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征是驚天動地的革命壯舉,是中國共產黨和紅軍譜寫的壯麗史詩,是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歷史進程中的巍峨豐碑。
2024年是中央紅軍長征出發90周年。在江西瑞金中央革命根據地紀念館,珍藏、展示著許多關于長征的文物史料,其中90年前中華蘇維埃共和國中央革命軍事委員會頒布的《野戰軍由十月十日至二十日行動日程表》《中革軍委關于第一野戰縱隊撤離中央蘇區的命令》等一批長征前夕的軍事和政治命令格外引人注目。
這些軍事和政治命令,由中共中央、中央政府、中革軍委或聯合或單獨發布,它們跨越時空,見證和講述著當年紅軍長征的“北上與西征”“決策與部署”“出發與留守”,為我們重溫長征歷史、弘揚長征精神打開了一扇獨特的窗口。
關于“北上與西征”的軍事和政治命令
一、北上抗日
在國民黨向中央蘇區腹地全面推進的危急時刻,為讓國民黨從中央蘇區調回部分兵力,以減輕中央蘇區壓力,配合中央紅軍主力粉碎國民黨軍的“圍剿”,1934年7月初,中共中央書記處、中央政府人民委員會、中革軍委會發布《關于派七軍團以抗日先遣隊名義向閩浙挺進的作戰訓令》,決定以紅軍第七軍團組成抗日先遣隊,北上閩浙皖贛邊區,開展抗日民主運動,領導群眾游擊戰爭,創造和建立新的根據地。
紅軍北上抗日先遣隊以紅七軍團建制,尋淮洲任軍團長,樂少華任政治委員,粟裕任參謀長,劉英任政治部主任,曾洪易為中共中央隨軍代表。中共中央和中革軍委給北上抗日先遣隊的任務是:第一,在福建、浙江發展游擊戰爭,開創游擊區域,一直到福建、浙江、江西、安徽諸地界建立新的蘇維埃根據地;第二,開展福建、浙江的反日運動;第三,消滅敵人后方的單個部隊,特別是在福建及浙贛邊境上的單個部隊;第四,深入敵人遠后方,經過閩江流域,一直到杭江鐵路及安徽的南部,以吸引蔣敵將其兵力從中央蘇區調回一部分到其后方。
根據作戰訓令,北上抗日先遣隊的行動計劃是:第一步是由瑞金出發,經連城之北,永安東南,到達福州延平間的閩江地域,在紅九軍團配合下北渡閩江;第二步是渡過閩江后,經古田慶元遂昌向浙西前進,在有利條件下,協同紅十軍消滅浙贛邊境上的敵人;第三步是要在8月下旬,在浙江及皖南地域,創立廣大的游擊地區及蘇維埃的根據地。
根據上述行動計劃,7月6日晚,紅七軍團在紅都軍民熱烈歡送下從瑞金出發,按預定計劃東進福建,經長汀、連城、永安縣境,7月下旬進占閩中大田縣城,隨后獲得尤溪口和樟板湖戰斗的勝利,7月30日晚,在紅九軍團掩護下成功渡過閩江,勝利完成第一步計劃。在出發之前,中央為紅七軍團在瑞金趕印了160余萬份宣傳材料,其中包括《中國工農紅軍北上抗日宣言》《中國工農紅軍北上抗日先遣隊告農民書》《中國能不能抗日?》等。
北上抗日先遣隊有力宣傳了中共中央北上抗日主張,吸引和調動了一部分“圍剿”中央蘇區的敵人,配合了中央紅軍主力即將實行的戰略轉移。
二、西征探路
1934年7月初,湘贛省蘇區的中心區域被國民黨軍占領,由湘贛蘇區和湘鄂贛蘇區紅軍主力組成的紅六軍團已處于危險境地。為保全這支紅軍部隊,同時為給即將進行的中央紅軍主力突圍轉移探路,1934年7月23日,中共中央書記處和中革軍委給湘贛蘇區紅六軍團下達《關于紅六軍團向湖南中部轉移給六軍團及湘贛軍區的訓令》(以下簡稱《訓令》)。中央和軍委作出這一決定的目的是:六軍團以自己在湘中的積極行動,消滅敵人的單個部隊,最大限度地發展當地的游擊戰爭與土地革命,直至創立新的蘇區,給湘敵以致命的威脅,迫使敵不得不進行作戰上及戰略上的重新部署,這將破壞湘敵逐漸緊縮湘贛蘇區的計劃及輔助中央蘇區之作戰;最大限度地保存六軍團的有生力量并在積極的游擊活動中加倍擴大;盡量組織與發展湖南群眾的革命斗爭、反帝國主義與土地革命的斗爭。《訓令》還提出:“六軍團應以自己英勇的斗爭革命化湖南的環境,并鼓動與組織湖南的群眾斗爭,發展為革命的游擊戰爭,徹底的土地革命,直至由建立蘇維埃政權與新的大片蘇區,確立與二軍團的可靠的聯系,以造成江西四川兩蘇區聯結的前提。”
《訓令》指出,六軍團向湖南發展的路線、地域和行動是:“由黃坳、上下七地域的敵人工事守備的薄弱部或其以南轉移到現獨四團行動的桂東地域。在轉移中要迅速脫離敵人,以便到桂東的游擊區域,高度的迅速的發展游擊戰爭和推廣游擊區域”,“第二步應轉移在新田、祁陽,零陵地域去發展游擊戰爭,和創立蘇區的根據地”,“以后則向新化溆浦兩縣間的山地發展,并由該地域向北與二軍團取聯絡”。
西征的紅六軍團由蕭克任軍團長,王震任軍團政治委員,李達任軍團參謀長,張子意任軍團政治部主任,任弼時為中央代表、紅六軍團軍政委員會主席。全軍團轄第十七、十八兩師,近萬人。
1934年8月7日,紅六軍團從遂川縣橫石和新江口地區出發,突破遂川縣衙前、五斗江敵軍封鎖線;8月中旬,到達湖南桂東縣寨前,后經資興、郴縣、桂陽、新田等縣,8月23日,到達湘西南零陵東北地區;隨后,再經嘉禾縣進入廣西北部,9月上旬在界首渡過湘江,9月11日進入湘南城步縣境;10月24日終于到達黔東印江縣木黃,與賀龍領導的紅軍第三師(原紅二軍團)會師,勝利地完成黨中央和中革軍委下達的作戰任務。
紅六軍團突圍西征,歷時80余天,行程2500多公里,沖破了敵人的圍追堵截,實施了戰略轉移,起到了掩護中央紅軍主力和偵察、探路的作用。
關于“決策與部署”的軍事和政治命令
一、長征的決策
1934年4月廣昌失守之后,根據地區域日益縮小,軍力、民力和物力消耗巨大。國民黨軍隊調整部署,加緊對根據地中心地區進行“圍剿”,紅軍雖頑強抵抗,但節節失利,陷入困境。5月,中共中央書記處作出決定,準備將中央紅軍主力撤離根據地,并于6月2日在《埃韋特給皮亞特尼茨基的報告》中將這一決定報告共產國際:“留在中央蘇區,轉入游擊戰,將其作為我們斗爭的最重要方法”,“但僅僅這樣做決不能保證有效地保衛中央蘇區”,“否則我們只有保衛中央蘇區到最后,同時準備將我們的主力撤到另一個戰場……”這是目前見到的中共中央關于紅軍長征最早的直接檔案文字記載。6月16日,共產國際復電同意:“我們完全贊成你們目前根據對形勢的正確評價而實行的計劃”,“如果說主力部隊可能需要暫時撤離中央蘇區,為其做準備是適宜的,那么這樣做也只是為了撤出有生力量,使之免遭打擊。”
根據共產國際6月16日的指示,博古、李德開始了撤離蘇區突圍轉移的秘密準備工作。博古召開中央書記處會議,決定成立由博古、李德、周恩來組成的中央最高“三人團”,對紅軍主力撤離中央蘇區突圍轉移秘密進行籌劃。“三人團”具體分工是:博古、李德負責制定政治、軍事方面的行動計劃,周恩來負責軍事計劃的實行。
9月17日,秦邦憲(博古)代表中共中央致電共產國際執行委員會,再次提出撤離中央蘇區,向湖南方向實施戰略轉移。比之5月下旬中共中央書記處的請示,這一次請示要直接、明確、迫切得多。電文如下:“[中共]中央和革命軍事委員會根據我們的總計劃決定從10月初集中主要力量在江西的西南部對廣東的力量實施進攻戰役。最終目的是湖南南部和湘桂兩省的邊境地區撤退。全部準備工作將于10月1日前完成,我們的力量將在這之前轉移并部署在計劃實施戰役的地方。我們期待……這里不晚于9月底作出最后決定。”(《中央革命根據地歷史資料文庫·黨的系統》第5冊,中央文獻出版社等,2011。下同)
9月30日,共產國際復電中共中央,“考慮到這樣一個情況,即今后只在江西進行防御戰是不可能取得對南京軍隊的決定性勝利的,我們同意你們將主力調往湖南的計劃”,正式同意中共中央的轉移計劃。至此,經中共中央多次研究討論,并經共產國際批準,紅軍實行戰略轉移的決策最終正式確定。
二、長征的部署
從1934年6月底7月初開始,在“一切為了保衛蘇維埃”“與敵人五次‘圍剿’‘決戰’”等口號掩護下,中央蘇區開始了紅軍主力突圍轉移的秘密準備工作。
擴大紅軍1934年5月14日,中革軍委發表《武裝起來,到紅軍中去》的宣言,提出用3個月擴大紅軍5萬人的目標,號召全體赤少隊員和廣大的工農群眾踴躍參軍。到6月30日,全中央蘇區實際完成擴紅任務62269人。9月1日,中央組織局、總動員武裝部發出《關于9月間動員3萬新戰士上前線的通知》,要求各縣應爭取在9月27日以前完成各省委各軍區動員武裝部分配的數目,要在赤少隊中討論軍委的命令,必須注意在廣大群眾特別是赤少隊的群眾中掀起武裝上前線的熱潮。9月4日,中革軍委在《紅星》報上又發表了《為擴大紅軍的緊急動員號令》,要求中央蘇區無論如何要在9月間動員3萬名新戰士走上前線,到9月27日止,新戰士入伍實際完成18204名。從這年5月中旬至9月,整個中央蘇區共動員80473名新戰士充實到紅軍主力部隊和地方部隊。
組建紅八軍團為突圍轉移需要,中革軍委主席朱德于9月21日發出《關于紅二十一、二十三師合編為紅八軍團及其任務致周昆等電》,明確提出紅二十一、二十三師合編為紅八軍團,周昆任軍團長,黃甦任軍團政委,明確八軍團的任務是:以運動防御阻止敵人向古龍崗前進,并進行局部的反突擊來削弱敵人。這份電報強調,在執行這一任務時,應最大限度地保持有生兵力。
輿論準備1934年9月29日,中華蘇維埃共和國人民委員會主席張聞天在《紅色中華》報第239期發表《一切為了保衛蘇維埃》的署名社論,指出:“為了保衛蘇區,粉碎五次‘圍剿’,我們在蘇區內部求得同敵人的主力決戰,然而為了同樣的目的,我們分出我們主力的一部分深入到敵人的遠后方,在那里發動廣大的群眾斗爭,開展游擊戰爭,解除敵人的武裝,創造新的紅軍主力與新的蘇區。”這實際上是中央紅軍準備實行戰略轉移的第一個公開信號。
軍隊部署10月9日,中革軍委下發《野戰軍由十月十日至二十日行動日程表》。在這份手工繪制填寫的表格中,周密地安排了10月10日至20日軍委縱隊、中央縱隊及紅軍第一、三、五、八、九軍團的逐日任務及行軍駐地路線、地域,以及各部隊間的聯絡方法等,文字雖然簡練,但規定的行動十分具體,甚至指揮到師、團一級。這是截至目前有記載的第一份部署紅軍長征行動的軍事命令。該命令明確:軍委縱隊每日行程,10日從晚上出發,由田心向麻田圩前進。干部團晚上從九堡向寬田前進,11日晚上出發,并應到達寬田,12日晚上出發,由寬田轉移到古田圩,于嶺背渡河,13日留原地休息,開始架設雩都到小溪的長途電話。干部團編入縱隊,14日仍在原地并進行補充偵察;在寧、會河會合處即龍古嘴到孟口地域準備渡河,完成一周糧食的準備,15日完成渡河準備,發下進攻命令,16日晚上渡雩都河并應到達新陂地域,17日晚上由原地轉移到小溪地域,18日晚上移到圖嶺地域,并附兩個迫擊炮連及爆破連給三軍團,附一個迫擊炮連給一軍團,19日晚上轉移到合頭地域,20日原地準備南移。關于渡河行動,一軍團16日晚上于規定地域渡雩都河,并轉移到梓山、里仁、梨村、梨邦橋地域,三軍團16日晚上于規定地域渡雩都河,并應到達新陂(不含)、羅家渡、大平(含)地域,中央縱隊17日晚上于東江口、洛口塘間渡河,轉移到梓山、梨村、梨邦橋,五軍團19日晚上于雩都、三門灘間渡河,并到達羅家渡、新陂、小溪及大平地域,八軍團20日于晚間由王母渡、立賴圩間西渡,目的是盡快到達大龍地域。
在實際行動中,因情況變化,10月12日,中革軍委主席朱德致電各軍團、縱隊,將該日程表規定的野戰軍全部行動,按日推遲一天執行,但中央縱隊仍于12日晚行動。
歷史表明,《野戰軍由十月十日至二十日行動日程表》是紅色政權和紅軍主力開始實行戰略轉移的“總命令”。這份行動日程表計劃周詳,充分表明在萬分危急的情況下,紅軍沒有慌亂,而是制定出周密的突圍轉移計劃,有力地證明紅軍長征是有組織的戰略轉移。
關于“出發與留守”的軍事和政治命令
一、長征出發
10月10日,中革軍委頒發第五號命令——《關于第一野戰縱隊撤離中央蘇區的命令》(以下簡稱《命令》)。《命令》明確縱隊組成人員和司令員:“茲將軍委總司令部及其直屬隊組織第一野戰縱隊,與主力紅軍組成之野戰軍同行動,即以葉劍英同志任縱隊司令員。”為使縱隊順利地執行任務,《命令》規定全體人員必須徹底了解和執行:“保持軍事秘密。應加強警戒,封鎖消息,各部隊機關一律用代字,極力隱蔽原來番號名稱。關于行動方向須絕對保守秘密”,“為隱蔽行動,避免飛機偵炸,應用夜行軍。黃昏前集合,黃昏后移動,拂曉時停止”,“應嚴格遵守集合和出發時間及行軍次序,不得遲緩和紊亂”,等等。附表內容詳細,縱隊下轄4個梯隊,第一梯隊的負責人為彭雪楓,第二梯隊的負責人為羅彬,第三梯隊的負責人為武亭,第四梯隊的負責人為陳賡和宋任窮,部隊名稱的代號分別為紅星、梅坑、小松、公館,規定了出發的具體時間和地點:第一梯隊10月10日17時由梅坑出發,第二梯隊10月10日18時由田心圩出發,第三梯隊10月10日18時由石門圩和洋溪出發,第四梯隊10月10日17時由九堡圩出發。
中革軍委頒發的第五號命令,是關于紅軍開始實行戰略轉移(即長征)的標志性命令,是執行《野戰軍由十月十日至二十日行動日程表》“總命令”的一個具體命令。10月10日晚,中共中央、中革軍委率紅軍第一、三、五、八、九軍團,以及中央、軍委機關和直屬部隊共8.6萬余人,開始從瑞金等地出發,實行戰略大轉移。
二、浴血留守
10月上旬,中共中央決定紅一方面軍主力和中央機關撤離后,在中央蘇區成立中國共產黨中央分局,項英任書記,同時成立中華蘇維埃共和國中央政府辦事處,主任陳毅,副主任梁柏臺,統一領導留下的紅二十四師及地方武裝共1.6萬余人堅持斗爭。
10月8日,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給中央分局下發《紅軍主力突圍轉移,中央蘇區廣泛發展游擊戰爭》的訓令,明確中央蘇區黨的一切組織,在紅軍主力突圍轉移后,基本任務是發展廣泛的游擊戰爭,反對敵人與保衛蘇區,游擊戰爭應該并且必須成為目前戰斗的主要方式,應該堅強而有毅力地繼續領導游擊戰爭,正確地發動領導群眾,正確地運用游擊戰術。黨的重要工作之一,就是解釋主力紅軍在敵人背后的反攻可以吸引極大部分敵人離開中央蘇區,從而有利于蘇區內部的紅軍游擊隊去開展勝利的游擊戰爭來保衛蘇區,通過解釋與教育,把全黨同志團結得像一個人一樣,堅持有毅力的為著中央路線而在艱苦中奮斗,為中國革命與歷史給予我們的任務而斗爭。
1937年12月13日通過的《中共中央政治局對于南方各游擊區工作的決議》認為,“項英同志及南方各游擊區的同志在主力紅軍離開南方后,在極艱苦的條件下,長期堅持了英勇的游擊戰爭,基本上正確的執行了黨的路線,完成了黨所給予他們的任務,以致能夠保存各游擊區在今天成為中國人民反日抗戰的主要支點,使各游擊隊成為今天最好的抗日軍隊之一部。這是中國人民一個極可寶貴的勝利”,“他們的長期艱苦斗爭精神與堅決為解放中國人民的意志,是全黨的模范”。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