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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陽關

2024-03-15 00:12:33董新鐸
陽光 2024年2期

《昆陽關》以一個漆器商人的生存境況為主線,講述了他在新朝動蕩年代里的悲苦與掙扎,以及他在悲苦中的寬厚與仁愛;講述了昆陽大戰的離奇與血腥;講述了昆陽大戰給周邊百姓帶來的悲戚與創傷;塑造了凡木、水生、卉子、芥子、辛茹、知縣、蘇婉、劉秀等一系列性格鮮明的人物形象;描繪了波瀾壯闊的時代風云;重現了兩千多年前昆陽一帶的民風民俗。

滄桑的昆陽關見證了時代巨變,歷經了血雨腥風,感知了人間疾苦,同時也領略了人間的溫情與仁愛。

(接上期)

共用晚飯時,田禾一臉鄭重道:“凡木,你可不能只顧漆器店呀,油坊那邊也得用用心才是,要不也把知縣大人請到油坊,題字不題字的,至少能聚攏人氣,就像咱這漆器店,知縣大人來前和來后,這人氣可大不一樣。”

五邑打趣道:“田禾,我看你是吃醋了,要不就是吃錯藥了。油坊那邊不就賣點油嘛,你讓知縣大人去了說什么?他再怎么說,你那油也是從花生里擠出來的,他能說是從王母娘娘的瑤池里弄來的嗎?他能說誰要吃了你的油,無論是男是女,日后必定成龍成鳳?或是登堂拜相、入宮為后?我是說,油這東西,跟漆器沒法比,沒什么可夸之處。”

芥子的母親丟下筷子,捂嘴暗笑;芥子仰著臉子,笑得直捂肚子;辛茹抿著嘴匆匆去了后院;孟江和張二干脆站起身來,追問五邑如何練得這般口才。只田禾一臉嚴肅,一本正經道:“五邑,你說的全是狗屁,油怎么了?你別把油當成吃的好不?那是下蛋的母雞,那是掙錢的生意。千萬別盯著母雞身上的肉,該盯的是它能下多少蛋,能孵多少雞,雞仔來日又能下多少蛋,孵多少雞。只知道吃,那是‘哼哼。”

五邑笑道:“看看,這老家伙跟我急眼了。說‘哼哼干嘛?直接說是豬不就得了,誰又不跟你較勁。”

凡木終也沒能忍住,憋得滿臉通紅,還是笑出聲來,又不便介入長輩的話題,只是低著頭笑。末了,凡木道:“油,指定不像粟米,甚至不及食鹽那樣每日必需,家境不好,十天半月不吃油者大有人在。昆陽城城微人稀,這一點遠不及宛城。田掌柜,叔父,要不我們把生意做到宛城去吧?前日,王老先生還提及此事,他有個故友在宛城南大街做著玉石生意,只因兒子官至太守,女兒又遠嫁洛陽,年歲日長,只想頤養天年,當街門面正待外租。我們若能租下那兩間鋪面,一間可以賣油,一間能賣漆器,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田禾眼睛一亮道:“能夠多掙錢,傻子都贊成。”

經田禾這么一說,五邑張張嘴,又合上。一旁的芥子插話道:“開店不得有人照管嗎?一個蘿卜一個坑,眼下我家三個店,一個人都抽不出來,哪有多余的人呀?”

凡木憂慮道:“這不是要緊的事,要緊的是文寨的作坊能否供得上,雷擊木本就難買,花生眼下也緊缺。”

田禾喜道:“既是雷擊木難買,那就賣非雷擊木漆器。花生緊缺,只是暫時的,河里的魚都快要渴死了,花生自然緊缺,老天爺不會一直不下雨的。”

五邑笑道:“這人啊,一旦迷上了錢財,聽說夢見的全是黃燦燦的五銖錢,床上鋪的,身上蓋的,統統是。”

田禾斥道:“那不得凍死呀!我說五邑,你這么起早貪黑的,圖的什么呀?屎?”

芥子怪道:“又來了不是?一見面就斗嘴,怎么就不會好生說話呀,聽著讓人惡心。”

田禾氣道:“都怨你爹,張嘴就嗆人。”

凡木笑道:“好了,好了,說正經事。明日我叫上王老先生,一道去趟宛城,看了再說。想把生意做大,僅是囿于一隅,怕是勉為其難。宛城自古就有‘商遍天下,富冠海內之說。距宛城咫尺之遙的新都,曾是當今皇上的封地。永始元年,二十九歲的王莽被封為新都侯,在此牧守多年。入朝后春風得意,曾一度權傾四野。后被棄用,賦閑在家,以至于被遣返新都。王莽謫居新都期間,廣結名士,靜觀時變,擇機而動,待再度入京時,羽翼已成,最終登上王位,改朝換代。自稱肇命于新都,故將當今國號名之為‘新朝。就此而言,宛城周邊皆福地,我等若將生意做到福地去,恐怕不沾福氣都萬難。哈哈哈。”

凡木的話雖是繞了一圈又繞回來,在田禾聽來卻極有味道,他像喝多了酒似的面色緋紅。這個年逾五旬之人,對于經商的執著讓凡木動容,回想起他與五邑斗嘴的話,凡木不覺一陣暗喜。不執著難以成大事,生意雖不是大事,可也不可缺失了執著。

“凡木哥,你可真有學問,這是從哪兒學來的呀?”芥子一旁插話道。

“還不是平日里聽王老先生說的!王先生可謂是經學大儒,貫古通今,暫不說《論語》《大學》《中庸》《孟子》《周易》《尚書》《詩經》《禮記》《春秋》這四書五經,只當朝之事,若先生娓娓道來,足以讓你聽癡。”凡木道。

“凡木呀,咱還是說生意上的事吧,你和王先生明日去宛城?”田禾道。

五邑正要說話,凡木笑道:“是的。今兒不早了,我看就此散了吧,再說下去還得頂嘴。”

田禾瞪一眼五邑道:“也好,你們明日還得趕路呢。”

隨田禾、張二、孟江走出漆器店大門,凡木見街面上漆黑一片,干風旋起枯葉和塵土在油燈映亮處原地打滾。白日的嘈雜被死寂取代。討飯者不知躲在何處,僅一只干瘦的野貓顫巍巍游走在街面中央,光溜溜的青石板上留下它孤寂的身影。連年饑荒,連耗子都無處可尋。

按著慣例,張二和孟江要先送凡木回到宅院,而后再回漆器店的。凡木原本沒想返回漆器店,才走數步,忽然想起個事來,吩咐兩人道:“你們回吧,有件事忘記給叔父交代了。”見兩人遲疑,凡木擺擺手,返身走回漆器店。他沒想到,在這么個極為尋常的夜晚,會有一場災禍等著他。

五邑正要關門時,見凡木回來,不免一驚,遂將凡木讓至屋內,又將店門關上。三個女人已回后院,只油燈靜靜地驅趕黑夜。豆大的火苗跳動數下,而后安穩下來,將諸多漆器映照得油光發亮。

見凡木坐下時顯得心事重重,五邑道:“凡木啊,都這么晚了,是不是還有要緊的事交代?”

凡木道:“侄兒近日心神不寧,總感覺要出大事似的,卻又說不清因由。臨出遠門,想給叔父說點心里話。”

五邑挨凡木坐下,不無憐愛地望著凡木道:“漆器店自開業至今,確實出了不少事。先是楊匣使壞,要惡意收回鋪面;后是秦牧將你告上公堂,險些惹上人命官司。可如今,時過境遷,我們不僅躲過了官司,知縣大人還率眾親臨漆器店,并留下墨寶,外人看了誰不眼紅?生意總算是安穩下來了,這好端端的,不知你擔憂什么?”

凡木道:“叔父,我擔憂的并非生意上的事。自新朝開國以來,弊政不斷,災荒、瘟疫日漸加重,朝廷處置不力,以至于民怨漸起。侄兒是為朝政擔憂,也為家里眾多女眷擔憂。叔父你想過沒有,時局一旦出亂,往往殃及的先是女眷。侄兒想,芥子也長大成人了,還是及早給她找個人家的好。還有辛茹,她跟芥子同歲是吧?我想讓她嫁給孟江算了,兩人看著也挺般配。家里窩著兩個如花似玉的女孩子,終究不是件讓人放心的事。”

凡木原想五邑也會有此同感的,豈知,五邑聽罷凡木的話,竟咧著嘴大笑不止。大約是擔心后院的女眷聽見,他瞟一眼后門,而后輕聲道:“凡木,你沒喝酒啊,為何說起酒話來?天塌下來有大樹撐著不是?你這是大晴天打傘——多此一舉。你這是說書人掉淚——替別人傷心。再說了,芥子她會答應嫁給別人嗎?你真的看不出她的心思?還有辛茹,你以為她心里能裝得下別人?凡木啊,叔父早就想跟你說說了,你也老大不小了,你和卉子的事畢竟是飄過去的云,芥子這孩子其實不次于她姐,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凡木愧疚道:“叔父,我跟卉子的事就休要再提了,本來也就沒什么可提的。其實,我早就說過,我這人不宜成家,水生也是,這也是我沒想把辛茹托付給他的因由。至于為何,侄兒著實難以啟齒,您老仔細想想興許能想明白,侄兒只能說是身體不適。侄兒一而再再而三地這么說,這真的仰仗勇氣,您就別再難為侄兒了。”

五邑無奈道:“凡木啊,既然你把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叔父還能說什么?弄不懂,那就悶著吧。回頭我讓你叔母好生勸勸芥子。至于辛茹,這可不是我能管得了的事,這孩子心事重,對你死心塌地的,你讓她去死,她連眼皮都不會眨一眨,你若讓她嫁給別人,只怕是比讓她死都難。叔父說的不一定對,可叔父就是這么想的。還有孟江,他又不是傻子,他明明知道辛茹的心全在你身上,明明知道你一直疼著辛茹,他會答應去娶辛茹嗎?不信你試試,叔父也是過來人,依叔父看,夠嗆。”

凡木動情道:“看來是不敢輕易疼人的,尤其是不敢去疼女孩子。可侄兒見不得別人受苦,見不得女孩子落淚。叔父,侄兒很難,不知道該如何處置諸如此類的事。”

五邑無奈道:“凡木啊,俗話說得好,解鈴還須系鈴人,你自己的事,別人只怕是無能為力。”

凡木道:“既然叔父答應勸勸芥子,侄兒也就安心了。至于辛茹和孟江,我回頭逐個找他們好生說說。跟叔父談了心里話,這會兒心頭敞亮多了。不早了,您老歇著吧。”

凡木起身離去時,不經意間,見后門外有個女孩子的身影閃了一下。

凡木走出老遠,回頭看時,見店門依舊沒關,昏黃的油燈將兩個人影鋪在街面。隱隱傳來辛茹的乞求聲:“叔,都這么晚了,他一人回家,誰能放心啊!平日里都是孟江和張二陪著他回家的呀。”

五邑道:“一個大男人,怕什么!回去,回去。”

辛茹哭訴道:“叔,要不讓我再看一眼吧,等看不見他了,辛茹再回去。”

旋即,兩顆淚珠不經意間順面頰滑落而下。凡木沒去理會這溫熱的淚珠,急轉身大步而去。

臨近歲末,本該是冰天雪地的時節,昆陽城卻是干風凜冽、塵土飛揚。老街兩側,商鋪鱗次櫛比,門口懸掛的燈籠,像拴著的瘋狗一樣,狂躁地意欲擺脫繩索。沒有星光的夜晚,獨自走在風聲四起的大街上,周遭漆黑一片,凡木倒心下坦然。連夜貓都懼怕外出,反而是最為安全的時候。

一只燈籠遠遠地獵狗般沖向他時,他感到了驚怵。躲開后,回身看時,見那牛頭一樣的圓球,竟順著大街直溜溜無聲遠去,他感到匪夷所思。

一柄白花花的大刀擱在項間時,凡木才從驚愕中回過神來,他扭轉身,見刀尖已伸向胸前。對面站著個漢子,不知是夜色使然還是多日未曾洗臉,漢子的面目黢黑模糊,說話時,才露兩排亮色:“留命還是留錢?”

凡木試圖聽清此人口音,從而弄清他是外地來的乞討者,僅為肚子的事,還是圖財的本地人。怎奈僅此一句,漢子便不再言語,且口音里摻雜了多方音韻。于是,凡木道:“好漢少安毋躁,容我將身上銅錢悉數掏出。”

見凡木掏遍周身,僅摸出幾枚銅錢,那漢子急躁道:“不夠,你再找找。”

凡木聽罷漢子的話,暗自寬心道:“我身上真的就這么多。你多少是個夠啊,說個準數,回頭我讓下人送給你。”

漢子壓著嗓音道:“你少糊弄我!當我是傻子呀?既然就那幾個子兒,那就跟我走吧。”

凡木道:“老兄,這個時辰,昆陽城四個城門早已落鎖。城內彈丸之地,你能把我弄到哪兒?你不怕我大喊幾聲,驚了守夜的兵丁?”

漢子惱羞成怒道:“你敢!你喊吧,只要不怕丟命,我這一刀下去,保你身首兩處。”

凡木苦笑道:“看得出,老兄并非行家,莽撞是要出事的。今夜你將我弄到哪里,我也給你造不出錢來,不讓我捎信回去,家里人怎會知道我急用錢啊!”

漢子道:“少啰唆,跟我走,到了地方,你只需寫張文書,寫明急用一千五銖錢,明日里我拿上文書到你漆器店取錢,錢到手后我即刻放人。”

凡木道:“居然知道我是開漆器店的,看來你是蓄謀已久了,真是煞費苦心。老兄,就為一千五銖錢,你讓我被困一夜?我明日還得去宛城呢。看得出,你不是惡人,指定是遇到什么難以逾越的坎兒了,不然,斷不會為這區區一千五銖錢鋌而走險。遇到什么坎兒了,說來聽聽如何?”

漢子道:“少廢話,快走,不然休怪我刀下無情。”

凡木瞟一眼雪亮的刀片,一時間竟無計可施。萬事和為貴,他一點也不想弄出見血的事來。平生從未遇到被劫持的事,如今遇上了,竟是距家門咫尺之遙,并且僅為這點小錢,而今晚偏偏沒帶這點錢,或許命里該有這一劫。忽見兩個黑影自宅院方向匆匆而來,兩人邊走邊說。

“多大的事啊,能說這么久!五邑也真是的,明明知道家主明日要去宛城,還不讓家主早點回來歇息。”

“要怪也得怪我倆,那會兒家主回店里,你我該在門口守候才是,家主知道我倆在門外等他,興許能少說幾句。”

“我是怕家主怪我們不聽他的話,才想起來在路上溜達著等他的,不想,這一溜達就是一個時辰。家主不會是走別的路回去了吧?”

“不會的,半夜三更的走小巷,家主指定不會。你是傻大膽,興許你會。”

“你才傻。你我速去店里看看。”

持刀漢子猛然將凡木拽到墻邊的陰暗里,低聲喝道:“別吱聲!小心大刀不長眼。若是被人問起,就說是我倆家里人多,出來說點隱秘事,這話我來說,不到萬不得已,你千萬別吱聲。”見凡木不住點頭,漢子把手松開,依舊將大刀抵在凡木腰眼處。

兩個黑影突然停下來,一個人大聲問道:“何人?這大冷的天,貓到墻邊干什么?”

漢子道:“我們家里人多,出來說點隱秘事。”

見兩人遲疑,凡木道:“他說的千真萬確。不過我們稍后就說完,不耽擱歇息的。”

兩人聽罷,對視一眼,而后緩緩走開了。凡木正疑惑,卻見兩人在街邊彎腰拿起什么東西,而后返身回來,嘴里嘟囔著聽不清的話語。兩人慢吞吞走到原先問話的地方時,猛然撲向漢子。漢子倒地時,頭部挨了一磚,流出黏糊糊的血漿。那柄雪亮的大刀被甩出老遠,落地時卻不聽鐵器聲。

見漢子倒地后一動不動,兩人撲通跪在凡木跟前,前額磕地,泣不成聲。孟江哽咽道:“家、家、家主受苦了!奴才一時犯暈,竟讓家主受此磨難,奴才罪該萬死!”張二哭訴道:“都是奴才大意,才使家主落此境地,奴才寧可被人千刀萬剮,也不能讓家主如此蒙羞。”

凡木扶起二人道:“好了,好了。快看看這漢子傷勢如何,你們下手可真夠狠的。”忽聽漢子呻吟,凡木繼而說道:“沒死就好。孟江,撕塊布下來,他頭上還在流血,快把傷口包上,快點,快點。”孟江旋即在身上一縷縷扯下布條,而后蹲下身為漢子包扎。

孟江和張二為漢子精心包扎時,凡木踱步至大刀跟前,彎腰撿起大刀,而后大笑起來。見漢子已蘇醒過來,木然望著三人,凡木手提大刀,來到漢子跟前,將大刀丟在漢子手邊。孟江和張二正詫異,卻見凡木伸腳一踩,那“大刀”咔嚓一聲一分為二。凡木道:“漢子,讓你受苦了。說說吧,遇到什么過不去的坎兒了,都是男人,男人最懂男人,非萬不得已,你絕不會用這下三濫的伎倆劫財。在木頭上刷上白漆,冒充真刀,足見你并非惡人。”

聽罷凡木這君子之言,漢子號啕大哭。少時,止住哭聲說道:“早知道您是真君子,不然俺也不敢劫持您。”

凡木笑道:“漢子,你這是真心夸我,還是有意戴高帽?你以為給我戴頂高帽,我就饒過你了?專門劫君子,為何不劫非君子?照著你這想頭,誰還敢當真君子?”

漢子低聲道:“真的不是恭維您,正是您為乞討者舍粥,才使眾多挨餓者沒被餓死。我跟老娘每天都到粥棚去,不是您的粥,我們娘兒倆只怕早就成鬼了。不是真君子,任誰都做不出這樣的善事來。我不是非要劫持您這樣的好人,沒法子,劫惡人,命難保。看在老娘身患重病的份上,求您不要把我送到衙門去,我這里給您磕頭了。”

凡木道:“你盡可放心,我不會送你去縣衙。你沒犯什么罪呀,相反,你是在為老母盡孝。圣人云,‘父母在,不遠游,游必有方。你年紀輕輕,身強力壯,不是念及老母,只身去往何處謀生,指定不會挨餓的,正是孝心使然,才讓你廝守在老母身前。老母得了什么病?如實講來。”

漢子哽咽道:“逃荒路上,老母的腿被瘋狗咬傷了,原以為等傷口結了痂,褪痂后該是沒事的。哪里知道,這傷口一直潰膿,不見好轉。有人說,再不用藥,腿廢了不說,怕是性命難保。連肚子都難以喂飽,哪里有錢買藥啊,不得已,才想起劫持這檔事來。”

凡木道:“張二,你這就回你的店里,將今日賣漆器的錢統統拿來。孟江,你也去,我怕路上再遇不測。把這斷刀也帶上,至少它能嚇唬人。”

張二道:“回家主,孟江還是留在這里照顧您吧,我一人回去就行。就這么點路,我那邊喊一聲,這邊都能聽見。”

凡木道:“你們安心去吧,速去速回。我不會出事的,該出的不都出了嘛。”

孟江和張二不敢再說什么,撿起斷刀,撒腿跑了。

見漢子的頭部被孟江用布條包得粽子一般,黝黑的面部滯留著道道血痕,凡木不無憐惜道:“別怪他們手狠,你能活下來是萬幸。你沒見孟江的一根手指短了半截吧?那是他自己咬斷的,就為丟了一頭牛和一輛車。如何責怪他都沒用,忠心侍主,這本來無可厚非,可也不能豁出身體和性命啊。圣人云,‘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竊以為,不惜身體,便是對父母的不恭;不惜身體,便是對行孝的輕慢。”見漢子幾近聽癡,良久無話,凡木望望漆器店方向,繼續說道:“說起行孝來,我挺羨慕你的,你至少還能在老人身前行孝。”

漢子不解道:“恩人,您是說您的父母……”

凡木凄楚道:“是的,我想行孝,已無處可行。”

兩人正說時,見孟江和張二氣喘吁吁跑來。張二將手中褡褳遞給凡木道:“家主,一文不少,整整一千五銖錢。”凡木道:“漢子,一千夠不夠?”漢子感恩道:“夠了,夠了,我代老母謝過恩人,您是天上福星,您是菩薩化身。”言罷,跪在凡木身前,良久沒有起來。

漢子的話里只“老母”二字在凡木耳畔縈繞不散。凡木扶起漢子,將褡褳遞給他,而后盯著張二道:“張二,還有嗎?”張二看看孟江道:“回家主,有是有,您吩咐過的,讓統統拿來。只不過,他說過,只要一千五銖錢。”凡木道:“張二,統統給他吧,這是給老母治病的。”張二磨蹭著將藏著的另一個褡褳取下來,慢吞吞遞給漢子,嘴里嘟囔道:“你這一磚挨得可真值。”凡木笑了笑,而后說道:“漢子,你走吧,不見你回去,老母指定難以睡著。你明日就給老母瞧病去,愿她老人家及早痊愈。”

漢子千恩萬謝后,抱著錢,一步兩回頭地走了。

孟江和張二將凡木送至宅院,站大門外等凡木將門閂插上。兩人卻并沒離開,而是悄無聲息蹲下身去,大氣不敢猛出。良久,二人緩緩起身,順門縫悄悄看向院內,見屋里油燈熄滅,便輕輕推推大門,知大門被門閂死死插著,這才悄然離去。朔風凜冽,刮了整整半夜,枯葉、黃塵、稀爛衣片,當空飄蕩,旋即將二人身影淹沒。

第十八章

赴宛城險遭割肉 宿客棧夜遇官差

次日一早,孟江將馬車趕到凡木的宅院時,帶來一份早飯。見車上備了不少草料,凡木道:“孟江啊,我還沒給王先生說呢,不知他今日能否去成。”

孟江道:“家主您先用飯吧,我這就過去問問王先生,看他今日是否能去。昨晚見田掌柜那猴急的樣子,我都替他急,按說這是好事。”

見孟江已將早飯端到自己面前,凡木邊用飯,邊示意孟江坐下道:“你用過了不是?那好,我想給你說個事。辛茹溫文爾雅,儀態端莊,本是大家閨秀,只因家道中落,不得已淪為婢女,身世和年歲與你大致相當,比你少了一歲是吧?你對辛茹感覺如何?”

孟江忙起身道:“不知家主何意?”

凡木慢吞吞道:“我想將辛茹許配給你。”

孟江大驚道:“家主這是取笑奴才吧?奴才何德何能?”

凡木不悅道:“你慌什么?又不是讓你從軍征戰。”

孟江支吾道:“家主還不如讓奴才去邊關征戰的好。”

凡木斥責道:“辛茹是老虎?”

孟江跪下道:“家主息怒,奴才哪敢這么想!奴才是說,奴才壓根兒就配不上人家。再說了,人家一身的高貴相,平日里瞧都懶得瞧奴才一眼。您就饒了奴才吧,別讓奴才丟人現眼了。家主您能這么說,足見家主心里有奴才,奴才下輩子當牛做馬,也難報家主厚恩。”

凡木丟下碗筷道:“瞅你那出息吧!平日里的膽量哪兒去了?昨晚制服劫徒時的豪氣哪兒去了?”

孟江苦笑道:“家主啊,這是兩檔子事。再說了,昨晚那是家主身處險境不是?甭說他是一個人劫持您,即便是十人百人,奴才也會不眨眼地撲上去。奴才也弄不清為何會那么急中生智,那么沉著冷靜。”

凡木動情道:“你和張二機智過人,這一點實屬難得。還是說說你和辛茹的事吧,我先征得你同意,至于辛茹那邊該如何說,那是我的事。男子漢,畏畏縮縮的,成何體統!”

孟江乞求道:“家主啊,您就饒過奴才吧,奴才真的不配,也不敢。您是不知道……”

“孟江啊,多大個事呀,被嚇成這樣。”王桂的聲音自門口傳來。

“王先生啊,孟江正要去找你呢,想問問你今日是否有空去宛城。孟江,你少跑了一趟,還不快起來給王先生看茶?你看那沒出息的樣兒,給他提門親事,就被嚇成這樣了。”凡木起身相迎,而后陪王先生落座。

“是哪家閨秀啊?”王先生笑問。

“辛茹。”凡木的聲音很虛弱。

“辛茹?”王先生定定望著凡木,滿臉困惑。“你們年輕人的事,我還是不摻和的好。凡掌柜,你想今日去昆陽?去就去吧,反正我是賦閑之人。幾時動身?”

凡木道:“先生若是沒事,我們稍后就走,權當是次出游,看看沿途景致,領略世風民情。據說那邊的災情、賦稅比這邊還重,捕魚交魚稅,打柴交柴稅,插苗交苗稅。別的勉強說得通,這秧苗稅可就屈了佃客,遇上眼下災情,指定顆粒無收,佃客不得統統賠光?先生,種地賠錢之說,看來并非空穴來風啊。”

王先生嘆道:“凡掌柜有所不知,昆陽這邊眼下也好不到哪去。你只埋頭打理生意上的事,賣多少漆器,交多少漆器稅,規規矩矩。其實,賣給你木料者,早已將伐樹稅交到官府手里了,且稅金在逐日提升。從這一層上說,你每賣一件漆器,官府是收了兩次稅的。這都不是關緊的,關緊的是幣制三番五次地改,改來改去,錢都被朝廷和官宦人家擄去了,最終吃虧的還不是平民百姓?”

凡木道:“王先生,新朝幣制之弊端人所共知,就像廢止土地和奴婢買賣一樣,積重難返,又無化解之法。不過,此乃國事,你我遵從便是。朝廷定有難言之隱,不然,斷不會讓民眾處于水深火熱中。”

王桂感嘆道:“凡掌柜一向善良,看什么都帶著寬厚與仁慈。大約是上天有意恩賜,讓你獨辟蹊徑地選了這雷擊木生意。在老朽看來,縱使百業蕭條,你的生意該是受制甚微,你的主顧畢竟不是尋常百姓。既然能去宛城尋機開店,日后為何不能去洛陽、長安開店呢?”

王桂的話讓凡木眼前一亮,像是有面旗子正飄揚在長安街頭,旗子上“雷擊木漆器”五個大字正閃著醉人的亮光。凡木笑道:“王先生雖非行商之人,心智卻堪比商圣陶朱公。晚生每日受教于先生,真乃三生有幸!”

王桂喜悅道:“凡掌柜言重了,老朽不過隨口一說。其實,凡掌柜心里敞亮著呢,這么說,無非是讓老朽一悅罷了。”

凡木肅然道:“王先生休要謙讓,晚生絕非恭維,行商之事日后還得多有仰仗,還望先生不嫌。孟江,扶王先生上車,途中再行討教之事。”

三人乘車而去。至王桂府上,凡木極為謙恭地向王桂夫人再三致謝,說些受教、拜托、勞煩之類的感激之詞,而后接過王府夫人手中包袱,攙扶王先生上了馬車。棗紅馬不安地蹬蹬前蹄,極不情愿地奔南城門而去。沒人在意棗紅馬因何煩躁,沒人懷疑這趟出行不會如愿回來。

城門兩側并無兵丁把守,高高的城樓上倒有兩個兵丁夢游般搖來晃去。官道穿城而過,城門里外,趕車的商人,挑擔的菜農,討飯的乞丐,均顯得閑適懶散。如今的昆陽城說是葉邑古城,實則是少說了它的過往,這其實是座商周古城,只是進入春秋后,楚國為北進中原,占得這座古城,固城墻、堅城門,使得此處成為楚國北部一道軍事屏障,進可攻,退可守。后經秦漢數百年,城池屢被修葺,終成當今樣子。

馬車出城一里許,凡木回首遙望,見高高的城樓矗立于風沙之中,一派灰蒙。

過方城不遠已是暮色蒼茫。王桂說前方三里地有個依水古鎮,鎮上有家水榭客棧,夜宿于此,能品鮮美魚蝦,能賞古韻小曲兒。凡木欣然應下,催孟江快馬加鞭。不想,走下一座高岡時,卻因風沙驟然變大,加之路窄坡陡,路面坑洼,馬車晃悠數下,竟毛驢打滾似的,骨碌碌滾下高岡,跌入深谷,三人一時間昏厥過去。

被一陣嚷嚷聲吵醒后,凡木微微睜眼,卻見一群人手持短刀,手提籮筐,蜂擁而至。聽得一人嚷道:“你把肉送回家后,叫你二叔和二嬸也來,那邊還有兩個人呢。”另一人道:“爹,這個人好像還有氣呀。”那人道:“血都快流完了,早晚也是死,咱不吃,也是便宜給野狗吃。看你笨的吧,別扒拉頭發,屁股上肉多,先從屁股下刀。”

凡木使出僅存力氣,大聲呼喊。然而,他的喊聲像是剛一出口就被大風悉數刮走,那些人不為所動。凡木再喊時,只覺腦部開裂般疼痛,繼而昏厥過去。

(未完待續)

董新鐸:河南平頂山人。在《陽光》《莽原》《奔流》等期刊發表小說。出版長篇小說《臨灃寨》《半扎寨》《風穴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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