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豐坊是明代具有代表性的書家之一,其書論《書訣》《童學書程》對后世的影響較大。本文通過剖析《童學書程》中的觀念論、路徑、方法論以及“學書次第之圖”等內容,剖析豐坊的書法教育觀念,由此窺探明代書法啟蒙教育相關問題。
[關鍵詞] 豐坊 《童學書程》 書法教育
豐坊精于書法,五體并能,尤擅草書,亦工篆刻,善畫山水。其寫草書時善用枯筆,雖腕力強勁,但風韻稍乏。詹景鳳評豐坊書曰:“南禺外史為人逸出法紀外,而書學極博,五體并能,諸家自魏晉以及國朝,靡不兼通,規矩尺從手出,蓋工于執筆者也,以故其書大有腕力,特神韻稍不足。”[1]豐坊書法對后世的影響并不大,因而書法史中有關他的記載不多。不過,其書論《書訣》《童學書程》還是在后世產生了較大的影響。本文即試圖通過解讀《童學書程》來窺探明代的書法啟蒙教育。
豐坊,浙江鄞縣(今鄞州區)人,字存禮、存叔、人叔,號南禺外史,后更名道生,字人翁。別署人季、天野人、南禺世史、碧玉堂下吏、天官考功大夫等,世人多稱其為“豐考功”。
豐坊出身豪門望族,自幼才華橫溢,秉承家學,博通經史,精研書法。他性格耿直孤傲,故命途多舛。他曾短暫為官,罷歸后回到故里隱居,埋頭于詩、書、畫、印之中,專心治學、治藝。他的一生飽受后人非議,最終病死在杭州吳山東岳祠行宮之中。據《南雷文定三集》卷二《豐南禺別傳》:
坊少警敏,對案攤書,目睛出眶外半寸,人從座右出入者皆不知。五歲,父攜之謁御史董鑰,問讀何書,答曰:“《大學序》。”令誦之,及終“淳熙己酉新安朱熹序”,落“熙”字。鑰問之,拱而答曰:“家君諱。”座客咸嗟咨。[2]

據《明史》卷一九一《豐坊傳》記載,豐坊童年時讀書“十行并下,一目不忘”,十分聰明。正德十四年(1519),其舉鄉試第一。嘉靖二年(1523),于殿試中得二甲第三十一名,授禮部主事。初入宦途,豐坊很想一展身手。這種憧憬之情從他的《春日早朝》一詩中可窺見一斑:
玉漏初殘曙欲生,千官端笏候華清。煙銷碧瓦參差見,月晃金門事下明。
仙仗乍移雙扇合,侍臣徐退萬花迎。孤忠自許酬真主,況復簪纓際太平。[3]
嘉靖三年(1524),明廷開始了一場關于皇權與閣權的政治斗爭,史稱“大禮儀之爭”。豐坊因其父參與此事而被牽連,遭受廷杖,隨后被貶為南京吏部考功主事。嘉靖十八年(1539),豐坊被詔付史館待命,之后沒有再被擢升。“坊本性不諧于俗。”[4]因仕途不順,豐坊郁郁寡歡,性情變得怪誕起來,后欲以著述自見,更名道生,字人翁,號南禺外史。
仕途失意的豐坊多作偽書,數量達十余種。他憑借家中多宋元抄本和自己為大書法家的優勢,偽造過不少古書,如《河圖》石本、《魯詩》石本、《大學》石本。
《童學書程》系豐氏為初學書法者所作著述,其中涉及童蒙學書觀念、路徑、方法等,堪為時人的書法教科書。全書內容可分為兩方面,共十三部分。第一方面從“論”書的角度展開,屬于觀念論,共有“論用筆”“論次第”“論名言”“論法帖”“論墨跡”“論臨摹”六部分。第二方面是“學書次第之圖”,屬于路徑、方法論,為初學者指出了入門的路徑。書中共涉及六種書體。豐坊詳盡分析了每種書體所選法帖之緣由,并總結了學習方法,闡述了學書目的。
(一)學書觀念論
《童學書程》開篇對童蒙學書進行了基本闡述,涵蓋了學書入門的六個方面,包括執筆、用筆、法帖選擇、臨摹方法等,深入淺出,言簡意賅。
1.用筆論
唐代尚法(按:包括執筆方法、筆法等),要求繁雜。到了宋代,蘇軾倡導“執筆無定法,要使虛而寬”[5]。自此以后,執筆一直是童蒙學書入門的第一關。豐坊同樣遵循這一規則,因而在書中首論執筆。他認為,執筆要“虛掌實指”,運筆要“以正鋒為主”,藏、露并用,同時藏得其氣、露耀其神。這一點是當時對童蒙學書提出的統一要求:

論用筆:學書者必先審于執筆,雙鉤懸腕,讓左側右,虛掌實指,意前筆后,此口訣也。用筆必以正鋒為主,又不必太拘,隱鋒以藏氣脈,露鋒以耀精神,乃千古之秘旨。
豐坊認為,執筆貴松,用鋒貴在藏、露結合。這是最為傳統的筆法觀念。明代時,執筆法已經普遍運用于童蒙書學,并且形成了非常成熟的體系。
2.次第論
自楷書成為日常書寫的主要書體后,童蒙學書以楷書入門成為不二法門。豐坊認為學書應依照楷書、行書再到草書的順序來學習,此為由法入意的必經之路。楷書貴在立法,法立而意出。豐坊深諳童蒙學書之道,這一點正如蘇軾所言:“書法備于正書,溢而為行草。”如今關于入門書體的選擇仍有多種觀點,諸家各執一詞,均有道理,然而無論從哪種書體入門,法度都是第一要素。對初學者而言,楷書中蘊含的法度是最豐富且最容易理解的,起、行、收的豐富性和提、按的靈動性是其他字體所無法比擬的。技法訓練是一個漫長而立體的過程,也是童蒙入門必須掌握的。這種學書觀念直到今天仍然適用:
論次第:學書之序,必先楷法,楷法必先大字。自八歲入小學,便學大字,以顏為法。十余歲乃習中楷,以歐為法。中楷既熟,然后斂為小楷,以鐘、王為法。楷書既成,乃縱為行書。行書既成,乃縱為草書。學草書者,先習章草,知偏旁來歷,然后變化為草圣。凡行書必先小而后大,欲其專法“二王”,不可遽放也。學篆者,亦必由楷書,正鋒既熟,則易為力。學八分者,先學篆,篆既熟,方學八分,乃有古意。
學書之初應注重技法的訓練,當積累到一定程度之后,再不斷吸收其他字體筆法、結體的特征。豐坊認為,由楷書入篆書屬由難到易。正鋒既熟,易而為力,這樣學習更能得古意。明代楷、行、草書盛行,大家輩出,只是篆、隸大家較為罕見。這恐怕與當時的政治環境及書法教育情況有關。
3.觀念論
學書在明晰了基本的技術和路徑之后,觀念就顯得尤為重要。學書的觀念清晰,往往會事半功倍,這一點在明代以前的書論中就有大量論述。豐坊也深諳此道。他抓住了核心,認為學書要重筆法、重風格、講和諧:
孫過庭、姜堯章最得其要……孫過庭《書譜》:“篆尚婉而通,隸欲精而密,草貴流而暢,章務簡而便。然后凜之以風神,溫之以妍潤,鼓之以枯勁,和之以嫻雅。”“一點成一字之規,一字乃終篇之準。違而不犯,和而不同。留不常遲,遣不恒疾。帶燥方潤,將濃遂枯。泯規矩于方圓,遁鉤繩之曲直。”
筆法是學習書法永恒的主題,其核心是把控好起、行、收筆。用筆貴用鋒,“起伏于鋒杪,衄挫于毫芒”。起筆有藏鋒、露鋒,行筆有中鋒、側鋒,收筆有頓鋒、出鋒,概括起來為“藏”“出”“起”“倒”“中”。學書必臨古,先專后博,“不可濫及”。明代郎瑛撰寫的《七修類稿》記載了科舉考試對書法的要求是“書,觀其筆畫端楷”。
4.取法論
童蒙學書,筆法最重要。觀察筆法首選墨跡,因為墨跡中可盡顯筆墨之法:
學古人書,若徒看刻本,終無所得,蓋下筆輕重,用墨淺深,勒者皆不能形容于石,徒存梗概而已,故必見古人真跡為妙。
然而,古代與現代不同,現代有印刷技術,學書者完全可以看到與真跡一模一樣、絲毫不差的“復制品”。而古代因受客觀條件的限制,且法帖原跡只有一件,所以沒有一定的地位和機緣,學書者想要見到真跡幾乎是不可能的。這樣一來,刻帖就成了原作的主要替代品。由于刻帖的組織者不同、刻工水平不同,因此有優、劣、真、假之分,可謂魚龍混雜。很多刻帖謬誤甚多,且經過不斷捶拓而影響了字口的清晰度,這對學書者的取法有一定的影響:
所擇如《淳化閣》本,乃法帖之祖,其間剩有偽跡混雜,足誤來學,況其他乎!《淳化》之后,如《星鳳樓》《二王府》《寶晉齋》《雪溪堂》《絳州》《潭州》等刻皆好,亦必得宋拓為佳。他若《武陵》《汝州》《東書堂》等,俗惡可惡,當一切痛絕,不可濫及。
今人學書也存在這樣的問題。魏晉時期的經典法帖基本已無墨跡傳世,留下的大多是刻帖。由于取法、刻工、拓印等諸多因素影響,原帖的法度和神采喪失很多,有些甚至變得面目全非,早已不見魏晉法貼的古拙氣息,因而選帖顯得非常重要。除了選擇法帖外,臨摹也很關鍵。臨與摹是兩個不同的概念:所謂“摹”,即描紅。“臨”,即對著寫。摹書得形,臨書得神。童蒙學書,自古有先摹后臨之法。豐坊認為,對童蒙來說,先摹后臨比較適合入門。然而臨、摹各有優劣。有了一定的基礎之后,要相互結合方為善學:
論臨摹:臨者對臨,摹者影寫。臨書能得其神,摹書得其點畫位置。然初學者必先摹而后臨,臨而不摹,如舍規矩以為方圓。摹而不臨,猶食糠秕而棄精鑿(凈米),均之非善學也。
(二)“學書次第之圖”
“學書次第之圖”指明了學書的路徑,重點闡述了兩個方面的問題:
一是學習幾種書體的順序。豐坊認為,學書應按照由楷書到行書、草書再到篆書、隸書的次序排列。這樣的順序反映了豐坊的書學觀點——由唐入晉、由近及古、由斂入縱、由法入韻。這是魏晉、隋唐時期傳統學書思想的再現。二是學書的年齡。豐坊將其分為兩個階段:十三歲之前要打好基礎,以學習大楷、中楷為主,重點是要遵循法度,緣由在于“所以先楷者,欲其定用筆之法。所以先大者,欲其足于氣而不局促”。十三歲以后可以開始涉及小楷和篆、隸。
楷、行、草書注重筆法的提、按和結體的開、合、收、放,篆書注重筆法的絞轉和結體的平正對稱。學書在掌握了基本的法度之后,當追篆籀,求金石之氣,所謂“王氏四子傳其家法,元常而下五人,皆淳古有篆籀筆意”。豐坊將學習篆、隸的起始時間定在十三歲,可見他對書法有著深刻的理解。
孫過庭曾在《書譜》中提出“既知平正,務追險絕,既能險絕,復歸平正”的觀點。王羲之亦提出:“緩前急后……書須引八分、章草入隸字中,發人意氣……”豐坊書論恰與之相合。通過考察書法史,筆者發現豐坊的“學書次第之圖”并非其首創。在他之前,元代劉有定、鄭杓的《衍極并注》中已有“學書次第圖解”。這說明,在豐坊之前已經有關于學書次第的理論。豐坊是在繼承前人的基礎上進行了適當的調整,同時更加注重方法。他針對每個年齡段制訂了較為詳盡的學書計劃,對經典法法按照單字大小進行了歸類。這對初學者來說具有較強的可操作性:
大楷:八歲至十歲,《中興頌》《東方朔碑》《萬安橋記》。
中楷:十一歲至十三歲,《九成宮銘》《虞恭公碑》《姚恭公墓志》《遺教經》。
小楷:十四歲至十六歲,《宣示表》《戎路表》《力命表》《樂魏表》《曹娥表》。
行書:十七、十八歲,《蘭亭序》《開皇帖》。十九、二十歲,《圣教序》《陰符經》《獻之帖》。
草書:二十一歲,《急就章》。二十二歲至二十四歲,《右軍帖》。二十五歲,旭、素帖。
篆書:十三歲,《瑯琊題》。十四、十五歲,《嶧山碑》。十六、十七歲,《泰山碑》、張有書、周伯琦書、蔣冕書。
古篆:十八歲至二十歲,《石鼓文》。二十一歲至二十三歲,《鐘鼎千文》。
八分:二十四歲,《泰山碑銘》《景君碑》。二十五歲,《鴻都石經》《費鳳碑陰》。
此圖所限年數,止為中人設耳,若天資高者,十年之功可了眾體。蓋書本童子之學,有非儒者明體適用之務,故先賢有喪志之戒,是又當知輕重。
學習楷書的順序是先大后小:大以顏、歐為法,唐人結字“八法具備”,然少古意。小以鐘、王為妙,崇尚魏晉,可得古法。之所以先學習楷書,是為了定用筆之法:先臨習大楷,如端方雄偉、骨肉勻稱的顏體,這樣便于充分掌握法度氣韻而使結體不局促,適合培養習書者正大浩然之氣,符合儒家“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之理想。再學習小楷,從小楷中探求鐘、王之妙,可得古質,這是元明復古的重要路線。
學習行、草書的順序是先小后大。因行、草書的產生是為了方便書寫,以實用為目的,所以在字體演進期——漢魏時期,行、草書多以尺牘、手札為主。彼時也出現了諸多名帖,如《蘭亭序》,形神俱妙,可謂圣矣、神矣。因此,由魏晉下探唐宋,方知用筆之意。
學習篆、隸的順序是先大后小、先今后古。大易得其形,可圓不過規、方不逾矩。今易得其意,可啟發初學者。先易后難,之后再上追鐘鼎銘文,可得其古雅。豐坊深諳學書之道。此方法與其說是“童學書程”,不如說是學書的最佳方案,對今天的書法學習來說仍很有借鑒意義。
明代書法承元代復古余緒,崇尚正統。朱明王朝建立后采取了政治高壓政策,書法必須符合帝王的“口味”,要有“盛世之氣象”。由于一味地表現形態美,筆法婉麗遒美,結體端莊雍容,書法逐漸走向規范化、程式化。明代除科舉外不易得官,殿試時書法的優劣會影響到排名的先后,因此只有詞、翰雙美且能書者可為中書舍人。明代除了以書取仕外,還盛行編修圖書。《永樂大典》是明代修書史上的一項宏偉工程,其編纂幾乎動用了朝廷所有善書者及中書舍人。明代書法繼承元代復古之余緒,沿著復古之路前行。《童學書程》同樣打上了時代的烙印,是明代書法教育的縮影。
(一)明代官辦小學的書法教育
明代官辦小學以學習楷書為始。朱元璋在洪武十三年(1380)重申《學規教條》,要求學生“每日習仿書一幅,二百余字,以羲、獻、智永、歐、虞、顏、柳等帖為法,各專一家,必務端楷”:
果童生文理通、說書明、寫字佳、歌詩善者為第一等。除童生量給筆墨外,其師賞大紙一百葉。[ 6 ]
(學童)看書畢,仿臨法帖一幅送呈先生,較其美惡以行賞罰。[ 7 ]
明代對小學階段的書法教育很重視,要求學生仿臨以晉唐楷書為主的法帖,不準隨意亂寫。
(二)私塾中的書法教育
明代私塾的書法教育承襲元代,同樣以楷書入門,臨與摹結合:
小學習寫字,必于四日內,以一日令影寫智永《千文》楷字。如童稚初寫者,先以子昂所展《千文》大字為格影,寫一遍過,卻用智永。如錢真字影寫,每字本一紙影,寫十紙止,令影寫,不得惜紙。于空處,令自寫以致走樣,寧令翻紙,以空處再影寫,如此影寫《千文》足后,歇,讀書。一兩月以全日之力通影寫一千五百字,添至兩千、三千、四千字,以全日之力如此寫一兩月乃止,必如此寫,方能他日寫多運筆如飛,永不走樣。[ 8 ]
可以看出,童蒙書法教育不只有時間的限制,還有關于方法和數量的明確要求。總體而言,既要求摹又要求寫。文徵明“幼不慧”,早年參加生員歲考,因字拙而不能參加鄉試,深受刺激,從此發奮練習書法。《名山藏》里曾記載,他在郡學時期遇到了頗為嚴格的學官,“辨色而入,張燈乃散”。諸生不堪這種緊張的生活,“皆飲噱嘯歌壺弈消晷”,只有文徵明“獨臨寫《千文》,日以十本為率,書遂大進”。清代賀長齡的《塾規》中亦規定:
寫字,須摹帖、臨帖各一百字,以紙影于帖上而寫之曰摹。置帖在旁而學之曰臨。摹之久則得其間架,臨之久則得其筆意。
元、清兩代私塾對童蒙學書的要求與明代相近。綜上,《童學書程》比較典型地反映了當時童蒙書法教育的方法和進程。
(三)家教中的書法教育
古代童蒙學書主要由家庭中善書的年長者親授,或者由家中善書者總結出學書經驗,作為子弟書法學習的理論指導。明代很多學書者的書法啟蒙也是依靠家庭教育,解縉在《春雨雜述》中云:“學書之法,非口傳心授,不得其門。”[9]沈氏、文氏皆出身書法世家。祝允明習書亦有著得天獨厚的條件。其自小受祖父祝顥、外祖父徐有貞熏染,才華早顯。史稱他“五歲作徑尺大字,九歲能詩,稍長博覽群集,文章有奇氣,當筵疾書,思若泉涌。尤工書法,名動海內”[10]。清代梁巘在《承晉齋積聞錄》中也記載了其幼時的學書經歷:
余家世業儒,先伯父與先大人學書于懶蠶徐。先生帖摹歐陽率更所書之《姚公墓志》,字體端整有力,書門聯筆能入紙,透過紙背。余幼時每早飯后,先大人教寫仿一篇,然后再上學。凡字畫起收親為指點,遇不合處把手教之,一切發筆研墨染毫之法詳為解說。[ 1 1 ]
古代家庭書法教育對書法的發展起到了不可低估的作用,其核心內容是筆法和風格的傳承,其中所涉筆法“秘笈”一般秘不外示。
(四)國子監書法教育
明代取消了太學,只設國子監,與太學生相當的學生被稱為國子生或監生。據申時行等修的《大明會典》卷二二〇《國子監》記載:
洪武二十年定:每日寫仿一幅,每幅務要十六行,行十六字,不拘家格,或羲、獻、智永、歐、虞、顏、柳,點、畫、撇、捺必須端楷有體,合于書法。本日寫完,就于本班先生處呈改,以圈改字多少位最。逐月通升,違者痛決。
明代國子監對書法學習的要求是非常嚴格和具體的。雖然在明代二百多年的統治時間里,國子監曾出現過對書法不重視的現象,但是從整個歷史進程來看,最高學府對書法教育的規定和要求還是在明代最為具體。
《童學書程》通過梳理學書觀念、明晰字體路徑、強調臨習方法,對童蒙書學進行了詳盡的闡釋,具有重要的指導價值,反映了明代對童蒙書法教育的重視,揭示了明代書法研究由宏觀到微觀、由抽象到具體的轉向。
從童蒙到國子監,明代書法教育系統相對完善,根據學書內容可以看出對傳統經典的繼承,同時注重摹與臨,突出了楷書的重要地位,形成了系統的學書路徑。總而言之,《童學書程》在一定程度上體現了明代的學書觀念,展現了學書次第在明代書法教育中的運用。
注釋
[1]參見詹景鳳《詹氏小辨》。
[2]參見《南雷文定三集》卷二《豐南禺別傳》。
[3]參見《萬卷樓集·卷五》,17頁。
[4]參見《萬卷樓集·卷一》,12頁。
[5]上海書畫出版社,華東師范大學古籍整理研究室,編.歷代書法論文選[G].上海書畫出版社,1979:314.
[6]參見呂坤《實政錄·民務》。
[7]參見劉宗周《劉子全書》。
[8]參見程端禮《讀書分年日程》。
[9]同注[5],495頁。
[10]張廷玉.明史[M].北京:中華書局,1986.
[11]參見《承晉齋積聞錄·光緒抄本前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