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個人都有負面情緒,了解并探索負面情緒帶給我們的信息,可以加深對自己的了解。事實上,負面情緒也并非總是“負面”的,更多時候則是扮演著一個送信人的角色,對我們進行提醒和警示。對于“送信人”的到來,我們不能將其拒之門外,而應該去接受,并認真體會每一封信的內容。
焦慮是一種常見的負面情緒,焦慮情緒常常使我們坐立難安,感到著急與恐懼,甚至會出現像手心出汗、心跳加速、呼吸困難等一系列生理反應。在焦慮狀態下,我們也更容易產生認知偏向,比如會將自己的一部分注意力自動分配給那些讓我們感到焦慮的事情,導致注意力小范圍集中;也更容易將模棱兩可的事件解釋為會對我們造成威脅的事件。而這種認知偏向會加重我們的焦慮反應,陷入惡性循環的怪圈。當然,我們也會采取一系列措施去緩解焦慮,比如徹底“躺平”,焦慮地玩手機、刷短視頻;也可能會一股腦地投入工作中;有的人也許會抱著能拖一時是一時的心態,在最后期限到來之際再開始行動。對于種種心理和行為的不同,我們很少思考其原因,而焦慮所傳達的真正信息又是什么呢?
通常認為,焦慮起源于基本的生理和環境的影響,可以幫助人類提高自我意識,焦慮會使我們對威脅保持警覺,免于受到外界傷害。研究發現,焦慮是部分自動的,因為它們通常在沒有意識或沒有故意意圖的情況下運作。然而,一旦一個威脅性的想法進入意識,它就會受到習慣性和有意控制的影響。例如,焦慮情緒會使我們選擇性地關注和匹配與情緒相關的威脅線索或內部表征,比如我們的身體感覺、心理表象或一些令人擔憂的想法。同時,我們也會對這些威脅線索進行主動控制,將注意力轉移到其他地方,所以在焦慮進入大腦之后,會受到自動與主動的雙重處理。而焦慮對我們的影響作用主要涉及兩方面,一方面是焦慮的情緒性成分,即焦慮狀態下的生理喚醒和情緒體驗;另一方面則是焦慮的認知性成分,即擔憂,也是焦慮主要起作用的因素。擔憂是焦慮的認知特征,是指一系列負面的思想和形象,主要特征為過度的、痛苦的、侵入性的并且相對無法控制的。擔憂的內容通常涉及未來的事件,這些事件的結果不確定,但包含一個或多個負面結果的可能性。
我們的注意是一個自上而下和自下而上的相互作用的過程。在一般情況下,我們的注意系統會維持一個平衡穩定的狀態。當焦慮發生時,我們的一部分注意力將會偏向威脅刺激,而另一部分則偏向目標,在這時潛意識層面上的心理表征相互競爭,而對信息的加工偏差引起消極思想進入意識領域,然后主要發展為語言形式的擔憂。擔憂造成注意控制的損耗,而我們自上而下的注意力控制能力是有限的,擔憂占據控制能力,從而降低了認知任務表現。盡管這可以通過一定努力來補償,但是當擔憂超過一定限度,高于我們本身的注意資源的話,通過資源卷入這一策略則不能緩解焦慮。情緒處理偏差和受損的注意力控制結合起來又可以維持擔憂。最初,情緒處理偏差增加了潛意識威脅表征的激活,使它們更容易侵入意識,由于習慣性情緒處理偏差的持續影響,以及通過威脅性內容獲取注意力控制資源,消極的侵入性思維隨后發展為擔憂事件。表現為需要注意控制能力的任務特別容易受到擔憂的干擾,而這種捕獲效應可能會由于對擔憂的不適應信念而加劇。因此,與思考其他話題相比,擔憂會耗用更多的注意力控制資源,因而焦慮個體在執行控制任務上的表現比正常個體更差。
另一個與擔憂相關的認知特征是工作記憶的中樞執行功能障礙。研究者確定了中央執行系統的三個功能:一是抑制功能,它涉及使用注意控制來抵抗與任務無關的刺激或反應的干擾。我們的認知資源有限,焦慮時威脅信息占用認知資源,令人分心的刺激物處于興奮狀態,個體抑制不住刺激物,手頭任務受到損害。二是轉換功能,即利用注意控制來靈活地轉移注意力,以確保注意力仍然專注于當前重要的任務相關刺激。焦慮時認知資源一部分用于干擾物,轉換速度相比較單一任務時較慢。三是更新功能,它涉及“更新和監控工作記憶表征”。該功能主要涉及信息的短暫存儲,更新速度、準確性也會受到無關干擾物的影響。研究者認為,刺激物對工作記憶不同系統存在的影響也不盡相同:認為特定于擔憂的過程會損害語音存儲,而特定于喚醒的過程損害空間存儲,擔憂和喚醒之間共同的過程則會損害一般注意。
日常生活中我們常會出現焦慮情緒,那么如何區分焦慮情緒是由于一時的情境引起的,還是我們本身就是一個容易焦慮的人呢?這就要區分不同人群的擔憂控制模型。非焦慮人群的擔憂控制模型適用于非焦慮的個體,這類人通常能夠很好地忽略外部威脅線索或威脅記憶,避免自己陷入過分擔憂。對于非焦慮個體來講,目標任務是一種積極的心理表征,外部或內部威脅線索則為威脅表征。這兩種表征相互抑制相互競爭以獲得意識,更強更活躍的一種表征,傾向于抑制另一種。通常有意識的注意力通過自上而下的控制激活目標任務的表征,而自下而上的已經建立的情緒處理偏見或消極思維習慣激活分散注意力的威脅表征。不容易焦慮的人,自下而上激活較弱,無法強烈地激活威脅表征,用于保持任務相關表征活動的注意力控制資源足以抑制競爭的威脅表征,使得威脅表征不太可能成為主導活動并侵入意識;即使侵入,也可通過增加對預期內容的注意力控制減少擔憂。
而脆弱人群的擔憂控制主要適用于一個容易感到擔憂的個體,他們無法忽視外部威脅線索,從而容易導致擔憂的發展。脆弱人群一般會強烈激活威脅的內部表征,因為他們容易受到非自愿的自下而上的刺激的影響,也更容易受到情緒處理偏差和已經形成的思維習慣的影響,預期任務表征會受到更加強烈的抑制,導致對預期任務表征的注意力維持不好,而威脅表征增強,直接進入意識。最初入侵可能采取不同形式,比如負面的思想、表象、印象等,之后,負面入侵會發展為對相關威脅的相關語言和想法,由于語言的長期存在,會導致更多擔憂問題的出現,以至于未來的更多入侵。因此,消極思想最初侵入意識,是由于更強的無意的“自下而上”影響的結果,從而激活威脅表征;缺乏自愿的“自上而下”控制來克服競爭的威脅表征,導致了對任務的注意力喪失。自下而上的影響包括處理偏見和關于情緒問題的思維習慣。因此,該模型指出過去學習處理風格的作用,隨著處理習慣的重復而變得自動化,并對思維內容產生越來越大的影響。這種由于先前的練習而產生的無意“自下而上的控制”也可以通過日常的認知錯誤來說明。
擔憂既然會對我們的身心造成不利的影響,但為什么當一些低概率事件引起精神痛苦時,人們對這些事情的擔憂會持續下去?有研究者認為是由于適度擔憂會存在一定的好處,如避免威脅等。而且過度擔憂時我們會對不確定性無法容忍,并且會持續擔憂直到不確定性得到解決,從這個層面來講,擔憂也會幫助我們解決問題。而對于情緒的處理,一方面我們要進行自我調節,洞悉情緒并嘗試接納,采取策略降低負面情緒對認知的損耗,做一些節約注意力的練習,如正念訓練,集中注意力于當下,提高注意力的利用情況;另一方面,我們可以通過工作記憶訓練或者認知訓練提高我們的認知容量,增加工作記憶廣度和認知資源,增長注意力,訓練有意識的直接參與注意的能力。做到“開源”與“節流”相結合,這樣我們就能免于遭受焦慮的痛苦。
(本刊編輯部摘自《大眾心理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