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9精品在线视频,手机成人午夜在线视频,久久不卡国产精品无码,中日无码在线观看,成人av手机在线观看,日韩精品亚洲一区中文字幕,亚洲av无码人妻,四虎国产在线观看 ?

運河情謠

2024-03-15 00:12:33張禮新
陽光 2024年2期

“羊缸”是他的大名。出生的前一年,他的大哥,十歲的猴扣在運河里游泳,一個猛子下去,沒有上來。痛失長孫的爺爺痛定思痛,認為猴子天生不喜水,在岸上還能拴得住,一下水,扣子成了束縛,反倒被纏在水里了。他出生這一年是羊年,爺爺覺得羊也是旱地動物,身處里下河,門前屋后都是水,難免犯沖涉險。這回尋得高人指點,早早預備了一份保障。于是,他一出娘胎,爺爺不顧忌諱,抱了院子里一只洗刷干凈的老舊咸菜缸,闖入兒媳的房間,將還沒睜眼的他放入缸內,并給他取名:羊缸。

爺爺說,有老缸兜著,羊就不怕水了。

果然,有如神助。羊缸生來便有一身令人稱奇的好水性。六歲就能下河游泳,扎猛子。十歲左右,一個人能游過百米寬的大運河。之后的一年深秋,一個女孩在河邊洗豬草,不慎滑入水中,恰逢漲潮,不一會,女孩就被潮水沖出老遠。同伴兒嚇得大呼小叫,正在河圩上玩耍的羊缸,分開眾人,一個短跑,像一顆炮彈似地沖入水中。在女孩的家長聞訊趕來時,他已經夾著落水者游到岸邊了。

十四歲的羊缸因此出了名,受到學校的表揚,被批準加入少先隊。羊缸原本是一個“老牌”留級生,調皮貪玩,不愛學習,每一年級都要蹲一回。但英雄不問過往,他系著鮮艷的紅領巾回家后,爺爺特意領著他圍生產隊轉了一圈,逢人就說,我家羊缸是紅小兵啦!你家孩子可曾戴上紅領巾?爺爺尚不知此時的紅小兵已經改成少先隊員,更不知羊缸是四年級最后一個系上紅領巾的人。只覺得孫子這回給他長臉了,多虧他當年的措施得當,那只咸菜缸的庇護自然功不可沒。

羊缸沒有上初中,不是沒考上,而是他沒去考。考試那兩天,他就貓在運河大橋的橋洞里。那年月,上學不全憑考試,也重推薦。他家是三代貧苦老農,叔叔又是在抗美援朝中犧牲的烈士,解放前就參加農會的爺爺去公社大院找一找,即使沒成績,上初中也是小事一件。但意志堅決的羊缸沒有在爺爺的鞋底下屈服,他毅然選擇了回鄉務農。

長到十八歲時,羊缸已經是一個身強力壯的男子漢了。雖說個頭不高,但一身腱子肉,不輸同村任何一個壯勞力。據說,能挑兩百斤稻谷走五里地,一路不歇;扛一麻袋黃豆走單木跳板,不搖不晃;尤其在水里,頂著幾十斤的貨物踩水過運河,上岸后東西一點不濕;扎猛子,一口氣在水下能待一袋煙工夫,潛水百十米。運河兩岸,四村八集,提起他,沒一個不挑大拇指。這幾年,說媒牽線的踏破了門檻,有的媒人自作主張直接帶姑娘上門,羊缸是遠遠地跑開,一個都不見。有膽大的姑娘甚至在路上截住他,塞包東西,無非是繡花手絹、香荷包之類的定情物,羊缸也不為所動。眼看村里差不多大的后生都成雙結對,爺爺氣得朝他揮鞋底,父母罵他木頭疙瘩。誰都搞不懂這個愣頭,心里想的啥?

其實,羊缸心里有人了,她叫“來弟”。這個比他小兩歲的姑娘,就是當年他從運河里救起來的女孩。他們是一個生產隊。來弟家住在運河圩子上,羊缸家住在村后田野邊。相隔也就百十米。

剛剛分田到戶,父親一早就下地了。來弟每天天不亮就得起床,把早飯燒好,把雞鴨放出來,豬食倒進豬圈的石槽里,喊醒四個妹妹,最后幫最小的弟弟穿衣喂飯。小六子有時賴被窩不想起床,有時嘴刁不肯吃飯,難免她要使點手段,看著在巴掌下眼淚汪汪的小弟,來弟一聲嘆息,她不禁想起自己苦命的母親來。

母親一共生了五個女兒。父親給她們取名:來弟,招弟,盼弟,引弟,換弟,父親一次次失望,又一次次地充滿期望。傳宗接代,是父親九頭牛也拉不回的執念。只是懷上了第六胎,母親已經瘦得皮包骨頭了。來弟曾跪下來求過父親,被打了一巴掌。父親不說話,拿眼睛瞅著母親的肚子,嘴角的旱煙一明一暗,在煙霧朦朧間,那雙細長的眸子里閃爍著饑渴的光芒。母親將哭泣的她拉入懷里,用衣襟替她抹去眼淚,嘆氣道:農村女人就這個命,你好好讀書,將來跳了龍門,做上城里人就不遭這份罪了。來弟記住了這句話。她對母親說,我會用功的,將來做了城里人,就接你去享福。母親笑著說,好啊,我等你這一天。可是苦命的母親沒有等到這一天。生下小六子,已經耗盡了她全部的氣力。小六子是吃百家奶長大的,來弟白天抱著他討奶,晚上摟著他睡覺。小六子牙牙學語后,常常圍著她喊:媽媽,媽媽。應著應著,來弟的眼淚就下來了。等到小六子稍微懂點事,她把他帶到母親的墳前,和他說:媽媽睡在里面了,我是你的大姐。

喂好小六子,來弟把他送到后屋的奶奶那里,奶奶的眼神不好,來弟就用一個布帶系在弟弟腰里,那一頭放在奶奶的手里。來弟和小六子說,奶奶一拉你就要過來,不準走遠,要不大姐回來打屁股。然后,像趕小豬一樣,領著四個妹妹去上學。

初中畢業后,父親曾讓來弟不要讀書了,回來幫他種地,來弟死活不肯。逼急了,她就趴到母親的墳上哭一頓。看到她傷心欲絕的樣子,父親的心軟了。來弟也知道父親不易,這樣的學習機會她很珍惜,很刻苦。她明白只有書本才能載著她飛躍龍門,才有機會擺脫母親一樣的命運。恢復高考已有幾年了,學校里每年都有考上大學或中專的,她不羨慕,覺得自己也一定能行。她經常夢想自己成為衣食無憂的城里人,找一個疼愛自己的丈夫,生一個孩子,兩個也行,不能再多了。好幾回夢里都笑醒了。當然,夢想還在未來,現實總是在眼前,從學校回到家,就是從未來回到現實。她得去田間換回勞累了一天的父親,常常頂著星星在干活。這時,她會對著空曠的田野高聲背誦古文詩詞,或者用英語與自己對話。這樣的方式她自稱為:學勞兩不誤。

夜晚的田野,原本靜謐。來弟發出的古怪聲響,會傳入一個人的耳朵,這個人往往聞聲而至。

來弟發現身邊多了一個幫手。來弟笑著說,羊缸哥,吵得你睡不著啦!

天太熱,我還不曾睡呢!羊缸問來弟,你剛才說的是蠻話嗎?我怎么一句都聽不懂。

來弟說,有的是外國人的話,有的是古代人的話。

你真有學問。我連普通話都說不好。

羊缸哥,你要是想學,我可以教你。

教我外國話,還是古人的話?嘿嘿,我識字不多,學起來肯定費勁,還是別讓你勞神了。

我教你認字,你教我游泳,怎么樣?你的水性真好!

提到游泳,羊缸的臉莫名其妙地紅了,有點手足無措,不知道回答什么好。好在夜色幫忙掩飾,來弟看不見。

兩個人干活,羊缸干一多半,來弟只打下手。羊缸對來弟說,跟你爸說一下,忙不過來就喊我一聲,我來幫他!

我爸脾氣倔,不求人。

是的,你爸整天黑著臉,像別人欠他一百大洋似的,我也不敢惹他。要不你每次到田里來,就從我家門口走一下,我就知道了。

來弟沒有經過羊缸家門口,她繞道走。非親非故,她覺得不好總麻煩人家。

但羊缸是個有心人。這一段時間,他的耳朵靈得很,猶如順風耳,來弟就是不從他家門前走,只要幾十米外的田間有一點聲響,他都能聽到,他會跑過來,幫著他心中暗戀的姑娘。他很討厭來弟那個煙鬼父親,手上沒有四兩力氣,就知道在田里磨蹭,害得一個姑娘家三更半夜還跑地里來,干掃尾擦屁股的活。但羊缸又明白要不是這男人沒用,他怎么有機會和來弟在一起?就像古戲里唱的,我耕田來,你澆水;我……你……?羊缸記不清唱詞,大抵是這個意思、這個情形。畢竟是讀書的人,身子單薄,干一會活,來弟就汗濕衣衫。他挨著她那么近,女孩身上散發著一股熱烘烘的氣息,尤其烏黑粗壯的大辮子上,有股淡淡的清香,不知道是不是梳頭油的味道,好聞,令他陶醉。

活干完了,他們到運河里洗一洗,然后來到運河大橋上。夏夜在橋面納涼的人大多回家了,只有零星幾個還在涼席上躺著。他們走到橋中心,望著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河水,來弟說,羊缸哥,我給你講個笑話吧!來弟講的笑話總能讓羊缸笑得合不攏嘴。果真那么好笑嗎?過后羊缸一回味,也沒覺得多可笑。可是當時自己就那么可勁地笑,為什么呢?

幾天不見來弟,羊缸心里有點慌。他站在大橋口,東張西望。來弟要是放學回來,一定路過這兒,來弟要是在家,一出門也能看到他。他想,如果來弟問他,你站這里干什么?他會鼓起勇氣說,等你。來弟再問,等我干嗎?他就會被問住了。正胡思亂想,真的有人問他在干什么?羊缸回頭一看,是同村的徐明亮。

看潮水。羊缸說。

潮水有啥看頭?徐明亮走到橋頭,伸頭朝河里瞅了瞅,而后一拍后腦勺說,噢,明白了,羊缸是救人英雄,應該經常要到河邊巡視巡視,看看有沒有機會再一次英雄救美。

羊缸臉一紅,沒有說話。

徐明亮嘿嘿一笑:承認你的水性好,現在你可敢從橋上跳下去?

我又不是二百五!羊缸白了他一眼。

要是有人落水呢?

除非你落水,大聲喊救命,我倒是會跳下去救你。

是嗎?說話算數啊!哪天我真的落了水,你一定要來救我。說罷,徐明亮哈哈大笑,揚長而去。

徐明亮比羊缸大一歲。高中畢業后,回村里當了會計,他便自視高人一等,平日里陰陽怪氣,目中無人。羊缸很看不起他。羊缸對著徐明亮的背影啐了口吐沫:呸,我救你個鬼!

徐明亮沒有走遠,他去了來弟家。羊缸在背后啐他,他不是不知道。只是對于這等小動作他毫不在意,一點也不影響他以村領導的身份去來弟家訪貧問苦的心情。

羊缸并未關注徐明亮的去向,他已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剛才徐明亮說他是救人英雄,自然又使他想起當年救來弟的情景來。這個情景他反復想了很多遍,每次回憶他總在一個節點上停住,常常使他面紅耳赤。那就是夾著來弟往岸上游的那一段,他感到那時手彎里有種很不一樣的感覺。他的手背是有力的,但所夾之處是那么的柔軟、圓滑,好像害怕把什么東西壓破似的,讓他不敢使勁,有一陣沒有夾住,竟又讓來弟滑入水里。過后很久,他依舊不解其中奧秘。直到發現來弟越發膨脹的胸脯,他似乎才明白過來。這讓懵懂少年的心,止不住地一陣陣悸動。由開始留意女孩的身體,到漸漸喜歡這么個人。幾年時間,在他的眼眸注視下,來弟出落得越來越漂亮了,那紅蘋果一樣的臉龐,那高挑豐腴的身材,尤其那在腰后一擺一晃的大辮子,讓他心動,歡喜,乃至迷戀。這時,盡管好事的媒人排隊上門,多情的姑娘主動示愛,但身陷相思泥沼的羊缸已經不能自拔,他把心的門窗關閉了,任何人進不來,那里面只有來弟一人,他在日思夜想里獨自品味和構造著他的愛情。他沒有勇氣主動去向來弟表白。有時想急了,他真想讓家人去提親,爺爺已是七十多歲的人了,一直叨嘮要一個重孫為他送終,只要他一說,保準爺爺立馬找媒人,甚至會親自登門,他估摸著整天陰著黑臉的來弟爸,也不好不給面子。只是,他總是開不了口。

至于,來弟喜歡不喜歡他,羊缸倒不擔憂。他對自己有信心。不要說他是方圓十里出眾的小伙,就算他家的條件,也是大隊乃至全公社數得著的光榮之家、富裕之家。再看來弟家,一大家七八口,就她爸一個勞動力,甚至細究起來,那癆病鬼只能算半個勞力。分田到戶后,生產隊多數人家都豐產足食,漸漸走向富裕,只有她家還停留在溫飽線,要不是懂事的來弟放學后下地幫襯,估計田里的收成,連一家人的口糧都不夠,還得挨餓。再說,他還救過她,不談報恩什么的,至少該算是命中注定的一種緣分吧!他覺得,一條由西而東奔流不息的運河水,就是月老給他們牽線的“紅繩”。

羊缸在橋口等到太陽落下,也沒看到來弟的影子。難道還沒放學?難道她家出了什么事情?這中間看到招弟出來倒過鍋草灰,也看到小六子在屋山頭撒過尿,就是不見來弟露一下頭。羊缸有點沉不住氣了,他走到來弟家的門前。三姑娘盼弟正在門里頭的小板凳上做作業。盼弟抬頭看了看他,扭頭對屋里叫道,爸,羊缸哥來了。

羊缸一聽,轉臉就走。面對來弟爸,他內心發怵,也無話可說。

羊缸回到家,一家人正準備吃飯。二姐來了,二姐嫁到公社所在地的鎮上。羊缸問二姐,來家時可曾看到中學生放學?二姐說,看到了,一群一群的。羊缸問,看到我們隊的來弟了嗎?二姐說,沒有呀,聽說這丫頭成績蠻好,沒幾天就高考了,怕是住校了吧。二姐的小叔子和來弟一個班。二姐的話八九不離十。

晚上,二姐和羊缸拉家常。二姐告訴他:她小叔子和來弟要好,還帶她來過家里。小叔子曾說過,這次考大學他們要報一個學校。二姐說,將來若是都考上的話,倒是天生一對,我公公也不會反對。二姐的公公是公社的副書記。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這番話猶如一盆涼水澆了羊缸一頭,?他能聽到心里的火苗被這盆水潑得吱吱直響。后面二姐還說了什么,都不知道了。他迷迷糊糊地回到自己的房間,不知道是躺下,還是該坐著。他拿出一個小本子,每當睡不著時,他就會工工整整地在上面寫一下來弟的名字。他認字不多,想不出多少詞句來,只寫這倆字,就代表他對心上人的一切相思和愛戀。此刻,是該把它撕掉,還是燒掉?拿不準主張,也下不了決心,他走了出來。

他走到自家屋后。廣袤的田野上傳送著起伏不息的蟲叫和蛙鳴,夜色像無邊的黑幕掛在面前。他如同一個吃醉了酒的人,跌跌撞撞地行走在狹小的田埂上。他不知道為什么要走在這樣的路上,又要走向哪里?布鞋已經陷到爛泥里了,雜草纏上他的褲腳,刮著他的小腿,好幾次,他差點跌到水田里。

遠處有人咳嗽,這是夜里看不清對方時,農村人習慣性的招呼。羊缸沒有回應,他轉身回頭,不知不覺地走上圩子,走到來弟家的門前,她家一片漆黑,看來已經熄燈就寢了。莊稼人早起早睡,少有像他這般夜游的,他笑了,心說這是得了精神病嗎?他靠在一棵老槐樹上,望著來弟家的大門發呆。他多么希望來弟此時打開門,正好看到他,向他解釋一番。他隨即搖搖頭:人家又不在家。

他來到運河邊。河里的潮水已經沒有白天那么洶涌了,平日人們洗涮用的石板碼頭,一大半淹沒在水里。他坐在石制臺階上,清洗著腳上的泥土。

面前的運河是京杭大運河的蘇北段。千里運河水由南而北,過長江,穿淮水到達黃河。除了貫通南北水路運輸,沿途十來個縣市的數千萬畝良田也得以澆灌,是保證蘇北米糧倉的一大水利命脈。每入盛夏,稻田需要大量的河水來灌溉,揚州的翻水站就晝夜不停地工作,將長江水注入運河中,河水如江潮一樣從南滾滾而來,一路往北,渾濁而激蕩。當地人稱這樣的情形叫:漲潮。

羊缸洗完腳,有點意猶未盡的感覺,他索性脫去衣褲,縱身躍入河中。夜晚的河水清涼,他不禁打了個寒戰。沒有游遠,他就在河邊找了個平實的河床,躺在水里,仰著頭,望著天上朦朧渺遠的幾個孤星。

回到家時,已是半夜。他倒在床上,一上午沒有起來。這個牛一樣強壯的小伙子,竟然病了,發起高燒來。

高考近了。來弟央求父親,給她一個禮拜的沖刺時間。父親同意了,讓她住校,現在田里的活不多,他也希望自己家能出個女狀元。

這天午后,來弟爸讓二丫頭給來弟送些吃的去。小六子死活要跟著去,天氣炎熱,五六里路呢!招弟不愿意帶他。小六子又哭又鬧,來弟爸舉了幾回巴掌也沒能鎮住。后院的奶奶聽到了,說帶他去買糖吃,小六子才破涕而笑。在河南岸的合作社買了糖,小六子一邊吃,一邊牽著奶奶的手往家走。走過大橋,他看到河邊有不少孩子在游泳,七歲的他已學會幾個狗刨式,有點躍躍欲試,就和奶奶撒謊,說要到河岸邊屙屎。奶奶眼神不好,開始覺得小六子就在不遠處,還不停地問他,好了沒有?過了半天沒聲響,奶奶就喊:六子,你去哪兒啦?有孩子答道:小六子在河里游泳呢!奶奶慌了,急忙回去喊她兒子來。她的小腳還沒走到家,就有小孩上氣不接下氣地跑過來叫道:你家小六子被潮水漂走了。

來弟爸正蹲門口抽煙,小孩的話讓他一屁股跌坐地上。他連滾帶爬地往前沖,跑到河邊一看,小六子已深入河心五六丈遠,正舞著小手往下游漂去。來弟爸水性不好,往河里撲了幾次差點沉了底,只得在水邊扯著嗓子號啕起來。河岸上已經聚了不少人,有幾個人正從不同地方下水,往河中心游。有人高叫道:潮水這么兇,人再多也沒得用,恐怕只有羊缸來,哪個去喊他?

三丫頭盼弟第一個跑到羊缸家,羊缸正昏昏沉沉地蜷在被窩里發汗,赤腳醫生剛給他用了藥。盼弟的哭喊聲驚醒了他,一個激靈,羊缸翻身下床,鞋也沒顧穿,就往外跑,三步并二步趕到圩子上。圍在河邊的人一看羊缸,紛紛讓出道路來。有人說,羊缸來了,小六子有救了!

羊缸定睛一看,小六子已經漂到一二百米外了,這小子命不該絕,居然趴在一個樹杈上,在水里一冒一沉,忽隱忽現。幾個施救的人在潮水里轉悠,根本靠近不了他。羊缸對河邊哭天喊地的來弟爸說,別號喪了,快去找船來。自己一個跳躍,撲入水中,像條鯊魚一樣分開波浪,直沖河心。河心的漩渦似乎張著大口等他,他憑借高超的水性,與之周旋,迅速擺脫,奮力往下游劃去。半袋煙工夫,他已經靠近小六子了。羊缸朝他喊,六子,六子。沒有應聲。羊缸左右一劃游了過去,一只手托起小六子。

如果將他留在樹杈上,往回拉,倒是省勁,但又無法固定,小六子隨時會掉入水中。而舉著他往河岸游是逆流,就比剛才順水困難得多,面對河心的一個個漩渦,此時的羊缸已沒那么應付自如了。他漸漸感到吃力,渾身有些僵硬,使不上勁,這才想起來自己還在病中。他只得換了個仰泳姿勢,把小六子騎在自己的肚子上。一只手扶著,一只手劃水。

河北岸的河汊里,停泊的一艘掛漿船發動起來。來弟爸拉上聞訊趕來的徐明亮和赤腳醫生等人一起登上船,急匆匆往下游駛去。

藍色的天空,一朵朵白云靜靜地飄著,有些像溫暖的棉花,有些又像冰冷的雪堆,羊缸也覺得自己好似踩在棉花上,又像陷在雪堆里,手腳不聽使喚,身子忽冷忽熱。雖然隨波逐流,也已精疲力竭。小六子像一座山一樣,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不是憑著一點浮水的技巧,在水里轉著,漂著,他早就沉入水底。有一次無意識地一松手,六子就滑入水里。如果不管小六子的死活,僅僅是夾著他上岸,羊缸想,拼著最后的力氣,應該可以游到岸邊,即便到不了岸,也能撐到河邊水淺處。他相信岸上的人不會袖手旁觀。但小六子已經灌了不少水,一直處于昏迷中,這小子要是死在自己手上,來弟會原諒他嗎?羊缸緊張起來,感到小六子似乎勒著他的脖子,他的意識開始模糊,身子往下沉。

忽然,一根竹竿在眼前的水里晃動,他不知道是不是幻覺,只是憑著一股潛意識,好似救命稻草,也要奮力一抓。他抓住了,一拉,自己竟浮出水面,他聽到有人在喊:抓緊了,別松!睜眼一看,掛漿船就在眼前,他涌起一股力量,就著竹篙的拉扯劃到船邊,看清了蹲在船頭的正是來弟爸,他一手抓住船幫,一手使勁往上一舉,將小六子推入他爸爸的懷中。

來弟爸接過生死不明的兒子,慌亂中正不知所措,忽聽身后有人喊道:還愣啥?快搶救孩子。他這才反過神來,立即轉身跳下船頭,將孩子交給赤腳醫生。醫生翻看小六子的眼皮,說了聲:還有救!三四個人圍在船艙里忙活開來,小六子被倒放在來弟爸的后背上,拍背控水,醫生打開醫藥箱,找穴位針扎。不一會兒,小六子倒盡肚子里的水,哇地一聲哭叫起來。來弟爸抱著兒子又是哭又是笑,全船的人一片歡呼,大家沉浸在救人成功的喜悅之中。這時,船尾駕船的徐明亮好像發現什么似的,忽然尖叫一聲:咦,羊缸呢?

人們這才注意到,羊缸竟然沒有上來。一船人立刻沿著船幫四下尋找,可哪里還有羊缸的影子?

幾條掛漿船在運河里來來回回地拉網,后來,又下了滾鉤。有的船已經駛向下游幾公里遠處。晚上,船上亮起燈來,河岸上搭起臨時席棚,兩側站滿了觀望的鄉親。

羊缸的爺爺一直坐在河邊,到了半夜,羊缸的父母好勸歹勸才把他架了回去,一到家,爺爺也不知哪來的力氣,掙脫兒子的手背,幾步沖到院墻角,抱起那個廢棄許久的咸菜缸,高高舉起,奮力一扔。

老舊卻堅硬的缸,劃著優美的弧線落在院門外泥地上,滾了幾滾,轉了幾轉,而后,一動不動地停了下來。在昏暗的燈光下,那烏黑骯臟的缸口正朝著爺爺,好像張開的大嘴,要吞噬他,又似乎在嘲笑他。爺爺怒不可遏,大喝一聲:操你祖宗!再次往前跑去,只是這一次,他卻沒能移動半步,人撲通一聲跌倒。眾人慌忙上前,翻身一看,老人雙眼圓睜,已經沒了氣息。

來弟聞訊趕來時,已是傍晚時分了。她在河邊枯坐了兩天。撈船都撤了,打撈沒有一點結果。來弟渾渾噩噩地來到羊缸家,羊缸家擠滿了吊喪的人。羊缸媽一看來弟,扯開嗓子大哭起來:我家欠你家的呀!救了你大的,還要救你家小的。我的兒正打著擺子呢,你們都不放過?這下子稱心了,你們家什么都沒缺,我家搭上兩條人命啊!我那苦命的兒,我那傻瓜蛋唻,你在哪兒?

羊缸的二姐把來弟拉了出來,二姐抹著淚,將一個小本子放在她的手中。來弟一看,一本子全是自己的名字。來弟明白了。

夕陽西下,橘黃色的晚霞映照在河面上,由南而來渾濁的河水,像江淮大地流出的眼淚。滾滾北去的嗚咽水聲,是千里運河悲傷的歌謠。

走到運河邊,來弟蹲在石板碼頭上,將小本子一張一張地撕下,而后,折疊成一只只小紙船。每一只船上都有她的名字呢!她將疊好的小紙船排隊放進河里,小紙船沿著奔騰湍急的水勢,忽上忽下地漂浮,或前或后地前行,有如載著她驚魂未定的心,在河水里跌跌撞撞地尋覓……

兩日來,來弟的眼淚已經流盡了。她用沙啞的聲音對著滾滾不息的運河喊道:

羊缸哥,上船來!

羊缸哥,上船來啊……

張禮新:中國微型小說學會會員,中國煤礦作家協會會員。有小說、散文等作品散見于各省市報刊,獲獎十余次,入選多部叢書文集。

主站蜘蛛池模板: 久久精品中文无码资源站| 成人免费午夜视频| 久久综合激情网| 激情综合激情| 午夜欧美在线| 精品欧美一区二区三区在线| 尤物成AV人片在线观看| 亚洲欧州色色免费AV| 91亚洲精品第一| 无码视频国产精品一区二区| 精品无码日韩国产不卡av| 99热这里只有精品免费| 久久无码av三级| 国产在线自在拍91精品黑人| 国产精品三级专区| 国产成人h在线观看网站站| 高清欧美性猛交XXXX黑人猛交| 国产欧美日韩专区发布| 久久99国产视频| 亚洲精品少妇熟女| 1024国产在线| www亚洲精品| 亚洲欧美另类色图| 无码福利视频| 91精品小视频| 国产精品第| 久久精品女人天堂aaa| 亚洲精品无码在线播放网站| 欧美精品二区| 一区二区理伦视频| 国产69囗曝护士吞精在线视频| 99久久国产自偷自偷免费一区| 国产三级毛片| 国产好痛疼轻点好爽的视频| 99久久国产综合精品2020| 久久视精品| 国内精品视频| 日韩欧美一区在线观看| 日本www在线视频| 无码啪啪精品天堂浪潮av| 第一页亚洲| 亚洲国产av无码综合原创国产| 日韩在线2020专区| 欧美黄网站免费观看| AV熟女乱| 精品自拍视频在线观看| 19国产精品麻豆免费观看| 成人日韩欧美| 人妻无码一区二区视频| 18禁影院亚洲专区| AV片亚洲国产男人的天堂| 国产成人91精品| 福利国产微拍广场一区视频在线| 国产乱人伦精品一区二区| 国产视频欧美| 国产成人福利在线| 欧美精品亚洲二区| 色成人亚洲| 日韩精品毛片人妻AV不卡| 欧美日韩国产在线播放| 91精品最新国内在线播放| 成人午夜免费观看| 久久综合色播五月男人的天堂| 国产97区一区二区三区无码| 国产亚洲精品97AA片在线播放| 又黄又湿又爽的视频| 免费毛片全部不收费的| 国产激情国语对白普通话| 亚洲av中文无码乱人伦在线r| 亚洲国产成熟视频在线多多| 色九九视频| 亚洲国产成熟视频在线多多| 免费毛片在线| 刘亦菲一区二区在线观看| 亚洲高清免费在线观看| 免费又爽又刺激高潮网址 | 99精品国产电影| 久久99精品久久久大学生| 国产尤物在线播放| 久久精品这里只有精99品| 波多野结衣第一页| 尤物在线观看乱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