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
本文為畢飛宇工作室第38期小說沙龍討論紀實。本期沙龍由龐余亮主持,李檣、育邦、王夔、周衛彬、郭宏冰、焦典、易康、單玫、李冰等作家、評論家,圍繞上海大學研究生李可欣的短篇小說《鮮花列車》,從小說的內容結構、語言風格、取材和主題等多角度進行解讀與點評。
龐余亮:今天我們要討論的小說是《鮮花列車》,我看的時候很幸福,因為終于來了一位年輕的、寫都市的興化作者。目前我們興化的作者大多是中年人,寫的都是中年生活,這篇小說終于回到了我們當下,和當下的生活打通。這篇小說的優點很多,毛病也很多,因為作者的寫作技巧還不夠熟練。那么今天我們就以小說沙龍的方式來給作者一次剖析的機會。
王夔:對于作者來說,《鮮花列車》是向自己內心世界開放的小說,它的場景并不算很大,切口很小。小說中使用了很多閃回,對小說的意義進行了分解,可能會讓讀者在閱讀上產生一些困難。
小說的作者很重視細節,但是這些細節沒有區分度,沒有進行篩選,有一些細節是可以拿掉的,比如小說中提到的拉鏈和軌道,可以將它們和列車的關聯度寫得更緊密。小說的后半部分很好,符合現代小說的寫法。
這篇小說如果是我來寫的話,我不會局限于這場婚禮。我看到作者也是想跳出婚禮之外的,一個是寫到了曇花,還有一個就是兩姐妹的故事。但是蔣衡和蔣如軒這兩個人物有一點不分主次,可以把蔣衡這個人物更多地展現,蔣如軒的分量稍微減少一點,變成一個背影的存在,這樣可能會更好一點。
周衛彬:這篇小說的完成度和成熟度是比較高的,但也有一些問題。首先,小說的最后,蔣衡在姐姐的婚禮上推倒了拱門,這個行為的動力在小說中沒有被表現出來。這樣一種略顯荒誕的舉止,它必然反映了人物內心持續的變化,但小說對于這樣一種變化的鋪墊還不夠。這種創意是蠻好的,但是因為它的動力沒有被展現出來,所以還是有點生硬。
我覺得小說能給我們帶來一種閱讀的樂趣,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它給我們帶來了體驗人物內心變化過程的機會。這種變化過程可能是微妙的,但它卻帶來了觀念上的大變化,并由此去質疑某個固有的觀點。也就是說要達成最后在婚禮上推倒拱門這一舉動,背后必然要有強大的邏輯力量的支撐,這個演變過程要把它寫得更加豐富,就像小小的漣漪最后形成了風浪,這樣才會給人一種幸福感。這種幸福感不是簡單的幾個夢境就能達成的,小說中的人物必須真正地陷入困境中,才能夠絕地求生。但最后我并沒有看到人物有太大的困境。
龐余亮:小說里是有困境的,這個困境是一個并置的過程,就像編辮子是三股,三股合在一起才能編。從蔣衡做花童的時候,她姑姑把自己的婚禮搞砸,種子就從這里種下了。動力是不斷地加在蔣衡的身上,只是作者在寫這個加壓的過程時用的方式不對,有的筆墨不需要太多。
周衛彬:作者可能是想通過蔣衡推倒拱門的行為來表明,她想要打破某種禁錮。但這樣的禁錮到底是什么禁錮?我覺得作者可能還沒有真正深入去探究女性的存在境遇。如果我們要制造絕境,那么某種程度上就要去虐待人物,當蔣衡在面臨絕境的痛苦抉擇時,我們才能去理解她試圖打破的禁錮到底是什么,這是第一方面。
第二點我覺得作者可能對她熟悉的那部分生活寫起來更加得心應手,但是對她沒有接觸過的那一部分就有點繞著走。比如在寫蔣如軒婚禮的時候,她就特別具體,全部是細節,但是寫到蔣衡跟男朋友的交往時則略微顯得有點空洞,變成了一種概括總結式的觀念。
第三點剛才也說到了,細節上的隨意和松散,比如姐妹倆的名字、司儀的出現、伴娘的未婚先孕,還有短時間之內姐妹倆連續做夢,在設計上它顯得重復,如果把夢分散出現,或許會更科學一些。盡管這種重復的東西可能會構成小說的母題,但是如何重復是有技巧的,作者有時候就做得太滿了,處處都想去交代,就失去了留白的空間,小說的詩性就難以溢出。
第四點就是《鮮花列車》這個題目,確實在小說中讀到了各種鮮花,但是這些鮮花如何構成一種象征性的意義呢?我想到《了不起的蓋茨比》當中的綠光,這束綠光它是集中的,而不是松散的。在這篇小說中就是寫了各種各樣的花,特別是曇花,作者通過集中和重復讓曇花成為人物的一種客觀對應物,作為短時間就會消失的一種花,意味著那種轉瞬即逝的美,以及人物命運的苦難,甚至可以出現死亡,這時候那種絕境可能就出現了。“鮮花列車”作為題目,我總覺得它的象征意義不夠充分,對于整個故事它還是有一定違和感的。
龐余亮:這篇小說有很多好小說的種子。第一,這個作者是很聰明的,小說里有無數的對應關系,但一個短篇小說這樣寫就容易亂。包括蔣衡跟她男朋友的關系,跟姑姑的關系,跟姐姐的關系,跟媽媽的關系,跟同學的關系,這么多的關系怎么把它融合在一篇小說當中?你完全可以從酒店開始寫。一篇小說如果是100米跑道的話,應該從60米寫起,但這個作者從10米就開始寫了。如果讓我來寫,從“婚禮辦在市中心新開的酒店”開始,一下子就有個期待,其他內容完全可以精簡。
第二,小說里的很多關系幾句話可以交代,但是作者擔心自己不交代讀者會看不懂,其實完全可以省略。愛爾蘭小說家克萊爾 · 吉根有篇小說《走在藍色的田野上》,你要學會她的小說中那種“隱在的東西”,我認為克萊爾 · 吉根寫得最好的一個細節是“煮雞蛋”,她在不同的小說中都寫到過白水煮雞蛋,同一個細節放在不同的情景下會發生不同的效果。
“鮮花列車”這個標題我真的不喜歡,如果讓我來寫,我會叫“以后”,小說中蔣衡和男朋友談到的“以后”,這個詞特別好,有命運感。
易康:我也是一個作者,結合我一些寫作失敗的教訓,談一談我對寫小說的認知。這篇小說有一種清新之氣,有一種沖破障礙的勇氣,敘述還是流暢的,有些描述也是相當出彩的。
我提一些看法。首先,我覺得我們在寫作中不要刻意去追求腔調,這篇小說好像總是要做出一種腔調,來形成一種氛圍。我不知道這感覺正確不正確,它有一種言情小說的腔調,但是要寫出有深度的人生的思考,作者就在這兩者之間搖擺。那么搖擺最后的結果是什么?它不是言情小說,沒有言情小說的可讀性,但是又談不上什么深度。我們的作者,特別是年輕作者,在寫作的時候你要多想一想,你這么寫是想讓讀者讀什么?你堆積了那么多形象、那么多辭藻,你要讓讀者去讀什么?這篇小說還有一股翻譯腔,翻譯小說中值得借鑒的地方是很多的,但是我個人認為我們在寫作當中還是盡量要回避翻譯腔。
其次,這篇小說對于細節缺乏篩選,對沒有太大特征、沒有多少內涵的事物不厭其煩地進行描述。如果把沒有特征的東西拿出來反復說,而且故作驚人的姿態,那就是說相聲的包袱,是一個笑話。
最后我想談一談我對寫作的認知,寫作是一種痛苦的經歷,這個痛苦不一定是個人經歷的痛苦,也可能是思考的痛苦,就是孟子說的“困于心,衡于慮,而后作;征于色,發于聲,而后喻”。具有里程碑意義的作家,巴爾扎克、狄更斯、普魯斯特、喬伊斯這些人,他們的作品都經過了痛苦的思索。所以說我們這些寫作的人要想寫出好的作品,必須進行深入的思考,使自己能夠寫出讓讀者滿意的東西。
李冰:這個作者犯了一個寫作者經常犯的錯誤,就是低估讀者的智商,所以她在小說里反復寫一些有暗示性的事物,比如說曇花、拉鏈、拱門的倒塌等。作者寫的對生活的窒息感,或者恐慌,再往深處說可能是對未來、對人生的不確定的恐懼感,她要反復地暗示讀者,怕讀者可能看得不太明白。
第二,我覺得有些人物是可以不出現的,比如說懷孕的伴娘。我老覺得姑姑這個人物是有點傳奇的,如果把姑姑的故事作為一條暗線,能不能說明這個人到底經歷了什么,為什么婚紗會脫落,她的婚姻出了什么問題?作為一個命題維持到最后,不一定要給一個明確的答案,可以讓問題懸置在那兒。
單玫:小說的故事很簡單,作者寫的是對未來生活的一種焦慮。但是簡單的故事寫得有點拉拉扯扯,描寫的部分又不到位,你剛剛有了一點點期待,后面又沒有了。很多該用勁的地方沒用得上勁,不該用勁的地方不停地在寫。最后寫到一把推倒拱門的時候,我在想故事才剛剛開始,有一個沖突出來了,怎么就一下子結束了?
郭宏冰:首先我覺得這篇小說的完成度是非常高的,寫出了一些年輕人的生存狀態,比如理想與現實的對撞,女性在職場上的地位,還有對于婚姻生活的質疑、矛盾的心理,這是一篇透視女性內心的小說。我為什么說它的完成度很高?我讀一篇小說,我要看它的“氣”是不是貫通的,這篇小說從語言上來看,它是很完整的狀態,沒有讓我挑到硬傷,它的整個結構也是不錯的。雖然剛才大家講到很多細節,說這些細節需要篩選,但是我覺得這篇小說就是通過這樣的方式來呈現的。這是一個很有潛力的小說家。
但這篇小說在語言上還是有問題的。首先在準確度上,小說的描述會讓我產生閱讀障礙。所謂翻譯腔什么的,只要舒服都可以。但這篇小說的語言會讓我在讀的過程中產生滯澀感,它不會牽引我繼續讀下去。我在一個特別安靜的環境下讀這篇小說的時候,我覺得它的完成度是很夠的,但是需要挑戰讀者的耐心。問題的關鍵是語言的密度太高了,沒有一點點留白的空間,其實它的這些意象的設定,很多是很精彩的。這篇小說的問題是在寫作的過程當中,它從地面上跳了起來,但是沒飛起來,也沒摔下去,就懸在半空的尷尬狀態。
我換一種想法,這篇小說還有可能是需要通過這種密集的意象和語言來營造一種壓迫感,來表現自己的矛盾和主題,但是在細節的把控上它并沒有把控得很好,可以說它在情感上有在把控,情感并沒有宣泄出來,但是在細節上面它是沒有處理好的。它該剔除一些旁枝末節、煩冗的組織,但是它沒有剔除。如果讓我來寫這篇小說,我可能不會聽從龐老師的建議換掉開頭,這會斷掉一篇小說的氣韻,我會把所有我覺得好的細節全都列出來,然后以新的角度重新寫。
今天這篇小說之所以說好,有很多精彩的細節,是因為它拿到了畢飛宇工作室由我們認真地去讀,可能讀了不止一遍兩遍。可是對于一個普通的讀者,小說要在第一遍就抓住編輯和讀者的眼球,讓他覺得你是有生命力的。
小說更廣闊的一個內核,在于它是不是震顫的,它是不是有生命力的,它是不是悲痛的,它是不是有一個情感能夠連通。我能感受到這篇小說的力量和生命力,未來可期。
焦典:首先我必須承認我確實喜歡這篇小說。作為同時代的人,更重要的是作為同時代的寫作者,我認為這篇小說所說的東西,和我是有著共同的情感體驗和價值判斷的。女性的成長過程中伴隨著許多甜蜜的謊言,比如說照顧、保護、依靠等。“穿婚紗的時刻是一個女人一生當中最美的時刻”,絕對是這些謊言的其中之一。在我看來,我相信也是在這位作者看來,一個女性最美的時刻,其實絕不是她穿著緊箍的婚紗,在婚禮上的時刻,而是她去危險卻美麗的叢林里看曇花的時候,是她在眾人的目光下撕裂那身本不合身的禮服,邁著大步離開的時候。
所以在我看來,閱讀這篇小說其實就是去理解一場生活中的胃痛。小說中有很多細節提到主人公胃不舒服了,她去嘔吐了,這是去理解別人沒有看到的地方,理解生活細小的暗面。所以這篇小說的視點我是很喜歡的,它的落腳點落在生活的細微之處,是生活的那一根拉不上的拉鏈,是那一陣莫名的干嘔。
剛才有位老師說這種隱痛他覺得不是絕境,我覺得不是這樣的,這篇小說不是那樣的寫法。小說中有困境,因為這種隱痛恰恰是文學的,不是說要去打你、罵你或者是虐待你,或者有特別劇烈的一個沖突。它就是你的爸爸媽媽、你的老師、你的周圍人都說你很好,你很幸福,在這樣的時候你自己內心的那一個問號。
我覺得有句話很對:“一個杰出作家的標志就是他不再被戲劇性的表象所迷惑,他們可以從微小的生活波紋背后察覺強大的潛流。”文學肯定首先是日常的,然后才可能從日常當中脫穎而出。簡單來說人確實比鬼難寫,戀愛比性難寫,黏黏糊糊的生比干干脆脆的死難寫,但這個難寫,我覺得就是小說的尊嚴所在。《鮮花列車》這篇小說的寫法,不是用一個沖突來呈現。這篇小說有很多細密的沖突,很多細小的困境,它是一種不斷加壓的寫法,直到主人公把拱門推倒之前,她所有的情緒其實都是壓著的。這個主人公她沒有跟別人說,沒有跟姐姐說,沒有跟男朋友說,沒有跟家人說,她只是有一些細節,當男朋友跟她說我們未來怎么樣的時候,她突然覺得好想吐。當她的姐姐跟她說捧花的時候,她的媽媽說未來的時候,她的腸道產生應激反應。所以這些痛點我是感受到了的。那些未曾說出口的別人不知道的胃痛,我感受到了。
有一些小小的建議,首先我覺得痛點可以不寫得那么直白,因為讀者真的會比你想到的更多。還有一個細節我覺得很好,婚禮開始辦的時候,作者說“相框邊的氣球度過一夜歡慶已經癟了,像放了一個月的過期蘋果”。我覺得這是這篇小說最好的地方,它是可以提起來支撐一篇小說的深度的。但是有一個建議,作者說“這時恰有工作人員走過來”,如果不是“恰有”會不會更好,因為這不是偶然,這種過期不是剛好發生的,干癟就是這種盛大的一個必要環節。我覺得這個點背后有更大和更深的東西在,可以提起這篇小說。
李檣:首先這篇小說有點傷感、彷徨的情緒,這種情緒從頭到尾是貫通的,前面所有的敘述、細節都在為主人公最后的情緒爆發做積累,而且這個積累是不需要讓人物走上絕境,就是日常中一些很細碎的東西,不斷累積。作者為了讓蔣衡完成最后一個看似很荒誕的決定,從各個角度進行鋪墊,比如受到姑姑逃婚的啟發,比如和男朋友的相處,比如從試婚紗到婚禮的現場,人物的糾結、疲憊,最終導致了情緒的爆發。
大家提到了很多建議、批評,都很正常,對于作者來講都很對。但是有一點我們要理解,作為一個新手,這篇小說有可能只是她寫的第一篇。在一個寫作者成長的過程中,很多東西被允許,比如模仿,比如說會下意識地為了最后沖突的爆發去設計一些普遍性、解釋性的東西,這些對一個新手都是一種必需。我們每一個寫作者一路走下來,都會知道一個道理,自己手上的活兒成熟到什么程度,是要靠一個字一個字去寫,靠不斷地自我批評、自我清醒、自我提示、自我學習。在這個過程中,我們才不斷成長、成熟起來。所以這個小說所有的缺點在我看來都是可以被原諒的。
確實作為一個短篇小說,這里的人物有點多。加繆的代表作《局外人》,所有的群體、所有的敘述有時候看上去挺無趣的,但是都圍繞主人公一個人展開。從這篇小說來看,現場設計得比較細,細節的敘述能力、完成度,語言敘述的基本面也沒有問題,流暢性是足夠的。不過的確存在一個問題,一篇小說的吸引力就是抓住讀者的能力,這對寫作者是很重要的東西。在細節的生動性上,我建議年輕人可以多向中國現當代作家學習。
所以這篇作品首先要做的修改工作,就是回去把這個小說從電腦里刪掉,再也找不到它,然后重寫。為什么這樣講呢?因為就算是一個老作家,也可能重寫三四遍后才會把這個東西拿出來。對于一個新人來講,這個過程讓我們對所謂的文學更加熟悉。對一個作家的成長來講,沒有別的技巧,就是一個“寫”字。
育邦:其實在來之前我就有幾個猜想,我想《鮮花列車》的作者首先是個女性,第二比較年輕,第三肯定是有過大學的經歷,離開過興化一段時間,第四她有可能是剛剛開始寫作,這甚至是她第一篇完整的小說,基本上猜的都是對的。作為一個年輕人,作者的語言比較流暢,結構也清晰,這是對寫作者一個最起碼的要求。郭宏冰剛才也講她完成度比較高,焦典講這個小說最重要的一個特點就是傳達了年輕人的困惑和焦慮的情緒,第一是對未來的不確定性,第二是對婚姻充滿了恐懼。這個題材的把握很敏銳,對現在年輕人的痛點表現得非常好。
但是里面也有一些欠缺的地方。第一,小說的敘事效率有些地方比較低,有很多不必要的煩瑣的描寫。每一個字、每一個細節,對于小說都有作用,就像下棋,每一個棋子它都是有用的,如果沒有用,要毫不猶豫地把它刪掉。第二,這個小說整體上給我的印象不深,沒有文學的感染力和沖擊力。這到底是什么原因?后來我想了想,可能是核心的敘事不突出。我們作者需要重點表達的,是對于未來的不確定性和對于婚姻的恐懼,但這個核心敘事并不突出,小說里面涉及的人物眾多,比較散亂。主人公蔣衡的篇幅、涉及的相關情節,并不能占有絕對的優勢。
這時候我就想出了第三個問題,寫小說時,詳略需要有一個合適的平衡。這個小說很明顯,“詳”是在蔣衡,“略”是在其他,其他內容如果沒有必要都應該刪掉。我在看的過程中發現了一個特別精彩的地方,就是野生曇花,野生曇花對于蔣衡來說,是一個巨大的內心觸動,我覺得是小說極其精彩的部分,但這個部分沒有發展下去。如果我給修改建議的話,我現在有兩個方案。第一個就是高級的修改方案,就是把這個小說打碎了重來,發展成兩個主線,第一條主線是蔣衡對于未知生活的不確定,第二條主線把野生曇花發展出情節來。小說效果不明顯,感染力不強,其實可以改變。你現在用的是全知全能的視角,你知道每一個人在干什么、想什么、做什么夢,這個不可取。第二種方案就是將蔣衡作為中心視角,可以以蔣衡作為第三人稱,也可以作為第一人稱,她所經歷的所有事件都是以蔣衡為中心視角來看、來發展的,她的猜測有時候不能確定,只能通過其他的蛛絲馬跡來埋下很多的引線。這其實是要有很多的寫作技巧,要思考得更深,你才能完善得更好。
李可欣:《鮮花列車》這篇小說是我第一次嘗試寫作嚴肅題材的短篇小說。小說在今年六月創作完成,那時正值畢業季,有很多學姐學長離開校園走進新的人生階段,我作為一名研二的學生看著他們的經歷,不由自主地就想到一年后即將畢業的我自己,同時也在思考,在面對未知的未來時,我會如何選擇自己的人生道路,如何能保證我自己選擇的這條道路是正確的,我到底應該聽從他人的建議還是一意孤行。在這種思考中,我逐漸產生了這篇小說的基礎構思。
各位老師對小說作了很充分的解讀,有些解讀的角度是我寫作時完全沒有考慮到的。但事實上在創作的過程中,我陷入一種困境,一方面我想表達出與社會現實有關的女性困境、年輕人的選擇;另一方面又害怕主題先行,所以刻意不去思考這個小說要表達的抽象的主旨是什么。事實上我真正希望這篇小說向大家傳達的,是我自己切身觀察和體會到的社會現象,或是個人的人生處境。作為一個立志成為寫作者的人,我其實也才二十多歲,沒有特別驚天動地的人生經歷,對于一些歷史的、宏大的內容我可能暫時還無法成熟地書寫。但是反過來說,作為一個相對年輕的人,我對于當下同齡人的生活、心境可能會更加了解,我們這一代人在思考什么、追尋什么、害怕什么,最了解這些的人一定是我們自己,所以我很希望能通過自己的文字將這些想法以小說的方式記錄下來、傳遞出去,讓更多的人了解我們、傾聽我們。
我對剛才老師們的發言進行了總結,小說的主要問題出在細節冗雜無序,需要后期進行刪改和修正,以及語言上有一定的滯澀感,很難吸引讀者的閱讀興趣。作為一名年輕的寫作者,我知道自己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我會虛心接受大家的建議,繼續寫作。非常感謝各位老師。
注:實錄中涉及的作品內容為修改前的作品,與本刊刊發的作品存在一定差別。為保持現場研討原貌,相關敘述予以保留。
本文由上海大學文學院碩士研究生李可欣整理。
責任編輯 張范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