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關鍵詞:明末清初;文人畫;感傷主義;情感精神;時代價值
感傷主義的核心內涵即傷感性、情感性和敏感性。感傷主義藝術家肆意地抒寫自己對現實社會的態度及對未來生活的哀傷之感。感傷主義提倡抒發個人的情感,體現了對某種情感、某種精神的追求。明末清初文人畫飽含了對家國衰亡和人生遭遇的傷感,同時亦流露出對美好生活的期盼。明末清初文人畫自覺或不自覺地表達了對現實社會的反思,以及對美好理想的追求。
一、感傷主義情懷與文人畫的淵源
在特定的歷史背景中,統治政策、社會風氣、經濟發展、人們的生活狀態都或多或少地影響著該時代的文藝思潮。李澤厚先生在《美的歷程》一書最后留下的一個問題便是藝術與政治、經濟發展之間的問題。要探究一個時代的藝術就必然要對該時代背景做一個了解。明末清初文人畫中的感傷主義情懷與其特殊的時代背景是有聯系的。這個時代的文人在被極度壓迫和摧殘的環境下生活,其感傷之情不可避免地被激發。明初,社會呈現的還是一片欣欣向榮之景,統治政策相對開放,農業、手工業和商品經濟發達,人民生活較為富裕,民間也開設了眾多書院,可謂文風鼎盛。嘉靖朝后,社會風尚和文化思想發生了重大改變,統治者重商,“人必有私”[1]的觀念和拜金主義流行,整個社會彌漫著奢華和追求享樂的風氣。至明代萬歷年中后期,戰亂不斷,朝廷內部各黨派紛爭。到了明末,統治者更是昏庸無道,朝廷烏煙瘴氣,人民生活凄苦。至崇禎上位時,明朝的根基已是飄搖如浮萍了。后來清初統治者為了籠絡文人雖也實施了一些政策,例如尊崇儒家,但其本質仍是以武力統治為主。為了加強集權,其政策越發殘酷。大多數文人畫家在這種情況下被迫選擇隱于山林,一方面為求得人身安全,一方面也希望尋求一絲心靈的慰藉。他們憤世嫉俗又哀嘆人生,使得他們在繪畫表達上都與前人有了顯著的變化,其感傷主義情懷也達到了空前的鼎盛時期。
二、明末清初文人畫對歐洲感傷主義的接受
(一)癲狂悲歌的徐渭
徐渭出身不夠好,但是他積極上進,從小就博覽群書,同時學習了彈琴、射擊、擊劍等。他畫的《墨葡萄圖》(圖1),破墨、積墨手法運用自如,水墨交融,運筆抒情奔放,不拘形似,在像與不像之間,畫出了超脫物象的枯枝藤蔓和破敗殘葉。此時的徐渭為逃離現實世界,縱情在水墨的世界中。他在繪畫中力圖擺脫現實表象,注重表達最真實的自我情感。他和同時代的文人交往密切,一同出游,互相學習。徐晚年生活困苦潦倒,坎坷的人生經歷更加強了他憤世嫉俗的人生態度,滿腔悲憤往往通過藝術創作傾訴出來。這也是文人畫中求于形似之外的繪畫思想。但這種不在乎形似,并不是對物體造型的異變,而是力圖超越形似,是對既像亦不像的追求。徐渭在畫中合理地融入書法的線條,其筆下的葡萄藤如張旭的狂草,穿插肆意,又不失匠心。畫家徐渭以他的才情將中國大寫意花鳥畫推上了藝術的巔峰,《墨葡萄圖》不愧為大寫意藝術巨匠的杰作。
(二)哭之笑之的朱耷
“墨點無多淚點多,山河仍是舊山河。橫流亂石枯槎樹,留得文林細揣摩。”[2]此詩表達了對故國深深的眷戀。朱耷一般偏于畫蓮、石、松、麋鹿、怪鳥。《孤禽圖》(圖2)畫一孤烏白眼向天,弓背縮頸鼓腹,一足立地,一足懸起,無著無落,儼然一種受了欺負但又不屈不服、孤傲不群的樣子,直接表達了朱耷的內心情感。朱耷在布局上喜大量留白,他的這種留白有一種“無中生有”的意境,給人極大的想象空間。這不僅使得其畫作有了與眾不同的神氣和韻律,也蘊含了強烈的生命張力。
朱耷的繪畫作品以狂放怪誕的形象和孤簡的構圖向世人傳遞了他的憤慨,也反映了畫家的孤獨與哀傷。
(三)苦悶抑郁的石濤
家國破滅之際,作為明王室成員的、年幼的石濤被人抱走逃出,后為保安全剃發為僧。無國無家的人注定了一生游離不定,如同他給自己取的別號:清湘遺人、零丁老人、苦瓜和尚、瞎尊者……這種感傷不僅體現出傳統的忠君愛國思想和民族大義,更有一種對已逝的美好事物的留戀。石濤的遺民身份和他的抱負是他內心矛盾的復雜之處,也是他痛苦抑郁的來源,使得他寄情的詩畫亦不免染上一層感傷色彩。他早期畫風恬淡清新,至晚年水墨酣暢淋漓,畫風新穎奇異,不拘成法,物我交融,自抒胸臆。石濤的大尺幅山水,在注重師法造化、寫生創造的同時,更像是給自己創造的一種夢的空間。例如其著名畫作《搜盡奇峰打草稿》(圖3),這幅山水長卷景象自然生動,可以看出有客觀物象作參照,表明了石濤對真山水寫生的重視,同時他亦創造了心中之景。這種對大好河山的描繪與意象化,表達了他對故國家鄉和內心理想的永恒追尋。他在畫中的長篇題跋,傳達了他的美學思想,抒發了內心積郁不滿的感傷之情。
本文列舉了具有代表性的三位畫家,來探究明末清初時代背景下文人畫中感傷主義情懷的真實內核。明末清初的時代裂變,對文化藝術的打擊是不容小覷的。一批文人畫家,如徐渭、朱耷、石濤等人,他們活在悲慘的命運中,他們的繪畫不只抒發內心的感傷,也表達了對理想的堅守。
策劃、組稿、責編:史春霖、金前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