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寧 由佳 SuKi
一針一線的細密縫紉,一刀一剪的精心裁剪,雙手撫摸過的珍貴面料有了溫度,閃耀出別樣的光澤。我們眼中的奢侈品,只有經過手工匠藝人雙手充滿生命力的打造,才能釋放出內在的珍貴氣質,被賦予真正稀有的意義。
隨著時代的變遷、大機器工業生產的沖擊,許多我們熟悉的老手藝,正悄悄地遠去,甚至消失……
你,是否還能記起那些承載過去的美好?而今這些工藝究竟又以怎樣的面貌存在?是逐漸消失遠離,還是以傳統技藝為基石,融入了新時代的變革,承前啟后,走出了更堅實的道路?
靜樸坊創始人。美術專業畢業,因為迷戀古典樂曲,便起了親手斫制古琴的念頭,各種機緣巧合使他在短時間內積聚了大量制琴經驗。后來他放棄了工作,專門去北京拜師,學成歸來后,便在江橋鎮開辦了“靜樸坊”,專業斫制古琴。由于他對斫琴精益求精并孜孜以求,不遺余力地追求斫琴的最終本源,因此很快便蜚聲業內。
一彈流水一彈月,修行自在斫琴中
“五音六律十三徽,龍吟鶴響思庖羲。一彈流水一彈月,水月風生松樹枝。”古琴悠長的歷史流淌著濃郁的中國傳統文化。幾千年來,古琴都被視為是一種能登上大雅之堂的樂器,能涵養性情、提升品格。時至今日,因為古琴斫制缺少傳承,古琴顯得十分“珍稀”。
世事因果且在一念之間
“古琴原名‘琴’或‘七弦琴’,古時又稱瑤琴、玉琴,它是我國一種古老的撥奏弦鳴樂器,《琴操》說伏羲作琴,《世本》說神農作琴,傳說不一,都無可考。可考的歷史可以追溯到西周時期,那時的琴僅有五弦,后來周文王、周武王父子各加一弦,始成七弦。另外,根據史料記載,直到三國時期,琴七弦十三徽的制式才成定式,至唐宋,古琴制作技藝方達到黃金時期……”談及古琴的魅力和淵源,田雨的話匣子一下子就打開了。
田雨是一名古琴演奏師,然而在更多的時間里,他是一名專業的斫琴師(所謂斫琴,指的是制作古琴的精巧技藝,自古以來就有琴人斫琴的傳統)。上海知名古琴社團“園韻琴社”將他制作的靜樸坊古琴列為推薦產品;臺灣佛教慈濟慈善事業基金會專門向靜樸坊定制了二十張古琴;甚至全國各地都有琴友登門造訪,慕名求琴。
會走上這條道路,田雨將之歸結為“緣分”。一念畫畫,一念教書,一念經商,一念辭工,拿起斧鑿做起了琴……這都是冥冥中注定的。因為喜歡傳統音樂,而接觸古琴,再彈奏古琴,進而嘗試斫琴。盡管斫琴是一項不小的挑戰,所幸他原本就具備美術基礎且雙手靈巧,縱使從前沒有制作過樂器,也能憑借網上搜索的資料,對照典籍摸索著“依樣畫葫蘆”。后來,田雨干脆放棄了工作,專門去北京拜師。學成后回到上海,在嘉定區江橋鎮新澤源畫家村這個文化氛圍較為濃厚的地方成立“靜樸坊”——古琴工作室,潛心投入到古琴制作技藝的恢復與提高中。
千琴千性,在斫琴中看見道的影子
斫琴于田雨而言,跟古人一樣,有著神圣的感觸,他說:“這事必須得講究。”從一塊板材變成一張琴,需經過數月甚至數年的磨練,其間充滿機緣與因果,只有通過制琴人的了悟和珍視,才能成就最終的獨一無二。田雨說,古琴看起來工藝簡單,但想要制作一張能夠勝任演奏并且值得收藏的古琴卻不是件容易的事。選材、造型、槽腹、合琴、灰胎、研磨、擦光、定徽、安足、上弦等工序,無論哪一個環節都必須恰到好處,不多不少。但究竟具體到何種程度才算中庸,才算正合適?“每一塊面板都會有差異,在不同的情況下又如何根據實際做到恰如其分的中庸呢?解決這個問題,唯一的出路就是‘重復’,帶著問題,帶著追求,帶著希望日復一日地重復。這樣一日日耐心地雕琢、打磨,就看見了道的影子。”田雨如是說。
通常,一張古琴的制作周期要1~2年,除了需要尋找符合制作要求的傳統琴材、耐久性輔料,還要看斫琴師的文化修養、美工基礎、木藝、漆藝以及較高的樂理和演奏能力,任缺一項,都會直接影響古琴的最終品質。作為一名斫琴師,田雨堅信對古琴藝術的保護和傳承不僅是一種使命,更是一種時代的需求,他認為古琴能幫助人靜下心來滌除俗念,不僅能凈化心靈,而且能無限拓展人的心靈空間。做起琴來的田雨經常一整天悶頭不說話,他享受與古琴間的心靈對話,他說:“我這個人不愛出門,也不喜歡應酬,就喜歡在家里跟木頭打交道。木頭不會說話,但當它在我手中變成一件件良器時,好像又有很多話對我講,我覺得跟木頭打交道很舒服。”
別看田雨是個山東漢子,他也有著細膩的情懷,就像四十歲那年,他選蒙山梧桐面板一張,江南梓木為底,寓意自己生在山東,客居江南的歲月,斫琴一張,以做紀念,取名“不惑”,寓意琴,也是自己。在他看來,琴毫無疑問需要上乘的音色,然而再動聽的曲子最終傳達的還是“靜”,靜實為境界之一。比起其他樂器,從堯舜時期便已存在的古琴,其質樸簡肅,已臻無可削減之地步,此為“樸”。靜樸,不僅是他工作室的名字,也是他做人之立意追求。“還沒做到,可是以此為目標。”田雨朗然一笑說。
Q&A
Q對于一個沒有任何基礎,但希望能走入古琴世界的人來說,入門之前需要做哪些準備?
古人說彈琴之前需“焚香、沐浴、更衣”,習琴同理,其根本就在于正心,擺正心態。
Q在一開始應當選擇怎樣的琴?
理論上講應當是越貴的琴品質越好,實際說來每個人對琴的審美價值觀不一。隨著斫琴工作的重復與深入,從各工序環節的細節處理到整個古琴美學的系統理解,我將如何選擇一張好琴這一大眾比較迷惑的問題簡單概括為三個方面:1.好聽。起碼要具備勻、潤、靜、透的特點。2.好彈。在演奏時能兼顧得心應手和收放自如。3.好看。一張做工精良、音好工藝也好的琴是要流傳于世的,才會有收藏價值。

Q你一般在斫琴過程中,會保持怎樣的工作態度?
貫穿始終的是“勤奮”,因為很多時候必須要你親力親為;其次是要有“恒心”,在制作的時候,擯棄外界喧擾,一門心思投身其中。
蘇州錦上花服飾設計工作室創始人。生在杭州、長在杭州的張斌,在大學以前,幾乎沒有在別的城市長期生活過,然而,一次冥冥之中和戲服的邂逅,讓他從此和戲服設計、制作結下了不解之緣。
因為年輕,才有更多的心力 認真做好一件事
為了戲服,張斌離開了自己的家鄉,在蘇州創立工作室;為了戲服,他學起了從未接觸過的鄉村土話,只為和繡娘無障礙溝通;為了戲服,他拿著梅蘭芳等老戲骨們的舞臺影像,顛來倒去反反復復研究。張斌說:“這個行業幾乎沒有什么年輕人,論手藝,年輕人排不上號。”但他又說:“而我,正因為年輕,才更能接受新鮮的理念,用自己的風格,用更多的心力,認真做好這件事。”
與戲服一見如故
為京劇、昆劇制作戲服這個行當,在老一輩中始終流傳著一個說法:“聰明的人不肯做,笨的人又做不好。”淺顯易懂的道理,也是當下戲服制作行業缺少年輕力量的主因。但有那么一個年輕人卻是例外:張斌,服裝設計專業出身,七年前,大學一畢業,就只身一人跑去蘇州創立了工作室,主攻傳統戲劇的戲服制作,雖然其間有過失敗,有過停滯,但因為心底對于戲服割舍不下的興趣和熱情,不僅一路走到了今日,往后,也將更加堅定執著地走下去。
提到和戲服的緣起,張斌說:“我大學學的是時裝設計,但其實那個時候,對于京劇特別有興趣,這可能跟我爺爺曾創辦過民間越劇團、父母也是越劇的愛好者有關。因為專業的關系,平時我自己也常常會去研究一下京劇戲服。比如京劇演員在著裝上恪守的‘寧穿破、不穿錯’理論,京劇戲服上非常嚴謹的衣箱制度,這些在真正和劇團接觸,并參與到戲服設計制作之前,就已經了然于心了。”所有的偶然里,總有那么一些必然。于是,大二的時候,喜歡京劇的張斌遇見一個偶然的工作機會——有朋友邀約他去蘇州,幫浙江昆劇團參與一個戲的戲服制作。因為這個機會,張斌開始逐漸接觸到活躍在蘇州的戲服制作領域的手工藝人。偶然的工作邀約結束了,卻讓張斌愛上了戲服制作這個行業,能夠為舞臺上的角兒們設計并制作服裝,讓他的心中充滿了幸福和成就感。
此后,他又接連為北京的劇團盯了幾場戲,雖然并沒有賺到很多錢,但他卻似乎從中找到了自己的“天職”。大學一畢業,做戲服便是張斌第一且唯一的選擇。
以態度和設計贏得認可
工作室迅速地開了起來,地點在蘇州,這也就意味著,張斌將離開他杭州的家,常駐異鄉。“其實,從明清以來,蘇州就一直是整個中國公認的類似于戲服制作基地一般的存在。古時皇宮里的衣服便都是在蘇州完成繡工的,所以,要制作戲服,工作室肯定要設在蘇州。”然而,一帆風順卻并沒有如期而至。合作伙伴之間的協調、工藝之間的協調等等問題層出不窮,一度讓張斌非常灰心、氣餒。最低落的時候,他甚至暫停了工作室的運營,出去教了半年畫畫。然而,張斌心中那份對于戲服的喜愛,卻一直在召喚著他回歸。
工作重新整裝再出發,已是2010年初,努力的人運氣總不會太差,而張斌便是一個努力的人。他說:“態度很重要,論工藝,我的手藝肯定比不上功底深厚的老手藝人,但是只要認真去做,自然就能得到認可。”因為年輕,張斌更容易接受新鮮的事物,別人做的戲服是駁樣和不停的重復,張斌的戲服是重新為角色和演員定制。有時候為了一件衣服,他會反復查資料,把歷史上各個角兒的舞臺影像都拿到手看一遍,思考怎么做才能表現好角色與性格,以及流派特點,同時又符合演員表演的習慣和喜好。比如戲服的用色和配線,他會根據現代劇場的燈光以及觀眾的觀看距離作出調整和變化,摒棄傳統的高飽和度的艷麗綢緞,選用更適合現代舞美的清雅色澤;再比如工藝上的改變,按照西方風衣風格而改良的“活里子”,完美解決了傳統戲服因為面子里子縫死,演員出汗弄濕又不能洗導致的里子縮面子拋,影響戲服視覺效果的問題。
認真嚴謹的態度為工作室的重新出發贏得了廣泛認可,他和上海昆曲王子張軍合作的2010年實景園林版《牡丹亭》的戲服更是讓眾多劇團和高校開始關注到了張斌這個名字和他的錦上花服飾設計工作室。
計劃很多 只恨時間不夠
只要沒有外出交流培訓的計劃、不用給劇團送戲服,我們一般都能在工作室里看見張斌忙碌的身影。一件戲服的基本工藝有:染色、開料、畫花樣、刷印花樣、配線、刺繡、篦漿、裁剪、縫合,以及最后的紐扣、水袖、撬邊等工序。所有環節,張斌都會參與到其中,或親自動手,或監督品質,盡力保證每一件戲服都能按照他原本的設計理念呈現出來。

“其實,我還有很多計劃想去實現,但是時間實在不夠用。”張斌說,“對于傳統戲服的工藝制作,目前基本沒有系統性的資料,各大院校也沒有專門的培訓機制,所以我想,以己之力,盡量去整理并且保存下來。同時,我還希望把所有傳統的戲服都做一遍,專門用來保存和交流,甚至在做的過程中,留下制作視頻。這樣,萬一今后的戲服制作再發生斷層,至少還能找到資料、視頻和實物參照,想要再重拾起來的話也會更容易些。”工作室手藝人的平均年齡在50歲,作為工作室的創始人,除了事業上的發展,張斌對于文化傳承的問題也極其關注。平時,若有人想要請教、交流,他更是知無不言。他說:“現在能力方面還是感覺有所欠缺,但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可以做些什么讓整個行業都變得更加規整、嚴謹,也更加后繼有人。”
因為興趣而和戲服結緣,因為執著而永不言棄,如今張斌所主動擔當起的,已經不僅僅是一個裁縫想要做出一件衣服的抱負,還有一個手工藝人對于行業的責任感和對傳統文化的傳承之心。
Q&A
Q制作傳統戲服的手藝,是否有斷層和失傳的現象?會不會覺得可惜?
我們現在的戲服其實主要是參考民國時期的來制作的,與明清算同源,再早一些的戲服,已經很少能見到了。至于手工藝,幾乎每天都在流失,比如有時候前一天還能聯絡到工藝師傅或者專業作坊來制作,第二天就完全不行了。又比如,戲服里常常需要用到的金線,我們國家最傳統的金線非常好用,都是純金制作,后來,變成了手捻的金線,也很不錯。可是現在,已經完全失傳了,只能用日本的金線代替,但效果大打折扣。但是,這種事幾乎每天都在發生,可惜也沒有用,后繼無人,手藝失傳是我們必須面對的問題。
Q戲服這個行當,真的沒有可能多吸納一些年輕人加入嗎?
我覺得很難,首先,這個行業的利潤并不高,很少有年輕人能吃得起苦矜矜業業地把手藝學精;其次,行業利潤雖然不高,但是成本很大,在高成本的趨勢下,不可能過多地讓年輕人參與到戲服制作中練手,沒有鍛煉的機會,年輕人的技藝也不可能純熟起來。但是,也不必過于悲觀,我覺得這個行業即使保持現狀,也能夠再運行個15~20年,在這段時間內,手工藝人工作的大環境肯定會越來越好,畢竟現在整個社會都對手藝人有了更多的認識,也注意到了傳承的問題,未來還是很樂觀的。
紫砂壺藝術家。自幼受壺文化的熏陶和影響,對紫砂壺鐘愛有加。她于1999年與家人創辦了“紫砂泥料研究所”和“榮樂齋”工作室,2000年拜于江蘇省工藝美術大師施云峰座下,受倪順生等大師的藝術指導,作品日益成熟,形成了獨特的藝術風格。其作品為無錫博物館、蘇州博物館永久收藏。
一念執著一份匠心,意趣賞心
宜興這方土地山青水秀,人杰地靈,成就了一代又一代陶藝名家。陳純芳從這里出來,她聰穎好學、敏于藝事,幾十年如一日堅持著紫砂創作。談起為什么會選擇做紫砂壺,她笑言:“生在宜興,祖上為窯戶,從小耳濡目染就喜歡紫砂藝術,兒時和小朋友玩捏泥人、辦家家,沒少燒制壺具模型。這么好的先天條件擺在那兒,選擇做紫砂壺自然是水到渠成的事。”
一茶一世界,一壺一乾坤
陳純芳是個土生土長的宜興人,跟所有做壺的藝人一樣,她以壺為生,以壺為趣。從少女時期的懵懂到如今已入中年,她一直沉浸在紫砂壺的方圓之間。她說:“宜興紫砂陶是深深扎根于中國傳統文化土壤并成長起來的特種手工藝,明代以來,紫砂以其深邃的文化品位和人文親和力享譽全球。我既然是宜興人,又喜歡這門手藝,當然要做下去咯。”這么一做就是十幾年。
在眾多壺型中,陳純芳偏愛制作光素器,即以獨創的大紅袍紫砂泥為原料,純手工制作,不加任何裝飾,僅以線條和點、面結合設計制作而成壺器,不施釉、不加彩,素面素心,形態優美,看似平淡簡單卻值得細細品味。她說:“相比于花塑器、筋紋器,光素器紫砂壺沒有繁復精美的裝飾,也沒有奢華曲奇的外表,簡單樸素的外形,卻最能反映制壺人的功底和眼光。”為了將手法、眼功練到爐火純青,她已經不記得做過多少個壺了。或許,正是有了這份辛勤磨練的功底積淀,才使她的作品獨具魅力,甚至數次被無錫博物館及蘇州博物館永久收藏。
細細欣賞陳純芳制作的紫砂壺,你會發現它們圓潤細膩,帶著溫潤的氣息。很多人評價她很有天賦,但是她卻不這么認為:“或許是有那么一點點小聰明,可是更多的是熟能生巧。”為了把壺做得更好更細致,她時常一個人花一整個下午待在工作室里,拿著器具對壺身進行打磨。這不,手里的壺已經做了三天,基本成型了,可她卻又用了一個多小時反復打磨壺口的邊角。她說,調整邊角是為了讓壺把變得更細致,摸上去更舒服。
獨創朱泥,用心描繪光器之美
紫砂壺的制作大致包括預備、制作、燒制和后續工序四個過程,每一個環節都要求很強的專業性。以最基礎的選泥為例,評價一把紫砂壺的優劣最重要的就是泥的優劣,不僅泥色要好,燒制后紫砂質表給人的手感也要非常舒適,這樣才具備了一把好壺的基本要素。紫砂泥的顏色千變萬化,以朱、紫、米黃為三種基本色,其中又以燒制的氣候溫度不同而呈現不同的效果,如紫銅、香灰、墨綠等。在眾多紫砂泥中,陳純芳偏愛大紅袍泥,這種泥是朱泥中的精品,它色彩鮮艷、細膩滋潤、含鐵量高、耐溫低、燒結后的密度和玻化程度高、吸水率低,是質地最精致的紫砂泥品種,同時也是制作小品壺的最佳材料。用它制作出來的紫砂壺顏色很美,當壺身和壺蓋碰擊時,會有類似金屬的聲音,非常好聽。不過由于泥料偏細,做壺時就會形成許多黏稠的漿質,不容易定型,沸水沖泡時也容易開裂。為了讓大紅袍泥穩定性更好,她花了很長一段時間在朱泥的配制工藝里實踐,制作出獨門的朱泥肌理效果和風格特征。
除此之外,器型也是考量工藝師的手法及其美學造詣的標準。紫砂壺采用的是泥片鑲接成形的技法。想要制作一款紫砂壺,工藝師需要先將紫砂泥拍成大約3mm厚的泥片,再將泥片圍成壺身,做出壺底和壺口,捏出壺嘴和壺把,用脂泥粘合后再以工具進行整理光潔,由于紫砂壺做工復雜且無法借助任何模型,所以對于壺的每個部分的比例、角度全憑工藝師的經驗,成品形態萬千,方無一式,圓不一相。陳純芳說:“我做壺的時候不會想很多,通常在腦子里構想出壺的樣子就開始動手制作了。制作的過程很有趣,線條的流暢,表面的圓融,甚至轉折與邊角處的利落干凈,你可以在一絲一縷的打磨過程中與它對話。”
陳純芳為人低調,也不善言談,可她一開口,便能讓人感受到那份直率與樸實,也能聽出她對自己作品的自信。近年來,她逐漸把精力放在自己創辦的紫砂泥料研究所暨“榮樂齋”工作室里,陳純芳說:“現在市場上已經很難找到好朱泥了,我們的大紅袍泥這么好,用它做壺自然要更精致、精細。再說了,人家花錢買收藏,我不僅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對得起手中的這塊好泥料,更要對得起喜歡我壺的朋友。”
Q&A
Q紫砂壺的工藝界,是否很強調師承關系?
是,也不全是。在宜興做紫砂,一個人如果不會做壺,工藝大師根本就不會收你做徒弟,這就是大師他們對自己的一個責任,也是對宜興紫砂世界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一種責任。

Q國畫、書法、篆刻都是紫砂壺工藝師的必修課,其中最難的是什么?
紫砂壺上作畫不難,但篆刻難。一個工藝師沒有十幾二十年的功底,根本就刻不好。它不像落款是印上去的,一開始是先用毛筆畫出來,再按照紋路給刻出來,刻不好就會刻壞。有時候,一些文人在壺上寫字,我們就把它刻下來,他只負責寫字作畫,我們負責篆刻。一個人做一把壺值幾千幾萬的價值,如果刻壞了,壺也沒了字也沒了,這都有一定的風險。
上海大眾戰略設計師。手工藝術愛好者,涉獵樹脂畫、篆刻、工筆畫、水墨畫、油畫、水彩等。
把手工藝術,玩成生活方式的一種
彭中藝術設計專業畢業后,始終從事與設計相關的事業,但從小練習書法、繪畫的功底還有另外一個釋放的出口:手工藝研習。閑暇時,他不僅畫樹脂畫,還篆刻,揮筆工筆畫、水墨畫、油畫、水彩等,興趣廣泛的他,把手工藝術完美地融入了日常生活作息之中,幸福指數之高,引人羨慕。
跟著網絡視頻偷師
樹脂畫又名滴膠畫,名字也許聽來拗口,但只要看一眼作品的圖片馬上就能讓人恍然大悟,“哦……那個著名的畫出來的金魚原來就叫樹脂畫呀!”彭中與樹脂畫的相遇,和很多人一樣,也是因為那條來自日本藝術家深堀隆介畫的魚。和很多人又不同的是,彭中因為那條魚,開啟了自己的樹脂畫生涯。
“看到的時候就覺得很喜歡,因為自己從小是學畫畫的,并且這個雖然是日本藝術家的創作,但主要的靈感是起源于中國傳統的漆畫。中國的漆畫基于有七千年歷史的中國漆藝,漆畫主要以天然大漆為主要的材料來進行繪畫,除了漆以外,還會加入貝殼、石片、木片等材料。而樹脂畫則是以滴膠等現代材料為主,同樣以繪畫的方式,形成其獨特的藝術感。”彭中的興趣一旦萌了芽,通常都會自帶鉆研行動。于是,他開始翻閱相關書籍,上網查詢教學視頻,好在,這個時代是不缺資訊的,很快,各種專業的、業余的資料就攢了一大堆,在一一研讀觀看之后,彭中便對樹脂畫的技藝掌握了個七七八八,接下來便是實踐了。
買容器,買滴膠,買丙烯顏料,彭中的首個樹脂畫作品的出爐完全沒有專家指導,也沒有顧問坐堂,全靠書本和視頻依葫蘆畫瓢自學完成。“一開始的時候,覺得自己畫得還不錯,現在再回頭去看那些多年前的初期作品,已經完全入不了眼了,光影處理得不夠細膩,魚的層次太簡單,尾巴畫得還不夠有動感。”和當初不同,如今的彭彭不再需要什么教學視頻,為了畫得逼真,他會帶著相機去花鳥市場俯拍各種魚,通過網絡和畫冊搜集魚的照片,然后憑借在實踐中逐步提升起來的技藝不斷畫著屬于他的更優秀的下一個作品。

眼界決定了你的技藝潛力
除了近年來熱衷的樹脂畫,篆刻也是彭中特別心水的手工藝之一。如果你沒有書法功底,根本就沒有辦法刻字,而如果沒有美學功底,即使刻了字,在筆畫和設計上也很難做到優秀,恰好彭中具備了這兩大基本質素。在爺爺的熏陶下,他從小便對石頭頗有幾分研究,又學過書法,最早的篆刻經歷可以追溯到小學時期,當然那個時候還沒開始刻石頭。“我記得的最早的篆刻作品的原料應該是橡皮吧。”從小時候的橡皮開始,篆刻是這么多年來,彭中從來不曾間斷過的手工藝創作。
篆刻老師是誰?彭中說:“基本上也是靠自己摸索。篆刻最重要的是字體連筆的設計和空間排布,我會自己購買和收集很多字帖,一開始模仿,后來慢慢地嘗試自己設計,眼界很重要,想要擁有更高的技藝,一定要先學會欣賞,多看,看那些好的、高品質的東西。比如,在篆刻界,陳巨來是我非常喜歡和欣賞的大師,他的很多作品我都觀賞和研究過,手工藝這件事,光靠悶起頭來等自己突然領悟是很難的,你的提升空間和潛力很大程度上直接取決于你的眼界高低。”
是手工藝空間,也是“加油站”
雖然彭中對于手工藝的熱情早已婦孺皆知,但一切都算業余,他有著自己的主業,四年前,兩口之家還迎來了嶄新的小生命,面對繁瑣的工作和家庭生活,是否還擠得出那么多時間來發展自己的興趣著實令人疑惑。彭中說:“興趣就是最大的動力和最好的老師。”在他家的二樓,有那么一個小小的空間,是專門留給他進行手工藝創作的。他說:“每個周末的午間和工作日的晚上,等到兒子入睡之后,就是我的創作黃金時間了。篆刻一枚印章一般需要兩個小時,如果是畫樹脂金魚的話,則會比較費時,因為要先等凝膠凝固,然后開始作畫,而繪畫的層次至少需要8~9層,每一層畫完后都需要再上一遍凝膠,等1天的時間干透才能繼續畫下去。”盡管自己的業余愛好既費時又費工,但彭中樂在其中,幾乎大部分的閑暇時間,都被投入在了創作上,且必然全神貫注,拒絕一切打擾。
朋友們喜歡他畫的魚,常常前來預訂,彭中總有許多自定的規矩,比如盛器的顏色,向來只用淺色,因為深色會給滴膠帶來雜色,破壞美感。再比如,同一款魚,最多只畫一年,來年必定要嘗試新的作品,挑戰新的技藝高度,看似奇奇怪怪的原則之下,深藏的是他對于手工藝和創作的至高追求。對彭中而言,手工藝儼然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那個只屬于自己的二樓的小小空間,也是他通往更美好生活的“加油站”。
Q&A
Q最早因為3D樹脂金魚繪畫而把樹脂畫帶進大眾視線的,應該就數日本藝術家深堀隆介了,他是不是你的目標?
其實樹脂畫在我們中國很早就存在了,只是大眾沒有關注的熱度,而真正畫出名堂的確實就是深堀隆介了,我也是因為看到他的作品,覺得喜歡,才會去自學樹脂畫的。從技術角度上講,深堀隆介肯定是我的目標,我希望自己的技藝可以不斷進步,超越他,甚至超越其他擁有更高技藝的樹脂畫手工藝人。
Q你的魚和章都在朋友圈里火了,有沒有人想要找你拜師學藝?你會收徒弟嗎?
篆刻目前還沒有什么人提出想學,不過想學畫魚的倒是挺多,但是樹脂畫的入門需要有畫畫的基礎,對于那些從來沒有正經拿過畫筆的人,很難掌握這門技藝。如果有畫畫基礎的,想一起玩樹脂畫,當然很歡迎,在技術上也可以相互交流,也不能算收徒弟吧,應該是教學相長。
Q未來會不會把手工藝發展成為自己的主職?
不會。玩樹脂畫也好,篆刻也好,都只是我的興趣。我覺得興趣對一個人很重要,在生活里,不應該只有努力工作和照顧家庭這兩件事,還應該要有屬于自己的空間,我之所以會玩手工藝純粹是因為喜歡,在完成作品、提升技藝的時候能給我帶來快樂;而作為興趣,它也慢慢發展成了我的一個副業,能夠得到朋友的喜歡,收獲朋友的認可,如此,已經足夠。如果再發展成主業的話,極有可能丟失原本的純粹,往商業化的道路上走,與其變味,不如僅僅作為興趣,僅僅作為生活方式的一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