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力
我要出去摘取木瓜樹上年輕的微笑
已是秋分,這些滿是欲望的氣息
渾圓碩大且熟透
在樹下,把打了結的編織袋解開
它的內心瞬息空洞,卻又保持著自由呼吸
由于歉意,雜草荒蕪
暗示著對有限命運的順從
我開始懼怕無序的針腳,就像一個
鉆進溝沿,潦草埋下芽孢的小孩
把真相死死系緊
樹皮剝落,微笑的發酵卻在持續
再沒有機會為滿身舊殼的編織袋扎口了
你知道么,我的木瓜園
在最后一個竊竊私語的秋天
被木梯褫奪
我們再一次談及土地
我們再一次談及土地
談及秧苗,肥料
和一些冒著熱氣兒的修辭
秋風沉甸甸地吹著,壟間
新挖出的紅薯,團抱在一起
一動不動
我們再一次談及土地
談及鏵犁彎曲的脊柱
談及祖父那灌滿苦楚的煙斗
在每一畝枯黃的草木中
留下一絲喑啞動蕩
——低低的,生出銹跡
我們再一次談及土地
每一次談及,祖父都往前拔節
然后咳出一抷黃土。天色越來越暗
咳嗽越來越輕,以至于
比一粒脫了殼的稻谷還輕上三分
短?歌
母親關心的花期已經過去
墻角的舊紡車,被蛛網皸裂成帶絲的記憶
再也織不出三千種抒情
炊煙愈發的擁擠,村莊依舊沒有落雪
一個笨拙的旅人,被困囿在五畝水田里吹骨笛
我們都不擅長言辭,唯獨帶有貧窮與熱忱的苦酒
可以一飲而下,醉進少女的瞳孔里
野舟自橫,田疇間的草芥越發純粹
塵封的卷宗在烈火中藏匿寂靜深處的謊言
雄辯者不再滿臉狐疑,赤著腳
轉去村頭的小溪,淘洗拾回的野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