重時還可造成患者心源性死亡[1]。目前,臨床治療快速型心律失常主要采用抗心律失常藥物、迷走神經興奮劑等對癥治療措施,西藥治療雖有一定效果,但長期用藥的不良反應較多,甚至可能導致心室傳導阻滯而危及患者生命。快速型心律失常在中醫學屬“胸痹”“心悸”范疇,本病為久病內傷或外感毒邪致血氣、陰陽虧虛,心失濡養而發病[2]。氣虛運血無力、陰虛血行滯澀,久則發為心悸、胸悶,養陰益氣、定悸平脈為治療之本。為提高快速型心律失常的臨床療效,本研究對患者應用平脈定悸方治療,現將結果報告如下。
1.1 病例選擇 西醫診斷標準[3]:心率≥100 次/min,心電圖呈快速型心律失常表現(陣發性室上速、房性期前收縮、室性早搏、房撲、房顫等)。中醫診斷標準[4]:主癥包括胸痛、胸悶、心悸氣短、怔忡不安;次癥包括頭暈乏力、咽干舌燥、盜汗失眠;舌脈為舌暗、苔白膩、脈弦滑或結代,辨證為氣陰兩虛型。納入標準:符合快速型心律失常的中西醫診斷標準,并經心電圖檢查證實;年齡≥18 歲;NYHA 心功能分級Ⅲ~Ⅳ級;心律失常發作急診入院;近4 周未應用過抗心律失常藥物;患者或家屬簽署了知情同意書。排除標準:合并肝、腎、肺功能障礙或骨代謝疾病者;洋地黃中毒引起的心律失常者;低鉀血癥引起的心律失常者;合并自身免疫系統、造血系統、感染性疾病及惡性腫瘤者;哺乳期或妊娠期婦女;存在認知功能或肢體功能障礙者。
1.2 臨床資料 選取本院2021 年1 月至2022 年12 月收治的快速型心律失常患者78 例,按隨機數字表法分組,其中對照組男性22 例,女性17 例;年齡28~67 歲,平均(55.21±8.74)歲;NYHA 為Ⅲ級13 例,Ⅳ級26 例;心律失常類型為早搏11 例,室上速16 例,室速/室顫12 例。研究組男性20例,女性19例;年齡30~68歲,平均(56.35±9.24)歲;NYHA 為Ⅲ級18 例,Ⅳ級21 例;心律失常類型為早搏13 例,室上速15 例,室速/室顫11例。兩組患者臨床資料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
1.3 治療方法 1)急診處理:患者急診入院后進行血流動力學和心電圖評估。血流動力學穩定的單形性室速給予藥物治療,如靜脈應用利多卡因、胺碘酮(心功能不全者首選胺碘酮),特發性室速可應用維拉帕米。不伴QT 間期延長的多形性室速者,給予病因治療,缺血者應用β-受體阻滯劑、利多卡因,其余患者靜脈應用索他洛爾和胺碘酮。若血流動力學不穩則要給予電轉復。室顫/室撲者給予心肺復蘇、電擊除顫,不能轉復或無法維持穩定灌注節律者,繼續心肺復蘇,再應用腎上腺素,然后除顫1 次。房顫/房撲者經CHA2DS2-VASc 評分,≥2 分者使用華法林進行抗凝治療,患者血流動力學穩定,可使用藥物控制心室率(如β-受體阻滯劑、非二氫吡啶類鈣拮抗劑、胺碘酮等);血流動力學不穩者行電轉復。2)對照組:急診處理后,生命體征穩定,持續給予常規西藥治療,即口服鹽酸普羅帕酮片(河北瑞森藥業有限公司,國藥準字H13020272,規格50 mg/片)100 mg/次,每日3 次,1 周為1 個療程,共4 個療程。3)研究組:給予常規西藥治療(方法同對照組),加用平脈定悸方,組方:生地黃、酸棗仁、川芎、黃芪、丹參、甘松、黨參各25 g,牡蠣、桂枝、麥冬、玄參各15 g,黃連、苦參、五味子、炙甘草各10 g,大棗10 枚。水煎取汁300 mL,分早晚2次溫服,每日1劑,1周為1療程,共4個療程。
1.4 觀察指標 1)記錄急診處理結果,包括轉手術及死亡情況。2)治療前及治療結束時各進行1 次超聲心動圖檢查,觀察左室射血分數(LVEF)、左室收縮末期內徑(LVESd)、左室舒張末期內徑(LVEDd)變化。3)治療前及治療結束時各進行1 次動態心電圖檢查,記錄患者的24 h 心電活動,并利用儀器配套軟件計算心率變異性指標,包括全程每5分鐘RR 間期均值標準差(SDANN)、全部正常RR 間期標準差(SDNN)、相鄰RR間期差值均方根(RMSSD),對比兩組的上述指標差異。4)治療前及治療結束時采集空腹靜脈血,離心處理后保留血清待檢。使用定量免疫熒光分析儀測定血清白細胞介素-1β(IL-1β)、核因子-κB(NF-κB)水平(酶聯免疫吸附法)。5)兩組患者均隨訪6 個月以上,記錄隨訪期間的復發及心因性死亡情況。
1.5 療效標準[5]治療結束時,根據臨床癥狀及心電圖檢查結果進行療效評估。臨床癥狀消失或顯著減輕,心電圖檢查至少連續2 次結果正常,未見期前收縮,或期前收縮低于10 次/h 為顯效;臨床癥狀有所緩解,心電圖檢查顯示心律失常或早搏較治療前至少減少50%為有效;未達到顯效及有效標準為無效。
1.6 統計學處理 應用SPSS26.0 統計軟件。計量資料以(±s)表示,滿足正態分布,組間、組內比較進行t檢驗。計數資料以“n、%”表示,進行χ2檢驗。P<0.05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2.1 兩組治療前后心功能指標比較 見表1。所有患者經急診處理,生命體征穩定,未出現轉手術及死亡病例,均送入普通病房進行治療觀察。兩組治療前的LVEF、LVEDd、LVESd 水平接近(P>0.05)。相比治療前,兩組治療后LVEF 水平升高,LVEDd、LVESd 水平降低,并且組間對比顯示研究組的LVEF 更高,LVEDd及LVESd水平更低(P<0.05)。
表1 兩組治療前后心功能指標比較(±s)

表1 兩組治療前后心功能指標比較(±s)
注:與本組治療前比較,*P <0.05;與對照組治療后比較,△P <0.05。下同。
組 別研究組(n=39)對照組(n=30)時間治療前治療后治療前治療后LVEF(%)44.05±5.47 60.28±7.18*△45.29±6.39 54.06±6.35*LVEDd(mm)62.23±4.56 46.37±3.49*△61.78±5.40 52.26±4.87*LVESd(mm)52.64±5.48 40.55±5.67*△51.39±6.33 45.52±6.54*
2.2 兩組治療前后心率變異性指標比較 見表2。兩組治療前的心率變異性指標對比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相比治療前,兩組治療后的SDANN、SDNN、RMSSD水平均升高(P<0.05),組間對比顯示研究組的SDANN、SDNN、RMSSD水平更高(P<0.05)。
表2 兩組治療前后心率變異性指標比較(ms,±s)

表2 兩組治療前后心率變異性指標比較(ms,±s)
組 別研究組(n=39)對照組(n=30)時間治療前治療后治療前治療后SDANN 103.24±8.45 130.35±8.71*△102.87±10.96 116.37±9.27*SDNN 95.43±8.35 128.46±8.54*△96.37±7.69 114.65±10.92*RMSSD 21.25±4.23 34.69±6.77*△22.07±3.98 28.21±4.82*
2.3 兩組血清IL-1β、NF-κB 水平比較 見表3。兩組治療前的血清IL-1β、NF-κB 水平接近(P>0.05)。相比治療前,兩組治療后的血清IL-1β、NF-κB 水平均明顯降低,且組間對比顯示研究組的血清IL-1β、NFκB水平更低(P<0.05)。
表3 兩組治療前后血清IL-1β、NF-κB水平比較(pg/mL,±s)

表3 兩組治療前后血清IL-1β、NF-κB水平比較(pg/mL,±s)
組 別研究組(n=39)對照組(n=30)時間治療前治療后治療前治療后IL-1β 0.68±0.20 0.31±0.12*△0.67±0.14 0.49±0.18*NF-κB 45.02±7.21 25.69±5.45*△44.82±6.37 35.32±4.29*
2.4 兩組臨床療效比較 見表4。研究組的總有效率顯著高于對照組(P<0.05)。

表4 兩組臨床療效比較(n)
2.5 安全性評價及臨床結局 治療期間,兩組各有1例在用藥初期出現輕微胃腸道反應,未做特殊處理,均自行緩解,兩組不良反應發生率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隨訪結果顯示,治療后6 個月內研究組共有1 例(2.56%)心律失常復發,死亡0 例;對照組心律失常復發6 例(15.38%),死亡2 例(5.13%)。研究組的復發率顯著低于對照組(P<0.05),死亡率與對照組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
快速型心律失常為臨床常見的心血管疾病,其頻繁發作可造成心臟器質性損傷,導致心臟收縮、舒張功能障礙,降低患者的運動耐量,急性發作時如若救治不當還可能造成患者死亡。本次研究中,所有患者急診入院,由于救治及時,未發生死亡或轉手術情況。本病的臨床危害較大,西醫治療以應用抗心律失常藥物為主,如鈣通道阻滯劑、β 腎上腺素受體阻斷劑等[6]。普羅帕酮為鈉通道阻滯劑,是一種廣譜、高效的膜抑制劑抗心律失常藥物,其能直接作用于心肌細胞膜,選擇性阻滯鈉離子通道活性,從而起到擴張血管、減緩心率、緩解心臟異位搏動等效果[7]。胡丹等[8]的報道顯示,普羅帕酮治療心衰合并心律失常患兒可改有效減少心律失常發作次數,降低血漿腦鈉肽及C反應蛋白水平,改善心臟指數及左心室射血分數,具有良好的臨床效果。但是,臨床實踐證實,長期應用普羅帕酮的不良反應明顯,患者在用藥過程中因不能耐受不良反應而中斷治療的情況較為多見[9]。
心律失常屬中醫的心悸病范疇,其病位在心,脾腎等臟器可受累。心悸的病因病機在于久病致氣血耗損、虧虛,而使心陰無所養、心陽不振、心神失養,久則內生血瘀、痰濁,痰濁擾心、血瘀阻絡而致病。歷代醫家對本病的治療均有深入研究,《金匱要略》認為“心動悸,脈結代”應以炙甘草湯治療。后來諸多醫家紛紛將桂枝甘草湯用于治療心陽虛型的“心下悸,欲得按者”。另有醫者倡導以活血化瘀之法治療本病,認為血府逐瘀湯治療心律失常的療效甚好。目前,臨床對于心律失常的辨證分型較多,有的將其分為心虛膽怯、心血不足、心陽不振、心脈瘀阻、陰虛火旺、痰火擾心、水飲凌心7 種證型;有的分為心血瘀阻、痰火擾心、氣陰兩虛、濕邪阻滯4種證型[10-11]。不同證型的心律失常對應不同的治療方劑,如安神定志湯、歸脾湯、桂枝甘草龍骨牡蠣湯、苓桂術甘湯、黃連阿膠湯等均是治療心悸的常用方劑[12]。對于快速型心律失常,普遍認為氣陰不足為其主要病機,心為臟腑之首,主血脈,“主不明則十二官危”,即心功能正常則全身器官各司其職,否則其他器官功能受累而致病。心主血脈,血在脈中運行,心氣、心陰濡養可將血循脈輸布全身。素體久虛、久病失養、年高體弱致心氣不足,則氣血推動無力,血不能正常循行,則心主血脈功能受損,而表現為心悸、氣短、胸悶、倦怠乏力、脈虛等癥。心陰滋養對于維持心臟功能也至關重要。心陰濡潤,平衡陽熱過亢,勞心過度或久病失養均會耗傷心陰,心陰不足則心主血脈功能受損[13]。心氣虛、心陰虛可單獨出現,也可并存,而臨床的快速型心律失常多為氣陰兩虛型。治療應以益氣養陰、定悸平脈為主。本研究中的平脈定悸方由治療心悸經典名方炙甘草湯加減而得,炙甘草湯具有復脈定悸、滋陰養血之功效。本方以生地黃、酸棗仁為君藥,生地黃可益腎滋陰、制約內熱,酸棗仁可益肝血、養心陰;以川芎、桂枝、黨參、黃芪為臣藥,川芎可行氣活血、祛風止痛,桂枝可溫心陽、止悸動,二者配伍酸棗仁可行氣補血、活血養血;黨參、黃芪可養心安神、健脾補氣;佐以丹參養血安神、活血化瘀,玄參、麥冬可養陰退熱、生津涼血;苦參、黃連可清心火、除煩熱;牡蠣可潛陽補陰、重鎮安神;甘松可開郁散滯、助陽化氣;大棗、炙甘草為使藥,大棗補中、安神、益氣,炙甘草溫中、復脈、通陽,調和諸藥;諸藥合用,和諧營衛,補氣化血,氣血化則津液生,百虛可理,皆得平[14]。本次研究結果顯示:兩組治療后的心功能指標、心率變異性指標均有所改善,但研究組(加用平脈定悸方)治療后的LVEF更高,LVEDd 及LVESd 水平更低,SDANN、SDNN、RMSSD 水平更高,并且研究組的治療總有效率達到了92.31%,顯著高于單用普羅帕酮的對照組。這一結果與徐東平等[15]和孫嬌芳[16]的報道結果相符,表明平脈定悸方具有抑制左室重構,改善心率變異性的作用,能夠有效提高快速型心律失常的臨床療效。現代藥理學研究顯示[17-18],生地黃具有增強心臟收縮能力、延緩心室重構的作用;桂枝可增強超氧化物歧化酶活性,調節心率;黃芪所含黃芪多糖可拮抗心悸異常收縮,增強交感/迷走神經穩定性;麥冬可增加心肌血流灌注,改善心肌缺血。平脈定悸方中有效成分可起到促進血液循環,改善心臟微循環,緩解心肌缺氧缺血,進而減少心律失常的發生。
研究證實心血管不良事件的危險因素之一為微炎癥狀態,有效控制炎癥狀態能夠減輕心肌細胞損傷,以利于心肌電節律恢復正常。IL-1β 為促炎因子,具有誘導心肌肥大,降低心臟泵血功能的作用[19]。NF-κB可對免疫炎癥反應相關基因表達發揮調控作用,能夠促進炎性因子釋放,加重組織損傷。本研究顯示,兩組治療后的IL-1β、NF-κB 水平均明顯降低,研究組治療后的IL-1β、NF-κB 水平顯著低于對照組,并且隨訪顯示研究組的復發率顯著低于對照組。這一結果說明平脈定悸方具有抑制機體炎癥反應,改善患者臨床結局的作用,這可能是其治療快速型心律失常的一個重要作用機制,其作用機制可能是平脈定悸方中的甘草總黃酮、麥冬總皂苷等有效成分可抑制環加氧酶2 蛋白、一氧化氮合酶表達,并能抑制巨噬細胞炎癥介質釋放,多途徑發揮抗炎作用[20]。
綜上所述,在快速型心律失常的臨床治療中,平脈定悸方可有效減輕機體炎癥反應,保護血管內皮功能,改善心率變異性,從而提高治療效果,且無明顯不良反應,用藥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