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家的商業得以超常規發展,是因為喬致庸能夠不拘一格用人才。一旦他認定對商號有用的人才,就能立馬破格任用。
電視連續劇《喬家大院》的熱播,讓世人領略了一代晉商的風采。晉商是山西商人的簡稱,因明清時期叱咤風云、富甲國內、名揚海外而得名。早期的晉商,以創辦商號(含總號和分號,相當于今天的總公司和分公司)、營銷商品為主,后逐步發展為開辦票號、經營銀兩匯兌、吸收存款、對外貸款等業務。
《喬家大院》的主人公喬致庸便是清朝末年晉商的代表人物。喬致庸(1818—1907年),字仲登,號曉池,山西祁縣人,喬家第四位當家人。他歷經四個朝代,為喬氏家族的繁榮立下了大功。在他執掌家務時期,喬氏家族成為山西富甲一方的商戶,有大德通、大德恒兩大票號遍布中國各地商埠、碼頭。至清末,喬氏家族的票號、當鋪、錢莊遍及全國各地,資產達到數千萬兩白銀,喬致庸本人也被稱為“亮財主”。
棄學從商
喬致庸3歲喪母,7歲喪父,與哥哥喬致廣相差20歲,他基本上是哥哥嫂嫂一手帶大的。喬致廣子承父業,在商海打拼,希望喬致庸能考個舉人,光宗耀祖。于是,喬致庸一門心思讀書。1855年,37歲的喬致庸滿懷信心地準備鄉試,打算一舉奪魁,進而中進士、點翰林,實現耕讀傳家的夙愿。可一個噩耗傳來,徹底打亂了他的陣腳。太平軍占據江南,導致喬家的茶路斷絕、資金鏈斷裂,家族生意危在旦夕,哥哥一口氣上不來,撒手西去。這時哥哥的兒子還小,作為弟弟的喬致庸必須盤活生意,才對得起祖父兄三代人的心血。
仕途夢斷,喬致庸只能放下書本,操起算盤,承擔起自己的責任。祖父由走西口起家,所以家族的店面大部分都在包頭。喬致庸知道,恢復茶路是其次,首先得穩住包頭的生意。來到包頭后,他發現情形遠比想象中更為嚴重:員工擠兌薪水、人心浮動、資金短缺,每一項都要抽掉喬家的根基。
面對這種情況,喬致庸提出了“頂身股”的概念。一個小伙計進入店里當學徒,三年后如果成績合格,就成為正式員工。再勤勉工作三個賬期(十年)后,如果成績優良、沒有任何失誤,就可以由掌柜推薦、股東認可,拿到一二厘的身股,也叫“干股”。這種股份不能買賣,只能參與分紅,人不在了,股份也要收回。但是只要員工表現良好,拿到的身股也會隨著工齡增長,喬家可以養他一輩子。喬致庸的“頂身股”制度一經施行,馬上穩定住了浮動的人心。老伙計們都拿到了合適的股份,新伙計的心也安定了下來,真正把喬家的生意當作自己的事業來做。
當別的商號伙計還在眼巴巴地盼著漲薪時,喬家的伙計已經成為商號的一分子。當時山西有這樣一句話:“做官的入了閣,不如在茶票莊當了客。”可見“頂身股”的誘惑力有多大。穩定了自家員工,喬致庸又吸引其他商號的人才,并且靠家族長年積累的聲譽借到了貸款。因此,喬家在包頭的生意迅速起死回生。
隨后,喬致庸在“復盛公”“復盛全”的基礎上,又投資六萬兩白銀開設了“復盛西”當鋪、“復盛興”“復盛和”糧店、“復盛協”“復盛錦”錢鋪等復字號產業。后來,他又把生意擴張到呼和浩特、祁縣、太谷,經營日用百貨、皮毛、糧食、錢莊、酒店,一張遍布西北的商業網絡,在喬致庸的手中鋪開。
用人之道
太平天國被平定以后,南北茶路重新疏通,喬致庸再一次前往南方販茶,經過包頭,遠銷恰克圖、蒙古、俄羅斯,從地方豪紳,變成了北方雄商。包頭至今都流傳著喬家的諺語:“先有復盛公,后有包頭城。”
喬家的商業得以超常規發展,是因為喬致庸能夠不拘一格用人才。如果說普通員工參與分紅,能夠有一份安身立命的收入,那么對商號的管理人才,喬致庸只要認定,就能立馬破格任用。
馬公甫本是復盛公字號里的小伙計,喬致庸識出他是個人才,在大掌柜告老后,讓他當上了復盛公的大掌柜,給包頭商界留下諺語:馬公甫一步登天。馬荀本是復盛西字號下屬糧店里的小掌柜,不識字,但經營有方,盈利不小。喬致庸便讓他獨立經營糧店,他成為大掌柜后也給喬家賺回不少銀子。大德通票號總經理高鈺也是如此,后來為喬家收進幾十萬兩白銀的紅利。
閻維藩本是平遙蔚字號福州分莊的經理,給一個下級官吏支墊白銀十萬兩幫其升遷,結果此人升為漢口將軍,其膽識為同行所稱道。后因與總號有左,閻維藩辭職還鄉,消息傳至喬家,喬致庸慧眼識人,派兒子從半路接到喬家,待以上賓之禮,聘任閻維藩為大德恒票號總經理。閻維藩為報知遇之恩,殫精竭慮,在后來的歲月里讓大德恒票號每股分紅都在八千到一萬兩白銀,真正是“一言興家,一言振業”。
在銀子大量流通的商號中,喬致庸也將“規矩”貫徹到底。每開一家店、每設一個分號,喬致庸都會跟經理一起擬定適合本地的號規,包括嚴厲的獎懲制度、人事制度,甚至還要跟新招募的伙計磕頭發誓,用道德的力量來約束新人。在喬家的商號里,從掌柜到伙計一律不準抽鴉片,更不能嫖娼,一旦被發現,就會沒收身股,情節嚴重的甚至會被開除出號。
喬致庸散了錢財,卻聚集了人才;他的生意,富了自己,也富了眾人。
匯通天下
晚清時期,票號最初由平遙的“雷履泰”發起。但經過幾十年的發展,全國的票號不過五家,最大的“日升昌”也只有七家分號,而且他們還不和中小商人做生意,只選擇大商人合作。這樣一來,大部分商人仍然得帶著沉甸甸的銀子走南闖北,一不小心就會被土匪、惡霸謀財害命。
喬致庸看到了票號業的前景,全力打造“清朝銀聯”,投資26萬兩白銀成立“大德恒”票號,并在三年后將“大德興”也改組成票號。兩大票號火力全開,讓所有商家都能實現“異地匯取”的夢想,只用帶著一張收據,就可以走南闖北。即便收據在路上被土匪搶劫,如果沒有密碼,在票號中也換不到銀子。所以,在喬家的票號史上,沒有一例誤兌錯兌,他們將票號生意做到了極致。
大格局下的大夢想讓喬家票號業務迅速開遍全國二十多個城市,喬家的資本在全省乃至全國的排名,也像坐火箭一般往上躥。當初的行業前輩,早已被喬致庸拋到身后,無法望其項背。
喬致庸知道,有國才有家,資本要用來愛國。左宗棠在收復新疆時,負責籌措軍費的有兩人:胡雪巖和喬致庸。當胡雪巖在江浙籌措到軍費后,就由喬致庸的票號運送到前線,保障軍隊的用度;軍費緊張時,還要向喬家票號貸款。可以說,左宗棠收復新疆的軍功章上,也有喬致庸的一份功勞。
資本愈見盈厚,但喬致庸并不沾沾自喜,反而急流勇退,將商務全權委任長子及長孫,自己休閑家居,閉門課子。他經常告誡兒孫,經商處世要以“信”為重,其次是“義”,不哄人不騙人,第三才是“利”,不能把利放在首位。喬致庸還把親擬的對聯讓人刻就,掛在內宅門上:“求名求利莫求人,須求己;惜農惜食非惜財,緣惜福”,以此告誡子孫要注重節儉,不可貪圖安逸。
19世紀末,由于連年戰亂,清王朝逐漸走向衰落,大量白銀外流。晚年的喬致庸一改以往不治家宅的傳統,于同治初年(1862年)開始在家院附近購置地皮,大興土木,修建了規模龐大的宅院,即著名的“喬家大院”,至今保存完好,是山西民居的代表性建筑。
光緒三十三年(1907年),喬致庸去世,終年89歲。
(編輯 周靜 charm1121@sin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