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粵港澳大灣區的地理形態存在已久,但其概念于2017年才被正式提出,人們能否形成有關大灣區的認同與依戀至關重要。聚焦大灣區的人地關系,基于混合研究方法對廣州的港澳籍大學生展開調研,發現港澳生已經初步形成粵港澳大灣區的地方感。通過構建地方感的“數字-復域”的雙重促進機制可進一步深入探討數字媒介連接的人地關系,也可在實踐層面有效提升大灣區地方感的促進效應,幫助粵港澳大灣區概念由虛入實,促進灣區內的人地連接。
關鍵詞:粵港澳大灣區;港澳生;地方感;“復域-數字”模型
中圖分類號:C91" " 文獻標志碼:A" " 文章編號:1001-862X(2023)01-0139-007
*基金項目: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研究專項“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宣傳機制研究”(21VMZ004)
作者簡介:張瀟瀟(1978—),女,湖南常德人,暨南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教授,主要研究方向:數字流行文化。
粵港澳大灣區的地理形態存在已久,但其概念于2017年7月才被正式提出[1],人們能否形成有關大灣區的想象,繼而產生認同與依戀至關重要。大灣區議題的背后是人心,廣州作為大灣區的核心城市,通過暨南大學等高校吸納了眾多港澳青年就讀,他們是將來粵港澳大灣區建設的重要力量,對大灣區的態度至關重要。[2]港澳生的求學體驗猶如一場社會實驗,為在更大范圍內促進港澳各界人士對大灣區乃至國家的認同做好“測試”與積累。鑒于此,本文聚焦探討港澳生的大灣區感知,并試圖構建如何令大灣區概念深入人心的優化路徑。
一、文獻綜述
(一)復域視角下的大灣區地方感
地方感是一個聚焦人地關系的概念,反映人的地方體驗及地方對于人的意義。其涵義具有多維性(multi-dimensionality),常被劃分為地方依戀、地方認同、地方依賴、地方記憶、自然連接、社會連接、生活方式等多個維度,或者被建構為包含生理、心理、社會文化、政治經濟四個面向的模型[2],也可被歸納為在認知、情感和行為三個層面的地方感知。[3]其中,地方認同(Place Identification)與地方依戀(Place Attachment)是地方感探討的核心概念[4],地方認同是一種歸屬感,地方依戀是人對某地形成的正向情感,一般來說地方認同能促進地方依戀。[5]
以上劃分是在橫向層面強調人地關系的不同面向,而地方感在縱向層面的復域性(multi-scalarity)卻常被忽視。地方感研究中的“復域”一般是指群體出于對某地的依戀而產生的對更大范圍地區的認同和依戀。作為教育移民,港澳生的求學體驗集中呈現了廣州、大灣區雙重地域的人地關系。香港與澳門都是大灣區城市,港澳生在地理區劃上屬于大灣區本地人,但并非廣州本地人。對非本地居民而言,地方依戀是比地方認同更有意義的感知維度。[5]因此,本文在區域層面探討港澳生的大灣區認同與大灣區依戀,在城市層面僅探討他們的廣州依戀,并從復域廣角去驗證廣州地方感能否促進大灣區地方感。
(二)微信與地方感建構
除了直接的地理體驗,人們對地方的認識和理解同樣離不開媒介的幫助,其作用首先在于媒介對地方的呈現。例如,報紙、電影、電視劇等傳統媒體或數字媒介對地方感的建構。從塑造“家鄉”[6]到構建城市品牌[7]或者幫助我們重識“地方”[8],短視頻對地方感的塑造與傳播常被討論。[9]粵語短視頻更是力圖喚醒人對地方的集體情感,從而促進粵港澳大灣區融合。[10]
媒介呈現對地方感的作用值得重視,微信等媒介也能影響地方感知,尤其是青年群體以虛擬偶像為符號資源構筑“微型共同體”,形成偶像——粉絲、線上——線下、虛擬——現實的相互交織與召喚。[11]微信通過“看見”“打卡”“展現”讓用戶參與建構地方可見性[12],量化研究證實朋友圈使用強度能促進北京的地方認同[13],微信使用依賴性能促進廣州地方感。[14]在方法層面,相關研究多是對媒介文本或受眾訪談進行詮釋,難以直接證實媒介的地方感建構效果。與朋友圈使用、微信依賴的研究相同,本文通過問卷調查驗證媒介對地方感的作用,并彌補這兩個研究忽視媒介呈現的不足,將微信端的大灣區信息質量納入考量。一方面,源于國家政策層面的重視,大灣區宣傳正通過微信等各種媒介進行;另一方面,港澳生在內地的學習生活以下載和使用微信開始,微信是對港澳生影響最大的媒介。在粵港澳大灣區的地方感知中,微信端的大灣區信息呈現與港澳生的微信使用的影響都不容忽視。
綜上所述,本文提出粵港澳大灣區地方感建構的假設模型(見圖1),勾勒出促進大灣區地方感的雙重機制。第一個是復域促進機制,即港澳生對廣州的地方依戀(gzPA)能促進他們的大灣區認同(GPI)和大灣區依戀(GPA)。第二個是數字促進機制,即港澳生的微信依賴(WD)、微信端的大灣區信息質量(WIQ)均能促進其大灣區感知。
二、研究設計
近年來,混合方法成為很多學科研究的新趨勢。[15]被稱為第三種范式的混合方法,整合了量化與質化研究的優勢,通常能更好地解答研究問題。[16]為兼顧概況厘清與深度解析,本文采用混合方法,先通過問卷調查對港澳生的大灣區感知做結構方程模型分析,再以焦點小組對量化結果做校驗與闡釋。調研對象為在暨南大學就讀的港澳生。暨南大學作為中央統戰部直屬的僑校,所吸納的港澳生在全國高居第一位。[17]在研究中,暨南大學共有6850名港澳生在讀,其中包括5457名香港學生和1393名澳門學生,他們在廣州和大灣區的地方體驗具有典型性和重要意義。
(一)問卷調查
問卷調查于2022年5月25日至28日開展。研究者基于教務系統的排課信息,在開設基礎必修課的班級進行隨機抽樣,然后由研究助理在課間去抽樣班級邀請港澳生填寫問卷。同時基于判斷抽樣,將問卷推給港澳生的通識課程群和班級群。調查共獲得410份問卷,填答者的平均年齡為21歲,包含313名香港學生、97名澳門學生,其中有277名女生與133名男生。在數據清理后共獲得322份有效問卷,符合結構方程模型分析要求樣本量一般需大于200且小于500的原則。[18]
大灣區地方感測量指標綜合參考了大灣區相關研究[19]、廣州地方感測量及地方感研究綜述。[15]微信依賴量表源自微信使用的相關測量[14][20],由于大灣區信息質量的評估缺乏前人文獻,故研究者根據微信公號信息評估量表改編而來。[21]此外,本研究基于對16名學生的前期訪談,調整了發展量表的題項與措辭,并通過驗證性因子分析確立了最終測量方案。“廣州依戀”由“我為廣州感到自豪”等3道題組成,“大灣區認同”由“我對大灣區有一種歸屬感”等3道題組成,“大灣區依戀”由“我為大灣區感到自豪”等4道題組成,“微信依賴”由“我經常在固定時段使用微信(如用餐時、睡覺前等)”等3道題組成,大灣區信息質量由“我通過微信接觸到的大灣區信息很有用”等3道題組成。所有題項均采用7度李克特量表進行評分(1=完全不同意,7=完全同意)。五個構念的測量模型均具有很好的內部一致性、組成信度、收斂效度(見表1)及區別效度(見表2),測量指標可信且構念之間具備區別度。
(二)焦點小組
焦點小組研究于2022年6月9日至11日間展開,共有16名港澳生參加,大多數人曾參加本研究的問卷調查,從而實現以質化數據校驗、闡釋量化數據之目的。小組討論以線上形式進行,每場討論持續約一小時。線上焦點小組在數字時代的應用日益普遍[22],參與者不用出鏡,也不用實名,以保證坦率自由的交流,提升自我披露程度。[23]小組討論由研究者及一名香港籍學生共同主持,由研究者擔任主持人能實現數據收集及分析的貫通,選用香港籍主持人,則能增強親近感,更好地實現與港澳生的溝通。每組討論均由研究者開場,首先獲得知情同意及會議錄制許可,然后向參與者反饋量化研究的主要結果,繼而就港澳生的微信使用、大灣區的微信信息質量、廣州生活體驗及大灣區的地方感知四個方面展開討論。
三、研究發現
研究者通過SPSS軟件對數據進行了描述性統計,“廣州依戀”的均值是4.93,“大灣區認同”的均值是4.92,“大灣區依戀”的均值是5.16,港澳生對廣州、大灣區已建立某種程度的認同與情感聯系。港澳生的微信使用程度較高,“微信依賴”均值為5.2,他們所感知的大灣區信息質量的均值為4.14,是問卷中得分最低的構念。
(一)大灣區地方感建構模型的檢驗
首先通過AMOS軟件進行結構方程模型分析(Structural Equation Modelling),非標準化分析的結果表明所有殘差及方差均為正值且顯著,沒有違反估計的情況發生。模型擬合度良好,χ2/df=2.495,GFI = 0.915,AGFI=0.878,CFI=0.970,RMSEA= 0.068(見表3)。就模型修正指標而言,不論協方差或回歸分析均無很大修正值(M.I.>50),固本研究所提假設模型不用做修正。
隨后通過最大似然法進行參數估計,發現在大灣區地方感建構的假設模型中有7條路徑成立。成立的假設路徑分別是廣州依戀能正向預測大灣區認同(gzPA→GPI,β=0.28,p<0.001);廣州依戀能正向預測大灣區依戀(gzPA→GPA,β=0.16,p<0.001);大灣區認同能正向預測大灣區依戀(GPI→GPA,β=0.76,p<0.001);微信依賴能正向預測廣州依戀(WD→gzPA,β=0.33,p<0.001),微信依賴能正向預測大灣區認同(WD→GPI,β=0.17,p=0.02),微信依賴能正向預測感知的大灣區信息質量(WD→WIQ,β=0.43,p<0.001);感知的大灣區信息質量能正向預測大灣區認同(WIQ→GPI,β=0.22,p<0.001)(見表4)。
結果顯示大灣區地方感建構的兩種機制均成立。首先地方感建構的復域機制得到證實,城市地方感對區域地方感有促進作用(gzPA→GPI,gzPA→GPA),證實人們對某地的感知能夠被該地域內的更小地域感知所影響,并析出“愛穗及灣”效應。“愛穗及灣”即人們會因為喜歡廣州而認同和喜歡大灣區。當港澳生來到廣州求學并對這座城市形成依戀時,在某種程度上也促進了他們對大灣區的感知,實現了人地關系由港澳到內地的跨越,讓粵港澳大灣區真正成為一個完整的概念。從這個角度而言,暨南大學等招收港澳生的廣東高校,作為建構貫通的大灣區地方感的樞紐具有重要意義。
其次,粵港澳大灣區地方感的數字建構也不容忽視。微信依賴能直接影響港澳生的大灣區認同(WD→GPI),并間接影響大灣區依戀(WD→gzPA→GPA,WD→GPI→GPA),形成一種微信使用越多則大灣區地方感越強的“微信沉浸”效應。大灣區信息質量能直接影響大灣區認同(WIQ→GPI),并間接影響大灣區依戀(WIQ→GPI→GPA)。這體現了地方感建構的“微信呈現”效應,即信息質量越好、所獲評價越高,越能促進港澳生的大灣區感知。簡而言之,對廣州的依戀、微信使用、微信端的大灣區信息是促進粵港澳大灣區感知的有效因素,分別形成愛穗及灣、微信沉浸、微信呈現三種效應。愛穗及灣屬于復域促進機制,后兩種效應屬于數字促進機制。兩種促進機制因微信使用而勾連,使得大灣區成為可被感知的地方。
(二)“愛穗及灣”與 “信息洼地”
量化分析厘清了港澳生大灣區感知的基本狀況及建構機制,焦點小組數據與之邏輯一致并補充了生動、深入的信息。
1.基于求學經歷的愛穗及灣效應
復域促進機制在小組討論中得到確認,港澳生的大灣區感知受其對廣州的感知所影響,產生“愛穗及灣”效應。效應促發因素包括在廣州的生活體驗、學習經歷與人際交往等。討論中的一段對話生動地揭示了廣州美食對大灣區感知的意義:
研究者:大家在廣州的生活體驗會不會增強你們對大灣區的認同或者喜愛?
Y同學:會的。
研究者:能具體說一些例子或者是場景嗎?
Y同學:在干飯的時候,廣府的茶樓文化令我非常地認同這個大灣區的。(笑了起來)
……
研究者:你平常喜歡吃啥呀?
Y同學:就是喜歡吃點心,非常喜歡。
JJ同學:我也喜歡。(開心地附和)
……
W同學:我們這邊,澳門,我們家庭基本上兩個星期會找一天,一起去茶樓去吃那個午餐。
(Y同學,男,香港籍;JJ同學,男、香港籍;W同學,男,澳門籍)
共同的茶樓文化讓香港、澳門與廣州代表的內地灣區城市聯至一起。廣州早茶實惠且風味獨特,在廣州飲茶成為促進港澳生的大灣區感知的重要地方體驗,這是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的因素。而港澳生之所以在廣州生活源于求學經歷,討論參與者進一步解釋了在暨南大學讀書是如何促進他們的大灣區認同的:
然后她(暨南大學)有挺多大灣區的宣傳跟促進歸屬感的那種活動,比如說粵港澳大灣區青年的視頻比賽,然后我們是有去參加。我覺得用這一種接觸的方式就會更好,因為在那些比賽之中,你會看到很多來自別的地區的那些人的視頻作品,你會覺得原來大灣區有這么多厲害的人,這種感覺。(S同學,女,香港籍)
支持港澳青年“北上”內地發展是建設粵港澳大灣區的重要內容[24],其中已持續多年且能有效強化大灣區認同的措施之一就是給港澳青年提供在內地求學的機會[25],暨南大學等廣東高校在其中的作用尤為重要。港澳生通過文憑試招生、港澳臺僑聯招或院校自主招生到內地尤其是廣東省讀書的人數日益增多,地方感的復域促進機制在今后將會得到更為充分的效應發揮。
2.地方感建構路徑中的“信息洼地”
數字促進機制包括微信沉浸、微信呈現這兩種效應,沉浸于微信的生活與大灣區信息宣傳都能促進地方感知,但問題在于大灣區信息宣傳的不盡如人意。問卷中有關大灣區信息質量的題目得分都不高,均值在3.99到4.27之間,反映出大灣區信息宣傳的量不足,內容不全面也不夠有用,更談不上有趣或形式新穎。港澳生在小組討論中具體解釋了評價低的原因:
我覺得關于大灣區的信息更多地對我來說還是一種科普,這些信息我接受了之后,對我自己除了科普之外,是沒有太多實質性的用處的。(S同學,女,香港籍)
比如說你想考內地的公務員,你就會想方設法去獲取一個香港同學考內地公職人員的一些信息,這個時候你基本上是很難找到的。(JJ同學,男,香港籍)
除了內容不合需求,宣傳形式也有待調整,需更契合青年人喜好。研究者在討論過程中播放了微信端的《大灣區之聲》《灣仔說》《整活GBA》片段。參與者反饋更青睞后兩個由學生自制的短視頻節目,但這類短視頻目前不算太多。
《整活GBA》視頻體現的整體的感覺,就是很年輕的感覺,有一股新鮮的氣息在里面,而且是學生自制的,學生他會更明白學生喜歡看什么樣的內容。
……
然后提一下音頻節目,因為它主要是那個沒有視頻,其實在這個快餐時代,基本上你是不太愿意去直接聽的,基本上大家都是看視頻為主。(JJ同學,男,香港籍)
如前所述,當港澳生對大灣區信息的評價越高時,他們對大灣區的地方感知也越正面。但現狀是微信上的大灣區信息并不令人滿意,這在某種程度上也影響了港澳生對大灣區的認同與依戀,大灣區信息質量成為地方感建構路徑中的“洼地”,如何優化大灣區信息宣傳是亟待解決的現實命題。
四、結論與討論
粵港澳大灣區要想深入人心,不能僅停留在國家政策與媒介話語層面,需將話語塑造的空間變成被具體感知的地方。當前,港澳生對大灣區已形成了初步的認同與情感連接,復域機制與數字機制都能有效促進大灣區感知,只是效應尚待更充分發揮。在理論層面析出了地方感建構的雙重機制,即復域機制與數字機制,同時厘清了大灣區地方感的促進效應,這些可以幫助粵港澳大灣區概念由虛入實,促進灣區內的人地連接。
(一)地方感建構的“復域-數字”模型
本文是對港澳生群體的大灣區感知的個案研究。在個案研究法中,研究者借助個案的“窗口”去窺視世界[26],不是超越個案進行概括,而是在個案中進行概括[27],以經驗發現輔助理論建構。[28]在大灣區地方感個案的基礎上,可建構“地方感的‘復域-數字’模型”(見圖2),其中的四個核心概念是“社交媒介實踐”“地域2呈現”“地域1感知”“地域2感知”,分別對應大灣區個案中的微信依賴、大灣區信息呈現、廣州依戀、大灣區認同與大灣區依戀。拓展后的理論模型可適用于更多的地方感探討,并需根據個案特性將核心概念操作化。地域感知在其他研究中的具體維度,可以是地方認同、地方依戀、地方依賴、地方記憶或生活方式等。社交媒介實踐可以是微信依賴、微博轉發、抖音直播或社交媒介消極使用等。地域2呈現可以測量信息質量評估,也可探究其他相關變量。
拓展模型的右下部是地方感建構的復域機制,基本邏輯是地域1感知影響地域2感知,產生一種“愛屋及烏”效應。模型的其余部分是地方感建構的數字機制,基本邏輯是社交媒介實踐能夠影響地域1感知和地域2感知,即產生“數字沉浸”效應;地域2的信息呈現也能影響地域2感知,即產生“數字呈現”效應。以往研究多單方面偏重媒介實踐或媒介呈現對地方感的影響,本文兼顧二者,分析更為全面。此外,地方感的復域促進機制與媒介促進機制過往是被不同學者分別探討,本文將兩條路徑連接,以契合當下物理空間與虛擬空間體驗日益融合的現實。
(二)實現人地連接的數字促進實踐
在理論模型發展之外,本文的實踐價值在于對“愛穗及灣”“微信沉浸”“微信呈現”這三種大灣區促進效應的探討。“愛穗及灣”效應說明讓港澳青年深度嵌入內地的某個灣區城市是讓大灣區概念深入人心的有效措施,應通過讀書、工作等方式促成并優化其城市體驗,從而建構融合的區域概念,這已經通過面向港澳青年的教育、就業創業等政策得到有力保障。在微信沉浸效應中,微信使用能促進港澳青年群體的融合[29],將港澳生與廣州的人與事聯至一起,他們對廣州這座城市的體驗由此變得具體而生動,大灣區的區域體驗也就不那么抽象和空洞。 相較而言,微信呈現的效應尚未充分發揮,欠佳的信息質量嚴重累及大灣區地方感的建構。不僅微信端如此,政務微博上的大灣區形象亦較為模糊空洞,缺乏豐富與生動的框架呈現。[30]因此,如何改進灣區媒介呈現,更好地實現粵港澳大灣區內的人地連接是當下亟待解決的問題,這需要優化相應的數字促進實踐。
第一,在內容上應貼近群眾需求,針對不同群體,如對于港澳學生多介紹考試政策、創業扶持計劃等實用信息,以及大灣區美食、旅游等娛樂資訊,但要避免硬套大灣區概念。第二,在形式上需貼近群眾喜好,實踐證明,數字經濟為產業結構優化升級提供了強大動力[31],因此可多采用短視頻、Vlog等形式,風格也可以更為多樣有趣。第三,在主體上要鼓勵不同群體參與大灣區宣傳,實現生產者與受眾之間的貼近。如學生們更樂于傳播自制內容,鼓勵學生參與大灣區宣傳不僅可提升信息質量,還有助于解決目前大灣區宣傳到達率不高的問題。只有在內容、形式、主體三個維度上貼近群眾,方能在“敘事場”“心理場”和“輿論場”[32]實現大灣區宣傳的創新與優化。
粵港澳大灣區的發展不僅僅是國家的頂層設計,更有賴于自上而下與自下而上的共同參與。借由國家政策支持、在粵生活體驗、媒介實踐與信息宣傳,粵港澳大灣區的地方感正在不斷地建構與形成之中。在大灣區地方感建構的模型中,微信依賴對大灣區信息質量、廣州地方感、大灣區地方感皆有預測力,復域與數字兩條促進機制由此通過微信使用而聯通。粵港澳大灣區的地方感知既是地理體驗,也始終展現出數字實踐之維。在深度媒介化時代[33],人類生活的方方面面都與數字媒介及其基礎設施緊密相聯[34],數字媒介襄助灣區實現在物理和虛擬空間的“共在”,通過人、事、物的共聯,讓粵港澳大灣區成為可被感知的地方。
參考文獻:
[1]在國家主席習近平見證下國家發展改革委與粵港澳三地政府共同簽署《深化粵港澳合作 推進大灣區建設框架協議》[J].中國產經,2017,(7):18.
[2]李晶,曾今.在粵就讀港澳籍大學生灣區認同的實證研究[J].高教探索,2021,(6):53-60.
[3]Ardoin N M,Schuh J S,Gould R K.Exploring the Dimensions of Place:A Confirmatory Factor Analysis of Data from Three Ecoregional Sites[J].Environmental Education Research.2012,(5):583-607.
[4]Jorgensen B S,Stedman R C.A Comparative Analysis of Predictors of Sense of Place Dimensions:Attachment to,Dependence on,and" Identification with Lakeshore Properties[J].Journal of Environmental Management.2006,(3):316-327.
[5]Qian J,Zhu H,Liu Y.Investigating Urban Migrants’ sense of Place through a Multi-scalar Perspective[J].Journal of Environmental Psychology.2011,(2):170-183.
[6]陳立強.《灣區兒女》的文化“地方感”及其現代性敘事[J].中國電視,2020,(11):39-42.
[7]吳瑋,周孟杰.“抖音”里的家鄉:網紅城市青年地方感研究[J].中國青年研究,2019,(12):70-79.
[8]付若嵐,周澄.異質性空間視角下短視頻“地方感”的多重實踐[J].新聞界,2021,(4):55-61,72.
[9]曾一果,凡婷婷.重識“地方”:網紅空間與媒介地方感的形成——以短視頻打卡“西安城墻”為考察中心[J].新聞與傳播研究,2022,(11):71-89,128.
[10]王佳晨,金韶.短視頻對城市“地方感”的塑造和傳播研究[J].齊齊哈爾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21,(5):144-146.
[10]孫金燕,金星.數字亞文化的建構及其價值——對虛擬偶像景觀的考察[J].武漢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22,(5):155-164.
[12]李鎵,許曉盈,張明羽.抖音短視頻下的“地方”:粵語短視頻的地方感話語研究[J].南方傳媒研究,2021,(3):87-99.
[13]鐘怡.從“可見的家鄉”到“城郊互動”——崇明新生代流動群體微信實踐研究[J].新聞記者,2022,(5):58-69.
[14]宋陽憶,張錚.大學生的社交媒體使用與地方認同——基于關系資本的中介效應分析[J].中國網絡傳播研究,2014,(1):3-16.
[15]張錚,周敏.“他鄉客”如何“融新城”?——微信使用與當代都市流動青年地方感建構的關系探究[J].新聞與寫作,2022,(1):58-67.
[16]盛婷婷,楊釗.國外地方感研究進展與啟示[J].人文地理,2015,(4):11-17,115.
[17][美]約翰·W·克雷斯維爾.混合方法研究導論[M].上海:格致出版社,上海人民出版社,2015:2-3.
[18]中國教育交流(香港)中心.高校資訊:暨南大學[N/OL].中國教育交流(香港)中心,(2022-12-13)[2023-03-26]https://www.umainland.hk/umainland/ndsx/wpszs/gxzx30/gds/20170223205800472747/index.html.
[19]張偉豪,徐茂洲,蘇榮海.與結構方程模型共舞:曙光初現[M].廈門:廈門大學出版社,2020:31.
[20]吳偲,朱竑,李軍.藝術旅游與地方感的相互關系研究——以粵港澳大灣區大學生群組為例[J].旅游學刊,2022,(4):116-127.
[21]Wen Z,GENG X,YE Y.Does the use of WeChat lead to Subjective Well-being? The Effect of Use intensity and Motivations[J].Cyberpsychology,Behavior,and Social Networking.2016,(10):587-592.
[22]宋維翔,賈佳.微信公眾號信息質量與用戶互動行為關系研究[J].現代情報,2019,(1):78-85.
[23]Willemsen RF,Aardoom JJ,Chavannes NH,Versluis A.Online Synchronous Focus Group Interviews:Practical considerations[J].Qualitative Research.2022 Jun 30..
[24]Joinson AN.Self-disclosure in computer-mediated Communication:The Role of Self-awareness and visual Anonymity[J].European Journal of Social Psychology.2001,(2):177-92.
[25]傅承哲,張吉星,霍偉東.香港青年內地發展政策與大灣區“融合發展”——基于HKPSSD數據的實證研究[J].公共行政評論,2020,(2):176-192,200.
[26]吳康寧.個案究竟是什么——兼談個案研究不能承受之重[J].教育研究,2020,(11):4-10.
[27][美]克利福德·格爾茨.文化的解釋[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9:24-25,29.
[28]盧暉臨,李雪.如何走出個案——從個案研究到擴展個案研究[J].中國社會科學,2007,(1):118-130,207-208.
[29]謝素軍.粵港澳大灣區青年互聯網運用實證研究[J].湖南省社會主義學院學報.2019,(1):59-62.
[30]楊莉明,黃瑩.灣區形象的新媒體建構與框架分析——基于2017—2020年粵港澳大灣區城市政務微博的研究[J].城市觀察,2021,(4):18-31,80.
[31]遲明園,石雅楠.數字經濟促進產業結構優化升級的影響機制及對策[J].經濟縱橫,2022,(4):122-128.
[32]丁凱,曹石亞.自媒體背景下大學生網絡交流新特點與高校宣教網絡的優化[J].江淮論壇,2014,(5):188-192.
[33]Hepp A.Deep mediatization[M].London:Routledge,2020.
[34]Couldry N,Hepp A.The mediated Construction of Reality[M].Cambridge:Polity Press,2017:7,34.
(責任編輯 蔡華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