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叔文
浙江現代陽光律師事務所,浙江 義烏 322000
在經濟高速發展的時代背景下,家庭夫妻出于對孩子未來的考慮,在其未成年之前購買房產等情況已經非常普遍,但是值得注意的是,夫妻所贈與孩子的房產等權屬狀態如何界定?這些房產等為個人財產還是家庭共有財產?受贈人是否需要承擔家庭或者父母某一方的債務?如何劃定債務承擔范圍?以目前我國法律體系還無法解釋這些問題,而產生這一現象的原因則是缺乏對特定財產的認定標準,因此雖然我國家產制存在很長時間,但是時至今日家庭共有財產制度仍然是一個值得深思的問題。
本案中,李某作為原告,與被告洪某在1993年結婚,原告李某與被告洪某均屬于再婚。2006 年李某與洪某在婚姻期間購買房產一套,但是該房產在2007 年時登記于被告人羅某名下,羅某為被告人洪某婚前之子,2007 年時已經成年且具備穩定經濟收入。2018 年原告李某與被告洪某協商離婚,離婚時涉及2007 年購買的房產問題,由于房產處于被告人羅某名下,因此洪某堅決主張該房產為羅某個人財產,由于該房產的歸屬問題存在爭論,因此在雙方訴訟過程中法院并未對該套房產進行判定。同年11 月,李某對洪某和羅某提起訴訟,并請求法院將該套房產判定為家庭共有財產,李某應當占據房產50%的份額,且將所有權與居住權判歸李某所有,作為補償,李某將剩余50% 的份額補償給羅、洪雙方。
該案件為典型的分家析產引發的民事糾紛,在完全還原案件以及聽取原告、被告證詞以后發現,雙方爭論的中心為李某主張案件房產為羅某代表登記,由于此時原告與被告并未離婚,因此該房產理應為家庭共有財產,請求法院分割該房產是否合理?同時根據原告、被告雙方表述,該涉案房產購買資金大部分為被告羅某承擔,但是就購房的初衷雙方各執一詞,在房產購買以及房屋居住情況陳述上也存在很大差異。在家庭共有財產認定過程中需要考慮的因素較多,如家庭成員的勞動占比以及出資情況等等,本案中的房屋并非原告與被告唯一一套住宅,同時本案雙方針對涉案財產均沒有形成共同出資購買合意,雖然原告李某呈交了些許證據,但是這些證據無法證明李某參與出資,此外受到家庭成員關系影響,在涉案房產購買時原告與被告也沒有簽訂書面協議。由于該房產為被告羅某登記,所以按照我國法律規定,無法判定該房產為羅某代表登記,因此法院駁回了原告李某的訴訟請求,而后該案件經過二審后維持原判[1]。
在分家析產案件中,法院需要面對的關鍵問題就是家庭共有財產的判定,在處理這一問題時必須將家庭共有財產和個人財產進行明確區分,同時這些案件所涉及的財產只有建立在家庭共有財產這一基礎之上時才可以析產,無論是夫妻共同財產,還是家庭成員的個人財產均不屬于家庭共有財產,自然也就無法按照該范圍對財產進行分割。
綜上所述,在司法實踐中關于涉案財產是否屬于家庭共有財產,一般從以下三個方面進行界定:第一,以共同生活關系為基礎;第二,涉案財產是否家庭所有成員共同勞動、全部家庭成員共同繼承,或者是全部家庭成員接受的贈與等產生的;第三,家庭成員內是否具備涉案財產的共有約定。若無法通過以上三個方面證明涉案財產為家庭共同財產,那么向法院所主張的分家析產也無法得到相應支持。在上述案件當中,原告李某要求對涉案房產進行分家析產,按照我國“誰主張誰舉證”的原則,在案件審理過程中原告李某需要拿出充分的證據證明該房產為家庭共有財產,否則法院無法按照分家析產進行審理。雖然該房產為李某、洪某婚姻存續期間購買,且李某、洪某和羅某均為家庭成員,但是三者針對該房產并未作出書面約定,同時原告李某也無法證明該房產為家庭成員共同勞動、共同出資所購買,因此法院判定該涉案房產并非屬于家庭共有財產,李某將涉案房產作為家庭共有財產而申請分割房產的行為也無法得到法院支持[2]。
自新中國成立以后國家民事關系的規范多存在于《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通則》(已廢止,以下簡稱原《民法通則》)當中,但是在原《民法通則》中并沒有對“家庭”這一概念作出解釋,所以從這一視角看家庭并不具備主體地位,關于“家庭”僅在第二十九條中有所提及:個體工商戶以及農村承包經營戶的債務,若為個人經營,那么需以個人財產承擔,若為家庭經營,則需以家庭財產承擔。該條款雖然沒有明確說明何為“家庭共有財產”,但已經對家庭共有財產的基本實質作出回應,即家庭成員所共同生活、共同擁有的財產。通過梳理我國民事法律規范不難看出,無論是家庭財產制度還是家庭財產觀念均沒有消失,其以一種若隱若現的方式而存在。家庭財產制度在現行法律規范中主要存在以下三種情況:
第一,現行法充分尊重個人財產的地位,此外也考慮社會通行中的家庭財產觀念。通常情況下家庭共有財產最大的主體在夫妻,因此在《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以下簡稱《民法典》)編撰過程中,關于夫妻財產關系的修改完善內容使立法者費盡心思,而主要矛盾就在于這些財產采取共同制或者分別制,或者同時采用這兩種制度。《民法典》所持有的立場為盡可能擴大婚姻中個人財產的范圍,并壓縮夫妻共有財產的范圍,如《民法典》中明確規定,婚姻中的個人財產不會受到婚姻關系影響而轉變為共同財產。但是上文提到家庭的主體為夫妻雙方,家庭共有財產很大一部分為夫妻共有財產,而這些財產關乎育兒、生存以及養老等各項內容,同時也關乎債權人的合法利益甚至社會交易安全。在現有社會秩序中沒有對夫妻中的個人財產作出嚴格規定,更多的則是將家庭作為一個獨立的個體,但是在夫妻糾紛出現以后,法官就會陷入社會通行觀念與個人財產權的矛盾當中,為了解決這些問題,國家司法部門試圖通過出臺司法解釋等方式維護判決、調解矛盾。現行規范體現家庭財產觀念的傾向在《最高人民法院關于貫徹執行〈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通則〉若干問題的意見(試行)》(已廢止)中可以看到:“以個人名義登記申請的個體工商和個人承包的農村承包經營戶,在經營過程中投入資金為家庭共有財產,產生的收益用于家庭,經營所產生的債務需要通過家庭共有財產償還”,該條文中仍然沒有對個人財產與家庭共有財產展開嚴格區分,這是由于將兩者區分本身就帶有難度,而受到家庭關系的影響,個人本身的財產也非常容易被家庭吸收,若仍然堅持以個人責任為主,則必定會影響到債權人的合法利益[3]。
第二,現行法律并未充分考慮家庭財產,目前《民法典》中的繼承制度充分保證了公民遺囑的自由性,但是在某些方面卻存在過于放任的情況,我國《民法典》能夠確保沒有勞動能力、失去經濟來源的人群享受繼承的權利,即遺囑應當對這些特殊人群保留一定份額,除此之外并沒有吸納特留份制度。這是由于我國繼承法律制度建立在以公有制為主體的時代背景之下,受到歷史局限性的影響,以家庭為代表的私有財產并沒有引起法律的注意,這一現象實質上有悖于我國“財不外流”的歷史理念,同時也忽視了家庭成員對于被繼承人繼承財產取得過程中所發揮的巨大作用[4]。
第三,現行法律多使用“家庭財產”等術語。在《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五十三條中規定,遺產在家庭共有財產之中的,應當先分出他人財產,同時關于遺產分割的相關規定在《最高人民法院關于貫徹執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問題的意見》(已廢止)中也有所體現,若遺產中存在家庭共有財產,那么應當將這些家庭共有財產單獨劃分出來,而后才能夠分割遺產。立法部門之所以通過大量條文明確遺產分割原則,則是由于在遺產分割過程中很多人會將遺產等同于家庭共有財產,由于家庭成員也不會對家庭內的財產作出明確的劃定,因此在涉及財產分割問題時往往會出現矛盾糾紛。
在《民法典》正式實施之前,家庭共有財產制度主要體現在《中華人民共和國婚姻法》(已廢止,以下簡稱原《婚姻法》)和《中華人民共和國物權法》(已廢止)當中,且原《婚姻法》內的表述更加完備精確。在《民法典》實施以后,夫妻財產、家庭共有財產制度則更為完善,在婚姻關系存續期間若夫妻雙方沒有對家庭財產作出書面約定,那么便可以直接通過法律規定判斷。此外,目前還應當進一步明確家庭債務,對夫妻共同債務也加以明確,用上位法固定了夫妻共同債務“共債共簽”的基本原則,在夫妻雙方權衡中,法律往往更加偏向于未舉債的配偶。《民法典》物權編則對原有共有制度展開了完善,并將共有制度分為法定共有和約定共有兩種,法定共有即法律規定的法律主體共有,約定共有則建立在當事人的約定之上。無論是法律共有還是約定共有均肯定家庭共有財產,但是卻沒有繼續明確,相關規定則只能通過《民法典》第二百九十九條、第三百零八條規定探究一二,所以關于“家庭共有財產的制度”仍然存在法律方面的缺失,這也導致在處理家庭財產糾紛時的法律適用上出現很大爭議[5]。
在未來改進過程中需要使家庭共有財產更加明確:第一,明確家庭共有財產的主體為全體家庭成員,主體不能僅僅局限在夫妻雙方以及未成年子女,同時也不能將參與生產一部分成員作為家庭構成主體;第二,以夫妻共有財產規定為參考劃定家庭共有財產的范圍,明確規定在沒有約定的情況下,家庭財產中哪些財產為個人財產,哪些財產為家庭共有財產,避免家庭在承擔債務等責任時財產的范圍模糊;第三,打破共同生產、共同經營的現狀,增加家庭成員以共同生活為基礎所形成的家庭共有財產規定。通過現行法律來看,家庭共有財產是家庭成員共同參與生產經營活動而獲得的財產,因此家庭共有財產為參與財產創造的全部家庭成員所共有,那么在生產經營中所產生的債務自然就需要全體家庭成員共同承擔。顯然這一規定已經無法滿足現實需求,如在個體經營過程中參與經營的可能是夫妻中的一方,但是經營所產生的收入卻是由全部家庭成員使用,如此一來就必然會陷入邏輯矛盾中[6]。
從法律視角來看,“家庭”始終沒有成為一種準主體。《民法典》第五十六條規定,個體經營人員在對外承擔責任時需要明確“經營者”身份,并以此區分個體經營和家庭經營,若無法對其進行區分,則按照家庭財產處理。農村承包經營戶與個體經營的規定大致相同,首先要明確經營主體,在這前提下經營者承擔相應的財產擔責。這條規定中隱含了“家庭”這一要素,但是從我國現有法律體系來看,沒有任何法律將“家庭”作為法律關系的主體,若能夠將“家庭”列為民事主體,并在法律中賦予“家庭”一定的地位,如此一來以家庭名義從事的各類活動、以家庭財產所承擔的責任則更具有秩序性。在這種情況下,家庭對外債務將轉變為“家庭債務”,此時若舉債主體并非來自同一家庭的成員,那么就無法通過家庭共有財產承擔責任[7]。此外,通過債的相對性特征來看,若要將整個家庭當做舉債主體,對于債務人來說,其在舉債前就必須獲得全部家庭成員的支持,這提升了舉債的難度,家庭成員也具備了承擔債務責任的心理預期,同時債權債務法律關系主體的一方發生了變化,即全部家庭成員,這將會為債權人的追責提供更多便利,在債權主張行使過程中也會更具有針對性。
從某些方面來看,家庭共有財產制度更像是“合伙”,家庭財產也更像是家庭成員共同參與勞動而獲得的財產,因此家庭共有財產應當為參與者共有。但是從文化傳統角度來看,不適宜賦予家庭成員“合伙人”身份,因此需要賦予“家庭”獨立的法律地位,并進一步明確家庭共有財產制度的范圍,以此解決共有財產方面出現的紛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