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社區作為城市社會的基本單元，其轉型與創新對推進國家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具有重要意義。智慧社會下的城市社區治理創新是運用現代信息技術手段而形成的新的治理模式，不僅表現出技術工具嵌入的智能化、數字化、信息化特征，也內蘊著對公共性、民主性和集體性的價值追求。同時，現代信息技術對城市社區治理的塑造事實上深刻改變著治理模式的內涵，呈現出從技術到制度、從增量到存量、從機制到體制的創新邏輯。因此，為更好地推進智慧社會下城市社區治理創新，可以從價值、技術、機制三個層面上構建完善路徑，實現健康有序發展。

［關鍵詞］智慧社會；城市社區；信息技術

［中圖分類號］C93"""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2095-0292（2024）03-0056-06

［收稿日期］2024-03-12

［基金項目］2023年度江蘇省社科應用研究精品工程社會教育（社科普及）專項課題“社區教育促進社區治理的實踐功能與機制創新研究”（23SJC-36）

［作者簡介］駱聘三，蘇州城市學院文正智庫副研究員，研究方向：基層社會治理、高等教育管理。

一、引言

智慧社會“是以寬帶通信、移動互聯網、物聯網、量子計算、大數據、人工智能、地址定位、虛擬現實等技術為支撐的全新社會形態。”［1］與傳統的社會形態相比，是科學技術發展到一定階段并在人類社會中廣泛應用的結果。智慧社會通過科學技術的發展與應用，不僅有利于現代化進程中各種社會問題的解決，也有利于大幅度提升管理和生產效率，推動現代社會實現可持續發展。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指出，“必須加強和創新社會治理，完善黨委領導、政府負責、民主協商、社會協同、公眾參與、法治保障、科技支撐的社會治理體系。”“科技支撐”作為“新要求”首次被納入到社會治理體系創新中來。黨的二十大報告再次強調：“健全共建共治共享的社會治理制度，提升社會治理效能。”“完善網格化管理、精細化服務、信息化支撐的基層治理平臺。”這意味著以互聯網、物聯網、云技術、人工智能為代表的科學技術，將為新時期社會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的現代化建設，提供精細化的需求感知、多元化的治理方式以及智能化的技術支撐［2］，從而提升社會治理的“智”與“慧”。

社區作為城市社會的基本單元，推動城市社區治理的轉型與創新，是構成國家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的重要基石，也是實現智慧治理的集中體現。回顧我國城市社區治理歷程，大致經歷了單位制—街居制—社區制三個階段的衍變［3］，社區治理理念也從官方管控型向多元主體協作參與治理型轉變，共享共建共治的社區治理樣態基本得以保障與實現。近年來，隨著智慧社會的到來，尤其是互聯網、物聯網、云技術、人工智能等信息技術的不斷革新，對當下的城市社區治理提出了更“智慧”的要求。新型的城市社區治理，旨在立足于現代信息技術，把工具性的技術手段與治理理念與治理方式相融合，搭建跨維度、跨空間的治理平臺，精準感知治理環境、精確對接居民需求、精細實施治理策略，從而在基層“微場域”內實現多元主體的共建、共治、共享。本文將從創新價值、邏輯梳理、路徑選擇三個層面探討智慧社會下城市社區治理創新的要義與建設路徑。

二、智慧社會城市社區治理創新的價值提取

智慧社會城市社區治理創新是運用現代信息技術手段而形成的新的治理模式。它不僅表現出技術工具嵌入的智能化、數字化、信息化特征，也同樣內蘊著對公共性、民主性和集體性價值的追求。

第一，公共性檢驗：堅持以人民為中心。信息技術在社區治理中的應用，應然層面上是相對獨立、公開與透明的，但是在實踐中，因為基層政權的傳統型權威和作為公共資源的分配者與協調者，在社區治理中處于主導性的位置，技術往往只是協助基層政權進行社區管理與服務，從而形成政府主導下的智能化管理局面［4］，造成新的信息不對稱困局。基層管理者應該認識到，社區居民才是社區治理的核心與關鍵，一切社區事務由居民產生，也由居民決定，先進技術只是提供輔助治理的工具。不過，公民雖然擁有知情權，但其他相關群體也同樣擁有保護其隱私的正當權益，兩者互不矛盾，且相互補充。不是所有的信息，都適合向公眾公開，應該始終以公共性為指標，逐漸建立起一套相對科學的標準體系，在不侵犯個人隱私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地做到公開、透明與共享。習近平總書記強調，“黨的根基是人民，血脈是人民，力量是人民”。“我們任何時候都不能忘記，堅持以人民為中心，把增進人民福祉、促進人的全面發展、朝著共同富裕方向穩步前進作為經濟發展的出發點和落腳點”［5］。所謂智慧社區，既包含社區物質條件的智慧化升級，也包含社區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的現代化建設。其中，最為核心的信息，不僅僅是做到可及，而是始終堅持公共性，堅持最大效力地為居民服務，切實實現公開、透明與共享。例如，在新冠疫情中，大部分社區都已經啟用互聯網、大數據等技術對“目標群體”進行精準定位與識別，已經基本能夠知悉相關人員的出行軌跡與生活情況。但是如何在保護其隱私的前提下，讓社區居民也同等知曉該社區范圍內的風險情況，進而更好便于居民作出防控，才是實現社區智慧治理的應有表現。因此，智慧社區建設始終將堅持以人為本作為重要的發展方向和價值內涵。在強調現代信息技術的引入和應用的基礎上，將實現人的全面發展和創造美好生活作為治理的根本目的，構建人本導向的城市社區治理模式。

第二，民主性表達：共治中的互動參與。社區參與是社區治理中的核心內容。居民有效的民主參與，不是被動地參加基層政權（街道辦、居委會等）組織設計的項目與內容，從而表現為“儀式化”的象征性參與，而是居民與社區場域中的各參與主體，積極通過有效協商、合作、溝通等方式，共同管理社區公共事務、提供社區服務的過程［6］。在智慧社會背景下，隨著先進技術的引入和新型平臺的應用，為居民參與社區治理創設了更加多樣且有效的場景和渠道，諸如微信公眾號、在線云問政、騰訊虛擬會議室等得到廣泛應用，并與傳統的線下參與方式緊密結合。信息技術作為工具與中介，連接著社區場域中的各參與主體，并延伸到社區生活的方方面面［7］。其一，互聯網技術賦予了居民更多參與社區治理的機會，了解社區事務，從而獲得更多表達權與發言權，并積極有效地參與到社區公共事務中；其二，大數據的智能化與精準化，使得基層政權、社區與社會力量能夠更有效地感知居民需求，并適時作出回應與調整；其三，計算機技術本身帶來的信息高速流通，很大程度上增加了社區政治的開放性與透明性，進而不斷提升和鞏固基層政權在社區治理中的合法性基礎［8］。與過去相比，居民的需求變得更加個性化與多樣化，如果還是依靠基層政權單向了解居民需求而實施社區管理的模式，極易帶來信息不對稱的矛盾，很難能夠滿足日益增長的需求，也很難調動居民參與的熱情與主動性。信息技術因其公開、高效、透明等特點，有效地避免了在社區治理中由于信息不對稱而產生的種種問題。同時，借助信息平臺，也更好地提供了社區各參與主體民主表達的公共空間，擴大居民參與，促使他們在這個公共空間中不斷溝通、交流與協商，從而實現多元共治局面。

第三，集體性智慧：從群眾中汲取智慧。社區治理主要是指社區各參與主體協作參與社區公共事務的過程，表現為共同建設社區、共同治理社區、共享社區治理成果。居民作為社區治理中的主體，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務的成效很大程度上也決定了社區治理的成敗。與傳統“熟人社會”相比，現代化的城市社區居民更多以“原子化”的形式聚居在同一空間范圍內，但同時又具有共同體群體的某些屬性。社區的善治離不開居民的個體化參與，更離不開居民的共同智慧。社區治理是國家治理的基石，也是黨和政府加強社會治理、提升社會治理能力與效能的一項重要舉措。這就要求在社區治理中緊緊依靠人民群眾的智慧與力量，充分調動居民的主動性、積極性與創造性，促進群眾在社區治理中依法自治。所謂基層民主自治，就是要相信群眾、發動群眾和依靠群眾，積極從群眾中汲取能量，發揮群眾的集體性智慧。實踐證明，不管是“包產到戶”的大膽改革還是“楓橋經驗”的探索創新，都是人民智慧的充分體現。在智慧社會下，現代信息技術的應用為社區居民廣泛自治，用真實行動來踐行主人翁地位創造了絕佳機遇。通過信息服務平臺、社交媒體網絡等技術形式的支持，社區居民獲取信息和參與事務過程不再受到制度、時間、時空、文化、經濟等條件的限制，而能夠切實打破政府信息壟斷和參與壁障，成為城市社區治理網絡中的一個重要“節點”。未來，社區居民作為治理主體將會更多、更頻繁的參與到公共事務之中，無論是城市社區治理體制調整，還是現代信息技術應用，都會以不斷拓展社區居民自治渠道、自治方式為重要內容，從而奠定基層自治制度發展的基礎。

三、智慧社會城市社區治理創新的邏輯梳理

智慧社會城市社區治理，不僅強調社區場域內的共建共享共治，更突出工具技術在城市社區治理的應用，使社區治理更高效化、便捷化、智能化。這種影響不僅限于現代信息技術的應用對社區治理方式改造，也深刻改變著城市社區治理模式的內涵，呈現出從技術到制度、從增量到存量、從機制到體制的創新邏輯。

第一，從技術應用到制度建構。傳統的城市社區治理，更多強調實體社區場域中各參與主體的相互博弈（合作、沖突等）以及居民的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與自我服務。隨著信息化技術對城市社會的影響日益深入，圍繞著以技術為核心的社區建設框架、社區治理理念與方式也進入大眾視野，如智慧社區、智慧管家、智慧物業、智慧家居等等。雖然現階段的社區治理普遍貼上“技術治理”的標簽，關注如何有效銜接虛擬社區與實體社區，但不可忽視的是，社區治理的出發點和立足點始終都是社區善治，信息技術只是一種輔助治理工具。其帶來的技術優勢，最終歸屬還是要落實到滿足社區居民的真實需求。在社區治理中，技術只是工具，只是輔助基層政權、社會力量、非營利組織、居民等主體合作共治的手段，而在其背后，隱藏著制度變遷的內容。當前，社會發展不均衡、不充分的矛盾依然存在，由此所引發的各種治理風險極大地考驗著既有的社會管理制度。在智慧社會背景下，先進技術的應用不僅難以解決既有的矛盾，甚至有可能帶來新的問題進而加劇矛盾沖突，導致制度的滯后性更加顯著。因此，在廣泛應用先進技術的同時，需要有與之相對應的先進制度安排與設計。值得注意的是，智慧社區的治理創新既要充分利用信息技術的優勢，精準感知居民需求，以提供更加優質的公共服務，也要做到信息技術與社區傳統治理的有效對接，傳承與發展好原有的治理傳統。例如：部分城市社區居民以中老年人為主，受文化知識水平、行為習慣、需求規模等因素影響，這些居民在日常活動中仍偏好人工（線下）服務，但生活科技的快速推進和廣泛應用卻將這部分群體排除在外，他們不得不面臨較為嚴重的科技排斥問題，從而導致社區服務供給長期失衡。因此，城市社區在提供線上服務時，應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理念，與社區實際相融合，依據本社區人口特征、需求特征，通過“線上+線下”相結合、增加人文關懷、優化用戶操作程序等方式提升居民服務體驗的獲得感和交互性，建立公平、效率、共享的社區治理制度體系，從而提高社區公共服務的質量和效能。

第二，從增量改革到質量提升。城市社區治理主體與治理手段的多元化，使得更多的社會主體參與到社區治理中來，給城市社區增添了更多治理內容與任務。從居民個體特征來看，社區居民來源廣泛、流動性遞增、個體的差異性與多樣性等特點，也使得社區治理內容更加復雜和繁多。從社區治理內容與任務來看，社區作為居民長期生活的場所，隨著社會的發展和社區生活的不斷豐富，也帶來了日趨增多的居民互動，不僅包括居民間積極的交流與溝通，也包括他們自利性的集體性抗爭。從社區治理主體來看，新時代背景下的社區治理主體，已由傳統的政府主導型轉變成政府——市場力量——社會組織——居民多元主體合作治理的格局，各主體因相互間的博弈與競爭帶來的更多“準公民社區”特征［9］的互動與交流，也延伸了社區治理的維度。同時，隨著信息技術的不斷革新，使得社區治理的空間場域從相對固定的實體社區衍生到虛擬社區，客觀上為社區治理帶來了更多的治理內容與挑戰。信息技術的應用，在給社區治理增加治理任務的同時，也是發揮技術優勢，提升效率與質量的契機。一方面，由信息技術帶來的虛擬社區增添了社區治理的維度與內容，不僅要關注實體社區中居民的公共生活，也要關注虛擬社區中居民的公共行為；另一方面，以信息技術為依托，更高效整合社區資源，多層次、多渠道、多角度地感知居民需求，為提升社區治理效能也提供了可能。信息技術的最大優勢，就是通過大數據等技術的精準匹配，精細化地感知居民需求［10］，從而更加高效的提供公共產品和公共服務，最大限度地提升居民的獲得感和幸福感。

第三，從機制修繕到體制萌動。現代信息技術“建構了我們社會的新形態，而網絡化邏輯的擴散實質性地改變了生產、經驗、權力與文化過程中的操作和結果”［11］。在智慧社會下，利用現代信息技術成果成為城市社區治理模式創新的基本形式。而這一過程并不僅僅涉及治理方式方法的更新，也觸及從機制到體制變革的進路。在機制層面上來講，智慧社會下的城市社區治理創新是基于現代信息技術支撐的保障社區治理有效運轉的一系列方式。相比于傳統城市社區治理機制，與聯網、云計算、云平臺、物聯網、人工智能等技術結合的新機制的確具有無可比擬的優勢，能夠發揮更高效用。但如今其內涵已經發展成為要構建起“黨委領導、政府負責、民主協商、社會協同、公眾參與、法治保障、科技支撐”的多元主體共治格局，進一步推向體制萌動的發展方向。在當下的社區實踐中，就是要依托信息技術構建起具體可操作、行之有效的治理模式。主要圍繞以下幾個方面實施開展：第一，借助信息技術的高效與便捷性，有效增加社區治理主體之間的合作協商與居民參與，并推動這些互動方式制度化、規范化發展；第二，權力結構調整。在城市社區治理中，權力顯然需要在多元主體間實現共享，這是治理之所以是治理的基本特征，也是推進體制機制改革的根本保障。“信息技術的引入和應用，超越了以權力作為介質的傳統行動模式，從而在很大程度上消除了集體行動的權力色彩。同時，個體參與的實時性大大縮短了結構中的權力距離，使多元主體能夠同處一個結構層面，為權力結構的扁平化甚至水平化奠定基礎”［12］。第三，組織結構改革。在原有的城市社區組織中，組織結構是基本按照科層結構建立起來的，形成了一個自上而下的“金字塔”形式。而為了適應智慧社會中不確定性和復雜性的挑戰，城市社區組織結構正在向扁平化特征轉變。利用現代信息技術，組織間及內部的聯系日益密切，信息傳遞不再需要借助權力媒介而直接完成。信息技術作為社區治理中的新事物，智慧社區的可持續建設，離不開機制體制的有效落地與施行，需要有與之相對應的體制作為規劃引導與保障支撐，推動逐步建立形成多元主體協作治理網絡，助推基層政府治理與居民自治的良性互動。

四、智慧社會城市社區治理創新的路徑選擇

隨著現代信息技術的高速發展，智慧社會建設全面深化，社區居民對便捷、高效、智能的社區服務需求與日俱增，倒逼著城市社區治理模式的改革與創新。2014年住建部頒布的《智慧社區建設指南》中提出一個明確的發展目標，即“要以智慧社區綜合信息服務平臺為支撐，依托適度領先的基礎設施建設，提升社區治理和小區管理現代化，促進公共服務和便民利民服務智能化的一種社區管理和服務的模式創新”。因此，可以從從價值、技術、機制三個層面上構建完善路徑，推動這一領域改革創新健康有序發展。

（一）價值確立：指引城市社區治理創新方向

價值是改革創新的先導，沒有正確的價值取向，任何改革路徑都是錯誤的，將會使改革走向失敗。尤其是隨著現代信息技術的不斷革新，更加有必要明確價值取向，把技術優勢轉化為治理效能，切實為居民提供個性化、智能化、便捷化的公共服務，提升社區治理質效，增強居民對社區的認同感、安全感、歸屬感與幸福感。

一方面，加強和創新城市社區治理的根本目的就是解決社區居民群眾最關心、最直接、最現實的利益問題，應當把人文主義關懷價值取向擺在社區治理創新的突出位置。人文關懷的核心是在于發現與肯定人的價值，這就意味著社區的建設，不僅要改善社區的基礎設施、公共環境與衛生等硬件設施，也要關注居民的思想與精神世界，提供更加優質的公共服務。古人云：“治國有常，而利民為本”。黨的十九大報告中強調，“必須堅持人民主體地位，堅持立黨為公、執政為民，踐行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根本宗旨，把黨的群眾路線貫徹到治國理政全部活動之中，把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作為奮斗目標，依靠人民創造歷史偉業。”社區是城市社會治理的基本單元，承載著人民群眾最直接、最緊密、最廣泛地利益訴求。因此，加強和創新城市社區治理，必須生動踐行“以人民為中心”原則，關注民生問題，切實保障居民權益。無論是現代信息技術的應用還是治理體制機制的改革，都是為了在優化城市社區治理過程和治理能力的基礎上，能夠為社區居民提供更好、更多、更優質的公共服務，以滿足現代社會下日益增長的需求。大量的改革實踐也已經證明，“智慧社區建設是以人為本，成果共享的，需要為城市居民，尤其是弱勢群體提供便利通道，實現任何人因任何需要、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都能輕松利用和享受智慧生活環境。”［13］

另一方面，需要破除技治主義傾向。隨著現代科學技術的發展，信息技術在社區治理中有著日漸提升的地位與作用，越來越多的人主張將計算機、大數據、互聯網等技術運用到社區治理中來，以提高社區決策與治理的科學程度。但它“以效率和實用為基本價值目標，而政治活動是各種價值之間的博弈、妥協和平衡，試圖將科技蘊含的價值目標作為政治活動惟一價值理念的烏托邦式技術治理工程，實質是試圖將政治運作理解為科技運作，把整個社會當作需要全面重構的實驗室或試驗場。”［14］例如基于大數據得出來的結果，都是由算法決定的，一旦搜集到的數據庫存在偏見與誤差，算法都會如實地反應該數據庫中的特征，從而產生算法偏見［15］。一方面，社區場域中的公共生活是非常瑣碎與零散的，盡管大數據技術日趨完善，但仍舊不能做到搜集到全部真實信息；另一方面，數據本身無所謂“好壞”之分，但獲取數據的方式與渠道帶有人為的意識導向，以此產生的重工具（技術）理性輕價值理性傾向顯然與其本身秉持的科學、客觀原則相違背。顯然，這是與智慧社會下城市社區治理模式創新的價值目標相悖的。為此，有必要破除技治主義的不良影響，為下一步的改革方案明確方向。一是注重制度建設，通過制度的合法性與合理性要素來彌補依靠技術進行治理中的價值建設問題；二是加強技術教育，破除盲目的技術崇拜；三是發展政治技術，打破科學技術與權力結合而形成的治理壟斷。

（二）技術應用：提升城市社區治理創新工具

信息技術是創新社區治理的有效媒介，通過精準化的環境感知、精確化的需求對接、精細化的實施策略，助推社區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的現代化。如何應用好、發揮好信息技術的效用和優勢，是推動城市社區治理創新的基礎。

一方面要升級基礎設施。城市智慧社區建設絕不僅是先進技術在實體社區中的簡單應用，而是要建立起“硬件設施+軟件設施+云平臺”一體化的智慧應用體系。首先，完善社區公共基礎設施是前提。按照城市發展一體化思路，落實標準統一和制度銜接，加快推進各類社區綜合配套改革，統籌布局各類基礎設施建設，大力提升現代化水平。例如，通過引入信息感知技術和信息監控技術對社區中的供水、排水管網和煤氣、天然氣管道設施實施24小時不間斷監控，使得相關部門能夠實時掌握社區管網運作情況，并能夠在問題出現或危及發生時及時作出反應。其次，以硬件設施為依托的軟件設施，是處理社區公共事務的重要抓手。例如，加快推進下一代互聯網（IPv6）建設，全面提升IPv6用戶普及率和網絡接入覆蓋率。積極推動互聯網企業、商業網站系統及政府、學校、企事業單位網絡與業務向IPv6平滑過渡。最后，基于硬軟件設施產生的云平臺，為社區各主體提供了更多的選擇與公共空間，以技術優勢賦予他們更多表達的機會與權利。

另一方面要提升技術的互動性。前文已經提到，智慧化的社區治理離不開“硬件設施+軟件設施+云平臺”一體化的智能系統，這不僅是精準感知居民需求的感應設備，更是構建公共空間，賦權各主體參與社區治理的支撐。依托這些技術的應用，既可以獲取開放的公共數據，也可以實現不同主體之間的信息共享、交流溝通等互動協作行為［16］。當前的社區治理，更多表現為基層政權借助資源優勢主導的社區治理，集中表現為公共數據開放有限，居民參與不足。下一階段智慧社區建設，如何利用好智能化的信息技術，助力多元主體合作共治是關鍵。一是要建立前一套以法律制度為依準、符合社會公德、行之有效的技術標準與規范，最大程度地共享公共數據；二是要盡可能地利用信息技術的優勢，整合信息資源，實現信息暢通與共享，擴大社區相關主體參與社區治理的方式與渠道（如建立社區微信、社區論壇、社區微博等自媒體平臺），充分調動他們的主動性、積極性與創造性，并打造“零距離、零成本、零障礙”的交互新模式。

（三）機制修繕：優化城市社區治理運行條件

在任何一個系統中，“機制都起著基礎性的、執行性的作用，離開了實施機制，那么任何制度就形同虛設。”［17］因此，推進機制創新，對于維系城市社區治理模式運轉具有重要意義。

第一，建立協商機制。建立制度化的協商平臺和協商機制是城市社區治理各主體之間協調的主要形式。所謂協商，即是指在公共服務領域中，不存在所謂的單一權力中心，每一個供給主體都是一個權力中心和行為主體。“多中心意味著有許多在形式上相互獨立的決策中心——它們在競爭性關系中相互重視對方的存在，相互簽訂各種各樣的合約，并從事合作性的活動，或者利用核心機制來解決沖突。”［18］這些行為主體既相互獨立，自由地實現各自的利益，又相互調適，受特定規則的制約，并在社會的一般規則體系中找到各自的定位，以實現相互關系的整合。協商機制并不是隨意的，必須以反思與理性為基礎，必須保證公平、公正、溝通有效以及權威性，通過持續不斷地堅持對話，減少機會主義危害，建立相互依賴的關系來共同承擔風險。

第二，完善社區教育機制。當前基層社會面臨著居民主人翁意識不強、基層組織的領導力與控制力弱化、基層民主能力不高等問題，如若直接建立民主參與機制還缺乏必要的認知和能力條件。因此，有必要通過機制創新將社區教育納入社區治理場域，顯著提升社區居民的民主意識和民主能力，從而為社區居民的廣泛參與奠定思想基礎。一是完善培育機制，明確政府、社區“兩委”、社會組織、居民在社區教育建設中的責任，創新社區新型文化；二是創新激勵機制，重點探討政治激勵、物質精神激勵、正反向激勵、合法性激勵和資源性激勵，分析不同激勵方式的優點與不足及綜合運用的路徑；三是落實保障機制，包括政治保障、組織保障、待遇保障、工作經費保障、硬件設施保障、社會氛圍保障等，并注重政治約束、法律約束、道德約束等制度建設。

第三，重視信息共享機制。在市級政府層面，應著力打造城市公共服務信息共享和交易平臺，按照統一的技術標準建立基礎數據庫，各區縣積極對接，避免重復建設。同時，運用市場手段促進信息的流動和使用，打通各級政府之間、政府部門與市場主體之間、各類社會機構之間的信息交流通道，克服碎片化導致的供給劣勢。在街道層面，可以借助與城管、住建、人社、財政、衛生、稅務等政府部門共建“智慧社區”的機遇，深化信息和渠道共享合作，實現與各類公共數據的有效對接。

第四，落實問責機制。“責任很可能是行政——無論是公共行政還是私人行政——的詞匯表中最重要的詞語。”［19］因此，問責機制應是城市社區治理中必不可少的內容。對于問責機制的建立，一是提高地方核心行動者的權威，利用關系結構中的威權色彩，用強制性貫徹責任內容；二是加強責任制度化，明確各主體，尤其是公共組織的“分內之事”和“分內之能”；三是加強異體問責，發揮民眾和社會組織在問責中的地位和作用，以異體的獨立性倒逼責任的真實性。當然，問責機制建設雖顯著進步，但由于我國長期以來一直缺少責任理念的積累和權力主體的盛行，使得問責機制的深入發展和完善還存在著體制性、機制性等各方面的障礙，真實有效地問責機制有待進一步完善，對基層行動的有效約束仍值得檢驗。

總之，隨著智慧社會的到來，對城市社區治理創新的影響絕不是傳統工具的簡單修繕，而是一種根本性的變化，一種朝著信息化、數字化、智能化方向發展的趨勢。智慧社會所內蘊的現代性要義進一步鞏固了城市社區治理的價值取向，也錨定了治理模式創新的邏輯理路。但不管應用多么先進的技術，也不管推進什么樣的體制機制改革，其最終目的都是為了人的發展。因此，智慧社會背景下的城市社區治理創新始終以保障和改善民生是最根本的立足點和落腳點，力圖將城市社區建設成為幸福之地、健康之地、和諧之地。未來，城市社區治理將繼續面臨新形勢、新問題、新挑戰，改革創新“永遠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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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常延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