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冰冰,莫李媚
(上海兒童醫學中心三亞市婦女兒童醫院 1.超聲電生理科,2.兒童重癥醫學科,海南 三亞 572029)
急性呼吸窘迫綜合征(acute respiratory distress syndrome,ARDS)是兒童常見急危重癥,主要表現為呼吸窘迫、非頑固性低氧血癥及心源性肺水腫,常并發重癥肺炎(severe pneumonia,SP)[1-2]。SP并發ARDS病情嚴重、病死率高,早期診斷并識別高?;颊?,及時采取干預措施對改善預后具有重要意義。目前,臨床診斷ARDS以影像學技術為主,包括肺部CT、超聲等,其中肺部超聲(lung ultrasound,LUS)可根據聲像圖變化判斷肺組織中氣水含量變化,從而對肺水腫情況進行判斷,廣泛應用于呼吸系統疾病診斷[3-4]。單核巨噬細胞血紅蛋白清道夫受體(CD163)是一種表達于單核細胞及巨噬細胞表面的跨膜分子,在炎癥刺激下脫落形成可溶性CD163(sCD163),從而發揮抗炎作用[5]。本研究通過比較單純SP及SP并發ARDS患兒肺部超聲結果及血清sCD163水平,分析LUS聯合血清sCD163對SP并發ARDS的診斷價值。
選取2019年6月—2022年6月在上海兒童醫學中心三亞市婦女兒童醫院就診的SP患兒82例(SP組),SP并發ARDS患兒79例(ARDS組)。SP組男性45例,女性37例;年齡3~13歲,平均(8.23±1.26)歲;體質量指數(body mass index,BMI)19.46~25.14 kg/m2,平均(22.45±0.70)kg/m2。ARDS組男性40例,女性39例;年齡3~13歲,平均(8.55±1.37)歲;BMI 19.38~25.99 kg/m2,平均(22.10±0.75)kg/m2。兩組性別構成、年齡、BMI比較,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P>0.05),具有可比性。本研究經醫院醫學倫理委員會批準,受試者監護人均簽署知情同意書。
1.2.1 納入標準 ①符合《社區獲得性肺炎診斷和治療指南(草案)》[6]或《小兒呼吸系統疾病》[7]中SP、ARDS診斷標準,經痰培養、病原體檢測及影像學檢查確診;②主要器官功能正常;③心、肺發育正常,無先天肺部畸形或先天性心臟??;④臨床資料完整。
1.2.2 排除標準 ①近3個月免疫抑制劑治療史;②近3個月嚴重外傷史或較大手術史;③長期糖皮質激素治療史;④合并肺栓塞、肺外損傷;⑤合并自身免疫性疾??;⑥合并腫瘤。
LUS檢查采用cx50便攜式超聲診斷儀(荷蘭飛利浦公司),設置高頻線陣探頭頻率10~14 MHz。保持患兒平臥體位,標記掃查區域,雙側鎖骨中線第2肋間(1區)、腋前線同水平位置(2區)、腋后線同水平位置(3區),第5肋間(4區)、腋前線同水平位置(5區)、腋后線同水平位置(6區),雙側共計12個區域。①正常肺部通氣(A征象,LUS評分0分):聲像圖上可見胸膜滑動征及A線,或<3條的孤立的B線;②中度肺組織失氣化(B1征象,LUS評分1分):掃查界面可見多條從胸膜線發出的間隔分明,且間隔≤7 mm的B線;③重度肺組織失氣化(B2征象,LUS評分2分):掃查界面可見多條從胸膜線發出的密集融合,且間隔≤3 mm的B線;④肺實變(C征象,LUS評分3分):掃查界面可見與肝樣組織類似的影像及支氣管充氣征;⑤胸腔積液(C/P征象,LUS評分3分):掃查界面可見液性無回聲區。雙肺12個區域評分累加即為當次LUS評分。由獲取中國重癥超聲研究組統一培訓及認證的影像科醫師操作,另外2名影像科醫師單獨閱片后取LUS評分均值。
采集患兒空腹肘部靜脈血5 mL,離心分離血清冷凍保存。采用酶聯免疫吸附試驗檢測血清sCD163水平,試劑盒購自武漢華美生物工程有限公司,按照試劑盒說明書進行操作,繪制標準曲線計算sCD163水平。
根據2012年ARDS柏林定義判斷[8],輕度:動脈血氧分壓(arterial partial pressure of oxygen,PaO2)/吸入氧濃度(inspired oxygen fraction,FIO2)> 200~300 mmHg,同時呼氣末正壓呼吸(positive end-expiratory pressure,PEEP)或持續呼吸道正壓(continuous positive airway pressure,CPAP)≥ 5 cmH2O;中度:PaO2/FIO2100~200 mmHg,同時PEEP ≥ 5 cmH2O;重度:PaO2/FIO2≤100 mmHg,同時PEEP ≥ 5 cmH2O。
數據分析采用SPSS 19.0統計軟件。計數資料以構成比或率(%)表示,比較用χ2檢驗;計量資料以均數±標準差(±s)表示,比較用t檢驗或方差分析,兩兩比較用LSD-t檢驗。相關分析用Spearman法;繪制受試者工作特征(receiver operating characteristic,ROC)曲線。P<0.05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SP組與ARDS組患兒LUS評分、血清sCD163水平比較,經t檢驗,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P<0.05),ARDS組LUS評分、血清sCD163水平均高于SP組(P<0.05)。見表1。
表1 兩組患兒LUS評分、血清sCD163水平比較 (±s)

表1 兩組患兒LUS評分、血清sCD163水平比較 (±s)
組別SP組ARDS組t 值P 值n 82 79 LUS評分9.52±1.33 18.14±3.54 20.595 0.000血清sCD163/(ng/mL)63.36±8.71 95.47±10.34 21.340 0.000
輕、中、重度組患兒LUS評分、血清sCD163水平比較,經方差分析,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P<0.05);中、重度組LUS評分、血清sCD163水平均高于輕度組(P<0.05),重度組LUS評分、血清sCD163水平均高于中度組(P<0.05)。見表2。
表2 3組LUS評分、血清sCD163水平比較 (±s)

表2 3組LUS評分、血清sCD163水平比較 (±s)
注:①與輕度組比較,P<0.05;②與中度組比較,P<0.05。
組別輕度組中度組重度組F 值P 值血清sCD163/(ng/mL)70.45±12.32 96.78±15.64①124.45±18.77②70.060 0.000 n 26 32 21 LUS評分12.54±2.12 18.45±3.65①24.60±4.36②71.120 0.000
Spearman相關性分析顯示,LUS評分、血清sCD163水平與ARDS嚴重程度呈正相關(rs=0.809和0.805,均P=0.000)。見圖1、2。

圖1 LUS評分與ARDS嚴重程度的相關性分析

圖2 血清sCD163水平與ARDS嚴重程度的相關性分析
ROC曲線顯示,LUS評分、血清sCD163水平診斷ARDS的最佳截斷值分別為12分、72.79 ng/mL,LUS評分診斷ARDS的敏感性、特異性、準確性分別為64.56%、78.05%和71.43%,曲線下面積(area under curve,AUC)為0.768;血清sCD163水平診斷ARDS的敏感性、特異性、準確性分別為67.09%、78.05%和72.67%,AUC為0.738;兩者聯合診斷ARDS的敏感性、特異性、準確性分別為84.81%、63.41%和73.91%,AUC為0.778。見表3和圖3。

圖3 LUS評分、血清sCD163單獨及聯合診斷SP并發ARDS的ROC曲線

表3 LUS評分、血清sCD163單獨及聯合診斷SP并發ARDS的效能
ARDS通常作為肺部感染、膿毒癥等的并發癥出現,其診斷有一定困難,存在明顯的延遲及漏診,導致治療不充分,病死率居高不下[9]。以往使用的影像學檢查技術如胸部CT,不僅對患兒有輻射損傷、重復性差,而且不適用于面臨轉運風險的重癥患兒[10]。胸部X射線檢查可避免轉運風險,但獲取的影像分辨率不佳,檢查結果易受醫師主觀性影響,亟待探究更具優勢的診斷方式[11]。近年來血清標志物診斷疾病的價值逐漸被挖掘,其與影像學檢查聯合使用可有效提高疾病診斷的準確性,也被更多的臨床醫師所認可。
本研究結果顯示,并發ARDS的SP患兒LUS評分、血清sCD163水平均升高,且與ARDS嚴重程度密切相關。ARDS肺部病理改變復雜,同時存在局灶性和彌漫性改變,可累及雙側不同區域,表現多種病變形式如肺不張、實變及滲出,以及氣胸、胸腔積液等特殊病變[12]。LUS可對肺野進行多角度、全方位探查,動態、實時評估肺功能變化,且可床旁實施,連續觀察病情變化,操作簡單、無創、反復性強,更適用于肌肉、骨骼系統尚未完全發育,肺部氣體量較小的兒童[13-14]。張磊等[15]在評估LUS應用于ARDS患者血管外肺水及預后的臨床價值時發現,LUS評分與血管外肺水指數具有很好的相關性,可反映肺水含量,且可作為ARDS患者早期預后評估指標。CD163是一種Ⅰ型跨膜蛋白,屬于富含半胱氨酸的清道夫受體家族的B類,于1987年首次被發現。其僅表達于單核細胞-巨噬細胞譜系的細胞,表達量隨著單核細胞成熟為巨噬細胞而升高[16]。sCD163是活化的M2巨噬細胞的標志物,在炎癥及氧化應激的刺激下,sCD163通過MMPs、LPS的作用,經蛋白水解切割途徑從細胞表面釋放入血,參與自身免疫性疾病、動脈粥樣硬化、糖尿病及癌癥等發病過程。在ARDS炎性介質的刺激下,單核細胞大量分化為巨噬細胞,參與先天性及適應性免疫反應,發揮吞噬病原微生物、介導炎癥反應作用,導致sCD163表達水平顯著升高,通過識別并結合腫瘤壞死因子樣凋亡弱誘導因子發揮抗炎作用,參與疾病發生、發展。目前關于CD163與ARDS的相關研究較少,MARETTA等[17]在ARDS活化的肺泡巨噬細胞和單核細胞中觀察到CD163陽性表達。王朋妹等[18]進行了一項納入了124例受試者的隨機對照研究,結果發現血清sCD163是診斷ARDS的潛在性標志物,可區分ARDS的嚴重程度,同時也是ARDS患者28 d病死率的獨立預測因子,提示血清sCD163對于ARDS診斷及預后判斷具有重要作用。
此外,本研究中ROC曲線結果分析顯示,LUS評分、血清sCD163水平診斷ARDS的最佳截斷值分別為12分、72.79 ng/mL,LUS評分、血清sCD163水平單獨及聯合診斷的AUC分別為0.768、0.738和0.778,提示兩者聯合診斷SP并發ARDS的效能高于單獨診斷。盡管LUS在ARDS診斷中具有諸多優勢,但仍具有一定局限性:難以判斷哮喘、肺氣腫等肺部通氣過度狀態;易受骨性結構如肩胛骨、胸廓等影響,無法獲取肺部整體情況;僅可探查到累及肺部表面的病變,在某些情況下可能出現漏診。LUS聯合血清sCD163可有效減少漏診,進一步提高ARDS診斷的準確性,有助于早期識別ARDS患兒,盡早干預,降低病死率。
綜上所述,LUS聯合血清sCD163對小兒SP并發ARDS具有較高的診斷效能,可為ARDS診斷及病情嚴重程度評估提供有效參考依據,值得臨床推廣應用。本研究存在一定局限性,如無法判斷sCD163升高與ARDS的因果關系,且樣本量較少,結果容易存在偏頗,將作為今后研究方向進一步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