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 霆,郭 娟,向 川
(新疆大學政治與公共管理學院,新疆 烏魯木齊 830046)
老齡人口集聚根源于人口老齡化發展的時空差異,可以界定為退休人口在空間地理維度的集聚現象[1]。我國老齡人口集聚現象于2010 年開始顯現,此前,我國東部、中部、西部、東北地區的老齡人口分布差距逐漸縮小,但從2010年開始,受人口遷移等因素影響,東部地區率先出現了老齡人口集聚現象[2]。此后,我國老齡人口集聚先后呈現出以胡煥庸線為界,從自西向東階梯式分布向高-高、低-低集聚的塊狀分布形態演變[3]。
勞動力自由流動是最典型的人口遷移現象。勞動力作為重要的生產要素,對于激發市場活力、提高人均收入有著非常重要的積極作用。但與此同時,由于區域間的經濟發展存在差異,我國勞動力流動有著區域性集聚的特點。中部、西部勞動力大規模遷往東部沿海地區;農村勞動力向城市集聚;經濟欠發達地區勞動力向區域經濟中心集聚。對于勞動力遷出地來說,勞動力流出有利于提高遷出勞動者經濟收入與生產效率,對提升人均收入具有正向作用,但也會加劇遷出地人口老齡化進程并減少養老金供給;對于勞動力流入地而言,勞動力流入則會緩解當地人口老齡化趨勢,為城市發展注入新的活力。
人口老齡化發展與勞動力市場密切相關。《國家積極應對人口老齡化中長期規劃》指出,要“改善人口老齡化背景下的勞動力有效供給”,增強勞動力市場與人口老齡化發展的動態調整。之后,《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加強新時代老齡工作的意見》也提出,實施積極應對人口老齡化國家戰略,把積極老齡觀、健康老齡化理念融入經濟社會發展全過程。隨著出行方式的進步與思想觀念的嬗變,更多的年輕勞動力將選擇走出家門務工。在此情況下,加快統一勞動力市場建設會對老齡人口集聚現象產生何種影響,其背后的影響因素與機制可能有哪些?對這些問題的回答,不僅有助于人口老齡化壓力在全國范圍內分擔,也有助于完善社會保障政策。
二戰后,隨著各國人口老齡化縱深發展,老齡人口集聚現象引起各國學者普遍關注。20 世紀50 年代至70 年代,美國65 歲及以上老年人口大規模向西部遷移[4],為后期美國老齡人口集聚奠定了基礎;英國與波蘭受到人口與政治事件的影響,老年人口分別在農村和城市公社出現集聚[5];在20 世紀90 年代以后,日本由于年輕勞動力大量遷往大中城市,使得秋田、山形等城市成為人口老齡化最“發達”的地區[6],東京及周邊城市則成了人口老齡化的“洼地”。綜合比較發現,我國與日本的老齡人口集聚具有相似性。不同于歐美發達國家,我國工業化與城市化速度極快,與改革開放前相比,我國農民工數量實現了百余倍的跨越式增長。勞動力從農村涌向城市,從欠發達地區涌向經濟發達地區,促進了經濟的高速增長[7],與此同時,可能也會造成老齡人口區域分布不均問題。
勞動力市場一體化對老齡人口集聚的影響根源于勞動力遷移的主要特征。首先,勞動力遷移具有年齡選擇性特征。對于一個開放區域的人口而言,遷移是構成區域人口結構變動的重要因素。并且遷移行為的發生并非均衡地分布于人的整個生命周期,具有明顯的年齡選擇性,尤其以青壯年時期的遷移居多,這就使得人口流入地與流出地之間的人口結構發生變化。其次,除了年齡選擇性以外,遷移行為還存在收入偏好。勞動力遷入地相對遷出地的收入水平越高,勞動力遷移意愿越強烈[8]。長期以來,我國經濟發展呈現“東強西弱”的空間格局,出于收入偏好的理性選擇,大量青壯年勞動力選擇向經濟發展水平更高、就業機會更多的東部地區尤其是東南沿海集聚[9]。而根據索洛增長理論,人口結構老化將顯著抑制經濟增長[10]。為了避免區域性老齡人口集聚對區域經濟發展造成不良影響,探究勞動力市場一體化對老齡人口集聚的影響則十分必要。
目前,學界關于人口老齡化對經濟發展和勞動力市場影響的研究已經取得較為豐碩的成果,但對于勞動力市場一體化是否助推了老齡人口集聚及其影響機制和效應的分析則較少涉及。從省份維度來看,部分人口流出省份,如西藏、新疆本身人口老齡化水平偏低,生育率較高,勞動力自由流動尚未給這些省份帶來老齡人口集聚的擔憂。但對部分省份如東北三省而言,則未嘗不是一種挑戰。目前尚有一些問題需要進一步研究與討論:一是勞動力自由流動是否會影響我國老齡人口集聚,這種影響的作用方向是怎樣的?二是經濟發展水平與收入差距在其中扮演了何種角色,省份之間的收入差距應該保持在何種范圍之內?三是社會保障是否起到了再分配效應?為了回答上述問題,本文基于我國31 個省份的宏觀數據,著重分析勞動力市場一體化對老齡人口集聚的區域異質性與機制。本文可能的邊際貢獻在于:通過構建數理模型分析勞動力市場一體化對老齡人口集聚的影響;立足于我國經濟發展現實差異,將社會保障與經濟發展差異納入分析框架之中;借助調節效應和中介效應模型,檢驗勞動力市場一體化對老齡人口集聚的作用機制。
1.老齡人口集聚指數(apg)
目前,學界對老齡人口集聚的測度尚未形成較為明晰的統計方法。在關注我國老齡人口分布現實情況和參考相關研究[11]的基礎上,首先選用區位熵指數,分別對我國31 個省份的省內老齡人口集聚水平、農村老齡人口集聚水平和城市老齡人口集聚水平進行測算;隨后采用熵值法對三類集聚水平客觀賦權后加總得到老齡人口集聚指數。其中,區位熵指數由哈蓋特(P.Haggett)提出,主要適用于衡量區域中某一要素的空間分布情況,可以反映較低一級地區的某要素在其上一層級區域中的地位,同時也可以通過平級區位間的值對比判斷區位間的分布差異。以省內老齡人口集聚測算為例,農村與城市老齡人口集聚測算亦參照此方法進行。具體測算公式如下:
其中:sapgi指i省內老齡人口集聚水平;aged65i表示i省65 歲及以上老年人口數;populationi表示i省人口總數;aged65、population 分別表示全國65歲及以上老年人口數與總人口,兩者比值越大,說明該省份老年人口集聚水平越高。具體而言,若sapgi小于1,則說明該省份老年人口集聚水平低于全國平均水平;若大于1,則說明該省份老年人口集聚水平高于全國水平。
分別測算得出我國31 個省份的省內、農村和城市老齡人口集聚指數后,為了避免主觀賦權對最終結果的影響,使用熵值法對省內老齡人口集聚指數、農村老齡人口集聚指數和城市老齡人口集聚指數進行客觀賦權,并與集聚指數相乘加總后,得到我國31個省份的老齡人口集聚指數。其主要步驟如下:
第一步,構建目標決策矩陣。假設有m個樣本,n個評價指標,可構成如下矩陣X:
(2)式中,xij為第i個省份第j個指標,i∈[1,m] ,j∈[ 1,n] 。
第二步,標準化處理正向指標:
(3)式中:xij為第i(i=1,2,3,…,m)個評價單元第j項指標的實際觀測值;x'ij為相應評價單元正向指標的標準化值;maxxij為第j項指標的最大值,minxij為最小值。
第三步,計算各指標標準化后的比重Pij和第j項指標的熵值ej:
第四步,計算第j項指標的差異系數vi:
第五步,計算各指標的權重Zj:
2.勞動力市場一體化指數(integ)
本文參考趙奇偉和熊性美[12]的做法,使用相對價格法對勞動力市場一體化指數進行測算。其本質就是通過測算地區間相對勞動力價格方差的變化情況來反映勞動力市場一體化程度[13],其理論基礎是Samuelson的冰川成本模型(iceberg transportation cost)。以i、j兩地為例,假定某種商品售價在i地為Pi,在j地為Pj,由于存在交通等交易成本,兩地價格Pi與Pj不可能完全相等,而且這種價格調整方向既可能趨同,也可能發散,但只要相對價格Pi/Pj的取值不超過一定范圍,就可以認為地區i與地區j之間的市場是整合的。
原始數據選取了各省份統計年鑒和《中國統計年鑒》中2000—2021 年31 個省份的環比價格指數數據(港澳臺地區數據因數據統計口徑問題被剔除)。隨后,使用職工平均工資指數來測算勞動力市場的相對價格方差,職工平均工資包括國有單位職工平均工資、城鎮集體單位職工平均工資、其他單位職工平均工資三項[14]。
為了避免地區置放順序不同影響相對價格的大小,對相對價格取絕對值,可以表示為:
其中:i表示地區;N表示合并的地區組合數目。最后,由于勞動力市場分割指數與勞動力市場一體化程度之間是反向關系[16],可以得到勞動力市場一體化指數:
老齡人口集聚現象是由多種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改革開放后,我國經濟快速增長,東部沿海地區制造業迅猛發展吸納了大量勞動力,緩解了區域內人口老齡化現象,深刻地改變了我國各省份的人口結構。伴隨著地區經濟發展差異和居民收入差距的增大,盡管社會保障起到了一定的再分配作用,但“勞動力轉移剛性”[17]已然形成并穩固存在。本文主要考慮在勞動力市場一體化水平不斷提高的過程中,社會保障、經濟發展差異對老齡人口集聚的作用機制。
1.社會保障再分配的調節效應
社會保障是全民共享發展成果、促進收入再分配的重要手段。黨的二十大報告指出,要健全覆蓋全民、統籌城鄉、公平統一、安全規范、可持續的多層次社會保障體系,強調了社會保障在調節居民收入、縮小區域差距中發揮的重要作用。但由于我國社會保障發展不均衡,存在明顯的城鄉、區域分割現象,城鎮社會保障待遇大多高于農村,東南沿海地區的保障待遇高于中部地區并且遠超西部地區。社會保障水平的差距不僅不利于社會保障再分配效應發揮,還會進一步拉大區域間收入差距,影響勞動力流動選擇,從而出現“逆向調節”[18]。此外,目前我國養老保障能力存在區域差異。養老保障能力關乎養老金、養老服務、醫療護理、公共服務等社會因素[19],從領悟社會支持理論(perceived social support)[20]的角度來看,個體在社會中被尊重、被支持與被理解的情感體驗會對個體產生非常大的影響,這種影響甚至會超過客觀的社會支持[21]。而長期以來區域經濟發展的不均衡同樣導致了養老保障支出的不均衡,因此,為了探明社會保障支出在勞動力市場一體化影響人口老齡化集聚的過程中起到何種作用,本文將社會保障支出作為調節變量進一步展開分析。
2.經濟發展與收入差距的中介效應
我國經濟在持續、高速、穩定增長過程中,地區之間、城鄉之間差距也在不斷拉大。經濟發展差距通過改變勞動力流動方向而對人口流出地區的老齡人口集聚產生影響。一種說法認為,經濟發展帶來的人均收入差距會形成經濟發達城市的“向心力”與經濟欠發達城市的“離心力”,在兩種力量作用下,勞動力必然由欠發達地區流向發達地區,從而使得勞動力流出地出現老齡人口集聚現象,且在兩種作用力的驅使下,經濟發達地區的老齡化發展變得緩慢甚至改善,而經濟欠發達地區的老齡化程度則會加深[22];另一種說法認為,在新古典研究范式下,一開始經濟發達城市的較高工資水平確實會吸引勞動力從落后地區向發達地區遷移,但是由于邊際收益遞減,導致地區之間的勞動-資本比率趨同,會實現地區之間發展水平趨同,從而改善勞動力遷出地的勞動力流失現象。目前兩種說法尚未形成統一定論,受以上兩種觀點啟發,本文將經濟發展差距和收入差距作為中介變量,探討收入差距和經濟發展差距在勞動力市場一體化對人口老齡化風險集聚影響中是否發揮了中介作用。對這個問題的探討也將進一步延伸本文研究結論,為我國經濟發展和社會保障制度建設提供一定借鑒。
為了研究勞動力市場一體化對老年人口集聚現象的影響,將相關變量納入研究范疇,構建如下計量模型:
其中:apg 為上文區位熵指數與熵值法測算得出的老齡人口集聚指數;integ 為勞動力市場一體化指數。本文采用人口凈遷移率作為穩健性檢驗的替代變量,參考許清清等[23]的做法,使用人口凈遷移率對勞動力流動水平進行測算,其本質就是尋求與勞動力流動數據相近的人口流動指標來估算勞動力的流動程度。主要計算方法如下:
其中:nmr表示人口凈遷移率;p表示年末人口數;r表示自然增長率;t為年份。
此外,本文還涉及如下變量:
(1)調節變量和中介變量。本文以社會保障支出(sssp)作為調節變量,選取地方財政社會保障支出占財政總支出的比重作為其代理變量;以經濟發展與收入差距作為中介變量,選取人均地區生產總值差距(gdpgap)和城鎮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差距(gap)作為代理變量。其中,人均地區生產總值差距通過省份人均地區生產總值與當年全國人均地區生產總值相減后求絕對值獲得;城鎮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差距通過省份城鎮人均可支配收入與當年全國城鎮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相減后求絕對值獲得。
(2)控制變量。老齡人口集聚除了勞動力市場一體化之外,還會受到諸多因素影響。在參考相關文獻的基礎上,為了排除其余變量的可能影響,整理出以下變量作為控制變量:一是地區經濟發展水平(avgdp),以人均地區生產總值作為代理變量。以東南沿海地區為代表的東部地區在20 世紀80 年代涌現勞動力流入高潮,有力地促進了經濟發展、創造了大量勞動機會,對勞動力的吸引力進一步增強。二是物價水平(cpi),以居民消費價格指數作為代理變量。物價水平關乎流入勞動力的住房及日常生活成本,穩定且較低的物價水平會吸引更多青年勞動力進入該城市。三是老年人口比重(pep),選取65 歲及以上老年人口占總人口的比重作為其代理變量。在本文論證中,分析勞動力市場一體化對老齡人口集聚影響的一個關鍵前提,在于剔除由于該省份老齡人口比重提高而帶來的老齡人口集聚現象,因此對31 個省份老年人口比重這一變量進行控制,能夠得到較為準確的回歸結果。四是人口自然增長率(npgr)。
考慮數據可獲得性和數據缺失對數據處理結果的可能影響,選取2000—2021 年我國31 個省份面板數據(基于數據可獲得性與統計口徑一致性考慮,所選樣本未包含港澳臺地區),分析勞動力市場一體化對老齡人口集聚的影響。所用數據主要來源于國家統計局公布的數據和各省份統計年鑒,部分缺失數據使用插值法補齊。各項指標的描述性統計和分析見表1 所列,可以發現,2000—2021年,我國勞動力市場一體化實現了巨大進步,區域間勞動力市場一體化水平差異較大,老齡人口集聚水平也呈現出波動上升的趨勢。其中,江蘇、重慶、遼寧在2021年成為我國老齡人口集聚水平最高的三個省份。與此同時,20多年來,各省份社會保障支出呈現出持續增長態勢,省份間GDP差距也在逐步增大。

表1 變量描述性統計
伴隨著統一大市場的不斷推進和勞動力流動阻力不斷減小,統一勞動力市場對老齡人口集聚產生了較為顯著的影響。運用stata 軟件對式(12)進行回歸,以驗證農村人口轉移與老齡化對城鄉居民收入差距的影響,通過Hausman檢驗確定固定效應模型是適合的。同時,為了在實證中更好地觀察變量之間的關系,本文將數值較大的勞動力市場一體化取對數處理,以縮小指標尺度。具體回歸結果見表2所列。

表2 勞動力市場一體化對老齡人口集聚的影響與區域異質性分析
從表2 的模型(1)中可以發現,勞動力市場一體化對老齡人口集聚的影響顯著為正,說明勞動力市場一體化水平提高會強化我國老齡人口集聚現象。此外,考慮我國經濟發展區域差異問題,不同區域之間勞動力市場一體化對老齡人口集聚的影響可能會存在異質性。基于此,考慮空間維度將我國31 個省份劃分為東部、中部、西部、東北地區并進行了分區域回歸。回歸結果發現,勞動力市場一體化對老齡人口集聚的影響存在著顯著的區域異質性。四大區域內,東北地區勞動力市場一體化會對老齡人口集聚程度產生顯著影響,其他地區這種影響則不顯著。
基于不同的老齡人口集聚方式,將老齡人口集聚分為農村老齡人口集聚、城市老齡人口集聚和省份維度的老齡人口集聚,結果見表3所列。通過異質性分析發現:勞動力市場一體化水平提升能夠顯著地緩解城市老齡人口集聚效應,但會加劇省份老齡人口集聚;勞動力市場一體化對農村老齡人口集聚的作用則并不顯著。

表3 基于不同集聚方式的異質性分析
進一步對選用模型進行穩健性檢驗。首先,考慮更換核心解釋變量,將人口凈遷移率作為勞動力市場一體化的替代變量并進行固定效應回歸分析,回歸結果見表4模型(1)所列,其系數仍為正,證實了模型的有效性和回歸結果的穩健性;其次,考慮模型中變量的內生性問題,在確立的模型中,引入城鄉居民收入差距(Theil)作為工具變量進行回歸,表4模型(2)結果顯示,在引入工具變量后,勞動力市場一體化對老齡人口集聚的影響同樣顯著為正,模型依然具有穩健性。

表4 穩健性檢驗回歸結果
其中,Theil指數計算公式如下:
其中:Iit為城市或農村的人均可支配收入;It為省份的人均可支配收入;Pit為農村或城市的常住人口;Pt為省份的常住總人口。
通過理論部分分析發現,社會保障支出在勞動力市場一體化影響老年人口集聚的過程中可能發揮著重要作用。社會保障支出增加能否增強勞動力市場一體化對老齡人口集聚的推動作用尚不明確。為了論證這一關系,設定調節效應模型并引入社會保障支出與勞動力市場一體化的交叉項,研究社會保障支出與勞動力市場一體化對老齡人口集聚的交叉影響。設定模型如下:
將社會保障支出引入計量模型之后,其回歸結果見表5 所列。勞動力市場一體化與社會保障支出的交互項系數顯著為正,表明社會保障支出會增強勞動力市場一體化對老齡人口集聚的推動作用,并在緩解老齡人口集聚的過程中,產生了逆向調節作用。在市場經濟條件下,社會保障與勞動力市場是相互聯系、相互影響的。社會保障支出涵蓋老年人醫療、養老、照護等多方面,能為老年人生活提供保障。社會保障支出的增加一方面能夠調節人口老齡化對經濟發展帶來的負面影響,但另一方面也可能會影響勞動力流動選擇,從而可能從客觀上增強勞動力市場一體化對老齡人口集聚的推動作用。

表5 調節效應檢驗回歸結果
綜合前文研究發現,勞動力市場一體化會顯著推動老齡人口集聚,社會保障支出的增加亦會增強這種推動作用。由理論部分論述得知,經濟因素是影響勞動力流動的關鍵因素,收入差距與GDP 差距是勞動力流動的重要動力。為了進一步研究收入差距和地區經濟發展差距在勞動力市場一體化對老齡人口集聚影響中的重要作用,本文以居民收入差距和區域經濟發展差距作為中介變量,引入如下中介效應模型:
其中:M為中介變量;integ 為勞動力市場一體化指數;apg 為老齡人口集聚指數;controls 為控制變量;i為省份;t為年份。為了縮小變量尺度,更好地探究中介變量與其余變量之間的關系,對gap和gdpgap取對數處理。
中介效應估計結果見表6所列。

表6 中介效應回歸結果
(1)收入差距效應。表6模型(1)中,收入差距的系數顯著為負,意味著收入差距擴大會顯著降低老齡人口集聚效應。從收入差距影響人口結構的角度來看,根據誘致性技術變遷理論分析,技術差距的拉大會倒逼勞動節約型技術的運用,人力資本薄弱的技術人員可能會被“擠出”并流動到其他區域,最終降低老齡人口在某一地區集聚的風險。模型(2)中勞動力市場一體化的系數是不顯著的,說明收入差距雖然能緩解老齡人口集聚,但其并非勞動力市場一體化影響老齡人口集聚過程中的中介變量,不存在中介效應。
(2)經濟發展差距效應。表6模型(4)中,勞動力市場一體化水平的系數顯著為正,意味著勞動力市場一體化水平提升能顯著增強區域經濟發展差異。同時通過模型(3)也可以發現,區域差距擴大能有效緩解老齡人口集聚現象,勞動力市場一體化通過區域經濟發展差距對人口老齡化集聚產生推動作用,區域經濟發展差距在這一過程中產生了中介效應。
本文通過構建數理模型,分析勞動力市場一體化對老齡人口集聚的影響,并將社會保障的再分配效應與收入差距、經濟發展差距一并考慮進來,進一步分析勞動力市場一體化對老齡人口集聚的作用機制和中介效應。基于2000—2021年面板數據進行實證分析,得出如下主要結論:
第一,勞動力市場一體化水平提高會顯著增強老齡人口集聚現象,這種影響存在區域異質性。東北地區勞動力市場一體化對老齡人口集聚的強化作用是十分顯著的,其他區域則未能呈現出顯著強化作用。此外,對老齡人口集聚方式分類回歸可以發現,勞動力市場一體化能有效緩解城市老齡人口集聚,但會加強老齡人口在省份維度的集聚。
第二,社會保障支出增強了勞動力市場一體化對老齡人口集聚的強化效應,未能起到良好的調節作用。
第三,地區經濟發展差距在勞動力市場一體化強化老齡人口集聚的過程中發揮著中介效應。雖然地區經濟發展差距的擴大能有效緩解老齡人口集聚,但是從社會公平的角度來看,經濟發展差距的無限擴張不僅造成區域發展失衡,阻礙共同富裕進程,還給社會秩序和公平正義帶來挑戰,因而此結論僅為特定情況下的客觀結果。
第一,加快推進統一大市場建設,注重經濟發展與人口結構變動的協調性。當前,我國進入新發展階段,經濟體制與機制進一步完善,可以不斷促進勞動力供給與就業需求更好匹配:在推進城鎮化進程中,農業剩余勞動力進一步轉移到城鎮,能夠實現更有效的人力資源配置;加快戶籍、身份等制度改革,消除勞動力流動壁壘,推進統一大市場建設特別是統一勞動力市場建設,促進勞動力在不同區域間的自由流動;重視經濟欠發達地區勞動力再生產問題,提升其人口結構質量和水平,進而實現人口老齡化風險在全國范圍內分擔;注重實現區域、城鄉各個制度的統籌整合,健全基本公共服務制度,加快農業人口市民化進程,補齊勞動力雙向流動短板。
第二,注重發揮社會保障再分配作用的同時,更應注重社會保障制度建設與經濟社會發展水平的動態調適,更好發揮社會保障支出對緩解老齡人口集聚的正向調節作用。社會保障是促進社會全體成員共享改革發展成果、縮小收入差距進而實現共同富裕的關鍵性制度安排,社會保障不僅關乎居民幸福,還關乎經濟社會發展的平穩與順暢。社會保障支出不僅要重數量,還應重質量,強化制度頂層設計。社會保障的很多項目依然遵從屬地管理原則,碎片化的制度設計和社會保障水平差異可能會影響勞動力流動選擇、民眾養老地的選擇,還關乎區域經濟發展差異和財政負擔的分擔問題。因此,要進一步增強社會保障的適應性,發揮社會保障再分配功能,著力縮小地區差距和人群差距,優化養老保險制度代際再分配調節機制,縮小不同群體和不同省份的養老待遇差距。明確財政投入的重點方向和領域,提升社會保障支出與經濟發展的動態調適。
第三,鼓勵以收入差距和經濟發展差距吸引勞動力流動的同時,要注意將收入差距和區域經濟差距控制在合理的區間之內。盡管經濟差距和收入差距可以成為勞動力流動的重要動力,但把收入差距和區域經濟差距控制在合理、適度的范圍內,有利于縮小貧富差距,促進消費與經濟的平衡發展。應當完善初次分配,在將“蛋糕”做好的前提下,充分發揮二次分配的兜底作用與三次分配的輔助作用,不斷推動區域經濟朝著更高質量、更有效率、更可持續方向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