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
太陽俯視它的倒影。葵林里,有無數個太陽的倒影。
向日葵踮起腳尖站在一株葵的高處,一朵朵小太陽敞開笑臉。
它們仰望深藍的天空,讓幾絲潔白的云彩愉悅心情。它們也在聆聽,廣袤田野的風聲,讓蜜蜂和蝴蝶振翅,收走迫近的寂靜。
大片的葵林無聲歡騰拔節伸展,把田野的美一點點提升,又一點點推遠,向著遠方起伏漫延。
走進葵林,請把腳步放輕一點,不要打擾它們生長的夢。
這密密的葵林,一株株,一排排,它們攙扶著,張開葉片的小手讓陽光在葉面上舞蹈,它們的根系緊緊擁抱大地,與泥土纏綿,追逐著水的來路,根系吸吮得水源嗞嗞有聲,葉莖沉靜伸展,它們正在演繹著自然界一場無聲輝煌、無比震撼的大戲。
在這壯觀的戲場,欣賞是最好的選擇。
我聞到了向日葵花朵談談的氣味,一種來自自然的無可比擬的清香。
我深知,向日葵不會因為我的到來而把花盤朝向我,它們有它們的理想,它們有它們的方向,它們挺立著腰桿,始終不改向上的姿態,向著陽光自由狂奔。
由青澀變成金黃,它們把一種成熟的美淋漓盡致地展現,無聲地揮灑,獻奠給村莊,獻奠給這散發著泥土芬芳的土地。它們像這大地的王者,穿著金黃的彩衣,舞在這原野。
而我,和眾多的游者,有幸目睹這大地最迷人的風姿。
花海葵林的美,已然深入我的歲月,深入我的靈魂,無比金黃,亦無比動人。
柿子樹
秋天不動聲色,把我帶往時間深處。它有意或無意,搬出月光、炊煙、草垛,還有我記憶中模糊又清晰的老屋,撩撥我的思念。它知道,夜深人靜的時候,什么最能戳痛一個游子的鄉愁,比如秋天的一枚柿子。
越是思念,越是感到孤獨。這個時候,點上一支煙。明明滅滅的星火,把思念灼得更痛。漆黑之中,這亮光,像是無限接近孤獨之源。
我想到了老屋,在這清涼的秋夜,它靜謐的樣子。我想到了母親,那一抹炊煙,那一窗燈火,院子里的石磨,那些溫暖的事物,都在跳動,輪番生動我的回憶。
屋旁那棵高大的柿子樹,在秋天中走出。它把葉子打掃得干干凈凈,只留紅紅的柿子掛在枝丫。一顆顆柿子用秋霜把自己澆得通紅,把自己點亮為最亮的燈盞,它們站在高處,眺望著門前小路,以及遠方。為出外的游子,照亮歸家的路。
小的時候,每當秋天柿子成熟的時候,我常常站在離柿子樹不遠的地方觀望,灰色的瓦面,高高的樹上掛著紅紅的柿子,一幅唯美的畫,讓人心醉。那時,沒有相機手機,那樣的畫面,只能悄然走進我記憶的河流,留存于心底。歷經多年,浮浮沉沉的人生,洗去浮華,那時的畫面,卻依然清晰。它質樸,純真,有著故鄉最初的印記,還有父母的絲絲溫暖。
柿子最紅的時候,有最藍的藍天,有最白的白云,有最甜的芬芳。
想念故鄉,懷念家鄉的柿子樹,一支點亮的煙,只是開頭。是夜,在異鄉,記憶的閘門打開,無數顆柿子掛滿記憶的殿堂,照亮我歸鄉的路。
明亮,溫暖。一切如初。
菊花黃
這個季節,大地已空出遼闊,讓每一株菊花安身立命;天空已空出高遠,讓每一株菊花站高一些,再高一些。天空亮出透底的藍,襯托菊花的黃。
菊花,開成百花的鮮艷與嫵媚,開成黃金的黃,裝點季節的榮光。
一株株菊花微笑著,站成嬌小玲瓏的模樣,站成大家閨秀的端莊。
秋天的菊花,質樸素雅,從古老的歲月走來,從線裝的古籍走來,帶著宋韻,帶著王室高貴的氣質。一株株、一排排站立,盛大的金黃鋪開遼闊,成熟,不期而至。
村莊大地,倉庫騰空,為金黃的豐收準備。
喜悅,已按捺不住。
渴望,和一株菊花并肩,看望秋天豐收景象。看高粱、玉米、花生,奔跑走進百姓人家,看古老的鄉村煥發青春的容顏。
金色的陽光,金黃的大地,金色的花瓣,無比炫目,生動季節。
豐收,是這個季節的主題。菊花,把秋天高高舉起。
這是一株菊花出發時的理想,是一株菊花從青澀開始奔跑的全部理由,是歲月無聲的歡歌。
白土黑石,本名朱華棣。作品散見《中國西藏》《詩潮》《脊梁》《星星·散文詩》《散文詩》《上海詩人》《法治日報》《中國旅游報》《南方日報》等多家中外報刊,作品入選多種選本。出版散文詩集《永遠的天堂》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