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關鍵詞:馮文鳳;民國女書家;碑派隸書
引言
民國時期碑學思想的復興影響了眾多書家的書風,更多的女性在書壇嶄露頭角,一些受家學淵源影響的女性參與到書法活動中。馮文鳳(1901—1961),名鷺,別署瘦梅鶴山人,廣東省鶴山人,書畫家。自幼隨父習書法,由楷入手,上溯北魏、漢隸,尤擅隸書,在繪畫、雕塑方面亦有成就。馮文鳳在香港興辦女子書畫學校,在上海創辦中國女子書畫會,后參與上海美術館的籌設工作。本文以馮文鳳碑派隸書為中心,重點分析其書風成因、其碑派隸書的特點、與同期女書家作品的比較及其碑派隸書的意義。
一、馮文鳳碑派書風背景
1840年鴉片戰爭后的百余年,中國社會一直處在動蕩不安的環境下,自通商口岸開放后西方男女平等的宗教思想逐漸傳入。19世紀末,在維新人士的呼吁下越來越多的人加入重視女性地位的隊伍。20世紀20年代起,一批受過一定教育、有一定藝術基礎的女性被稱為“新女性”。在民國初期,由于文人志士、政界名流在雜志、報紙中題字題簽,在信札、公文中運用毛筆書寫,使得書法藝術獲得了發展的途徑。[1]民國時期的書法風格深受清代碑學的影響,南北碑帖風格繼承,走上了發展的道路。馮文鳳自幼受家學影響,其父馮漢是嶺南地區的著名書畫家,對說文及聲韻學研究頗深,尤擅隸書,與鄧爾雅有“鄧篆馮隸”之稱。馮漢喜愛碑帖收藏,為馮文鳳的書畫學習之路創造了良好的氛圍,因而馮文鳳工書善畫,曾在上海《新聞報》征求女子書畫中獲得書法首獎、在廣東美術展覽會獲得金獎榮譽。馮文鳳不僅在藝術比賽中斬獲佳績,而且興辦書法教育活動,取自身之優勢,致力于書法教育活動,為彼時書法教育交流做出巨大貢獻。馮文鳳不僅在書法藝術方面天賦異稟,在繪畫方面也有過人的天賦。她曾拜入黃賓虹老人門下學習國畫,賓老為其創作《致弟子馮文鳳書稿手卷》,在黃賓虹老人的提攜下聯合顧青瑤、吳青霞、謝月眉、陳小翠等在上海創辦中國女子書畫會,賓老的女學生及女性親眷都是協會初期會員,這也充分說明了馮文鳳在畫壇的影響力。[2]中國女子書畫會興辦書畫活動,組織義賣活動并捐贈善款,這也側面展現出民國時期女性為社會貢獻力量,具有強大的愛國主義精神。
清代阮元開始推廣碑學思想,其著作《北碑南帖論》《南北書派論》中展現出他對碑學的熱愛。康有為在其著作《廣藝舟雙楫》中提道:“碑學之興,乘帖學之壞,亦因金石之大盛也。”彼時在康有為、包世臣等人的極力推崇下,碑學發展達到前所未有的高峰,為民國時期書法創作注入了新鮮血液。碑學以渾厚雄強、剛健硬朗等審美特征為尚,追求的自由、質樸、自然的書寫正好順應民國時期的時風,因而碑學流派成為書法創作的主流。在打破前朝女卑男尊的社會風氣后,越來越多的民國女性開始接受教育,心中藝術的種子也逐漸萌發,這一時期出現的女性書家群體的書法作品大多取法于碑學,她們不僅有書法作品的出現,而且有參與書法活動、發展書法教育的行為,為民國書法發展提供了重要途徑。[3]
二、馮文鳳碑派隸書書風分析
馮文鳳隸書書法作品風格多樣,以《曹全碑》《張遷碑》《夏承碑》等漢代隸書為基礎。目前來看,馮文鳳早期隸書作品以臨摹為主,1915年其對《曹全碑》的臨摹是其中之一(圖1)。這件作品雖是臨摹作品,但在字形結構上進行變化,整體字形工穩,點畫遒勁有力,沉著痛快,對波磔用筆上有所保留,而是呈現渾厚雄強的風格,是對《曹全碑》臨習的一種創新。1919年馮文鳳對《夏承碑》的臨習作品(圖2)中其隸書風格又有了明顯的不同。這件作品較上件作品僅相差四年,但在整體風格上有了很大的變化,有很多精彩的地方。在結構上疏朗靈動、體勢開闊,雖有界格但不顯拘謹,用筆上加入了篆籀筆法但又不顯呆板,波磔的處理也更加靈活有趣。此時的馮文鳳在隸書作品中越發大膽,其藝術天賦已然顯現,展現出大氣象。
馮文鳳的隸書書法作品多以楹聯形式呈現,筆者選擇其不同風格的兩幅作品進行分析。《藏名養拙十二言聯》(圖3)的整體風格取法于《曹全碑》,但在面貌上又融合了《張遷碑》等渾厚雄強的漢隸風格。在楹聯的上下字安排上字勢縱橫交錯,整體章法靈動,粗細對比明顯。這件作品的波磔處理十分有趣,在波磔處大膽運用重墨,這樣的處理使得單字字形看似工穩實則欹側有度,看似崎險失衡卻又整體和諧。《靜得更從七言聯》(圖4)在取法上仍以漢隸為主,而在筆法的處理上兼容了清代趙之謙隸書筆法。如“天”字撇畫的上挑,“學”字的豎勾,“更”字的字形結構都運用了趙之謙隸書楹聯作品的筆法特點,而“自”“興”二字的結字用筆上則取法于漢隸。這件作品與上件作品相比,在取法的組合上更為大膽,字形的開合關系也更為明顯,在整體章法上也越發流暢。
在這兩件作品的分析中,筆者認為馮文鳳的隸書作品在筆法上大多取法于漢代隸書,但在書寫面貌上也有較多的北碑筆法,這與民國時期受清代碑學影響的背景相吻合。
三、與同時期女書家隸書作品比較
民國時期的女書家群體既有碑派豪放的風格,又有大家閨秀細膩內斂的風格。在南方地區以馮文鳳、蕭嫻為代表的女性書家則是碑學風貌,前文分析了馮文鳳的隸書書風,在這一小節將進行馮文鳳與蕭嫻隸書作品的比較研究。
蕭嫻自幼隨父蕭鐵珊遍習名家墨跡,為后來書藝發展打下堅實的基礎。蕭嫻與胡小石、林散之、高二適被譽為“金陵四老”。蕭嫻在其學書經歷中提道:“回首書海飄零,一生唯二師焉。其初是先父,其后為南海先生。世人但知我的行書有康體,而自我感覺,榜書類康師,小書往往依稀先父。”由此說明了蕭嫻幼時受到家學的影響,而后又跟隨名師潛心學習書法藝術。蕭嫻專注于篆隸與北碑,善寫擘窠大字對聯,她的作品中兼容了北碑與篆隸筆法。蕭嫻對《石門頌》的研究頗深,在其隸書作品《慶賀南京書畫院成立五言聯》(圖5)中《石門頌》的風格特征明顯,這與同為民國女書家的馮文鳳有截然不同的風格。這件作品在整體上字勢開闊,頗有磅礴豪邁之氣,在筆法上圓筆居多,兼容絞鋒、裹鋒的用筆,如“上”字的短橫中有所體現。這件作品落墨大膽,在書寫的過程中濃墨與飛白并存,在波磔的處理上內斂,但氣勢豪放,有雄強高古之氣。蕭嫻的隸書作品與馮文鳳隸書作品比字勢更加開闊,整體上體量更大,墨色更重,相比之下馮文鳳的隸書作品顯得恬靜細膩不少,是在碑學背景下兩種截然不同的風格。蕭嫻的中年時期都處在戰亂之中,這也使得她一直為生活四處奔波,其書法藝術創作處于停滯狀態,1946年回到南京后,她才開始重整旗鼓,將前時的奔波勞碌轉化為書法創作的動力。反觀馮文鳳則是擁有富裕的生活環境,游歷于世界各地,深受國際化的藝術熏陶,獲得了先進、開放、包容的藝術思想。結合二人的生活經歷,二人書風的差異化已然顯現,但二人都是自幼習書,對于書法藝術十分熱愛,不斷探究碑學并創新。
四、馮文鳳碑派隸書的意義
馮文鳳的書法成就不單是家庭及時代因素導致,也是她內心所追求的屬于民國時期女性地位的提升。馮文鳳在報刊刊登其作品及女性書畫藝術的文章以宣揚女性書法藝術創作的影響,給民國女性書家提供重要引導作用。她曾在《從學習書畫談到婦女研究書畫藝術》中提及自己起初只是受到父親習書影響,并且激發了她對書法的興趣,在此文中她提及了“天資”與“工力”的問題,從自身出發,闡述了學習書法藝術不僅需要天資聰穎,也需要后天的不懈努力,才能夠在書法藝術上有所建樹。她致力于書法教育、興辦中國女子書畫會,不僅是為了讓自己的書法藝術有所提高,也是為了思想開放后民國女性的審美意識得到提高,她這一做法顯現出開放不只是社會開放、思想開放,更要上升到審美意識的開放,女性也可以在藝術事業上貢獻自己的力量。民國女性書家群體的出現有別于古代宗姓地域等的風格劃分,而是在全國范圍內出現的不限地區、不限家族、不限社會地位高低的書家群體,這充分說明了所有民國女性均可以積極投入藝術事業,發揮自己的光和熱。
策劃、組稿、責編:金前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