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關鍵詞:趙少昂;嶺南畫派;藝術人生
趙少昂(1905—1998),本名垣,字叔儀,廣東番禺人,20世紀著名國畫家。趙少昂擅花鳥、山水、走獸,承嶺南畫派的傳統,主張革新中國畫,為嶺南畫派卓有成就的代表人物,其畫風獨具風格,在中國美術發展史上有著重要的地位。
一、初露頭角(1905—1937)
趙少昂1905年出生于廣州,父為商人,故其幼年之時家境較為殷實。1912年,時年8歲的趙少昂進入私塾學習,次年其父去世,家道中落,生活陷入困境,僅能依靠母親每月的微薄收入維持生計。無奈之下,他于私塾學習的第三年輟學,跟隨姐夫經商養家。盡管生活艱辛,趙少昂依然表現出極高的藝術天賦。他在經商之余自學繪畫,時常臨摹《芥子園畫譜》。每當創作出滿意的作品,便將其裝裱,獨自欣賞。在結識高奇峰之前,他曾受到馮潤芝的指導,直至1920年,他在報紙上得知高奇峰在廣州教學的消息,便毅然入學高奇峰創辦的“美學館”。自此,他的藝術生涯正式拉開序幕。
趙少昂入學時是高奇峰最年輕的弟子,卻表現了出眾的藝術天賦。得益于其堅毅的性格、勤奮好學的品質,以及幼年時期的扎實功底,即便脫離老師,趙少昂亦能獨立求進。1927年,年僅23歲的趙少昂已在高劍父主持的佛山市立美術學校擔任教員。1928年,趙少昂便與高奇峰、高劍父、陳樹人、黃少強等人在香港利園佛學會共同舉辦展覽。1929年,他的作品在上海教育部舉辦的“第一次全國美術展覽”展出,次年他創作的《雙飛白孔雀》又入選“比利時萬國展覽會”獲金牌獎,并于同年在廣州創辦“嶺南藝苑”[1]。不幸的是,高奇峰在1929年罹患肺炎,遷至珠江邊的二沙島,并于第二年入住自行搭建的新樓“天風樓”。故而,趙少昂在嶺南大學為其師高奇峰代課一年。
1932年,趙少昂參加莫斯科、巴黎、柏林舉辦的“中國藝術展覽”[1]。翌年,其作品在杭州的“中日聯展”中展出。1933年是趙少昂極為活躍的一年,在短短的一年中便舉辦了三次個展。伴隨著對中國畫的理解越發深入,趙少昂意識到“詩歌”——這一與中國畫極為密切的文學形式為其短板,于是1933年他又跟隨黃祝蕖學習詩篇以彌補不足。然而不久后高奇峰因病離世,趙少昂深知南粵地區傳統文化根基薄弱,因此在第二年他便開始周游中國,并相繼在南京、天津、北京等地舉辦個展。南京作為彼時的首都,其審美風氣深受西洋文化的影響,故此,高層及外國使節對趙少昂將水墨與色彩相結合的獨特風格頗為贊賞,這使得趙少昂在北方聲名鵲起,并為日后其走向國際舞臺奠定了基礎。
二、動蕩的十年(1938—1948)
1937年,盧溝橋事變爆發,日軍全面侵華,中國全面抗日戰爭開始。同年8月,日軍開始對廣州進行轟炸,直至次年10月,趙少昂一家被迫遷往香港以躲避戰火。1941年,日軍正式攻占香港,香港陷落。此時,整個南粵沿海地區,除廣州灣仍由法國管轄外,其余地區盡被日軍控制。為避免淪為日本人統治中國的工具,趙少昂一家于同年逃離至澳門,后轉往廣州灣,并在那里設立了嶺南藝苑分院。當時,多所高校已遷至重慶,在得知趙少昂脫險后,紛紛向其發出請柬想聘請他為教授。于是趙少昂再次啟程,前往廣西,途經桂林、柳州、貴陽,繼而北上至重慶,最終受聘于國立中央大學和國立藝專。
在香港逗留期間,趙少昂有幸重逢故交徐悲鴻,兩人歡愉之余,共同創作了大量畫作。他們的友誼源于趙少昂的南京之行,得益于徐悲鴻與高奇峰的深厚友誼,趙少昂作為高奇峰的得意門生,在南京期間得到了徐悲鴻的熱情關照。當時,趙少昂在南京僅展覽了一部分作品,而此次在香港,徐悲鴻欣賞到趙氏更多且品質更高的作品,于是便推薦中華書局于1940年為其出版了《趙少昂畫集》。
趙少昂避難香港后亦將嶺南藝苑遷至香港繼續教學,并以“嶺南藝苑”為名舉辦展覽。不僅是于國內,在此期間,他還分別在新西蘭、里斯本等地成功舉辦個人畫展。隨后在前往重慶的途中,他仍不忘創作,留下眾多寫生作品。廣東省教育廳、廣西省教育廳、貴州省政府分別為其在曲江、桂林、貴陽等地舉辦畫展,趙少昂將展覽所得全數捐贈給災民,成為一時佳話。
1943年,趙少昂抵達重慶,其時此地正值畫壇英才輩出,陳樹人、傅抱石、徐悲鴻、黃君璧等皆因種種緣由匯聚于此。在此背景下,趙少昂在執教大學之余,亦頻繁走訪友朋,與他們共同創作書畫。不久后,為欣賞四川美景,他游歷至成都,并寓居成都直至抗日戰爭勝利。在此次西南之行中,趙少昂共計舉辦近十次畫展,最終于1945年乘飛機返回廣州。1946年他在香港舉辦畫展,香港總督親為揭幕。1948年,趙少昂出任廣州大學美術科的教授,同年再次移居香港,并恢復嶺南藝苑(圖1),繼續從事藝術教育和繪畫創作。[2]
三、啼鳥鳴蟲之力(1949—1998)
移居香港之后,趙少昂已聲譽日隆。1951年,應日本朝日新聞社之邀,他乘坐“威爾遜總統號”輪船赴日,游歷京都、大阪、橫濱等地。隨后抵達東京,在三越百貨公司舉辦個人畫展。1953年,趙少昂攜家人和學生赴英國,最后經德國、印度返回故鄉。
1960年,趙少昂應美國多地邀請,前往美國展出作品,并在哈佛大學、加州大學講學。1961年至1970年他的作品陸陸續續在美國各個地方展出十余次,其中1965年與1967年,他被邀請參加倫敦泰雍美術館舉辦的“全世界繪鳥名家畫展”和“全世界走獸名畫展”,并在1973年至1978年參加亞細亞現代美術展。[2]1979年,香港市政局、藝術館為了推舉趙少昂,為其舉辦了“趙少昂的藝術”展覽并出版畫集。次年,他甚至榮獲英國女王伊麗莎白二世頒發的榮譽勛章,以表彰他多年來對香港藝術領域所做出的貢獻。1982年,中國美術家協會在北京中國美術家館為其舉辦個人畫展,這是他自1934年北上游歷后,時隔50年第一次來北京辦展,自此趙少昂與內地的聯系再一次變得頻繁起來。
趙少昂高度重視美術教育,自1963年起,他接受《燈塔》月刊(圖2)之邀,撰寫七十余篇論文以闡述嶺南畫派花卉繪畫技法,直至月刊停刊。總體來說,趙少昂繼承了高奇峰的藝術觀點,但經過數十年的磨礪,其根據自身的繪畫經歷對后者進行了創新和改良,最終與其師拉開了距離。
1951年,這個從未到過日本卻又堅定走東洋繪畫技法與中國畫技法融合道路的藝術家,在年近半百之際踏上了他的東瀛之旅。(圖3)自此,迎來了他藝術生涯的活躍期。在接下來的數十年時間里,趙少昂共舉辦了一百多次展覽,其中海外展覽占了半數。而在當時世界經濟、文化最為發達的美國,他更是舉辦了數十次展覽,這也讓他的藝術作品得以廣泛進入海外視野。
正如陳繼春先生所言:“但亦有資料顯示,海外人士認識這一派別很大程度基于趙少昂創立了近半個世紀的嶺南藝苑,這一派則為嶺南派。事實上,當今世界之知有嶺南畫派,實托賴于趙少昂的啼鳥鳴蟲之力不少。”[3]
總結
1905年至1948年,趙少昂逐步形成了獨特的藝術風格,同時也在藝術探索的道路上穩步前行。盡管他的導師高奇峰在此期間過世,但他憑借平日里的刻苦學習,既解決了中國畫藝術的基礎性問題,又對高奇峰的藝術理論有所領悟,尤其是對高奇峰所倡導的“折衷中西”的理念,他更是身體力行,視為己任。由于趙少昂入門時,高奇峰尚未完全擺脫日本畫風格的影響,因此這也直接影響了趙少昂早年風格,使其從踏入藝術殿堂的第一步便習慣于日本畫的審美氣質。甚至赴日后,他更是改良了“二居”的色彩處理方法,將中國畫傳統技法與東洋畫技法相結合。趙少昂晚年曾言:“中國畫筆墨厚重,日本畫長于輕巧,我從年輕時便一心一意將二者之長都取于一家,融匯到自己的畫里。”意味深長的是,雖然他的作品呈現出東洋畫的氣質,但趙少昂從未留學日本,尤其是追求細節的寫實精神,這便得益于高奇峰甚至嶺南畫派一眾畫家對他的影響。
1932年,馮武越曾評論趙少昂:“故能周旋于美術界保守、折衷、歐化諸派之間而盡得其長,再以之灌輸于一己藝術之中而發為異彩。”[4]由此可見,盡管這一階段他尚未形成獨特的藝術風格,但作為年輕的藝術家,他已憑借出色的技藝在美術領域獨樹一幟。徐悲鴻曾贊譽趙少昂:“畫派南天有繼人,趙君花鳥實傳神。秋風塞上老騎客,爛漫春光艷羨深。”[5]
1949年至1998年是趙少昂藝術生涯的后期,以1951年東渡扶桑為轉折點,他的藝術風格逐漸發生改變,即從原來對事物細致入微的刻畫變得更為簡練與流暢。與早年相比,他行筆時更加追求線條的寫意性,將其在書法中的造詣凝練成筆墨語言。在描繪輪廓時,他也變得氣息通暢,使畫中每一部分宛若一個整體。他在勾勒對象時用筆快而狠、不拘小節,這是他前期作品中所不具備的獨特品質,也是他與日本畫拉開距離的重要因素。在顏色上,他繼續借鑒日本畫的優點,運用洋紅、檸檬黃等非傳統中國畫顏料,再取中國畫墨色之長,將顏料與筆墨相結合,用白粉與顏料相重疊,最終形成了自己獨特的畫法。也正是因其風格的獨特化,他的作品在國際市場中備受青睞,頻繁受邀參加國際展覽。
策劃、組稿、責編:金前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