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D."塞林格(1919—2010)(以下簡稱塞"林格)是美國現代主義知名作家,他出生于紐"約的一個富商家庭,在“二戰”期間參與過諸"多大型戰爭與反間諜工作。他將自己的經歷融"入小說創作,在《抬高房梁,木匠們;西摩: 小傳》中,就有提到西摩在 1942 年作為一名"下士參與“二戰”。實際上塞林格本人也于"1942"年在新澤西州服役并在之后被派往英格蘭"參與對德國的反攻。此外,在他的小說《為埃 斯米而作——既有愛也有污穢痛苦》(以下簡"稱《為埃斯米而作》)中, "X"下士在戰爭中擔"任情報人員,與塞林格在戰爭中從事的工作相"同。塞林格筆下人物的經歷是他本人所處時代"背景的反映,而他所描繪出的孤獨,也是那個 時代種種因素堆砌而成的玻璃墻。
一、心靈似玻璃般易碎
雪莉指出孤獨是一個人對于社交關系的數""量和質量上主觀的不滿意。塞林格筆下青年角 "色的孤獨, 也表現在身邊之人對自己的不理解,"他們面對著無法與自己產生靈魂共鳴的人,哪""怕冠上了親密關系的名義,也無法掩蓋自己內 "心與他人的疏離,只能忍受著這種低質人際關""系的折磨。例如, "小說《逮香蕉魚的最佳日子》"中,穆麗爾表面上理解和欣賞西摩,并對能夠""了解丈夫的一切這件事充滿自信,面對母親提""出對西摩諸如“沖著樹玩花招”“他在海灘上 "表現得好吧”等的質疑時也都堅定反駁,但實際上她根本無法理解丈夫對德文詩集的喜愛以"及那些給她取的名稱,西摩也不似她所說的完"全不愿意脫下自己的浴袍。在夫妻二人的海灘"之行中,西摩一直在大廳里彈鋼琴,穆麗爾則"忙碌于整理自己的儀容,兩個人分別擁有著自""己打發時間的方式,在旅行中缺乏親密的交往"和溝通。小說《為埃斯米而作》中, "X"下士在"戰爭中因心理飽受折磨而寫信給家人渴望得到"慰藉,然而,X"下士的家人不但無法理解他的"痛苦,反而認為他有很多空閑時間,并且對他"提出給家里的孩子們帶刺刀和徽章的要求。除"卻人際心理距離的疏遠,塞林格筆下的角色還"面對著心靈內部的矛盾。面對軍隊命令,《為 埃斯米而作》中的 X"下士善良的內心充滿著糾 結:因為無法抵抗軍隊的條律,他不得不違背"良知結束無數人的生命。因此他遭受著內心自""我譴責的折磨,就比如他親手逮捕一名納粹黨"的女官員后,面對她“生活是地獄”的題詞惴 惴不安,認為那是她留給自己“無可辯駁,甚"至是經典性的控訴”。在小說《弗蘭妮與祖伊》中,"一方面,弗蘭妮帶著戀愛的期待,時刻提醒自""己要接納賴恩的觀點;另一方面,她又無法忍"受伴侶的自負,無法認可那些不懂得如何創造"美、道貌岸然的自以為是之人。她與賴恩的對話,"實際上反映出的是其內心是否讓自己順從于虛"偽與膚淺的斗爭。外界的不理解與內心的拉鋸戰,是塞林格"筆下的孤獨青年們所具有的兩大特征。內心長"久的孤獨放大了情感在他們心底的震動, "因此,西摩會覺得當他無法愛上穆麗爾所愛的事物"時,二人之間就有了隔閡;在與穆麗爾結婚前"夕,他竟然因為“感覺太幸福了”而無法舉行 婚禮。在《德 ·杜米埃 - 史密斯的藍色時期》中,"男主人公約翰從小就因為缺乏父母的關愛而內"心充滿了孤獨,后來他通過偽造自己的信息得"到了原本以為契合自己藝術抱負的工作時,卻"發現他的同事和學生都是庸俗之人,這無疑使"他愈發感到寂寞。所以,當具有藝術天分的艾"爾瑪修女出現時,他心底對被人關心、理解的"渴望仿佛掀起滔天巨浪,但他爆發出的強烈情"感讓艾爾瑪修女失去了繼續學習繪畫的機會。
由此可見,長期的孤獨與疏離,讓塞林格 筆下青年們的情感變得極度敏感動蕩,他們面"對感情時極度小心,容易在激烈情感爆發之下"做出不符合常理的舉止。他們的心靈恰如玻璃"一般脆弱——玻璃碎裂之際就是情感失控之時。
二、隔著玻璃看到的世界
羅伯特 ·赫爾茲認為死亡不只是意味著一"個人的可視生命結束,還是對植根于生物之上"的社會人的社會生活基本準則和信念的沖擊。 "塞林格本人參與了多場大型戰爭,除了在戰斗"中目睹無數人的傷亡,他還親眼看見無數年輕"士兵死于非戰斗原因 [1] 。據塞林格的女兒瑪格 麗特在回憶錄《夢幻守望者:我的父親——塞 林格》中的描述,塞林格所在部隊有無數士兵"凍死在用來掩護的狐貍洞里,這些掩體成了塞"林格永遠的噩夢,甚至使他在戰后說出“我戰"時大部分時間是在狐貍洞里度過的。只要我做 得到, "絕不會在室外再過一夜, "我說到做到”。"狐貍洞給他造成的心理陰影也直接體現在《逮"香蕉魚的最佳日子》當中:
“嗯,它們游到一個洞里去,那兒有 許多香蕉……嘿,我就知道有那么一些香蕉魚,它們游進一個香蕉洞,居然吃了足"足有七十八根香蕉。”他推著氣床和上面"的乘客又往海平面前進了一英尺。“自然,"它們吃得太胖了,就再也沒法從洞里出來"了。連擠都擠不出洞口了。”
對塞林格而言,“洞”意味著絕望與死亡,"戰爭剝奪了人的主動權和求生意志,使無數鮮"活的生命別無選擇地進入洞中迎來自己生命的"終結,這些無疑會對親身體會到這些慘劇的人"造成巨大的精神沖擊,使他們心靈的眼睛被隔"上玻璃,無法再以正常的眼光看待世界。
塞林格曾在多部作品中暗示戰爭給西摩造""成的心理陰影,生活中普通平常的事物都能勾""起西摩噩夢般的回憶,從而讓他做出讓人無法""理解的舉動。在《逮香蕉魚的最佳日子》里,""穆麗爾母女的對話揭露了西摩心理異常的癥""狀, ""“那些樹的事”“窗戶的事兒”“他怎么""對待百慕大帶來的所有的漂亮圖片的事情”,""這些語言看似細碎突兀,但是結合塞林格的戰""爭經驗,不難想象“樹”“窗戶”“百慕大”"隱喻了戰場的畫面:諾曼底地區建有堅固的樹""籬,戰斗過程中德軍經常從樹上發射子彈,滾""燙的彈片像風中的雨點一樣橫飛 [2]。“窗戶”"則是子彈射擊的位置,德軍甚至會為碉堡漆上""假墻和房梁偽裝成民居從窗口射擊;百慕大的""島嶼也令人聯想到諾曼底海灘。此外,戰爭帶""給西摩的還有身似浮萍的茫然,戰爭的草菅人""命漸漸磨滅了他對作為人活著的確信與希望, "從西摩的書信中可以看出他對生命的看法:
我回答說依我看戰爭也許會永遠打下去,我只對一件事有把握,那就是如果恢 復和平的話,我想做一只死貓……
今晚我告訴穆麗爾……一只死貓最寶"貴,因為誰也沒法給它定價。與《寫在跟愛斯基摩人開戰之前》中提到 戰爭時評價“理由是讓老家伙們早點死”“這 筆買賣賺大了”的吉尼相同,長期的戰爭使西"摩對生死已經麻木,面對人的價值和意義也產"生了懷疑,他們厭惡被戰爭扭曲了的自我,卻"無法掙脫戰爭附加到他們心靈的玻璃,只能承 受著被阻擋正常視野的隔絕與孤獨。
三、誰才是玻璃里的人
“二戰”期間,為加強軍事物資的生產, """美國政府將民用工業生產往軍事物資生產轉"""型,很多工廠的流水線開始生產戰斗機械物件,""越來越多在經濟蕭條期間被廢棄的工廠又開始"""了生產, 這些工業生產活動推動了美國“二戰” 結束初期經濟的復蘇,使其成為世界頂級的經"""濟強國。日益富足的生活讓許多人沉浸于奢侈"""當中,精神世界也愈發貧乏。相比之下,那些"""因心靈的玻璃而與世俗割裂開的孤獨青年們, """才是紙醉金迷的玻璃之外的人。
她以為自己挺有學問呢。這正是好笑 之處,這正是滑稽之處。她看報紙的戲劇 "版,她看電視節目看得眼睛都快瞎了—— 以為這樣一來她就有學問了……我娶的是"當今最偉大最具潛力、有待發現的女演員、"女小說家和女心理分析師,而且是紐約全 能的沒受到欣賞的名人兼天才……哥倫比"亞附校的一位包法利夫人呀。
這是塞林格小說《嘴唇美麗而我的雙眸澄碧》里亞瑟對自己妻子的嘲諷。在這篇小說中,nbsp;在心理上,亞瑟無疑陷入了孤獨與茫然。在職"場上,身為律師亞瑟堅守著法律與正義,卻敗"于法官和原告相互勾結的丑惡嘴臉。在生活中,"亞瑟曾經以為瓊 ·安妮與他靈魂相通,結婚后"才發現妻子不過是流連于酒會和娛樂節目的膚"淺之人。他覺得她是個成年小孩,但又因為內"心的空虛還貪戀瓊 ·安妮對他的好意。在物質"富有而精神貧乏的社會,他不愿意屈從于物欲"橫流的時勢,擺脫物質虛榮的清醒反而使亞瑟"屢屢碰壁。在《倒生的密林》當中,科琳不顧"福特的感受,熱衷于為福特張羅各種文學社交"活動, 這些活動表面上是妻子關心丈夫的體貼,"實際上反射出來的是她對于文學界的野心和攀"附。因此后來福特再也無法忍受被困在物欲玻"璃中的科琳,與他的女讀者邦尼私奔到美國的"一處貧民區。即使被邦尼諸多限制,福特卻覺"得物質的困苦反而能夠在一定程度上撫平虛偽"社交導致的孤獨。
不難看出,亞瑟和福特都因為看穿了“二"戰”后經濟繁榮下人們精神的虛榮而承受著心 靈的孤獨,他們表面上是被玻璃區分開的“異"類”,但實際上真正被困在玻璃里的另有其人。
四、結語
塞林格筆下的青年的孤獨,看似是由于他"們性格怪異、與社會格格不入導致的,但實際"上應該歸咎于“二戰”時期戰爭對人們心靈的 摧殘和物質繁榮但人們精神貧乏的困境,二者"相互作用,使他筆下的青年被孤獨的玻璃隔絕"于社會之外,卻不知自己并非玻璃內的人。
[1] """"出自王立宏《論塞林格小說的戰爭反思與救贖》,"《當代外國文學》2021 年第 2 期。
[2] """"出自大衛 ·希爾茲、沙恩 · 薩勒諾《塞林格》,美國西蒙 ·舒斯特出版公司 2013 年出版。
["作者簡介 ] 陳貝婕, "女, "漢族, "廣東汕頭人,"廣東技術師范大學本科在讀,研究方向為英美"語言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