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士存(華陽海洋研究中心理事長、中國南海研究院學術委員會主席):近年來,中國積極采取措施,穩定與南海周邊國家的關系,加強海上危機管控機制,加快“南海行為準則”(以下簡稱“準則”)磋商,推動南海局勢趨穩向好。然而,由于美國放棄“中立”立場,直接介入南海爭議或沖到南海第一線攪局,南海形勢“趨穩向好”的進程在一定程度上被打斷了。目前,南海局勢出現階段性、局部性升溫甚至對抗,發生沖突風險也在上升。
我們看到,美國主導的南海“軍事化”加速演進。一個最突出的表現,就是以軍事基地為載體的前沿部署步伐不斷加快。2023年4月菲律賓宣布在原有《美菲強化防務合作協議》向美軍開放五個基地的基礎上,再開放準入四個軍事基地。美軍印太司令部司令奎利諾9月透露,美菲雙方考慮繼續增加美軍在菲基地。新宣布的四個基地中的巴拉巴克島靠近巴拉望島,該島面積達300平方公里,將全部交給美國建設面向南海的軍事基地。
美軍針對中國的軍事活動更加頻繁和多樣化。2022年美軍在南海針對中國的抵近偵察達1000多次,2023年不會低于這個水平,偵察機、戰斗機、特種飛機、遠程戰略轟炸機都參與其中。美海軍航母戰斗群也頻繁進入南海活動。前不久美菲開始在南海聯合巡航,一次穿越七座島礁,向北一度進入中國南海斷續線內海域,似乎帶有試探性,未來可能會頻繁進入爭議水域。與此同時,加拿大、英國、法國、德國、印度也正與菲接觸,商討在南海“結對子”,開展聯合巡航事宜,其中,澳菲聯合巡航已經啟動。
2023年6月,美菲日在南海舉行海岸警衛隊三方聯合演習,將來還要在美菲澳之間搞這種聯演。2022年5月美國以打擊非法捕撈為名,提議建設“印太海域感知伙伴計劃”,要搭建一個覆蓋整個印度洋和東南亞、南太平洋海空的信息網絡,全面跟蹤中國的海上船舶,迄已取得實質性進展。
美國主導的南海“軍事化”,通過多種多樣的安全合作機制建設,形成疊加效應,對中國在南海的維權能力和威懾力構成嚴峻挑戰。
我們也看到,聲索國以“固權”和“擴權”為特征的單邊行動在2023年有了集中的爆發。這包括:某些國家的單邊油氣開采、對既占島礁的加固和擴建行為,以及菲律賓以實施永久控制為目的、在中國南沙群島仁愛礁采取強行“闖關”補給行動,等等。
與此同時,“南海仲裁案” “裁決”的外溢效應正從輿論、外交和法律層面向南海爭議認知和海上侵權行動層面擴大。美軍艦機頻闖我國南沙島礁12海里范圍之內,就是要從海上行動層面“坐實”“裁決”,挑戰中國的相關權益主張。2022年底越南和印度尼西亞無視中國的南海權利和主張,單方面完成專屬經濟區劃界,疑似涉及斷續線內海域。
未來南海地區和平穩定的主要風險點不外乎以下幾個方面:一是中菲仁愛礁對峙有失控的可能。菲方不但不會主動撤走“坐灘”軍艦,反而會在美國的鼓動下變得更加肆無忌憚,與我國海上維權力量對峙有可能升級,菲甚至可能鋌而走險對黃巖島采取冒險行動。一旦摩擦演化成沖突,菲方又會要求美國援引《美菲共同防御條約》向菲提供馳援,中方不可能不采取反制措施。二是個別南海沿岸國對所占中國島礁吹填擴建活動快馬加鞭,填島面積越來越大,目的是要在上面修建軍事設施,包括軍用機場跑道等。三是“準則”磋商已進入案文“三讀”階段,進入深水區后的談判難度越來越大,來自域外國家的干擾也在增加。四是警惕菲律賓等國再次替美國火中取栗提起新的國際司法訴訟或仲裁。
南海問題是中國與部分東盟國家之間的海上爭議。《南海各方行為宣言》載明,直接當事方“通過友好磋商和談判,以和平方式解決領土和管轄權爭議,而不訴諸武力或以武力相威脅”。以規則和秩序建設穩定南海局勢是中國與東盟國家推進“準則”磋商的根本目的,這與《宣言》應該也必然是一脈相承的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