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 要:新型城鎮化與生態韌性耦合協調推進可以助推黃河流域生態保護和高質量發展。文章構建反映“以人為本”的新型城鎮化體系及反映“壓力—狀態—響應”的鏈式生態韌性評價體系,通過耦合協調度、協調影響力及面板門檻等模型,對沿黃地區中心城市新型城鎮化與生態韌性的耦合協調類型及阻滯因素進行比較。研究發現:新型城鎮化平均值在0.28~0.42之間,生態韌性整體水平在0.4~0.5之間,耦合協調度穩步提升,呈現“下高上低”的空間格局;空間城鎮化起反向制約作用,經濟城鎮化則具有正向推進效應;生態壓力起負向約束作用,生態響應起正向推動作用,生態狀態的作用呈現由負向阻滯向正向推動的轉化;新型城鎮化階段對耦合協調度具有單一門檻效應。
關鍵詞:新型城鎮化;生態韌性;耦合協調;門檻效應
中圖分類號:F299.27;X22" "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7-5097(2023)04-0101-09 ]
Coupling and Coordination Mechanism of New Urbanization and Ecological Resilience
in Central Cities Along the Yellow River
GUO Haihonga,b,LIU Xinminga,b
(a. School of Economics and Management;b. Rural Revitalization Research Institute,
Qingdao Agricultural University,Qingdao 266109,China)
Abstract:The coordinated promotion of new urbanization and ecological resilience can promote the ecological protection and high-quality development of the Yellow River basin. A new urbanization system reflecting “people-oriented” and a chain type ecological resilience evaluation system reflecting “pressure-state-response” are constructed,and the coupling coordination type and blocking factors of the new urbanization and ecological resilience of the central cities along the Yellow River are compared through the models of coupling coordination,coordination influence and panel threshold. It is found that the average value of the new urbanization is between 0.28 and 0.42,and the overall level of ecological resilience is between 0.4 and 0.5,and the degree of coupling and coordination is steadily improved,showing a spatial pattern of “high from bottom to low from top”;spatial urbanization plays a negative role,while economic urbanization has a positive effect;ecological pressure acts as a negative constraint,while ecological response acts as a positive impetus. The role of ecological state changes from negative to blocking to positive;the new urbanization stage has a single threshold effect on the coupling coordination degree.
Key words:new urbanization;ecological resilience;coupling coordination;threshold effect
一、引 言
黨的二十大報告明確提出“推動黃河流域生態保護和高質量發展”,而沿黃地區中心城市是黃河流域生態保護和高質量發展的重要抓手。2020年1月,在中央財經委員會第六次會議上,習近平總書記強調推動沿黃地區中心城市及城市群高質量發展。沿黃地區中心城市(青島、濟南、鄭州、太原、呼和浩特、西安、蘭州、銀川、西寧)對其所在的城市群發展具有引領作用,但是沿黃地區中心城市資源稟賦差異較大,直接影響黃河流域城市群均衡協調發展,制約黃河流域生態保護和高質量發展進程。目前,黃河流域城鎮化水平已經達到55.7%,部分沿黃地區中心城市的城鎮化率遠高于該水平,城鎮化正處于高速通道上,但傳統的城鎮化發展模式與生態環境之間的關系日漸緊張。因此,“以人為本”的新型城鎮化是必由之路。新型城鎮化在物質上仍根植于生態環境,城市生態系統承受著多方面的擾動和沖擊,既有來自無法抗拒的自然災害,也有源自粗放發展模式引致的生態失序。唯有提高城市生態系統的韌性才可能消解這些壓力。基于此,本文在青島農業大學鄉村振興研究院資助下,對沿黃地區中心城市新型城鎮化與生態韌性耦合協調的影響機制進行研究,以期為黃河流域生態保護和高質量發展提供參考。
二、文獻綜述
相關研究集中在新型城鎮化、城市韌性及兩者的相互作用等方面。
新型城鎮化的相關研究聚焦于三個方面:一是內涵闡釋。它側重于對城鎮化在文化、服務、精神等內涵方面的提升,更強調城鄉協同發展[1],是“以人為本”的城鎮化,是追求“集約、智能、綠色、低碳”的城鎮化[2]。二是評價方法及評價體系構建。評價方法主要采用單一指標法和綜合指標法,單一指標法常用城鎮人口比重等衡量,其特點是表征性強、數據易得,但難以全面反映其內涵;綜合指標法從多個維度綜合評價,更能反映真實水平。盡管對新型城鎮內在規律的認識不斷深化,指標體系不斷完善,但由于新型城鎮化發展是一個復雜的系統工程,涉及人口、經濟、社會和環境等多個方面[3],指標體系的構建尚處于摸索階段,因而適時、全面和科學測度成為亟須研究的問題。三是新型城鎮化的動力機制及發展模式。從政策、路徑、對策建議等定性維度架構新型城鎮化的發展模式[4-5]。可見,根植于對內涵認識的評價體系是全面衡量新型城鎮化的基礎,也是關鍵,但尚處于探索階段。
Holling(1973)[6]最早開始韌性研究,隨后韌性理念從自然生態到人類生態再到城市生態不斷被延展應用。目前對城市韌性的研究集中在三個方面:一是城市韌性的內涵闡釋。城市韌性反映城市系統面對不確定性風險時的自我協調和自我恢復能力,該認識基本成為共識[7]。二是城市韌性的水平測度。基于對城市韌性的認識,學者采用了綜合指數法[8]、地理探測器[9]等多種方法對城市韌性進行多角度的量化評價。三是韌性城市規劃的理論框架[10]。可見,城市韌性的理論研究體系正在慢慢形成,但還缺乏科學的測度體系。
新型城鎮化與城市韌性相互作用的相關研究集中在對城鎮化與生態環境耦合關系的探討上,并在該領域取得了較為豐富的研究成果。一方面,是對城鎮化與生態環境之間交互脅迫關系的研究[11],并采用系統論[12]、耦合論[13]等理論和方法進行測度,揭示其時空分異特征;另一方面,是關注城鎮化與生態環境之間耦合關系的動態演化,并采用大數據、AR、數據集成等多種方法進行模擬[14]。但生態環境衡量維度比較寬泛,聚焦于生態韌性維度,可以更準確反映生態環境的“壓力—響應”機制,新型城鎮化注重“以人為本”的可持續發展,兩者都側重于系統的可持續發展,但對兩者相互作用機制的研究尚不多見。
綜上,已有研究已經取得豐碩成果,但仍存在一定不足:第一,對新型城鎮化內涵豐富的多維屬性沒有獲得共識,缺少配套指標體系;第二,對生態韌性的闡釋尚處于探索階段,大多研究能反映城市在生態環境建設、污染管控方面的水平,但難以衡量抵抗自然災害及支撐人類消費的潛力,缺少系統的評價體系;第三,基于韌性維度,對新型城鎮化與生態韌性間交互機制的研究較為匱乏,缺少具有操作性的路徑支撐。本文的邊際貢獻在于:一是構建“以人為本”的新型城鎮化評價體系,并在城市韌性評價框架基礎上,重構生態韌性評價體系;二是多層面分析新型城鎮化與生態韌性耦合協調的影響機制,識別影響沿黃地區中心城市新型城鎮化與生態韌性耦合協調發展的關鍵動因;三是對沿黃地區中心城市新型城鎮化與生態韌性耦合協調類型及各子系統間關系進行比較研究,分析各中心城市的優勢與短板,為沿黃地區中心城市協調發展提供決策依據。
三、新型城鎮化與生態韌性耦合協調的理論機制分析
(一)新型城鎮化及城市生態韌性的界定
根據系統理論,新型城鎮化是涉及經濟、社會、生產、生活等多因素的系統化的復雜過程,它強調城鄉協同發展[1],應兼顧質量和規模,涵蓋“規模、集約、包容、可持續”等“以人為本”的多重屬性。“新”體現在由以往只注重規擴大模和空間擴展向注重人文、社會等精神內涵提升的轉變[15],以集約、綠色、低碳、智能為發展目標[2],是涵蓋人口、經濟、空間、社會等多層面的城鎮化。
自Holling(2001)[16]提出的“適應性循環”模型中描述了“社會—生態”系統的韌性之后,韌性理念歷經“單一平衡—多重平衡—復雜適應性系統”等的演變。由于韌性具有動態性、共同進化等內涵特征[17],已被廣泛運用于提高城市系統韌性的應對策略研究[18]。城市韌性反映城市面對內外部不確定因素的沖擊和干擾時呈現的自我防范及自我恢復的能力[19]。因此,城市韌性可衡量城市這一復雜系統在面臨未知風險時的反應和適應能力,但囿于城市韌性度量維度的復雜性,本文聚焦于生態韌性維度。生態韌性能較好地反映城市在生態系統維護、污染物約束等方面的“水平”,對新型城鎮化是有力支撐,并根據城市韌性框架進行調整,基于“外界脅迫—承壓狀態—機制反饋”的邏輯,構建由“壓力—狀態—響應”3個子系統共同支撐的鏈式城市生態韌性體系。基于此,本文構建新型城鎮化及城市生態韌性指標體系,見表1所列。
(二)新型城鎮化與生態韌性的交互作用關系分析
新型城鎮化涵蓋人口城鎮化、經濟城鎮化、空間城鎮化、社會城鎮化,其典型特征為人口增長、經濟發展、空間擴張和社會包容。人口城鎮化伴隨城鎮人口增長繼而增加人口密度,提高消費,從而對生態環境的容量形成規模脅迫,改變生態環境狀態;隨著生產規模提高,經濟城鎮化對生態環境狀態帶來直接的脅迫作用,而經濟質量的提高會帶動生產方式變革和產業結構優化,引導生態響應,進而減少對生態環境的壓力;社會城鎮化伴生的是交通、醫療等包容度提高,既可以改變生態環境狀態,也可以調整生態響應;伴隨著空間容量變化,空間城鎮化會對生態韌性產生強度脅迫。人口城鎮化、經濟城鎮化、社會城鎮化、空間城鎮化合力可以促進城鎮生態景觀的變化,對生態空間產生直接侵襲,生態壓力增加。
基于城市韌性理論,生態壓力通過氣候變化及工業廢棄物排放等改變生態環境的容量,直接對人口城鎮化產生規模約束,對空間城鎮化產生強度約束。生態環境的狀態韌性是新型城鎮化的晴雨表,既可以一定程度上消解新型城鎮化進程中的熱島效應等負向影響[13],也能一定程度上對人口城鎮化產生規模約束,對社會城鎮化產生積極反饋,甚至會重塑經濟城鎮化,并對空間城鎮化產生強度約束,引導空間的合理布局。生態響應通過對生態資源的優化配置重塑經濟城鎮化并對空間城鎮化進行調整,進而提高社會城鎮化的包容度。
由此可見,新型城鎮化與生態韌性存在緊密的耦合協調關系,一方面,新型城鎮化對生態韌性的作用體現在生態容量消耗侵襲的過程中,人口、經濟、社會、空間城鎮化作用于生態環境的壓力,改變生態狀態,促進生態響應;另一方面,生態韌性對新型城鎮化存在脅迫及反饋作用。本質上,兩者的耦合關系聚焦于人類活動壓力與資源環境承載之間的人地關系矛盾,其耦合協調作用機制如圖1所示。
四、研究方法與數據來源
(一)熵權法
因指標體系度量單位不統一,本文采用熵權法對新型城鎮化和生態韌性綜合水平進行測算,基本步驟參見郭海紅、張在旭(2018)[15]的研究。
(二)耦合協調度模型
耦合是指在內外部各種因素影響下不同系統之間的相互作用關系,可以用耦合度模型度量。本文用于度量新型城鎮化與生態韌性之間的耦合度表達式如下:
[C=(U1U2)U1+U22212] (1)
其中:C為耦合度;U1、U2分別表示新型城鎮化和生態韌性的綜合評價指數。但耦合度不能全面度量新型城鎮化與生態韌性之間的協調關系,因而進一步構建如下耦合協調度模型:
[D=CT] (2)
[T=αU1+βU2] (3)
其中:D代表耦合協調度;T代表綜合協調度,反映新型城鎮化和生態韌性的整體發展狀態,表示新型城鎮化和生態韌性的重要程度,顯然兩個系統同等重要。因此,設定α和β均為0.5,基于兩個系統的相互影響關系和已有研究[20-21]把兩者的耦合協調類型劃分為10種,具體見表2所列。
同時,根據U1、U2的關系,將協調類型再歸納分為生態韌性滯后和新型城鎮化滯后兩類,當U1gt;U2時,為生態韌性滯后;當U1lt;U2時,為新型城鎮化滯后。
(三)協調影響力
為分析新型城鎮化子系統和生態韌性子系統對綜合協調度的影響,借鑒王少劍等(2021)[13]的方法,構建協調影響力模型如下:
[CI=Wx(Dx-Dy)] (4)
其中:CI表示協調影響力;Wx表示各子系統的權重;當D代表新型城鎮化系統時,Dx表示新型城鎮化與生態韌性子系統的耦合協調度;當D代表生態韌性時,Dx表示生態韌性與新型城鎮化子系統的耦合協調度;Dy代表新型城鎮化與生態韌性的耦合協調度,若CI為正則表示起推動作用,若為負則表示起制約作用。
(四)數據來源
本文所用數據來源于2012—2021年《中國城市統計年鑒》及沿黃地區9個中心城市統計年鑒,部分缺失數據采用線性插值法補齊。
五、結果分析
(一)沿黃地區中心城市新型城鎮化水平分析
從發展水平看,如圖2所示,2011—2020年,沿黃地區9個中心城市的新型城鎮化水平不高,平均值在0.28~0.42之間,且存在明顯區域不均衡狀態,呈現“下高上低”格局。其中,青島新型城鎮化水平一直處于領先態勢,保持在0.35~0.53之間,而西寧新型城鎮化水平相對落后,在0.21~0.31之間波動,青島新型城鎮化平均水平高于西寧81.4%。呼和浩特、濟南、銀川、鄭州、西安、太原、蘭州則中位發展。從發展速度看,如圖3所示,沿黃地區9個中心城市新型城鎮化水平均平穩增長,其中,鄭州增長勢頭最為迅猛,年均增速達到8.22%;西安次之,年均增速為6.83%;青島、太原、西寧、銀川、蘭州緊跟其后,保持4.2%~4.8%的年均增速;濟南的年均增速僅為3.81%;呼和浩特的增速最為緩慢,僅為2.49%。從新型城鎮化構成看,除西寧之外的8個中心城市的社會城鎮化水平均落后于人口城鎮化、空間城鎮化和經濟城鎮化,可見沿黃地區中心城市新型城鎮化的關鍵制約因素是社會城鎮化,仍處于由追求規模到追求質量的轉型階段。
(二)沿黃地區中心城市生態韌性水平分析
從生態韌性水平看,如圖4所示,沿黃地區9個中心城市的生態韌性水平差距不大,整體水平在0.40~0.50之間,其中以太原為首,除了2015年,其余年份太原的生態韌性一直處于領先水平,年均達0.51;其次為青島,年均達0.50;西寧的生態韌性水平較為滯后,年均為0.41。從生態韌性的增長態勢看,如圖5所示,9個中心城市的增長呈階梯性差異,其中鄭州的增長勢頭最為迅猛,年均增速達9.35%;西安緊隨其后,年均增速達6.76%;太原、蘭州、青島也都保持了較高的增速,年均達4.5%~5.5%;濟南、呼和浩特、銀川的增速為3%~4%;相較而言,西寧的增速較低,僅為2.48%。
(三)沿黃地區中心城市新型城鎮化與生態韌性耦合協調度分析
1. 時空分異特征
沿黃地區中心城市新型城鎮化與生態韌性的耦合協調度變化如圖6所示。從時序演化看,2011—2020年,9個中心城市的耦合協調度均有不同程度的提高,平均值由0.56提高到0.69,年均提高2.4%。2011年僅有青島、濟南、呼和浩特的耦合協調度處于初級協調階段,其余6個城市的耦合協調度均處于勉強協調階段;到2020年,青島、濟南、鄭州、太原4個城市的耦合協調度均達到中級協調階段,其余5個城市的耦合協調度達初級協調階段。穩步提升趨勢明顯,但各城市耦合協調度提高程度差異也較大,鄭州、西安的增速最為明顯,分別達4.29%和3.43%,這與不同城市的新型城鎮化發展階段和生態稟賦差異具有密切關系。
從空間分異情況看,2011—2020年,9個中心城市的耦合協調度均有不同程度的提高,呈現“下高上低”的空間格局。青島的耦合協調度處于領先地位,保持在0.6~0.75之間,處于初級協調到中級協調演化階段,遠高于其他8個中心城市;西寧的耦合協調度相對較為落后,一直在0.5~0.6之間徘徊;呼和浩特、濟南、銀川、太原、西安、蘭州的耦合協調度維持在0.5~0.7之間;值得關注的是鄭州,2011年其耦合協調度僅為0.51,到2020年已達0.73,年均增速達4.29%,經歷了瀕臨失調—勉強協調—初級協調—中級協調的穩步上升的發展態勢。
2. 協調度類型
觀察新型城鎮化與生態韌性耦合協調類型,發現9個中心城市的耦合協調類型都呈現由低級向高級演化的趨勢,也呈現東西分化特征,見表3所列。
2011—2020年,東部的青島、濟南、呼和浩特歷經初級協調到中級協調的發展態勢,但在達到中級協調狀態后生態韌性滯后于新型城鎮化。這說明在快速推進的新型城鎮化進程中,城市建設用地與生態環境容量之間出現了一定程度的失調,生態環境韌性難以承載快速推進的新型城鎮化。
2011—2020年,西部的西安、太原、蘭州、銀川新型城鎮化與生態韌性的耦合協調度由勉強協調向初級協調狀態演化,尤其是2015年之后,西部4個中心城市的耦合協調狀態全部達到初級協調階段,并一直維持較長時間,但新型城鎮化一直滯后于生態韌性,生態空間對城市建設用地支撐依然充分。
西寧連續10年耦合協調度處于勉強協調狀態,且新型城鎮化滯后于生態韌性,這說明西寧新型城鎮化起步較晚,囿于其處于高原的地域特征,難以享受沿黃地區其他中心城市快速推進的新型城鎮化輻射帶來的福利,也反映其生態空間容量充足,生態韌性可以充分支撐新型城鎮化快速推進。
2011—2020年,鄭州歷經“勉強協調—瀕臨失調—勉強協調—初級協調—中級協調”的多階段協調狀態,尤其在經歷了2012—2013年瀕臨失調狀態后,多項政策出臺,把綠色城市建設納入新型城鎮化規劃,并細化目標任務進行強力推行,實現了新型城鎮化與生態韌性兩者協調發展。
3.新型城鎮化子系統對整體耦合協調度的影響
本文利用協調影響力指標診斷新型城鎮化子系統對綜合協調度的影響。具體如圖7所示。
2011—2020年,沿黃地區中心城市空間城鎮化的協調影響力均為負值,其對綜合協調度起著反向制約作用。人口城鎮化和社會城鎮化的影響對不同城市的作用方向不一,對東部的濟南、青島、鄭州的綜合協調度起著正向促進作用,對西部的西安、太原、呼和浩特、蘭州、銀川、西寧起著負向的阻滯作用,這一定程度上說明了不同的城鎮化階段對耦合協調度具有不同的影響;經濟城鎮化的協調影響力為正值,說明其對綜合協調度起著積極推進作用。可見,空間城鎮化和經濟城鎮化是對綜合協調度起關鍵作用的子系統。其原因在于:一方面,新型城鎮化建設進程中城鎮用地疏于控制,特別是在2014年之前,沿黃地區中心城市均快速推進城鎮化建設,城市建設用地快速擴張,加之地方政府的政績主義,城鎮規模急速擴張,對生態空間造成侵襲;另一方面,《國家新型城鎮化規劃(2014—2020年)》的出臺,引導各地積極調整規劃,從重規模向重質量、由倚重地向倚重人的新型城鎮化路徑轉變,尤其是黃河流域高質量發展上升為國家戰略的加持,促進沿黃地區中心城市的“源—匯”景觀格局有了質的轉變
4.生態韌性子系統對整體耦合協調度的影響
本文進一步利用協調影響力指標診斷生態韌性子系統對綜合協調度的影響。從生態韌性子系統看,太原的生態狀態和生態響應成為生態韌性的關鍵約束,而其余8個中心城市的生態狀態均滯后于生態壓力和生態響應,成為關鍵障礙。如圖7所示,2011—2020年,沿黃地區中心城市生態壓力的協調影響力均為負值,說明其對綜合協調度起著反向制約作用。2011—2015年,生態狀態對綜合協調度起負向阻滯作用,在2015年后起正向推動作用;生態響應對綜合協調度的影響普遍為正向,且推動作用較強。可見,生態壓力和生態響應對各中心城市的耦合協調度影響較大,但兩者作用力正好相反,不同城市綜合協調度的差別源于這兩個系統的博弈。究其原因:一方面,生態壓力來自城鎮化建設中的規模過度擴張造成地質脆弱性及由此帶來的環境污染;另一方面,生態響應韌性反映城市對生態環境變化積極快速應對,注重效率提升和效果優化是其正向促進作用的關鍵。特別值得關注的是,生態壓力韌性對沿黃地區9個中心城市的耦合協調度的作用均為負向,生態赤字給各中心城市敲響了警鐘,未來沿黃地區各中心城市應致力于走綠色、集約、低碳的可持續發展道路。
(四)門檻效應分析
為規避變量間的多重共線性,本文通過方差膨脹因子進行檢驗,檢驗結果未發現多重共線性。分別通過ADF、LLC方法對面板數據進行平穩性檢驗,結果表明數據平穩性強。
進一步分析新型城鎮化的階段特征對新型城鎮化與生態韌性耦合協調度的影響,基于Hansen(1996)[22]的方法,構建如下面板門檻模型:
[yit=β0+β1xit×I(q≤γ)+β2xit×" " " " I(qgt;γ)+citzit+μi+εit] (6)
其中:[q]為門檻變量;[xit]為門檻依賴變量,本研究中兩者均用新型城鎮化水平[u]表示;[zit]代表控制變量,參考相關研究[23-24],以政府財政支出占GDP比重衡量(gov)財政實力、以Ramp;D經費內部支出衡量(tec)創新水平、以第三產業增加值與第二產業增加值比值衡量(ins)產業結構、以實際利用外資額衡量(ope)對外開放程度;[γ]為門檻值;[I(·)]代表示性函數;[εit]為隨機擾動項;[ui]表示個體固定效應。
為規避異方差影響,對部分變量(tec和ope)取對數,然后進行門檻效應檢驗,經過bootstrap循環檢驗300次,檢驗結果見表4所列,表明存在以新型城鎮化階段為單一門檻的門檻效應,門檻值為0.302。基于此進行面板門檻回歸分析,結果見表5模型1所列。
從表5可以看出,新型城鎮化階段對新型城鎮化與生態韌性的耦合協調度具有顯著的門檻效應,存在單一門檻。具體地,當新型城鎮化水平低于0.302時,新型城鎮化對耦合協調度的影響系數顯著為負,說明新型城鎮化水平處于較低水平時,不利于兩者耦合協調發展;而當新型城鎮化水平高于0.302時,新型城鎮化的影響系數顯著為正,表明新型城鎮化水平的提高,會促進兩者耦合協調度的提升。結合沿黃地區9個中心城市的新型城鎮化水平發現,新型城鎮化水平低于0.302的樣本占比為32.2%,其中,2011—2019年西寧連續9年新型城鎮化水平均低于0.302,而西寧新型城鎮化與生態韌性的耦合協調度一直處于勉強協調階段,這也進一步說明新型城鎮化對耦合協調度的影響呈非線性特征。究其原因:當新型城鎮化水平較低時,經濟發展水平往往較低,為促進城鎮化進程,會出現人口規模性聚集、高能耗行業快速發展,對生態的脅迫效應凸顯;而隨著新型城鎮化水平的提高,產業結構相應調整、技術水平不斷進步,會不斷提高資源的集約利用水平,對生態環境壓力隨之降低。根據沿黃地區9個中心城市的新型城鎮化水平,2011年,新型城鎮化低于門檻值的城市有5個,分別為太原、鄭州、西安、蘭州、西寧,占比為55.5%;2012—2015年,每年低于門檻值的城市有4個,分別為鄭州、西安、蘭州、西寧,占比44.4%,并集中分布在西部,說明2011—2015年沿黃地區西部中心城市新型城鎮化處于快速擴張階段,不利于新型城鎮化與生態韌性的耦合;2016—2020年,低于門檻值的城市只有西寧,占比僅為11.1%。整體來看,除了西寧,沿黃地區中心城市的新型城鎮化從規模擴張階段邁入了質量提升階段,新型城鎮化水平的提高可以有效促進新型城鎮化與生態韌性的耦合。進一步分析控制變量的影響,發現財政實力、創新水平、產業結構、對外開放等因素對沿黃地區中心城市新型城鎮化與生態環境耦合協調的影響均為正向。
(五)穩健性檢驗
為了保障結果的穩健性,進一步采用不加控制變量的模型2和不考慮門檻效應的固定效應模型3進行分析,結果見表5所列。通過對比可以看出,除了系數大小變化之外,顯著性水平和方向并沒有變化,表明研究結論具有較高穩健性。
六、結論及政策建議
(一)結論
本文通過對新型城鎮化與生態韌性的耦合協調機制進行定性和定量系統分析,得出如下結論:
第一,沿黃地區中心城市新型城鎮化水平不高,平均值在0.28~0.42之間,且存在明顯區域不均衡狀態,呈現“下高上低”格局;新型城鎮化水平10年間平穩增長,鄭州的增長勢頭最為突出,年均增速達到8.22%;沿黃地區中心城市新型城鎮化的關鍵制約因素為社會城鎮化;沿黃地區9個中心城市的生態韌性水平差距不大,整體水平在0.4~0.5之間,生態韌性的增長呈階梯性差異,鄭州增速最快,西寧最慢;沿黃地區中心城市的資源約束比較明顯,需進一步提高資源的高效集約利用水平。
第二,2011—2020年,沿黃地區中心城市新型城鎮化與生態韌性的耦合協調度穩步提升,平均值由0.56提高到0.69,年均提升2.4%,且呈現東西分化的空間格局;不同城市的耦合協調度增速與其新型城鎮化發展階段和生態稟賦差異具有密切關系;耦合協調類型均呈現由低級向高級演化的趨勢。
第三,不同城鎮化子系統和不同生態韌性子系統對新型城鎮化與生態韌性耦合協調度的影響力有差異:在新型城鎮化子系統中,空間城鎮化起反向制約作用,經濟城鎮化起積極推動作用,人口城鎮化和社會城鎮化對不同的城市作用方向不一;在生態韌性子系統中,生態壓力起著負向約束作用,生態響應的正向推動作用明顯,生態狀態的作用呈現由負向阻滯向正向推動轉化。
第四,新型城鎮化階段對新型城鎮化與生態韌性的耦合協調度具有單一門檻效應,門檻值為0.302,其影響是非線性的,超過門檻值時,新型城鎮化的質量效應超過擴張效應,對耦合協調度起積極推動作用;低于門檻值時,擴張效應高于質量效應,對耦合協調度起約束作用。財政實力、創新水平、產業結構優化等因素對沿黃地區中心城市新型城鎮化與生態韌性的耦合協調度具有顯著的正向推動作用,在此基礎上可以適當進行優化調整。
(二)政策建議
根據上述結論,本文提出如下政策建議:
第一,沿黃地區中心城市在提高新型城鎮化水平的同時,要繼續提高生態韌性水平以及兩者的耦合協調度。就新型城鎮化而言,要補齊新型城鎮化短板,提高新型城鎮化水平。針對社會城鎮化水平低的約束,提高城鎮基礎設施建設層次,提升城鎮公共交通、醫療、衛生等公共服務水平,著力強化新型城鎮化“以人為本”的根本屬性,激發城鎮在人力、產業、要素集聚方面的優勢,提高溢出效應;針對空間城鎮化的脅迫,秉持節約、集約和高效原則,合理布局城鎮空間,規避因城鎮空間的無序擴張而侵蝕生態韌性。就生態韌性而言,要緩解生態壓力,提高生態韌性水平。基于各中心城市的資源約束,加快城鎮產業綠色化發展進程,推動傳統產業的綠色轉型進程,分階段、分梯度淘汰高能耗、高污染、高排放的落后產能;構建沿黃流域生態環境保護預警和應急系統,通力打造土地、水等資源的動態監測和信息共享服務平臺,促進要素合理流動,構建流域合作網絡。就耦合度提升而言,一方面,著重關注空間城鎮化和經濟城鎮化,尤其是新型城鎮化水平低于門檻值的城市需要加快新型城鎮化水平,力促跨過0.302的門檻值;另一方面,關注生態壓力,嚴守“紅線”思維,推進精準治污,認真分析影響生態壓力的主要矛盾和矛盾的主要方面,不斷降低工業廢棄物排放。
第二,因地制宜、分類推進耦合協調度提升。各中心城市應根據各地新型城鎮化水平,適宜規劃、穩步推進新型城鎮化進入質量效應階段。青島、濟南、呼和浩特等東部中心城市要提高資源集約利用水平,優化調整城市建設用地,合理規劃綠色生態空間,設定土地等資源利用紅線,減少生態壓力,提高生態韌性;太原、蘭州、銀川等中部中心城市則應盡快進行產業結構優化調整,大力培育清潔能源產業,加大對低碳、低耗、低能的綠色產業支持力度,不斷提高生態響應能力;鄭州、西安應進一步總結經驗,扎實推進新型城鎮化進程的同時,關注生態韌性,科學布局城市綠地系統,不斷提升生態系統自凈能力,大力扶持生態產業;西寧應盡快推進新型城鎮化進程,在交通、公共服務基礎設施配套方面加大投入,在人才引進和利用方面設綠色通道,通過筑巢引鳳吸引人才入駐,提高人口、社會、經濟城鎮化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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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孔令仙]
收稿日期:2022-08-21
基金項目:山東省社會科學規劃重大理論與現實問題協同創新研究專項“沿黃地區中心城市新型城鎮化與生態韌性的耦合協調機制及優化路徑研究”(21CCXJ09)
作者簡介:郭海紅(1979—),女,山東濰坊人,教授,博士,研究方向:區域發展;
劉新民(1965—),男,山東莒縣人,教授,博士,青島農業大學校長,通信作者,研究方向:區域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