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文
陜西耀縣藥王山,因唐代藥王孫思邈隱居于此地而得名。藥王山博物館現(xiàn)存石刻、石碑及摩崖造像等,被列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計有北魏、西魏、北周、隋、唐諸朝佛教、道教、佛道混合造像百余通;佛、道教圓雕石造像及石塔五十余座;北周、宋、金、元、明、清、民國歷代石碑一百三十余通;隋、唐、金、明摩崖造像四十三尊;金代古建一座;道教宮觀壁畫兩幅;明清建筑群兩處和大量明清石牌坊、石雕等。
佛教于東漢由印度傳入中國后,到南北朝時期已經在民間普及開來,在中國北方地區(qū)雕刻佛像已蔚然成風。在當時的歷史背景及地理環(huán)境下,人們常以家族或結邑組織方式集資,采用在中國產生已久的石碑形式、雕刻出供奉佛教的宗教石刻——造像碑。在關中地區(qū)道教信徒也采用了這種形式,雕刻了一批道教造像碑刻。建于北魏太和二十年(公元496年)的《姚伯多兄弟造像記》即為此處最著名的道教刻石。因南北朝時期,道教碑刻存世較少,此刻石就顯得尤為珍貴。
《姚伯多兄弟造像記》亦稱《姚伯多兄弟造文石像》。正書,二十三行,每行二十八九字不等。石刻。碑陽、碑陰、碑側均刻有造像和文字。自清代中期書家重新認識了漢魏六朝碑版的價值后,在書法界掀起了向民間書風學習的熱潮,此風至今依然盛行,已形成與“二王”帖派書法相對應的碑派書法。此類書家崇尚粗頭亂服式的荒率之美。正因如此,《姚伯多兄弟造像記》一經面世,就引來了書家的普遍關注。康南海評此類碑刻“拙厚中皆有異態(tài)”,評者說:“變化不可端倪,字形大小參差,筆畫巧拙相生,極富自然活潑的意趣。”然而此異趣是如何產生的,我們卻要做一番分析。一般說來,北魏造像分雅逸和粗獷兩種不同的表現(xiàn)形式。雅逸者由書家書丹后由名刻工刻成,此類作品書者和刻工均為高手,故還原作者筆意較為充分。點畫細膩、結字規(guī)整、章法完美。如北魏皇家墓志中的《元楨墓志》《元懷墓志》等。另一類是未經書丹而直接由刻工信手刊刻,因而具有粗獷、草率、任意布置、面貌多變的特點,如《楊安族造像》《惠榮造像》等。那么是否還有第三種情況,民間書手書就后,由普通刻工刻成,則產生了另外一種審美形式。章法上相對均勻,結字上卻生發(fā)出許多荒率之意。細讀《姚伯多兄弟造像記》應為此類作品的代表。從用筆上看,《姚伯多兄弟造像記》書丹者以圓筆為主,保留著許多隸書筆意,如走之捺,心鉤隸意明顯。但由于刻工誤刻,現(xiàn)在呈現(xiàn)在我們面前的更多的是方筆和以方筆為主的線條。刻工大概是先用切刀,然后直接沖出,收刀時不十分講究,故而產生一種異狀線。從結字上看,字形趨于扁方或不規(guī)則形狀。橫畫主線伸長,倚側之姿頗多,如:“窮”“會”“暢”等字。此類恣意無度,形無常態(tài)的字形在該造像中大量出現(xiàn)。也正因這類字形的出現(xiàn),給今天的書學者提供了更為廣闊的空間。在一般人的眼中,漢字是方正的,點畫、結字應以唐楷為標準。自清中葉以來,書家已不滿足規(guī)規(guī)矩矩寫字這一書寫模式,他們把眼光投向漢、魏、六朝,在那里發(fā)現(xiàn)了一個更加美妙的世界:“原來字還可以這樣寫”。從章法上看該造像基本上橫成行,豎成列,但由于字形大小的差異,并未使觀者有“狀若算子”之感,由于它是民間造像,逸筆草草,更增添了它的野逸之氣,由于此石刻距今已一千五百多年,其風化等自然因素更產生了渾厚、樸茂之感,平添了幾許蒼茫、神秘。
綜上所述《姚伯多兄弟造像記》雖為民間書手、刻工完成,不是十分精細。但其字態(tài)多拙趣,含妙理,天真浪漫,用筆渾厚、蒼勁、以方帶圓,理隸相融,通篇體勢寬博流暢,氣滿神足,拙樸蒼渾。這是書丹者書法的拙樸和刻工粗獷的刀法“合二為一”的妙作。對于當代已具有相當創(chuàng)作能力且需要打破自己的貫有思維,提煉出自己個人風格的書家無疑是一劑良藥,如果提煉的好,在此類碑版的基礎上形成自我的創(chuàng)造風格就不遠了?。
葉 文
中國平煤神馬集團書畫院副院長,中國書法家協(xié)會會員,中國煤礦書法家協(xié)會副秘書長,平頂山市書法家協(xié)會副主席。
作品入展中國書法家協(xié)會主辦的全國第九屆書法篆刻藝術展,第三屆中國書法蘭亭獎,全國第八屆中青年書法展覽,全國首屆大字書法展,全國首屆行書展覽等十余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