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貴元,牛文娟,陳 琛
(國網江蘇省電力有限公司 經濟技術研究院,江蘇 南京 210008)
作為生產要素在地理空間上優化再配置的重要手段[3]和暢通國內循環與國際循環的主要抓手,產業轉移是全球經濟發展過程中的經常現象。本文擬以高耗能產業為例,緊扣構建新發展格局的重大戰略機遇,把區域產業轉移納入分析框架,立足新發展格局提出的時代背景與內涵要求,從現狀、特征、成因等多個維度對高耗能產業跨區域轉移進行評估,對有序推動區域產業轉移的實踐路徑進行探討。這不但有利于加深對新發展格局下我國高耗能產業轉移相關問題的理解,更有利于為推進新時期區域協調發展提供路徑參考。
1.1.1 經濟全球化進入調整期
受國際金融危機、疫情等多種因素的綜合影響,經濟全球化進程從2008年開始進入調整期。全球貨物和服務貿易增長情況是刻畫經濟全球化的兩個重要指標。在貨物貿易方面,“八五”時期到“十三五”時期,世界貨物貿易的進出口總額年均增長速度分別為10.00%、4.73%、13.96%、5.80%、-2.50%和1.24%。以金融危機爆發前的2007年為時間節點,金融危機爆發以前(1990—2007年)全球跨境貿易的年平均增速為8.50%,遠高于金融危機爆發以后(2008—2020年)的跨境貿易0.65%的年均增長速度。全球服務貿易的增長情況也大體如此。據筆者測算,1990—2007年,全球服務貿易進出口總額從1990年的16 117億美元增長到2007年的65 941億美元,年平均增長速度為8.64%。而2008—2020年,全球服務進出口總額年均增速僅為2.16%。
1.1.2 區域經濟一體化進入快速發展期
在經濟全球化進入調整的同時,經濟區域化卻呈現出迅猛發展勢頭。這可以從以下兩個方面的特征事實加以印證:從國際上看,體現為區域貿易協定的快速增長。根據世界貿易組織(WTO)統計,截至2018年7月,向WTO通告過的區域貿易協定有739個,其中有效運行的RTAs數量則為456個。雙邊和多邊區域貿易協定的風起云涌,正在對全球生產分工體系產生強烈沖擊。
從國內情況來看,體現為我國區域發展規劃密集出臺。進入21世紀以來,我國陸續批準了一系列區域規劃方案或指導意見,包括長三角、珠三角、京津冀、成渝經濟區、長株潭城市群等。這些區域發展規劃的密集出臺,為我國國內區域經濟一體化的快速發展奠定了良好的制度基礎,逐漸培育形成了多個新的城市群。
“加快構建以國內大循環為主體、國內國際雙循環相互促進的新發展格局”,其深刻內涵在于充分利用我國大國經濟和超大規模市場優勢,以自主創新為驅動,以經濟循環暢通為支撐,加快形成以內需驅動為主的經濟增長模式,從而推動經濟轉型和高質量發展目標的實現。同時,通過積極參與國際循環,主動融入經濟全球化,實現國內循環和國際循環相互促進[4]。在區域產業發展領域,構建新發展格局對微觀層面的要素和產品流動、中觀層面的產業布局、宏觀層面的區域協調等方面均提出了更高要求。
在被保護的一次設備未發生故障的前提下,包括繼電保護裝置在內的控制跳閘的二次回路(硬件和接線)意外偶然接通或斷路器機構故障而導致跳閘,稱其為第一類誤動,也以指數分布模型表示其概率:
1.2.1 實現商品和要素自由流動
商品和要素的自由流動是構建新發展格局的基本前提。客觀而言,我國還存在一些體制機制性障礙,阻礙了各類生產要素和商品服務在全國范圍內的高效配置和供需對接,不利于產業在國內的梯度有序轉移。這就需要進一步深化改革創新,通過加快建設全國統一市場體系,疏通商品和要素在生產、分配、流通、消費等各個環節上的痛點、堵點,推動人才、資本、數據等各類生產要素在全國范圍內實現自由流動,推動商品及服務在供給和需求端實現高水平有效對接。
1.2.2 實現產業優化布局
產業鏈供應鏈安全穩定是構建新發展格局的基礎支撐。為保持我國產業鏈供應鏈的韌性和活力,要求從統籌發展和安全的高度加快推動產業鏈供應鏈的優化布局,重點是通過完善自主創新的體制機制,加快關鍵技術和核心零部件研發[5],增強對重點產業、重點環節的控制力;充分發揮我國大國經濟優勢,通過產業跨區域轉移實現重點產業在全國范圍內的優化布局,實現產業鏈本土化、供應鏈多元化、產業分工區域化。
1.2.3 實現區域協調發展
推動區域協調發展是構建新發展格局的重要目標。我國幅員遼闊、人口眾多,因區位條件、自然資源、勞動力供給等方面的要素稟賦差異,導致各地經濟發展水平存在著明顯的梯度差距。在新發展格局下促進區域協調發展,要充分發揮東部沿海發達省市在新發展格局中的“外引內聯”作用,通過推動東部地區產業向中西部地區梯度轉移,在中西部地區培育更多的經濟增長極,加快形成東部地區引領中西部地區共同發展的新局面,縮小中西部地區與東部地區的發展差距。
從產業轉移的具體實踐來看,工業是產業轉移的主體領域。考慮到我國能源資源稟賦的區域差異,以“黑色金屬冶煉和壓延加工業”“電力、熱力生產和供應業”“化學原料和化學制品制造業”“非金屬礦物制品業”“有色金屬冶煉和壓延加工業”“石油、煤炭及其他燃料加工業”為代表的高耗能產業是產業跨區域轉移的重點領域。鑒于此,本文擬通過分析上述6個高耗能產業在東部、中部、西部三大區域的產業轉移情況來刻畫我國區域產業轉移的基本特征。
學界通常用各產業在一段時期內經濟指標的相對變化對產業轉移的發生情況進行識別[6]。考慮數據的可獲得性,本文以工業營業收入在全國占比的變化情況來分析6個高耗能產業1990—2021年在東中西三大區域間產業轉移的基本情況與發展特征,測算結果如表1所示。

表1 三大區域高耗能產業營業收入在全國的占比(1990—2021年) 單位:%
根據《中國工業統計年鑒》并結合表1的分析結果,不難歸納出我國高耗能產業跨區域轉移的發展特征。
2.1.1 東部地區高耗能產業經歷了從集聚向擴散的發展歷程
受益于優越的沿海區位優勢,東部地區高耗能產業在改革開放東風下得以率先發展,多數產業在21世紀的前10年占比不斷提升。其中,東部地區“電力、熱力生產和供應業”“化學原料和化學制品制造業”“非金屬礦物制品業”“石油、煤炭及其他燃料加工業”營業收入在全國的占比在2000年前后達到峰值,“黑色金屬冶煉和壓延加工業”營業收入在全國的占比則在2010年前后達到65.00%的最高值。隨后,隨著西部大開發戰略和中部崛起戰略的實施,東部地區高耗能產業在全國的占比逐步趨于下降。
2.1.2 西部地區高耗能產業總體經歷從擴散到集聚的發展過程
與東部地區高耗能產業從集聚走向擴散相對應,西部地區高耗能產業則總體上經歷了從擴散到集聚的發展過程。典型地,“電力、熱力生產和供應業”和“非金屬礦物制品業”營業收入在全國的占比在2000年前后觸底反彈;“黑色金屬冶煉和壓延加工業”和“化學原料和化學制品制造業”兩個行業營業收入占比在2010年前后止降轉升。僅有“石油、煤炭及其他燃料加工業”是例外,自1990年以來西部地區營業收入一直處于上升態勢。
2.1.3 中部地區高耗能產業因行業差異呈現出不同的發展特征
6個高耗能產業在中部地區的產業布局變化大體可以分為4種類型:第一種類型是“持續擴散”型,代表性行業是“黑色金屬冶煉和壓延加工業”“電力、熱力生產和供應業”和“石油、煤炭及其他燃料加工業”3個行業,其典型特征是營業收入在全國的占比總體處于逐步下降態勢;第二種類型是“先擴散后集聚”型,代表性行業是“化學原料和化學制品制造業”,其營業收入占比在1990—2000年期間處于下降態勢,隨后開始有所反彈;第三種類型是“先集聚后擴散”型,代表性行業是“有色金屬冶煉和壓延加工業”,其營業收入占比在2015年前處于上升態勢,近年來有所下滑;第四種類型是“擴散-集聚-擴散”型,代表性行業是“非金屬礦物制品業”,1990—2000年間處于擴散態勢,2000—2015年處于集聚態勢,近年來則又轉為擴散狀態。
總體來看,在國家戰略和政府政策支持下,從“十二五”時期開始,東部地區的部分高耗能產業出現了向中西部地區轉移的勢頭。但客觀而言,東部地區向中西部地區產業轉移的規模并不大,東部工業在全國仍然占據絕對優勢。截至2021年,“黑色金屬冶煉和壓延加工業”“電力、熱力生產和供應業”“化學原料和化學制品制造業”“非金屬礦物制品業”“有色金屬冶煉和壓延加工業”“石油、煤炭及其他燃料加工業”六大行業在東部地區的營收占比仍然處于絕對優勢地位。從相對份額的變化衡量產業轉移規模,1990—2021年,東部地區大部分高耗能行業占比下降最多的是非金屬礦物制品業,其在全國的營收占比在31年間下降了9.56個百分點,降幅為16.72%;其余5個高耗能行業在全國的營收占比甚至出現了上升。如果把時間區間縮小到2000年以來,東部地區非金屬礦物制品業營收在全國的占比下降了16.78個百分點,降幅為26.06%;其余5個高耗能行業降幅區間為3.16%~11.07%,相對降幅并不太大。事實上,多位學者的研究已經指出,在我國東部、中部、西部三大區域之間,雖然已經發生了一些產業轉移現象,但東部地區產業并未出現向中西部地區“大規模自然轉移”的現象[7]。
Nakosteen等[8]從作用力的角度對產業轉移的影響因素進行了分析,認為產業轉移是各種因素綜合作用的結果,既有促進產業向外轉移的推力和拉力因素,也有制約產業跨區域轉移的阻力因素。從國內的情況來看,企業往往傾向于以集群方式“抱團”發展。這種集群具有很強的根植性,相關上下游企業容易“黏附”在集群內,形成產業發展的“路徑依賴”。尤其是在集群發展勢頭越好的區域,“集群黏性”對產業轉移所造成的阻力更大,根植于其中的企業嵌入本地產業鏈供應鏈越緊密,越不易發生產業跨區域轉移的現象。這可能是導致當前國內三大區域間產業轉移規模不大、進展緩慢的重要原因之一。
產業發展離不開良好的產業配套體系。客觀上說,中西部地區普遍存在經濟發展水平不高、產業市場競爭力較弱等發展短板,導致多數中西部地區難以有效集聚產業發展所需的各種優質資源要素,進而造成產業配套不足,弱化了東部發達地區企業向中西部欠發達地區進行產業轉移的吸引力。
相對發達地區而言,多數欠發達地區往往因營商環境不佳而難以形成對發達地區企業的強大吸引力,這主要體現在市場制度、思想觀念等方面的差距。市場制度層面的差距具體體現為各種顯性和隱性壁壘的存在,以及金融市場、人才市場等要素市場建設的不足;思想觀念層面的差距具體體現為中西部地區市場主體的競爭意識、開放思維、信用觀念與中部地區存在落差。
城市群已經成為當前各國參與國際競爭與合作的重要平臺、經濟中心轉移的重要承載體。在新發展格局下,我國城市群發展肩負著推動產業轉型升級和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歷史使命。在當前東中西部高耗能產業轉移效果不顯著的背景下,以城市群為主體推進高耗能產業有序轉移可能更具有可操作性。為此,需要從兩個方面入手:一方面,加快中心城市的培育和發展。中心城市作為城市群發展最主要的能量源和資源的聚集高地,應當在引領、服務城市群高質量發展上發揮重要作用。只有中心城市的經濟體量達到一定程度,才會對周邊區域發揮強有力的輻射帶動作用。要在明確產業定位的基礎上,通過重大投資、重大項目在中心城市的部署加快提升中心城市發展規模,以提高對周邊區域的輻射帶動力。另一方面,加強中小城市的配套建設。在區域一體化發展趨勢下,城市群內的中小城市要有效承接中心城市輻射和產業轉移,必須樹立“合作意識”和“配角意識”。中小城市應加快完善高速公路、鐵路等交通基礎設施網絡;加強園區基礎設施建設配套,重點是完善金融、物流等生產性服務業發展配套;加快信息網絡基礎設施建設配套,縮小與中心城市在信息網絡服務中的差距;做好生活環境的配套,打破戶籍、購房、入學、就醫等公共服務壁壘,加快中小城市與中心城市的同城化進程。
統一市場建設是促進高耗能產業跨區域轉移的基本前提。第一,加快要素市場一體化建設。打破人才流動的制度性障礙,加快實現戶籍準入和同城化互認,把區域產權交易市場建設作為促進資本要素自由流動的重要抓手,通過產權交易信息共享、促進跨區域產權交易合作等方式進一步提升資本市場的配置效率。通過發揮新型舉國體制優勢,加強關鍵環節、關鍵領域的科技創新和技術攻關,形成各區域協同攻關、協同創新的強大合力。第二,推進線上線下協同。以消除市場隱形壁壘為目標,推進各區域之間的公共服務信息、產權交易信息、市場監管信息等各方面信息的共通共享,實現“線上”一體化建設。以實現標準和規范的一體化建設為重點,推進標準化制定、規范化管理,著力解決各地“線下”標準不統一的問題。第三,實現“五鏈”融合發展。創新鏈、產業鏈、資金鏈、政策鏈、人才鏈“五鏈”深度融合是推進統一市場建設,實現要素市場和商品市場協同共進的基礎。重點是通過創新鏈引領產業鏈、資金鏈、政策鏈和人才鏈等方面的有機融合,通過創新能力的培育引導各種創新要素基于資源優化配置原則的自由流動,以此提高包含創新要素在內的各種生產要素的使用效率,塑造產品生產的區域協同效應,加快構建現代市場體系。
從中西部地區高質量承接產業轉移的角度分析,以全產業鏈思維完善上下游產業鏈,進而推動中西部欠發達地區對東部發達地區轉出產業的“集群式承接”,有助于有效破除產業發展的“集群黏性”。其內在邏輯在于,首先,欠發達地區利用自身資源要素稟賦優勢為外來產業或企業打造相對完善的產業配套,以顯著增強本地對發達地區企業和優質資源要素的吸引力。隨后,在外來產業和企業入駐后,與本地相對完善的產業配套有機結合,形成產業發展的集聚效應,以顯著增強產業集群對區域經濟發展的引領力和輻射力。基于此,在推動“集群式承接”方面,中西部地區至少需要做好以下兩個方面的工作:一方面,著力完善產業配套。堅持補短板、強弱項,以園區為依托,強化對園區內企業在用地、用電、用工等方面的要素保障和政策響應。另一方面,著力推動上下游產業鏈完善。圍繞本區域主導產業和支柱產業,打通產業鏈痛點和堵點,強化本地企業對產業鏈的支撐,通過產業鏈完善的比較優勢增強對外來產業和企業的吸引力[9]。
產業跨區域轉移是推動構建新發展格局的重要抓手。面對國內外發展環境的深刻變化,需要在全國范圍內構建產業梯度轉移的良性機制,推動區際產業合理分工,形成各具特色的區域產業發展新格局,從而在更高層次上促進區域協調發展,進一步提升我國經濟發展的韌性和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