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雪

2023年8月2日 河北涿州防洪一線直擊。救援人員在河北省涿州市市區乘坐沖鋒舟前去轉移受災群眾。
2023年7月31日,暴雨持續了一整天,雨水又積聚形成了破壞力更大的洪水。涿州,位于6條河流的交匯地帶,防洪壓力極大。
始料未及的不只是涿州,門頭溝、房山、淶水,甚至吉林、哈爾濱等十余個城市的人們,都被迫面對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曾經溫順的永定河巨浪咆哮,小清河橋坍塌,妙峰山鎮等5個鎮一度與外界失聯。
至于為何2023年北方地區遭遇了極為罕見的降雨,專家表示,這場暴虐的洪水,來自于7月21日在西北太平洋洋面生成的2023年5號臺風“杜蘇芮”,洪水在華北平原席卷而過,最終,它將沿著海河水系的末梢流入渤海。此次華北暴雨事件,暴露出北方城市應對極端天氣仍缺乏經驗。
水從自然來,又復歸于自然,而其間與人相聯系的過程,既有始料不及的災害,也有人為減輕災害所做的努力。這更使我們產生關于防洪體系、關于人類活動如何與自然相適應和協調的思考。
在這輪強降雨中,北京降雨量的極值是744.8毫米,在昌平區的王家園水庫,遭遇北京地區140年來最大降雨。7月27日以來,河北全省降雨量7天的降雨折合成水量,達275億立方米,相當于全省大中型水庫總庫容的2倍多,共轉移約122萬人。
涿州地處保定北部,東臨北京大興區,北接房山區,是此次京津冀地區受洪災最嚴重的地區之一。2023年7月31日上午9點,在北京西南物流中心(涿州園),第一波洪水從院子門口直沖進來,水徑直漲到地面上七八十厘米的高度。出版人袁昆和同事緊急搶救,迅速把地面散落的書搬到架子上,再把低層的書搬到高處。下午3點,第二波水來了,庫房外面的院子水位約有一米七八,瞬間淹到了脖子。
2023年8月5日,袁昆發了朋友圈,經過五次洪水洗禮,水位下降至第二次泄洪位置,涿州圖書人陸續返回倉庫搶救圖書。而60公里外的門頭溝在暴雨洪水圍困涿州前一天,在全長106千米的豐沙鐵路(連接北京市豐臺區和河北省張家口市懷來縣沙城鎮)上,K396、Z180、K1178三趟列車被暴雨圍困三天。
有專家表示,涿州受災最嚴重,部分由地形所致。涿州位于太行山、燕山的交界處,地形呈喇叭口狀。此次強降雨過程中,東南氣流在此盤踞,暴雨強度最大。同時,涿州位于沖積扇平原,這意味著,多條河流出了山口,“第一站”便是涿州。
雨洪水頻發的時期,近100年來,涿州只經歷過幾次大洪水。多位了解涿州市水利的受訪者均指出,北拒馬河上游沒有水利工程,是導致涿州市多處被淹的一個重要原因。中國水利水電科學研究院副總工程師程曉陶提到,北拒馬河上游沒有水庫攔蓄洪水,導致幾條河流的洪峰集中在涿州市交匯,就像汽車排隊上高速一樣,太擠引發交通堵塞,河道就難以承受。
水利專家指出,過去北方以旱為主,很多北方城市的基礎設施條件在應對極端暴雨時相對薄弱,比如地面硬化、透水的下墊面和溝渠河網的密度比較低。應對城市降水主要靠地下排水系統,但由于快速的城市化發展,地下排水系統的改造和建設跟不上災害發生和人口聚集的情況。
城市的人員、建筑和各種設施又非常集中,城市 “熱島”“雨島”的混合效應進一步加劇了暴雨的頻次和強度。因此,未來面臨強降水帶來的風險,北方城市呈現出暴露度高、脆弱性更加突出的特點,總體挑戰更大。
據預測,中國未來每年總的降水量增加趨勢比較明顯。2026年—2045年,京津冀城市群夏季和年平均降水都會以增加為主,強降水、連續5日降水量、降水日數、中雨日數、大雨日數都呈增加的趨勢。隨著城市擴張,暴雨風險的范圍也在增大。
對于如何完善流域防洪工程體系,水利部海河水利委員會規劃計劃處處長袁軍等人建議,要強化流域統一規劃和管理,在治理上,加強重要河道和主要支流防洪達標提升,完成現有124座病險水庫除險加固,完善蓄滯洪區的安全建設和通信預警設施建設等。
在工程調控能力有限的情況下,應對極端天氣,多位專家指出,社會要增強辨別風險、應急搶險、應急處置能力。其中,及時的預警和有效快速轉移是關鍵。涿州洪災中,不少蓄滯洪區的村民被洪水圍困,等待救援。
國家氣候中心主任巢清塵認為,這次華北暴雨的預報做得很好,無論是降雨時間、量級,還是雨會落到什么地區,都和預報吻合得非常好。但更關鍵的是,預警是否能真正轉化成人們的行動。因此,面對極端天氣,發布的預警本身不能再限于單純氣象因子強度的預警,而應該是“基于承災對象”的預警。
如果將時間尺度拉長來看,本次華北創紀錄暴雨一定不會是最后一次。缺乏應對暴雨洪災經驗的北方城市,如何在下一次洪水到來時避免陷入癱瘓?
無論國內外,韌性城市被認為是應對極端天氣風險的必然選擇。為應對極端天氣,北京、上海、深圳、南京等地都將韌性城市建設列入政府工作報告或納入城市總體規劃。
北京師范大學國家安全與應急管理學院教授、國家減災委專家委委員楊賽霓建議,當下迫切需要去重新評估氣候變化帶來的極端暴雨場景下,部分高風險區基礎設施可能面臨的沖擊,現有的設防水平是否需要升級和更新。在更新時,需要基于氣候風險評估,做一個優先級排序,優先投資一些設防標準差距大,同時極端天氣風險最高的區域。
在自然災害面前,人類總是顯得渺小。當極端天氣成為常態,以前我們認為百年一遇、千年一遇的自然災難,未來極可能會以更高頻率發生。因此,每個城市都要對歷次極端天氣事件進行復盤和反思。在難以改變的自然環境下,不斷優化防洪體系建設、完善災害預警及應急管理機制,一直是人類面臨災害時最優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