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0年9月,羅肖寧與丈夫、公婆合影。
第一次見公公、婆婆,是在2014年七夕。那天,顏哥送了我一束玫瑰花,爾后就拉著我踏上了回家的路,根本不理會我內心的忐忑。
我和顏哥都在武警某部服役,是工作上的搭檔、生活中的哥們,也不知從何時起,純潔的戰友情就變成了甜蜜的愛情,一路奔著結婚而去。
之前,父母特意叮囑我上門一定要帶上禮物,顏哥卻一個勁地搖頭表示不用,說我愿意跟著他回家,二老臉上就已經很有面子了。想來我也是對他太信任,最后真就聽了他的話,挎個小包、和他手牽手,從駐地坐上了開往湖南衡陽的火車。
那時,公公、婆婆在衡陽火車站開店,主營副食品,第一次見面便是在他們的店里。雖然顏哥提前給我說過他家里的情況,但跟著他走出火車站直奔副食品店時,我還是滿心好奇。
我們站到店門口時,公公、婆婆還在里面照看生意,根本沒注意到我們回來了。而我第一眼看見的,卻是公公锃亮的光頭,在一片色彩斑斕的零食當中,格外顯眼。
顏哥湊到婆婆跟前叫了聲“媽”,婆婆先是一愣,隨即欣喜不已。待到他領出站在身后的我,公公、婆婆更是激動得差點跳了起來。
簡單寒暄后,婆婆便忍不住拉著我的手問這問那,直到公公在一旁提醒,她才想起來現在最重要的是領我回家。
被婆婆緊緊拉著,看顏哥和公公走在前面開心地用家鄉話聊天,我更加緊張了。畢竟,這是我第一次見男朋友家的長輩,真的一點應對經驗都沒有。
進了家門,或許是我的過于局促引起了誤會,公公、婆婆連忙解釋說,現在這間小房子只是臨時住所,他們還有一套拆遷安置房尚在建設中。
突如其來的話題,一下子把我砸蒙了。一開始,我沒反應過來為什么二老會突然說起房子的事,直到顏哥咳嗽一聲并拼命給我使眼色,我才明白話里的意思——他們誤以為我是在挑剔家庭條件,擔心我嫁給顏哥的意志有所動搖!
天可憐見,我只是因為第一次到男孩子家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么而局促不安,至于他家到底有沒有房、房有多大,我真的一丁點兒想法都沒有。
好在顏哥的姐姐善解人意,她一眼就看出了我有口難開的窘迫,趕忙在婆婆又要開口時,拉著她去廚房洗菜、切菜,留公公陪我們喝茶、聊天。
看得出來,公公很高興,也對我充滿好奇。因為本來平時也很少見到女軍人,公公恨不能把我從小到大、祖孫三代都仔仔細細地問一遍。到后來,連顏哥都感到有些尷尬了,不斷幫著轉移話題。
被顏哥打斷得多了,公公才意識到自己問的問題似乎有點兒多,這才咳嗽一聲,起身走進廚房——看到他在灶臺前起鍋燒油,我才反應過來,原來家里的大廚竟是公公。
公公燒得一手好菜。短短半個小時,七八個菜就出了鍋,地道的衡陽特色,色香味俱全,讓我感到受寵若驚。
可公公比我還不好意思,直埋怨顏哥沒有提前告訴他們我愛吃什么,他們只能看著準備,也不知道合不合我的口味。我趕忙說“都是我愛吃的”,順便瞪了一眼在一邊傻樂的顏哥。
婆婆更關心我對顏哥的看法。在母親眼中,自己的孩子總是不錯的,可婆婆和我聊起顏哥時,卻先數了他的缺點:不愛說話,不擅交際,做事認死理,有時一根筋……這些話聽得我不敢相信,只能頻頻看向顏哥——他雖看似面色如常,但飄忽不定的眼神,早已出賣了他內心的慌張。
本來笑盈盈的公公,瞬間臉色微慍,他看著婆婆,沉聲讓她少說幾句。好在婆婆并不是真想讓我“避坑”,說罷顏哥的缺點后,話風立馬一變,轉而細說起了顏哥的優點:孝順、勤奮、踏實、節儉……
經過這一波先抑后揚,顏哥的臉色重新紅潤起來,公公反應過來后忍不住笑罵幾句,直嘆婆婆會“惹事”。
但婆婆也不理他們,只是認真地看著我,想等我說一說對顏哥的看法。我想了又想,最終決定把顏哥在工作上的好事與糗事,都拿到餐桌上繪聲繪色地說一說。顏哥無語,大家卻笑得開懷,一頓飯就在這種輕松愉悅的氛圍里結束了。
還沒談戀愛時,我在網上看到過太多兒媳婦第一次見公婆時劍拔弩張的例子,也在身邊看到過見面不成功的例子。談戀愛后到了談婚論嫁這一步,我也憂慮自己不夠優秀入不了長輩的法眼。雖然愛情是兩個人的事,但婚姻卻是兩個家庭的事,得不到雙方父母認可的婚姻很難走得長遠。我想,顏哥在見我父母時,應該也有同款的心神不寧,只是他性格內向,表面上看起來鎮定一些而已。
快樂的日子轉瞬即逝。告別公婆,顏哥在返回的路上告訴我,公公、婆婆開的店其實是24小時營業的,他們平日里一日三餐都在店門口的小灶臺上解決。也就是我“面子大”,跟他回來這兩天,二老決定回家做飯,還叫來了顏哥的姐夫幫忙看店。
當年11月11日,我和顏哥領取了結婚證。
婚后,我和顏哥定居在部隊駐地,公婆長住衡陽,乘高鐵一兩個小時,有時間我們就回衡陽看他們,偶爾孩子需要幫忙照看時,他們也會過來幫忙。我與公婆相處和諧,但我總會和思想較為傳統的公公進行辯論,也常向省吃儉用的婆婆灌輸“適當花錢快樂論”……二老對我這個“天生反骨”的兒媳婦既感無奈又覺可愛,我們在一起時家里常常充滿著快樂的笑聲。這樣的生活定格在2023年12月22日——公公因突發二次腦出血,永遠地離開了我們。
婆婆想起一家人在一起熱熱鬧鬧的日子,總是忍不住會紅了眼眶。我也不知該如何安慰,只能默默地陪伴她,安靜地聽她傾訴。
往后的日子還很長,希望婆婆能早日走出痛苦,我和顏哥也會一直陪著她、孝敬她、愛護她。
(作者單位:武警某部)
編輯/朱德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