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冷戰后,美國戰略重心東移亞太地區的趨勢已成為美國推進全球戰略的重要特征,其間美國歷屆政府對亞太地區的戰略定位呈現不斷增強的態勢,基于亞太地區在全球政治經濟格局中地位的提升,美國不斷加大了對亞太地區的戰略資源投入,意在維持和鞏固美國主導的國際秩序和美國的單極霸權,其所形成的戰略構架主要體現在美國加強在亞太地區的前沿軍事存在已常態化,軍事威懾力顯著增強;不斷加大在亞太地區經貿合作中的介入和影響,推進在經貿領域的戰略滲透;對中國發展進程的加快表現的戰略焦慮和為防止“美國衰落”及為鞏固其霸權地位,使得美國對華關系從確定“接觸”和“建設性關系”演進到“對華全面戰略競爭”,對華遏制的成分不斷凸顯,由此中國不斷增大的發展成就和國際影響力成為美國戰略重心東移驅動因素中最重要的變量。時至今日,強化聯盟體系、實施戰略圍堵、注重規則制衡、聚焦高新科技競爭與封堵已成為美國對華遏制和防范的新動向。在意識形態領域,美國從來沒有放棄對中國的和平演變,通過全方位的意識形態滲透和推進價值觀外交成為美國構筑聯合制華陣營的重要策略。同時,中美作為世界重要大國,面臨人類共同的危機和挑戰,基于兩國間共同的利益交匯點,在共存環境下雙方也存在尋求合作而非對抗的趨向和空間。中美關系作為當今世界最重要的雙邊關系,早已超越雙邊范疇,在很大程度上決定著世界發展的走向和未來國際秩序的構建。
[關鍵詞] 美國戰略重心東移;冷戰后;亞太地區;中國
[作者簡介] 楊亞非,廣西社會科學院二級研究員,廣西 南寧,530022
[中圖分類號] D871.2" " " " " "[文獻標識碼] A" " " " " " " "[文章編號]1003-2479(2024)02-001-26
冷戰的結束,打破了原有國際力量的平衡,美國成為唯一的超級大國。為了維持美國在世界的霸權地位,從20世紀至今在美國確立的“兩洋戰略”格局中,伴隨著東歐劇變和蘇聯解體,美國加快了對亞太地區1的戰略資源投入和布局。相對于冷戰時期以歐洲地緣戰略為重心,在歐亞大陸,冷戰結束以來美國戰略重心東移的趨勢則愈來愈凸顯,即冷戰后美國歷屆政府選擇了將戰略重心不斷向亞太地區推進的方略,盡管后來將地緣戰略的觸角延伸到包括南亞的印度洋區域,但其戰略的核心構架及屬性仍主要是圍繞亞太戰略展開,其戰略東移的布局和施策也一直沒有停止。基于新興大國在經濟和軍事上的實力增強及游離的邊緣力量侵蝕,在一定程度上沖擊了美國稱霸的權力基礎,削弱了美國長久以來在國際秩序中的主導地位,由此導致亞太地區國際關系結構也在發生新的變化和重組。冷戰結束后美國戰略重心東移亞太的趨向不是孤立的、偶發的和碎片化的,其所形成的戰略構架是以遵循美國全球霸權主旨為核心,以支撐美國霸權的經濟(強大生產力、金融實力)和軍事優勢為“戰略資本”,體現在以美國在亞太軍事存在的常態化、經貿領域的深度介入和對中國崛起的防范與遏制為三大取向而展開,這一態勢將深刻影響著未來世界歷史的發展進程。正視美國戰略重心東移的基本趨向及其對構建中國的周邊安全環境的影響和確立中國式現代化的對外戰略,具有重大的現實意義。
一、冷戰后亞太戰略在美國歷屆政府全球戰略中的地位不斷凸顯
冷戰后美國戰略重心東移的趨勢首先體現在美國歷屆政府的全球戰略中,呈現出美國亞太戰略由不確定到清晰、由初始化到系統化、由局部籌劃部署到整體頂層設計的過程。因此,美國亞太戰略上升為美國全球戰略的核心位置的過程,也是美國戰略重心東移日漸清晰化的過程。
(一)“太平洋共同體”:戰略重心東移的趨勢初始形成
20世紀80年代末至90年代初,曾經支配世界政治秩序長達40余年的雅爾塔體制隨著如多米諾骨牌式的東歐劇變和蘇聯解體而宣告終結,世界由此進入了新舊政治經濟格局交替和各種利益沖突交織的過渡時期。世界格局的驟變使美國在冷戰時面臨的安全環境和安全戰略所確立的基本前提與基礎已不復存在,為美國提供了確立“世界霸主地位”的機會。因此,對原有戰略的重新調整和尋求新的戰略重點成為美國確定國家戰略的重大抉擇。布什政府時期(1989—1993年)經歷了冷戰后期及結束初期,跨越了世界格局變化的新舊兩個時代。隨著美國最大安全威脅對手——蘇聯的解體,使美國成為世界上唯一的超級大國,由此美國全球戰略重心調整的意向開始顯現。美國戰略重心東移是相對于美國的歐洲優先戰略和歐亞并重戰略而言的。第二次世界大戰后,美國的地緣戰略重心都有優先次序的安排,在較長的冷戰時期,美國的全球戰略重心一直在歐洲,此時的亞太地區只是美國作為遏制蘇聯在東亞及東南亞擴張和圍堵蘇聯遠東地區的前沿地帶,是美國作為維護在歐洲利益中可能發生的戰爭沖突時策應歐洲戰場的重要戰線。冷戰后,布什政府和克林頓政府時期(1993—2001年)的美國全球戰略處于“歐亞戰略”時期,是要建立一個橫跨歐亞的安全體系,基于獨攬超級大國的地位,此時美國戰略的重心是著眼于整個歐亞大陸,按照美國決策層代表人物的詮釋,美國戰略已不再是確保以美國為首的西方世界,而是擴展為確保美國在全球的主宰地位1。這一時期由于來自歐洲安全威脅的銳減,美國戰略重心的調整已開始更多地關注亞太地區,提升亞太地區在美國全球戰略中的地位,為維護美國的霸權地位,美國將來自東亞的“潛在威脅”的防范提升到新的高度,在“歐亞戰略”為主導的背景下,這一時期也可歸結為是美國戰略重心東移的初始及關注時期。
冷戰后,為了適應亞太地區戰略形勢變化,美國開始對亞太戰略進行重大調整。布什上臺伊始,主要針對蘇聯采取了“超越遏制”戰略2,接著又于1990年9月提出建立“世界新秩序”的主張,旨在按照美國的價值觀打造一個由美國領導的國際體系。伴隨蘇聯解體,布什政府又提出“太平洋共同體”的構想,其意圖是構建以美國為基點、橫跨太平洋向西輻射的“扇形結構”關系網絡,骨干為美日同盟加上美韓、美澳的雙邊關系為兩側“扇骨”,將亞太經濟合作作為連接的“有機組織網絡”,在推進過程中逐步納入其他亞太地區國家,并把“經濟全球一體化”“推進民主化”“確立地區安全機制”作為“太平洋共同體”的“三大支柱”3,由此構成了冷戰后美國亞太戰略的雛形。
(二)經濟引領:戰略重心東移的方略漸成系統化
冷戰后初期,國家間的關系已由原來從屬于美蘇軍備競賽的格局轉向更多地體現在經濟、技術實力的較量上,此時振興國內經濟也成為美國政府執政首要的政策目標。克林頓上任后即于1993年7月提出“新太平洋共同體”構想。這一構想早在布什執政時期就已開始醞釀,在克林頓任期時即已形成執政方略。克林頓曾接連在美國、日本和韓國的三次講演中對該構想進行較全面的論述,提出美國的未來需要一個“建立在分享力量、分享繁榮以及對民主價值共同承擔義務基礎上的太平洋共同體”1。其后,克林頓政府在分別于1995年和1998年發表的兩份《東亞與太平洋地區安全戰略報告》中,更是從美國經濟和符合美國全球安全戰略的視角強調亞太地區的重要性2,明確美國戰略重心東移的方向。時任克林頓政府國務卿的克里斯托弗(Warren Minor Christopher)曾表示,冷戰時期,美國自然是把重心放在歐洲,因為美國要遏制蘇聯。“今天,我們是在同時注視著全球每一個地區,鑒于我們經濟安全方面的需要,我們對亞洲很感興趣。”3克林頓政府時期,重振美國經濟為政府的首要目標和全球戰略的切入點,并不斷充實和確定美國“新太平洋共同體”的政策框架和戰略定位。基于對冷戰后美國對國家利益進行的重新界定,克林頓政府提出“參與和擴展”的對外戰略,在經濟、政治、軍事、外交、文化等方面同時展開攻勢,全面參與和介入亞太事務,加強對亞太地區的影響力。此時美國戰略的目的是要確保美國在亞太地區的主導權,確定推動發展自由貿易、民主制度和建立區域性軍事聯盟以支撐美國戰略重心的調整,即可概括為經濟一體化、政治民主化和軍事安全集體化三大支柱。克林頓政府確定的亞太戰略已具有系統性的特征,它是以經濟為中心,融經濟、軍事、政治于一體的整體推進戰略。克林頓政府提出的以“全球民主化”、以自由貿易提升經濟實力,以軍事聯盟構建安全機制作為美國對外三大政策,也是對前任布什政府的“太平洋共同體”主要內核的拓展和提升,由此形成了20世紀90年代至跨入21世紀之際的具有后冷戰時代特點的美國亞太戰略的基本框架,使其具有系統化的屬性。此時,雖然“歐亞戰略”仍主導美國的全球戰略,但這一時期美國戰略東移的跡象和策略指向已經明確和清晰化,亞太戰略在美國全球戰略地位中不斷提升的趨向愈來愈顯著。
(三)“9·11”事件:戰略重心東移的推進跌宕起伏
小布什政府時期(2001—2009年),進一步提升亞太地區在美國全球戰略中的地位,這一時期美國政府的亞太戰略表現為兩個重要階段。第一個階段是小布什執政初期。這一階段美國的“單邊主義”傾向較為明顯,其亞太戰略主要局限于安全考慮的軍事戰略部署為主,謀求美國“絕對的軍事優勢”和“絕對的安全”。此時,小布什政府的美國亞太戰略主要體現在美國的國家安全戰略中,就國防軍事戰略而言,又主要體現在美國《四年防務評估報告》中4。該報告認為亞洲是威脅美國利益至關重要的地區,指出亞洲不僅“存在著出現一個有豐富資源的軍事對手的可能性”,而且“從中東到東北亞有一個廣闊的弧形不穩定地區”。并且,該報告先后于2001年和 2006 年明確提出,把美國軍事戰略的重點向亞太地區轉移5,將其列為未來美國的“重大軍事作戰區域”。可見,小布什政府的亞太戰略及推進戰略東移是以美國軍事戰略為基礎,缺乏較為系統的政治、經濟和外交政策的支撐。在上述報告中特別提出要把幾十年來的戰略重點從歐洲轉到亞洲,而且主要是東亞和東南亞。同時,這一時期美國的亞太戰略對中國的指向極其明顯。2002年1月初,美國政府發表的《核態勢評估》報告中把實施核威懾乃至核打擊的目標包括了中國6,提出核武器可用于“因臺灣地位出現的軍事對抗”。同年7月,美國國防部和美國美中安全評估委員會所發表的權威報告中均把中國列為是美國的“潛在對手”,竭力主張要將美國的軍事力量的重點轉向亞太地區,以將來自中國的威脅控制在萌芽狀態。后因“9·11”事件的爆發,在很大程度上打斷了美國戰略重心東移中將推進的以制定大規模對中國施加軍事壓力的進程,基于確保美國的本土安全原因,美國戰略重心東移的方略出現重大調整,客觀上緩解了美國對華的戰略遏制。
第二個階段是美國遭受恐怖主義襲擊后,小布什政府出于反恐的戰略需要和其他外部因素的壓力,不得不選擇與中國合作。在把中國作為全球反恐合作伙伴的背景下,促使中美形成共識,確認了構建全面推進21世紀中美“建設性合作伙伴”關系,重視中國在國際事務中的作用,尤其在反恐合作和應對國際金融危機等全球性挑戰中的重要作用,并把中國定位為“利益攸關方”,對華確立了“有限的接觸和有選擇的合作”的策略,出現意在推進中美攜手合作構建國際新秩序的趨向。此時,因反恐和加快發展經濟成為中美各自的首要戰略目標,由此,在相當長的時期內削弱了雙方發生直接沖突和對立的內在驅動力,為改善雙方緊張關系提供了契機,故中美關系進入了自正常化以來“最穩定時期”和美對華地位最為重視的階段,即中美關系出現了轉折性變化。誠然,美國的戰略目標是防止歐亞大陸出現與之抗衡的國家并沒有改變。長久以來,美國固有的戰略思維認為,“只有采取一種外交政策使歐亞大陸不可能潛伏一個有壓倒優勢的統治勢力,美國的安全與獨立才能保持”1。可見,在小布什執政的前期階段,美國戰略重心東移更多體現在美國在亞太地區的軍事存在和建立從屬于美國的亞太安全構架,這是當時美國亞太戰略的重要價值取向,也是美國的“歐亞戰略”向“亞太戰略”的過渡時期,其目的是“懾止任何國家威脅地區安全,防止出現損害美國在亞洲重要戰略利益的國家集團” 2的出現。在小布什執政的中后期階段,美國加強與中國合作,為中國把握加快發展的戰略機遇期提供了有利因素。這一時期體現了融合與防范的特征,但并不表明美國亞太戰略的根本屬性有質的改變,這只是美國在不同時期對外政策取向的輕重緩急次序的變化,其稱霸的主旨仍是施策的基本出發點。顯然,中美兩國之間的矛盾在冷戰后的不同時期出現急劇惡化或向好的跡象和趨勢都會不同程度地存在。
(四)“亞太再平衡”:戰略重心東移的核心地位確立
亞太戰略較完全上升為美國全球戰略中的核心位置,主要表現在奧巴馬政府時期(2009—2017年)。2010年6月美國出臺的《國家安全戰略》報告3中提出了“亞太戰略重心”的構想。這一時期的美國亞太戰略既是冷戰后美國戰略東移的延續,同時它把美國亞太戰略提升到一個全方位的戰略地位,為今后相當長一個時期美國戰略東移奠定了基礎,貫穿了一條代表美國霸權的利益鏈。奧巴馬政府時期,推進亞太戰略謀求的是全方位的戰略重心轉移,包括政治、經濟、軍事、外交等各個領域。迄今為止,美國戰略東移體現的系統性在奧巴馬政府時期體現得最充分。奧巴馬執政以來,先后使用了“重返亞太”“轉向亞太”“亞太再平衡”三種提法,此時美國政府的戰略重心東移主要表現在兩個方面。
一方面,著眼于亞洲的太平洋沿岸地區,為美國的亞太戰略調整大造聲勢,即表現為從中東地區的戰略收縮,將戰略資源集中轉向亞太地區。奧巴馬政府上臺伊始,就以主動性的外交姿態和高頻度的出訪來顯示美國對亞太地區的高調關注,并借此公開宣示美國的亞太政策意圖。奧巴馬在其第一任期內就先后兩次到訪亞太地區,其在日本發表演講時強調,美國將與亞太地區的命運緊密地聯系在一起,表示“亞洲的未來與美國的國家利益休戚相關”;在澳大利亞發表演說時宣稱,亞太地區是美國未來的戰略重點地區,并將為此傾注力量。此外,其在檀香山的演講中再次強調美國全球經濟、安全和戰略重心將全面轉向亞太地區。美國所謂的“重返亞太”并非指美國過去在亞太地區有意識地做出戰略退縮和出現戰略缺位,而是指在小布什政府時期,因為反恐的需要,將更多的精力放在中東地區,相對而言忽略或不得已暫時放緩在亞太地區利益的擴展進程。可以說,為推進“亞太再平衡”,奧巴馬政府通過出訪、演說和報告等方式大造輿論的頻率都達到空前程度。雖然美國歷屆政府都試圖在政策上標新立異,但從本質和內涵上來看,奧巴馬政府的這種造勢所謀求和奉行的亞太戰略的目標和手段是第二次世界大戰后美國既有政策的延續和擴展及相當程度上的集成,體現了美國政府高調推進國家戰略重心東移亞太地區的決心和姿態,也標志著在國家意志層面上美國戰略重心的正式“東移”。
另一方面,奧巴馬政府的亞太戰略具有很強的系統性,所謂的“亞太再平衡”戰略是基于軍事、外交、經濟等領域的“不平衡”,謀求進行“再平衡”所采取的戰略部署,為此設計和安排的一系列戰略手段1。奧巴馬政府對亞太戰略在全球戰略中的推進已形成制度化的體系,其戰略重心東移是涵蓋政治、經濟以及軍事層面的全方位轉移,凸顯美國的全球戰略重心東移達到了前所未有的規模和力度。同時,在地緣上,奧巴馬政府“亞太再平衡”戰略布局的輻射范圍寬廣,已延展至南亞地區,并在奧巴馬第二任期開始醞釀“印太戰略”的構想。“亞太再平衡戰略”的實質是將美國全球戰略資源和美軍全球部署的重點轉向亞太地區,力圖在地緣政治和地緣經濟強化與中國的戰略競爭力度,以應對中國綜合國力不斷增強的趨勢。由此可見,美國的“亞太再平衡戰略”已經從理論、政策設計轉變成系統地有計劃地在推進。
(五)“大國競爭”:戰略重心東移的遏制屬性凸顯
特朗普是打著“美國優先”“美國第一”“讓美國再次偉大”的旗號就任美國第45任總統的。上任后,特朗普即把美國的戰略重點放在遏制中國的發展上,提出了“印太戰略”方略,將戰略范圍從“亞太”擴展到“印太”,使“印太”的地緣戰略概念更體現了“美國意志”。其上任后發布的系列戰略報告闡述了美國“印太戰略”的框架和指向,彰顯了美國戰略重心東移的核心內容。特朗普政府是在以 “美國優先”為主旨推進“印太戰略”,其推出的對外政策屢次打破常規,挑戰既有的世界政治經濟秩序。同時,特朗普在執政期間改變了對華戰略,將“應對”中國發展改為“遏制”中國發展的戰略定位。盡管特朗普不認同奧巴馬的“亞太再平衡”戰略,并強調“印太戰略”和“亞太再平衡”戰略不同,甚至在其上臺執政后立即簽署退出奧巴馬執政時期重點籌劃的《跨太平洋伙伴關系協定》(TPP),認為這是繞開不公平競爭問題去尋求所謂的地緣政治,在貿易上持棄多邊主義的貿易政策立場,表現了極強的反全球化的經濟民族主義的傾向,并作出一系列似乎在否定前任奧巴馬政府施策的做法,但二者施策在本質上是一致的。特朗普奉行的“美國優先”只不過是撕掉了維護美國利益的理想主義面紗,直接表現霸權主義的本質特征。在特朗普的“美國優先”的戰略思維框架下,特朗普的“印太戰略”只是奧巴馬的“亞太再平衡”戰略在地緣上的延伸,充其量是“大亞太”的概念,意在擴大與日本、澳大利亞和印度的四方合作,尋求在亞太地區向東、向西和向南三個方向建立戰略支點,構筑以美國為主導的亞太菱形區域安全架構,實現美國聯合更多的國家圍堵和制衡中國的戰略意圖,尤其試圖謀求利用印度的向東擴張(印度“東向戰略”)來制衡中國發展的進程(其“印太戰略”的指向仍是以亞太地區為主),將印度納入美國的亞太地區安全體系。同時,通過“美日澳印四邊形安全合作機制”,意在利用中印這兩個亞洲大國之間的矛盾,阻止亞洲大國發展進程。
特朗普上臺后,在其制定的美國戰略的國家安全層面是將中國和俄羅斯定性為美國及其盟友主導的“國際秩序”的修正者和挑戰者,并視為“戰略競爭者”(strategic competitor)和“對手國家”( rival states),是試圖損害美國的安全和繁榮的亞太大國。特朗普政府連續發布的美國系列戰略報告,明確判定世界重回大國競爭狀態,中俄是“修正主義國家”(revisionist states),并將中國列為美國“首要的、全面的、全球性的戰略競爭者”1。特朗普政府認為美國以往對華的“接觸戰略”是失敗的,試圖將中國納入美國主導的國際秩序的政策是沒有效果的,反而促使中國快速發展并威脅到美國在世界的單級霸權地位2。按照美國的思維邏輯,在國家間的實力較量中,任何一個國家GDP體量超過美國的60%,美國都會不遺余力地采取打壓及制衡手段,即使對同一陣營的盟友也是如此,當年的英國和日本無一例外,對非陣營的蘇聯更是訴諸全面遏制的冷戰。美國的“印太戰略”就是為了制衡中國在印太地區日益擴大的影響而提出的。這就意味著自2017年特朗普上任后以正式發布美國政府國家戰略報告的形式,宣布了自尼克松(美國第37任總統)訪華、中美《上海公報》發表45年以來的對華接觸政策的結束。美國對華政策需要進行戰略性而非策略性調整34。因此,特朗普政府的美國戰略重心東移取向更具有遏制中國的鮮明特征,就其本質而言,就是對中國發展的遏制,是當中國綜合實力的上升影響美國霸權時的遏制。其實,美國對來自他國的挑戰和威脅采取遏制策略由來已久。在整個冷戰時期,美國都以遏制蘇聯及國際共產主義運動作為全球戰略的核心目標。冷戰后,美國在不同時期不間斷地對全球戰略作了重大調整,但直到特朗普執政以后,美國的全球戰略中又重新對華采取以遏制為主的手段,但這并非簡單的“戰略回歸”,其所具有的時代特征表明中美是在已形成很強的依存關系的情形下美國對中國的遏制,仍具有接觸和制衡雙重屬性。“印太戰略”是美國作為全球的核心戰略部分進行推進,它標志著美國對華政策出現自冷戰結束以來的重大轉向,美國戰略重心東移中對華政策由“接觸”轉為“戰略競爭”,所施行“美國優先”及信奉零和博弈政策,表明美國對中國打壓和遏制的企圖開始進入正式公開宣示的戰略化推進進程。
(六)“戰略競爭”:戰略重心東移意圖遏制中國發展
拜登于2021年1月就任美國總統,面臨著前任特朗普遺留下來的“政治遺產”與對華的政府背書及其影響,還面臨著美國國內社會動蕩和經濟危機呈現加劇之勢。為此,拜登政府不得不對美國內政外交進行重大和全面的調整,并于2021年3月3日頒布《國家安全戰略臨時指南》,奠定了美國政府全球戰略的基本原則和方向,后又陸續出臺包括《印太戰略報告》等一系列戰略文件,確定了印太地區為美國全球戰略重心及美國在印太地區的五大戰略目標5。在《國家安全戰略》報告中,拜登政府高度聚焦“中國挑戰”。縱觀之,拜登政府對華奉行了基于共存條件下的戰略競爭與戰略平衡,其地緣戰略的基本取向就是要在印太地區維護美國的霸權地位及主導的國際體系。拜登政府將推進亞太戰略及在此基礎上擴展為“印太戰略”,以此作為統籌全球戰略的關鍵,并強調印太地區已經上升為美國全球戰略的首要關注地區。
基于世界格局與國際環境的不斷變化,美國歷屆政府都將來自內外環境下的“安全威脅”作為政府首要確定的全球戰略的核心及任期的主要任務目標,戰略定位是建立在防止任何國家勢力或國家集團替代美國主導世界,這在美國歷屆政府的《國家安全戰略》中均有突出的體現。拜登上臺后,仍然延續特朗普所奉行的對華全面競爭的政策框架,如高新科技脫鉤和關稅等問題。拜登用“戰略競爭”取代了特朗普的“大國競爭”,繼續強化對華政策的強硬立場。2021年2月,拜登先后在七國集團(G7)特別峰會和慕尼黑安全會議上繼續堅持將中國作為美國長期競爭對手,并提出為與中國的長期戰略競爭做準備1。隨后,2021年3月發布的美國《國家安全戰略臨時指南》強調:“中國是唯一既有意愿又有能力在經濟、外交、軍事和技術力量與美國競爭的對手”2。2022年10月發布的美國《國家安全戰略》報告,再次強調中國是美國面對的“最嚴重的地緣政治挑戰”3。此外,拜登政府還在七國集團峰會、北約峰會、美歐峰會等系列多邊場合反復渲染中國對美國構成“嚴峻挑戰”等言論。由此可見,拜登上臺以來,將中國視為美國在印太地區乃至全球最主要的戰略對手,將印太地區視為美國全球戰略重心,因為中國的發展實力被美國認為已到足以威脅到美國霸權的地步,故將遏制中國的發展作為美國首要的戰略優先事項。為此,美國確定了對華政策的基本框架(包括競爭、對抗和合作的方略),并在拜登一上任就提出要與中國進行戰略競爭4,將美中關系認定是“戰略競爭關系”。
冷戰后,美國認為其在當今世界的霸權地位是不可撼動的。基于美國的價值理念,新興大國實力的增強就是對美國霸權的挑戰,就是對美國及其盟友安全的威脅,甚至把維護美國的“絕對安全”建立在他國不安全的基礎之上,不惜以犧牲他國利益為代價,凸顯了冷戰零和思維和霸權主義色彩。中美建交后,美國一直都試圖將中國納入到美國主導的西方政經體系,通過美國掌控的多邊國際規則,實現中國更快地向符合美國利益與價值觀的方向轉變。但事與愿違,隨著中國綜合國力的不斷提升,美國對中國發展走向的擔憂和焦慮與日俱增,因此,拜登政府在對特朗普政府的全球戰略重心和對華策略進行全面評估和對全球權力格局研判的基礎上,提出了“對華全面戰略競爭”的定位。冷戰后,特朗普政府首次將“大國競爭”確定為國家安全戰略的核心,并將中國和俄羅斯視為在政治、經濟和軍事領域挑戰美國國際領導地位的主要競爭對手,而拜登政府更是直接將中國作為美國戰略的主要目標,在美國的國防戰略中要“優先考慮中國在印太地區的挑戰,然后才是俄羅斯在歐洲的挑戰”5。拜登政府不僅繼承而且強化了特朗普政府對主要競爭對手的認定,并認為“中國(中美關系)才是美國21世紀最大的地緣政治考驗”6。拜登政府基本延續了特朗普時期全方位、多領域展開對華極度施壓的做法,力圖在地緣政治、經濟、科技、意識形態等領域與中國展開競爭,對華實施外交圍堵、經濟施壓、技術封鎖、軍事威懾等措施。由此,對中國戰略競爭成為拜登政府時期美國全球戰略的中心地位,并在其所提的“中美戰略競爭”話語中將中美關系視作兩種世界秩序和社會制度的競爭,借以詮釋了所謂的“中國超越論”“中國威脅論”,完全漠視中美關系的正常化給兩國和給世界安全與繁榮帶來的積極影響。
拜登政府一方面極力渲染對華“戰略競爭”,另一方面極力增強制華的力度,防范戰略失衡。在安全領域,著重強化美日澳印“四方安全對話”機制,加強“五眼聯盟”合作并攪局中國南海和中國臺海,強化與盟友及安全伙伴的合作,加大對印度的拉攏,重點著眼于亞太前沿軍事部署,增強對中國軍事威懾;在經濟領域,為確保美國在印太地區的利益,推出“印太經濟框架”,指向清晰地抗衡“一帶一路”倡議,試圖建立排斥中國的更大范圍的區域經貿一體化組織;在外交領域,推進高頻率的外交攻勢,利用雙邊關系、多邊國際機制阻撓中國拓展國際合作空間,著手升級與東盟國家的伙伴關系。拜登政府一反特朗普政府的“退群”“脫鉤斷鏈”的孤立策略和奉行單邊主義外交,重返退出的國際組織和多邊協定。同時,極力打造美國主導的新的國際合作機制,謀求從國際規則和制度約束上打壓和尋機制裁中國,重塑美國的全球領導力。無論是特朗普政府的一系列“逆全球化”的政策措施,還是拜登政府排他性的所謂“多邊主義”,都意圖在戰略層面上確保美國全球霸權地位的穩固,體現了面對中國的發展,美國力圖要維護的“全球戰略平衡”,由此也成為美國戰略重心東移的重要內容。
既是戰略博弈狀態,又存在緊密的經貿聯系的中美兩國,處于同一國際體系,在一些全球和地區事務1及應對非傳統安全領域面臨的共同挑戰上,需要加強合作。同時,中美兩國經濟結構具有互補性,兩國經貿聯系仍然緊密。此外,特朗普時期釀成的美國內外危機,也是拜登政府必須要正視和加以修復的,其中對華的合作也是必要時兼用的選項2。拜登政府雖在諸多場合表示,美國不尋求與中國發生新冷戰,無意同中國發生沖突。但是,拜登上任后仍是延續特朗普遏制中國的基本策略,尤其在軍事、高新科技及意識形態等方面,對華關系基本為對立和對抗的狀態。因此,拜登政府時期,美國對華政策開始轉向以“全面戰略競爭”為中心的階段,并輔之以在不同時機交替采取合作與對抗的政策工具。合作與對抗是作為競爭的不同方式出現,即對華戰略競爭是主線;對抗和合作是圍繞主線展開,是根據不同時段和形勢交替采取的舉措。正如美國所稱,擬會交替使用競爭、合作、對抗的三種手段對華施策。美國對華何時采取何種對抗舉措的選擇是有戰略考量的,是要評估和考慮到其施策的成本限度和風險邊界的。
現行美國政府的全球戰略中均在目標設定、戰略布局、戰略支柱、策略手段和實施路徑上確立了以亞太地區為重點,以印度洋地區為戰略延伸的方針,意在防范中國,維護其在印太地區的霸權,以實現有利于美國在歐亞地緣戰略上的平衡,并力圖彌補美國在與中國競爭中存在的失衡狀況,以阻止中國發展。盡管作為近年來重大地緣政治事件的烏克蘭危機仍在持續,這對今后的國際秩序調整及美國“印太戰略”的推進必將產生重要的影響3,但從美國秉持的戰略思維來看,烏克蘭危機不會改變美國聚焦印太地區并加大對華全面競爭力度的戰略目標。美國戰略重心東移中對中國采取“戰略競爭”的政策不會有根本性的改變,實質上,作為美國全球戰略推進的“印太戰略”主要是為遏制中國,其宗旨主要是服務美國開展對華“戰略競爭”這一首要目標。因此,美國不會停止遏制中國的策略,這也是美國固守的地緣政治和霸權屬性所決定的。
二、美國增強在亞太地區的軍事存在已常態化
冷戰后的美國歷屆政府在確定“亞太戰略”的框架下都會對以軍事戰略為核心的安全戰略進行重大調整,并呈不斷加大力度趨勢。軍事優勢是美國霸權的根基,憑借強大的軍事力量一直是美國對外擴張和謀取世界霸權的核心策略。冷戰后,美國軍事戰略作為美國全球戰略和國家安全戰略的重要組成部分,是美國推進亞太戰略最重要的籌碼。軍事戰略東移是美國戰略重心東移成型的主要標志,其中重要的戰略目標之一是提升對戰略資源和戰略運輸通道的控制力,遏制對其具有威脅的地區性大國的崛起。
(一)美國在亞太地區的安全戰略調整
冷戰后,美國對亞太地區前沿防御體系進行重大調整。布什政府提出“地區防務戰略”,把美國防務計劃重點從對付蘇聯全球性軍事對峙轉向對付地區性沖突。美國逐漸縮減在東南亞地區的駐軍,關閉部分軍事基地。冷戰后初期,美國與東南亞國家之間軍事聯系在減少,這時的美國亞太安全戰略主要是采取“合作性戒備戰略”,主要任務是防止和解決地區性沖突,其策略更多是借助亞太盟友的力量。冷戰結束到21世紀初,美國的軍事目標已不再是針對某個國家的軍事威脅,更主要的目的是通過在該地區傳統的軍事關系和影響為其政治和經濟目的服務,軍事是作為增強其綜合競爭實力的重要支柱之一。這一時期,美國亞太戰略的調整從原來的突出軍事安全轉向注重綜合安全,從軍事力量的對抗轉向軍事、政治和經濟并重的綜合戰略,更加注重經濟、科技為代表的綜合國力競爭,并將發展經濟放在重要地位,但保持在亞太地區的軍事存在仍是美國作為干預亞太地區事務的強大后盾。進入21世紀以來,美國全球軍事戰略重點向亞太地區轉移的趨勢逐漸顯現,尤其在東亞和東南亞地區的軍事存在開始出現增強的態勢。2012年,時任美國國防部部長萊昂·帕內塔(Leon Panetta)在闡明美國亞太地區防務政策時明確提出:“美軍各軍種都聚焦于貫徹落實奧巴馬總統的防務戰略指南,把亞太當作第一要務。”1隨著國際政治經濟格局和大國綜合實力對比的變化,該政策一直延續到特朗普和拜登執政時期,美國增強在亞太地區的軍事存在已成常態化趨勢。
(二)美國主導的軍事演習規模不斷升級
美國增強在亞太地區軍事力量的主要表現為,不斷提高在亞太地區,尤其在東亞和東南亞地區進行軍事演習的規模和頻率。后冷戰時代,美國展示軍事威懾的主要手段有兩個:一是打贏局部戰爭;二是通過頻繁和大規模舉行各種形式軍事演習,顯示其軍事優勢,以威懾“對手”。亞太地區是美國每年高頻度地舉行雙邊和多邊聯合軍事演習的主要區域。美國以增強在亞太地區的軍事威懾力量作為戰略重心東移的先導,以保持在亞太地區前沿的軍事存在,其主要策略是利用日韓、圍堵中國、牽制俄羅斯、控制大洋通道,以防止某一國家挑戰美國在亞太地區的地位。
進入21世紀,在亞太地區由美國、日本、韓國、澳大利亞、印度和部分東南亞國家參加的亞太地區聯合軍事演習頻繁舉行。美國試圖通過雙邊、多邊軍事演習,加強實戰化訓練,在亞太地區建立由美國領導的“安全體系”。隨著美國“亞太再平衡”戰略的推進,其在亞太地區,尤其在中國周邊舉行軍事演習的規模與頻率不斷提高。據報道,奧巴馬政府時期美軍每年僅在西太平洋地區進行的例行性大型軍演就有10余項,各類軍演總數高達1500余場次2。頻繁的聯合軍事演習成為美國在亞太地區展現其軍事常態化的重要舉措之一。美國在亞太地區舉行的聯合軍事演習主要表現為三方面。一是意圖宣示美國是亞太地區的真正主導者,展示其作為世界頭號軍事強國的威懾力,“美國第一”的霸權地位是不可超越的。二是軍事演習的參演主體主要是在東亞和東南亞地區的盟友和準盟友國家間進行,其中既有雙邊軍事演習,也有多國聯合軍事演習,借此表明美國在亞太地區具有其他國家無法比擬的全球戰略動員能力。三是對中國具有挑釁性的聯合軍事演習頻繁,其演習區域基本是環中國周邊展開,顯示其對中國的戰略圍堵和遏制態勢。例如,2015年,利用南海島嶼爭端,美菲兩國軍隊舉行“肩并肩”聯合軍事演習,雙方共有1.1萬余人投入1,演練內容突出兩棲登陸和突襲,地點大多設在中菲南海爭議海域附近,演習具有極強的針對中國的實戰指向。拜登政府上臺以來,繼續頻繁在南海地區舉行聯合軍事演習,其頻率超過了特朗普政府時期。
(三)美國構建區域聯合軍事行動體系
美國增強在亞太地區軍事存在常態化的組織構架的重要表現是強化軍事同盟關系,促進與東亞和東南亞國家的雙邊和多邊軍事合作的常態化。建立軍事同盟是美國在亞太地區軍事存在的重要依托,美國歷屆政府都將軍事同盟制度視作維護其亞太地區霸權的重要支柱。美國在亞太地區的重點是加強與菲律賓、泰國、日本和澳大利亞等傳統盟國的軍事合作關系,同時,加快發展與越南、印度尼西亞、新加坡、馬來西亞等國家的軍事關系。特朗普政府“印太戰略”的重要內容是確立以美國為主導的,聯合日本、澳大利亞和印度的“四方安全對話”機制,其戰略意圖是利用扼守和把控馬六甲海峽和印度洋的國際大通道,進而影響建設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從西太平洋向印度洋方向的延伸推進,尤其意在擴展與印度的國防安全合作。在拜登政府的“印太戰略”框架下美國加強與東南亞國家的軍事關系,重在將提升東南亞國家海上安全能力、獲得基地準入權、國防工業合作、聯合演訓、人員培訓等作為軍事合作新增長點,推動形成以美國為主導的東南亞軍事關系網絡等。此外,推進美英澳三邊安全伙伴關系(AUKUS),更是“以意識形態劃線,打造新的軍事集團”2。美國正是利用軍事聯盟體系,保障其在亞太地區前沿軍事部署,并介入地區局勢以此強化在東亞和東南亞地區的軍事存在。
(四)美國軍事威懾呈現加劇態勢
美國謀求在亞太地區軍事存在常態化重點是體現在軍事存在方式的立體化、多樣化上。除了在國防預算的持續增加中加大對亞太地區軍費的投入和軍事演習的頻率,美國還謀求使用多種手段和方式增強在亞太地區軍事存在的威懾力。
第一,美國在亞太地區建立了較完備的軍事戰略構架。美國在亞太地區的軍事戰略部署主要以中國為主要遏制和圍堵目標,以西太平洋設定為主要戰場,以空海軍為主要作戰力量的“空海一體戰”戰役作戰體系,以日本和澳大利亞為南北兩大戰略支點,并通過不斷加強和鞏固與傳統盟友關系,尋求建立新的伙伴關系打造新的軍事同盟體系。美國以冷戰時期針對中國設置的“第一島鏈”和“第二島鏈”為依托,再次啟用和加強在這些島鏈國家的軍事基地建設,尤其加強部署導彈防御系統,并利用南海問題等挑撥中國與周邊國家關系,意圖建立美國主導的具有多重制衡中國的防范體系。2021年拜登上臺后,美國不斷增強在亞太地區的軍事存在和軍事部署。首先,持續增加軍事投入,2022年,美國軍費開支高達8770億美元,占世界國防總支出的39%,超過排在其后的10個國家(包括中國、俄羅斯和印度)支出的總和1。其次,促進多邊軍事合作的機制化,升級美日印澳“四邊機制”,加固所謂“第一島鏈”對華戰略封鎖,拉攏菲律賓并試圖推進“印太戰略”圍堵中國。
第二,通過將先進武器優先部署亞太地區,強化在亞太地區的戰爭準備和攻擊力量。例如,2017年,特朗普政府上臺后重新調整亞太地區的軍事力量部署。以軍事裝備為例,“美軍將先進的P-8A反潛巡邏機、F-35戰斗機、F-22戰斗機、E-2D預警機、朱姆沃爾特驅逐艦、薩德系統、全球鷹無人機、X波段雷達、陸基宙斯盾等裝備部署亞太”2。此外,隨著重返東南亞步伐的加快,美國加大了對東南亞地區盟國的軍事援助。
第三,美國不斷完善在亞太地區軍事網絡布局和軍力聚集。長期以來,美國憑借前沿軍事部署和高新武器裝備,在亞太地區維持著軍事領域的絕對優勢地位。據統計,美國推進所謂“印太戰略”主要依靠印太司令部下屬的37.5萬兵力,其中包括美軍60%的海軍艦艇、55%的陸軍部隊,以及2/3的海軍陸戰隊兵力3。拜登政府執政后,繼續增強美國在西太平洋地區的軍事存在,并借助各種軍事和非軍事工具及與盟友建立的同盟關系進行前沿部署。
第四,頻繁開展針對中國的海上軍事活動,意在從海上對中國發展設置障礙。隨著綜合實力的不斷提升,中國維護國家海洋權益的能力日益增強。為此,美國通過強化美日韓軍事同盟、加強偵察情報、海上巡航和聯合軍事演習等方式,意圖危害中國的海洋權益。同時,美國于2022年提出的“太平洋威懾計劃”和“海上安全倡議”,意在優化軍力結構,確保美國在印太地區擁有足夠的戰略資源和軍事實力。此外,拜登政府多次在南海開展所謂“航行自由行動”等,意圖強化美國在印太地區的軍事威懾力。
三、冷戰后美國不斷加大在亞太地區經貿合作中的影響
冷戰后,美國介入和影響亞太地區經貿合作不斷增強,這成為美國戰略重心東移的主要表現之一。縱觀歷史變遷,美國對亞太地區經貿策略經歷“多邊”—“多邊”—“雙邊”—“多邊”的過程,即通過“太平洋共同體”到“亞洲—太平洋共同體”“TPP”“美國第一”,再到“印太經濟框架”的演變過程。謀求美國在亞太地區經貿領域中的領導權是美國介入亞太地區經貿領域的主色調。
(一)經濟重振與加強經貿干預并舉
隨著冷戰的結束,兩極格局瓦解,絕大多數國家把戰略重心轉到發展國民經濟上,西太平洋沿岸國家和地區成為全球經濟增長最快的區域之一。與此同時,美國在亞太地區的安全利益也面臨進行調整的必要,這為美國將戰略重心轉向經濟領域提供了外部條件。基于當時亞太地區經濟向好,特別是東亞地區經濟的加速發展及在世界經濟中地位的提升,促使美國更加關注與亞太地區發展經濟關系。美國愈來愈意識到在亞太地區具有重大經濟利益,而亞太地區各國經濟合作及區域一體化發展的趨勢,展現了亞太地區經濟發展活力。此外,冷戰結束之初,美國經濟狀況欠佳,財政赤字、巨額國債攀升及貿易逆差擴大已成為美國嚴重的困惑,而經貿領域的競爭與較量是分配全球財富和權力的關鍵手段,在此情形下,布什政府提出“太平洋共同體”的構想,克林頓把“經濟安全、軍事實力和促進民主”作為美國對外政策的三大支柱,明確將經濟安全提高到國家安全的首要位置。克林頓認為,“美國的經濟利益應該成為美國外交政策注意的主要焦點”1,因此,確保美國在亞太地區的經濟利益成為維護美國國家安全的一項重要策略和外交政策。冷戰結束伊始,基于美國民眾對美國經濟狀況不滿及迫切要求變革的現狀,克林頓憑借“重振美國經濟”的執政宣示入主白宮,并把“經濟安全”作為美國外交政策的第一要務。可見,對經濟利益的關注成為這一時期美國國內政策和對外政策的中心。克林頓認為美國安全戰略所面臨的最嚴重威脅是經濟方面,在其上臺后便成立“經濟安全委員會”,把注重經濟政策的制定和處理經濟問題提到政府經常性的重要議事日程,并置于國家安全的重要地位加以考量。美國關注經濟領域更深層的用意在于,防止地區經濟大國成為軍事大國,以對美國的地區安全構成威脅。正如時任美國商務部部長所提出:“安全概念曾一度意味著擁有世界上最強大的軍事力量,而現在則同時還意味著經濟上的安全。”2而早在1993年7月,克林頓就提出了美國“新太平洋共同體”的亞太戰略構想,其中將謀求具有多邊性質的美國亞太經濟戰略居于其全球戰略的中心地位。
冷戰結束之初,美國經濟戰略的目標是奪取亞太地區經濟合作的主導權,通過推出“新太平洋共同體”這一多邊安全機制和經濟共同體,即用經濟手段達到“安全防衛和民主革命”的目的。克林頓在美國《1997年全球貿易政策安排》中提出,美國在20世紀結束時要“建立一些具有戰略意義的經濟聯盟……通過加強聯盟關系,我們可以在世界各地發揮美國的領頭作用”3。可見,這是美國明確提出謀取經濟霸權的主張。此時,美國在亞太地區的經濟戰略主要表現以下兩個方面。一方面,美國為振興國內經濟,不斷開拓國外市場,加強與亞太地區國家的經貿和金融關系,推動亞太地區貿易和投資自由化,主張和參與建立開放性的亞太經濟共同體。為此,克林頓政府專門制定了美國第一個《國家出口戰略》,確定六大重點出口產業,簽訂包括《北美自由貿易協定》在內的一系列貿易協定。亞太地區為美國的商品和勞務提供了巨大的市場,擴大了美國創造就業機會和勞務出口, 減輕政府赤字負擔,從而促使美國國內經濟回升。因此,亞太地區對美國存在著重大經濟利益,克林頓政府傾向于經濟發展優先的戰略,通過投資貿易推進經濟一體化,為美國的亞太地區安全戰略服務,意圖建立美國領導下的符合美國價值觀和戰略主旨的“亞太新秩序”。另一方面,加強政府對經貿活動的干預。為解決對外貿易的長期逆差問題,美國在經貿關系中極力保護本國市場的同時,卻要求別國對美國開放市場,讓美國商品有更多的出口機會。美國借公平貿易之名行保護主義之實,強調把擴大出口作為提高工人工資,振興美國經濟的重要途徑。為打開國際市場,美國堅決反對任何不包括美國的亞太地區經濟集團,動輒實行單邊制裁,彰顯出極強的經濟霸權行徑。
“9·11 事件”后, 美國戰略重心東移的既定步驟有所調整,小布什政府將軍事和安全問題作為美國戰略重心的重中之重,把打擊恐怖主義和制止核生化等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確定為兩項重要的戰略目標,而謀求在亞太地區的經濟利益和經貿合作的戰略目標暫時位居其次。
(二)經濟復蘇與謀求區域經濟一體化
奧巴馬上臺后,應對金融危機成為其首要任務。奧巴馬著手對美國對外政策調整,進而確定推進“亞太再平衡”戰略。時任美國國務卿希拉里先后于2011年11月撰文及2012年11月訪問新加坡時的演講提出美國戰略東移的經濟方略4,宣稱: “利用亞洲的增長和活力是美國經濟和戰略利益的核心,也是奧巴馬總統確定的一項首要任務”1。由于歷時多年的全球反恐戰爭極大地消耗美國的資源和財力,奧巴馬的“亞太再平衡”戰略意圖旨在借助“東亞崛起”和亞太地區“全球經濟增長引擎”的勢能,改變美國相對衰落的頹勢,推動美國經濟全面復蘇。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于2011年4月發布的報告預測,亞洲是全球經濟發展最快的地區,2011年和2012年整個亞太地區平均經濟增長率將達7%,其中中國和印度增長率最為凸顯2。為此,時任美國國務卿希拉里在《美國的太平洋世紀》中提出,21世紀,世界的戰略與經濟重心將向亞太傾斜,美國要重返亞洲,分享經濟繁榮。可見,美國將亞太地區作為其經濟復蘇的重要依托和對外貿易及投資的主要場所。此外,美國聯邦債務的主要債權方也大多集中在亞太地區,奧巴馬政府不得不重視亞太地區,這不僅關系到當時美國的“出口倍增計劃”能否順利實施,更關系到美國能否在更長時期的全球經濟競爭中占據有利地位。因此,經濟因素成為奧巴馬政府戰略重心東移的主要驅動因素之一。
奧巴馬政府意圖建立美國主導的亞太地區經貿合作機制最主要的舉措,是試圖推進《跨太平洋戰略經濟伙伴關系協定》(TPP)的實現。TPP協定是一份關于國際貿易的地緣經濟協議,美國意欲通過推行TPP,在經濟合作領域強化與亞太地區相關國家間的關系,使經濟合作成為“亞太再平衡”戰略的重要組成部分。TPP是奧巴馬政府戰略東移的經濟支柱,其更深層次的影響在于通過TPP使美國重獲亞太地區的經濟主導權,并試圖建立一個把中國排除在外的國際貿易多邊機制。美國意欲利用TPP取代亞太地區現有的多邊和雙邊經貿合作機制,打破已有的亞太經貿一體化進程,以達到分化和瓦解中國與東盟國家關系的目的。可見,美國推進的TPP并非簡單的自由貿易協定,該協定不僅能給美國帶來重要的經濟利益(制定對美國有利的貿易與投資規則等),更能給美國帶來重要的地緣政治利益,其所蘊含的戰略意圖遠遠超出貿易協定本身,因此,美國是將其作為爭奪亞太地區主導權的博弈工具。由于TPP具有抗衡中國經濟影響力、鞏固美國亞太同盟體系、確保美國主導國際規則制定權及主導地區秩序等方面的戰略意義,在一定程度上TPP 本身所表現出的政治意義要大于其經濟意義。
(三)“美國優先”的雙邊經貿合作與發動對華貿易戰
冷戰結束至奧巴馬執政時期,美國戰略東移的亞太經貿策略基本是以多邊合作為主旨,而到了特朗普政府執政時期,美國的亞太經貿策略則主要以“雙邊”為主要特征,以亞太戰略的擴展版——“印太戰略”為主要方向展開。特朗普上臺以來,實施“美國優先”的貿易策略,大幅調整針對亞太地區的經貿政策。首先,強調雙邊而非多邊的經貿關系。在退出TPP后,美國將雙邊經貿安排作為主渠道。特朗普認為,相比于多邊協定,雙邊協定更容易操作,而且美國可以憑借壓倒性的經濟實力占據談判的主導,從而為美國爭取到最大的實際利益。因此,美國退出 TPP 并不是要削弱與亞太地區的貿易,其所反對的只是所謂的“對美不利”的貿易。其次,堅持美國利益優先的“公平對等”的經貿原則。在經貿領域,特朗普政府通過提高關稅,迫使“印太”國家調整貿易政策,并要求增加對美國產品的進口,減少對美國貿易逆差,最終使美國在貿易中獲益。
特朗普執政時期,美國戰略重心東移的經貿策略表現為如下主要特點。第一,美國亞太經貿戰略更多地從美國現實利益出發,服務于美國國內經濟,而不再是考慮通過維護區域與國際秩序來促進美國經濟。雖然特朗普政府退出TPP,但是卻以一種更為激進的雙邊貿易協定替代TPP,力求單方面為美國經濟振興創造更多的有利條件。第二,美國的亞太經貿戰略以對華經貿制衡為重點。為扭轉對中國的貿易逆差,特朗普政府對中國采取遏制政策,不惜發起大規模貿易戰,意圖建立只有利于美國的中美經貿關系。第三,特朗普要求盟友在經貿問題上對美國作出更多的讓步。特朗普執政以來,在處理與亞太地區盟友關系方面表現出“交易主義”的取向,將安全承諾視為一種利益交易,借此追求美國的實際經濟利益。
(四)經濟安全與構建“印太經濟框架”
美國歷屆政府都把保持經濟優勢作為奠定美國領導地位和增強國家實力最重要的基礎。特朗普政府首次提出經濟安全就是國家安全,拜登上任伊始在政府戰略報告中直接沿用該戰略理念,并提出構建“印太經濟框架”(Indo-Pacific Economic Framework,IPEF)的行動方案,意在重塑美國主導下的“印太”地區經濟秩序和經濟安全構架,以此構筑“印太戰略”的經濟支柱,同時服務于對華“戰略競爭”的地緣政治目標。“印太經濟框架”是美國“印太戰略”在經濟領域的核心體現,凸顯了戰略的系統性、前沿性和黏合性。第一,根據《美國印太戰略》報告的闡釋,“印太經濟框架”主要是依據美國在全球性網絡生產體系的狀況,通過制定新的貿易促進規則,強化美國供應鏈安全,重視數字經濟,關注清潔能源和基礎設施建設,加強與印太地區盟友(伙伴)在新興科技領域的合作,以重塑美國的經濟領導地位。與特朗普主要通過挑起中美貿易戰遏制中國不同,拜登主要側重于從多層面、多領域的視角遏制中國。第二,“印太經濟框架”注重新興技術高地的搶占,凸顯美國將新興技術領域作為其實施大國競爭和維護地區霸權地位的重要支柱。第三,通過建立更廣泛的區域經濟一體化組織,沖擊亞太地區非美國主導的區域經貿協定,以爭奪美國在該區域的經濟主導權。鑒于特朗普執政時期退出TPP后,使美國在該地區影響力受到較大的制約,而當前的《全面與進步跨太平洋伙伴關系協定》(CPTPP)1和《區域全面經濟伙伴關系協定》(RCEP)2機制中,美國并非主導者,顯然要另起爐灶,以謀求在印太地區構建一個以美國為中心的區域經貿組織。為此,2022年5月23日,美國宣布啟動由13個初始成員國構成的“印太經濟框架”(IPEF)3,它們的GDP合計占全球GDP的40%,高于RCEP占全球GDP的比重(30%)4。該框架為提升美國與印太盟友(伙伴)關系將發揮重要的黏合功能,美國試圖在產業鏈、供應鏈、高端技術、數字貿易和基礎設施建設等方面構建經濟聯盟,并將中國排斥在外,擬形成針對中國的經濟“統一戰線”,以制衡中國,意在服務于對華“戰略競爭”的需要。受區域內外各種因素的影響,盡管IPEF推進的效應還有待考量,但表明美國試圖深入介入印太地區,聯合盟友(伙伴)謀求該地區經貿主導權的意志并增強美國對華的遏制。
四、美國對中國發展的遏制與防范形成不斷加劇態勢
不斷加劇對中國的遏制與防范成為當今美國全球及亞太戰略推進中最重要的體現。冷戰后的美國歷屆政府均重視對華政策的調整,把中國作為美國全球戰略中的重要因素加以考量,在其亞太戰略中有針對中國的專門設計,盡管這些戰略取向的側重點和施策的次序有所不同,但對中國的防范與制衡的意圖貫穿始終,并涵蓋安全、經濟、政治和文化等全方位的領域。自2009年以來,奧巴馬、特朗普和拜登在美國全球戰略中呈現出對中國遏制不斷趨強的延續性,這主要源于中美雙方實力對比的持續變化,尤其是中國在經濟規模、科技創新能力、軍事實力、海外市場占比和國際影響力等方面實力不斷提升。此外,中國在5G、人工智能、量子信息、基因編輯、綠色能源等第四次科技革命核心技術領域不斷實現突破。可見,美國戰略重心東移與美對華關系走向是緊密相連的。冷戰后,美國對華戰略定位的遏制和防范表現為不斷升級和全面化的趨勢。
(一)布什、克林頓及小布什執政時期:防范與牽制交織
布什執政時期跨越了冷戰及冷戰后兩個時期,美國將中國定義為“必須與之保持接觸但發展前景尚不確定的亞太地區大國”。在“接觸”方面,美國主張與中國加強經濟、科學和文化領域聯系,力求在環境、能源、衛生等領域共同解決一些全球性問題,重視中國在“穩定亞洲局勢”方面的作用,美國為維護自身的“戰略利益”視發展美中關系為“重要基礎”。同時,通過要求中國開放市場和限制向中國轉讓高新技術等策略限制中國的發展。克林頓政府在上臺伊始,美國對華政策搖擺不定,雙方沖突持續不斷。隨后,克林頓政府反思和調整對華政策,確定與中國進行全方位的接觸和交流方略,同時,加強與日本、韓國、澳大利亞等國家聯盟,以此遏制中國發展。這一時期,中美關系呈現出制裁與合作不對稱的特點。克林頓在第二任期內對中美關系有所調整,與中國簽署《中美聯合聲明》,“共同致力于建立中美建設性戰略伙伴關系”。可見,美國對華政策的不斷調整,即由前期的對最惠國待遇、“人權問題”的考量到后期的對華政策“全面接觸”,其目的是使中國融入美國主導的西方政經體系,這里“接觸”體現的是“有選擇的接觸”或“有選擇的遏制”。美國試圖通過“接觸”影響中國的發展方向和制度的改變,以此擴大美國的勢力范圍,同時克林頓政府對中國在“接觸”的同時也包括防范與威懾的意圖。
在小布什執政初期,主要是將美國軍事部署的重心從歐洲轉向亞洲,并把防備與遏制中國作為其新調整的亞太戰略目標。小布什政府定位的亞太戰略主要是以美國新軍事戰略為基礎。根據當時美國國防部的相關正式報告,美國的這套新軍事戰略是要把冷戰時期對付蘇聯的戰略部署轉而對付中國,將以中國作為美國未來主要假想敵。這一時期美國亞太戰略的重要特點是圍繞中國周邊構筑戰略屏障,即主要選定在中國的東部和東南地緣兩個方向建起一道立體式的“封鎖鏈”,包括加強軍事同盟和軍事基地建設、擴大軍售及強化軍力部署等手段,具有很強的冷戰策略色彩。“9·11”事件之后,小布什政府不得不重新調整對華政策定位,并迫于尋求合作契機,以改善中美關系。在小布什政府執政時期,美國對中國的防范居于主導地位,而輔之以有限度的遏制。這也表明,美國對華政策會隨著國際安全形勢的變化和對自身利益的影響而進行調整,但美國的霸權主義戰略和制衡中國的戰略意圖不會改變。
(二)奧巴馬政府執政時期:“兩面下注”與調整并重
面對中國的快速發展,美國對中國開始由戰略防范轉向戰略牽制與應對,對中國的戰略定位重新進行調整。隨著美國戰略重心東移,奧巴馬政府推出“亞太再平衡”(rebalancing Asia-Pacific)戰略,這是包括在經濟、安全、政治和文化等各領域全方位的旨在“遏制和防范”中國的發展。盡管奧巴馬政府并沒有直接公開地提出遏制中國發展,但其亞太戰略削弱和打壓競爭對手意圖的實質是直指中國,這一時期也是美國對華政策由“接觸”向“遏制”轉化的過渡時期。無論奧巴馬政府在外交政策制定,還是在經濟領域強力推進TPP合作機制,抑或是在亞太地區構筑更大規模、更靈活的軍事網絡等,針對中國的指向非常明顯。與冷戰后的美國歷屆政府一樣,奧巴馬政府對華戰略定位和謀劃包括直接和間接兩個方面。奧巴馬的“再平衡”戰略沿襲冷戰后布什政府時期就開始執行的“兩面下注”戰略的做法。一方面,中美作為世界上的兩個大國,有眾多利益交匯與合作需求,在核擴散、反恐、能源安全、氣候變化等議題及行動上,美國需要中國的參與,包括奧巴馬政府2015年公布的美國《國家安全戰略》仍評價同中國“前所未有的合作”,稱中國為“戰略伙伴”。另一方面,由于雙方價值取向的根本沖突,美國在人權、涉藏、涉臺、貿易逆差、知識產權、人民幣匯率、氣候變暖等具體問題上都不斷對中國施壓。在經貿領域,把推動TPP作為美國鞏固亞太地區主導權的重要手段,試圖通過TPP作為替代東亞和東南亞地區已有的多邊合作機制,將擴大經貿合作的地域范圍來弱化“東亞”“東南亞”概念,削弱中國在該地區一體化進程中的影響力,打亂亞太地區合作框架和既有路徑。在軍事領域,不斷擴大和增強以美國為主導的亞太防務體系,加強對亞太地區盟友(伙伴)軍事安全承諾及助推盟友提升軍事能力。同時,美國強化對“第一島鏈”“第二島鏈”的戰略部署,并確定實施“空海一體戰”構想和部署。在奧巴馬執政期間,“亞太地區已成為美海外常駐兵力規模最大、軍事基地數量最多、軍事演習最頻繁、偵察監視活動最活躍的地區”1。奧巴馬政府強力推進的“亞太再平衡”戰略是自冷戰后美國亞太戰略最大規模的實質性調整。雖然奧巴馬政府沒有明確將中國定性為戰略競爭對手,也認為對華“雖然會有競爭,但是不一定發生對抗”,但始終把中國當作冷戰后最大的潛在對手,始終保持著警惕的基本態勢。為維護美國在全球的領導地位,遏制任何對美國霸權的挑戰,也是美國“亞太再平衡”戰略的根本指向。這一時期,美國對華政策的天平已開始向“遏制”一邊傾斜,包括在政治、軍事、經濟等方面強化對中國圍堵的意圖,但美國對華“接觸”政策的基本面還沒有發生根本變化,“防范”及有限遏制仍是該階段美國對華政策的重要特征。
(三)特朗普執政時期:貿易爭端與遏制加劇
特朗普上臺后,立即改變奧巴馬政府的對華戰略定位和施策方式,其對華政策基調由原來的應對與防范轉向凸顯遏制的“制衡和有限脫鉤”。特朗普執政時期,美國戰略重心東移中對中國的“遏制”成為最明顯的戰略取向,其對華戰略的調整與變化,不僅體現在發布的官方戰略與政策文件中,更體現在一系列針對中國采取的公開的遏制行徑中。在特朗普政府以“美國優先”和強調“美國第一”為指向實施的戰略背景下,美國對華戰略認知和政策轉向將中國視為其首要的、全面的、全球性的戰略競爭者來定位,如2018年美國《國防戰略報告》中強調中國是美國的戰略競爭對手2。從特朗普政府執政以來的種種跡象顯示,對華政策重點是以強化大國競爭為主,對華遏制力度明顯上升,并體現在經貿、金融、科技、地緣政治等多重領域。特朗普政府把中國作為主要戰略競爭對手重點表現為如下方面。
第一,對中國展開前所未有的貿易戰。長期以來,經貿關系是中美關系的“壓艙石”,但是,特朗普上臺后,中美經貿關系不確定性增加。特朗普以中國是美國最大的貿易逆差來源國為由,對華實施嚴厲的貿易制裁,大幅度提高關稅,發起大規模的貿易戰,在經貿問題上頻頻發難,打壓中國的對外貿易。這也成為美國戰略重心東移中一個凸顯現象。美國發起的貿易戰旨在壓制中國加快發展的勢頭,延緩中國發展步伐。同時,中美貿易爭端已超出貿易本身的范疇,美國此舉還在于是維護美西方政經體系的需要,這與美日、美歐、美印等國家之間的貿易摩擦有本質區別。
第二,介入南海問題威脅中國安全。特朗普上臺后,美國政府在南海問題上的挑釁不斷升級,以“維護國際海洋法”、行使“航行自由權”為名,直接挑戰中國底線。多次派軍艦在南海開展所謂的“航行自由”行動,借此維持美國在南海地區的軍事存在。美國拉攏日本、印度等域外國家插手南海問題,利用所謂“南海仲裁案”,破壞中國與地區國家關系。此外,推行“印太戰略”,牽制和阻撓中國提出的建設“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的倡議。
第三,在高新科技領域打壓中國。以國家安全為由,對中美兩國間的技術研發、教育、學術交流等諸多方面進行封堵;對華技術出口封鎖,將中國一些企業列入出口管制“實體清單”;主導新興技術標準制定,阻撓中國科技企業的國際合作。
第四,試圖打造排除中國的產業鏈、供應鏈體系,把中國排斥在國際經貿體系之外,阻礙中國的現代化進程。可見,特朗普政府的對華政策的主基調是加重遏制傾向,表明特朗普改變了以往美國政府的“應對”策略,轉向遏制戰略,凸顯其“反華、遏華、抗華”戰略取向。
五、美國對中國發展的遏制與防范呈現新動向
美國的全球性霸權主要是在軍事、科技、美元等核心要素的支撐之下建立起來的,構造所謂美國治下的國際秩序。拜登上臺后,在對特朗普時期的中美關系和對華施策效應進行全面評估的基礎上,提出“對華全面戰略競爭”的定位,并對中國發展的遏制和防范表現了諸多的新動向。
(一)推進多重遏制
冷戰時期,美國主要是通過在亞洲建立同盟體系、部署前沿軍事力量以及進行軍事干預等策略來確保對亞太地區主導地位。冷戰后,美國的全球戰略經歷了從“超越遏制”“參與和擴展”“先發制人與接觸”“亞太再平衡”“大國競爭”“戰略競爭”等階段的演變,其核心是確保美國的霸權地位不被撼動。除了繼續保持和強化在地區的軍事存在,美國在經濟、科技、規則制定等方面力求保持優勢,成為其亞太戰略的重要支撐。美國渲染所謂對華政策的“競爭、合作、對抗”的“三分法”,到“投資、結盟、競爭”的“三點論”1,其主旨是美國對華政策圍繞其自身利益為轉移進行確定,始終展現美國奉行霸權主義的本性。
冷戰后,在美國戰略重心東移的大背景下,美國對中國的戰略基本可以分為兩大階段。第一個階段,從布什政府為謀求戰略與意識形態的雙重策略確定與中國保持接觸,到克林頓政府的對華“全面接觸”政策,到小布什政府要求中國成為“負責任的利益攸關方”,再到奧巴馬政府強調中國應遵守基于規則的國際秩序的階段,美國對華政策的目標都是要“塑造”中國,試圖通過對華交往中在涉及政治、經濟、安全及意識形態等領域的具體問題的博弈中,施加改變中國政治制度和政策走向的影響。第二個階段,從特朗普推行“大國競爭”,到拜登提出“戰略競爭”的階段。特朗普認為,以往美國對中國的接觸政策已經失敗2。此時美國對華政策的目標轉為動員美國的全球資源以中國為主要戰略競爭對手,以遏制打壓作為對華政策的主旨。相比較,拜登對華政策無論在硬實力,還是在諸如政治制度、價值觀、國際機制與規則、話語權等軟實力方面對中國的挑戰都更具有系統性和嚴酷性。從特朗普到拜登,美國的地緣戰略、對中國定位以及對華政策發生了重要轉變。因此,判斷冷戰后美國對華戰略可歸納為兩種趨向,上述的第一個階段基本為“圖謀改造關系”,第二個階段則為“戰略競爭對手”。
拜登時期的美國戰略重心東移至印太地區,且主要是圍繞全方位對中國全面競爭展開,體現了美國從地緣政治、軍事實力、經貿關系、新興技術和國際規則及非傳統安全等多層面多領域與中國的戰略博弈,它不同于冷戰時美蘇之間主要以軍備競賽為對抗特征的大國競爭,而是被認為體現了守成大國與新興大國之間的關系3。基于守成大國對新興大國快速發展產生的戰略性焦慮,因此,美國加強對形成中國競爭力的各主要方面的阻斷,試圖遏制中國發展進程。就地緣戰略影響而言,早在冷戰時期,美國與其盟友專門構建的“第一島鏈”作為遏制中國的重要戰略屏障。隨著中國海上維權力量的增強和向西太平洋地區經貿合作積極拓展,尤其通過“一帶一路”倡議設立亞洲投資銀行,推進與東南亞、南亞、中亞直至歐洲國家的經濟合作,并通過上海合作組織、亞信峰會、金磚國家峰會等,對世界政治經濟格局產生重要影響。因此,從奧巴馬的“亞太再平衡”戰略,到特朗普的“自由開放的印太”戰略,再到拜登的“印太戰略”,美國對華制衡日漸趨緊,采取外交、安全、科技、經濟等多重政策手段,凸顯其地緣政治價值取向,不斷強化對中國發展進程的圍堵。
拜登的“印太戰略”框架是試圖通過聯盟、價值觀外交和意識形態等手段在周邊安全、經貿規則、高新科技等方面打壓中國的戰略空間,因而美國根據建立盟友關系體系、夯實區域安全架構、影響國際機制取向和其在全球網絡生產布局中的狀況等方面確定對華政策的選擇和制度安排。與特朗普的“印太戰略”相比較,拜登的“印太戰略”中對華施策領域更具有統籌性和多重性、對力量資源利用更注重整合,對使用的手段更注重平衡,以達到維護美國戰略利益的最大化,因而對中國的“戰略競爭”更具有挑戰性。可見,拜登政府是在把中國作為“戰略競爭對手”的基本定位上延續了特朗普政府的“印太戰略”思路并加以推進的,但在對華戰略上拜登與特朗普又有著不同的階段性差異。
(二)強化聯盟體系
構筑聯盟體系是美國維持霸權和戰略重心東移的重要支撐。拜登政府針對中國確立了打造多方位、多領域的聯盟體系,作為推進“印太戰略”的重要支柱。除了構建多邊聯盟(如印太經濟框架,IPEF),美國還利用“小多邊”“小集團”“小圈子”“議題聯盟”等方式,加快構建美國主導、聯盟為基礎的排斥中國的制度體系,其推進的亞太聯盟體系顯現多邊、小多邊和雙邊的三個層次的構架特征。拜登政府通過重塑聯盟體系,建立“美國+盟友+伙伴”構架維護美國在地區秩序中的主導地位。
拜登執政時期,烏克蘭危機的持續和中東持續戰亂沖突,使美國有限的全球戰略資源的“再配置”受到較大影響,依托聯盟力量愈加成為美國全球戰略的重要支柱。在美國的全球戰略布局中存在著結構性瓶頸,即動員和掌控戰略資源的有限性與增加地緣戰略重心投入持續性的矛盾。在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加速演進背景下,世界多極化發展使得國際力量對比更趨復雜化和不確定性,美國霸權的削弱呈現不可逆轉的趨勢。為此,在奧巴馬和特朗普任期時,美國不斷推動盟友承擔更多的地區防務責任,以減輕美國的戰略負擔,這成為美國亞太地區安全戰略的重要內容。尤其在特朗普政府時期,美國動輒以撤軍來威脅逼迫盟友增加軍費,并將為盟友提供安全與交易原則捆綁,削弱聯盟實力。但是,聯盟體系一直是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以來美國經營亞太地區和實現國家安全戰略目標的重要手段。拜登執政時期,一改特朗普對盟友的冷漠和施壓的傾向,著手“重建聯盟”,以增強主導亞太地區的實力。拜登政府的《國家安全戰略》提出:“在世界各地的聯盟和伙伴關系是我們最重要的戰略資產。”1在拜登看來,美國在“印太”地區乃至全球的盟友關系網絡是維護美國霸權的重要基礎,即意圖通過構建“印太統一戰線”,發揮其“集團”式的影響力,聯合遏制中國發展的進程。拜登上任所提出的“印太戰略”沿襲了特朗普“印太戰略”對華遏制的主旨,并采取在不同領域制衡中國的方略,因此,拜登“印太戰略”具有接續美國歷屆政府防范和遏制中國方略的集成特點。在具體內容上,特朗普和拜登的所謂“印太戰略”的核心仍是亞太地區,其中一個重要原因是“印太戰略”主要關注對象是對中國的戰略競爭及爭奪亞太地區的主導權,納入印度只是增強遏制中國的一個手段,無論是特朗普還是拜登都試圖拉攏印度,牽制中國。但是,基于不結盟傳統和國家利益,對于美國的企圖,印度的響應也注定存在著較大的變數。
為重建和強化盟友關系,拜登政府采取升級美日印澳“四方安全對話”(QUAD)機制,并試圖將該機制打造成美國在印太地區的“首要區域集團”,這無疑對東南亞國家一直以來奉行的區域合作“東盟中心地位”構成挑戰,并對以東盟為中心的多邊機制造成沖擊。秉持大國平衡策略及基于現實主義立場是東南亞國家的一貫外交策略,域內東盟各國也不愿在中美博弈中選邊站。此外,美國通過組建美英澳“三邊安全伙伴關系”(AUKUS),強化雙邊軍事聯盟,推進構建“美日菲三邊架構”,強化“五眼聯盟”(FVFY)合作機制等,并試圖將美國的大西洋盟友引入“印太”,隱含了“印太北約化”的戰略意圖。同時,在全球各個地區還邀請100多個國家線上召開的將中國和俄羅斯排除在外的所謂“民主峰會”,旨在重申美國對意識形態的全球領導地位1,并意圖讓與會國“選邊站隊”,打造美國領導的對中國、俄羅斯等國家進行遏制和圍堵的陣營,在亞太地區乃至全球范圍搞地緣政治分裂,凸顯美國以推進價值觀外交作為聯盟基礎的特征。可見,拜登政府試圖從安全、政治和經濟層面建立各領域功能清晰又相互交叉的針對中國的“印太”聯盟體系,形成一個排斥中國在外、以制衡中國的“印太一體化”戰略架構。可見,美國的聯盟戰略意在將利用盟友和伙伴釋放的合力增強對華遏制力,通過廣泛的國際動員,加大對中國的戰略圍堵和遏制。由此,也將對地區安全造成嚴重的沖擊。
(三)實施戰略圍堵
美國采取極力惡化中國發展的周邊環境的策略,旨在對沖中國發展對外關系的成效。冷戰后,美國試圖改變中國政治與經濟根本制度的策略難以奏效,便不得不進行重新調整。拜登政府的《印太戰略報告》提出,“我們的目標……是塑造它運作的戰略環境,即在世界上建立一種最有利于美國、盟友和伙伴共同利益與價值觀的影響力平衡”2。拜登將特朗普直接針對中國的遏制策略,調整為利用聯盟機制孤立中國的策略,意圖塑造中國周邊不穩定的安全環境。可見,對華實施戰略圍堵是拜登政府“印太戰略”的一個重大步驟。
第一,試圖擾亂中國在亞太地區推進的區域經濟一體化發展進程。進入21世紀以來,基于中國經濟的快速發展和對外經貿關系的不斷擴大,“10+1”“10+3”、金磚國家對話機制、上海合作組織等區域經濟一體化多邊機制加速推進,尤其是2022年RCEP的正式生效,更是有力地推動亞太地區多邊自由貿易和經濟一體化進程。在美國看來,這是中國試圖要取代現行國際秩序,挑戰美國的主導地位。因此,美國為維系其在亞太地區的權力基礎和影響力,拜登政府提出所謂“重建更美好世界”計劃和構建“印太經濟框架”等策略,加強美國與印太地區經濟聯系,試圖組建排斥中國在外的經濟框架,沖擊亞太地區現有的經濟秩序,強化對中國的經濟競爭。
第二,加強對印太地區的外交活動,加大經濟與安全雙重投入,分化中國與東盟關系。拜登的“印太戰略”強調,美國將關注印太地區的每個角落,從東北亞和東南亞,到南亞和大洋洲;并開設新的美國使領館,特別關注東南亞和太平洋島國。鑒于東盟國家在政治、經濟、歷史、文化和宗教等方面的多元性,美國采取差異性的政策,建立與東盟國家關系。借考慮東盟國家利益及重視地區治理需求的名義,加強與東盟國家在公共衛生、經貿聯通、海上安全、人文交流、交通設施和氣候變化等方面的合作,試圖削弱中國在東南亞及亞太地區的影響力,離間中國與東盟關系。
第三,利用推進前沿外交和軍事威懾手段,增加中國周邊的安全風險。利用南海聲索國不斷制造南海地區緊張局勢,不斷碰觸中國國家主權的底線,提高美國軍艦和飛機在南海地區的抵近偵察頻率,發布相關南海主張報告,對南海問題歷史經緯和現狀的蓄意歪曲。同時,推行“以臺制華”戰略,蓄意阻撓中國實現和平統一。此外,利用聯盟機制,加強澳日韓菲泰五國同盟關系,提高聯合軍事演習頻次,圍繞戰備和聯合軍事行動,試圖構建針對中國東海和南海方向的防務體系和盟友關系網絡,擠壓中國周邊戰略安全空間。
(四)注重規則制衡
國際規則是建立國際體系的基礎和組成部分,進而影響國際秩序的形成與走向。冷戰后,美國歷屆政府將維持美國領導地位的對外政策作為影響國際規則安排和國際秩序走向的核心要素,諸如在經濟領域的國際秩序長期以來遵循市場經濟、自由貿易和美元的主導地位。在一個相當長的時期,美國的核心競爭力和綜合實力在國際體系中居于壓倒態勢,而隨著以“金磚四國”為代表的新興大國發展步伐加快,世界力量原有實力對比的平衡開始傾斜,美國推行的單極世界戰略受挫,世界多極化進程加速推進。因此,自奧巴馬執政后期以來,美國的“戰略焦慮”不斷加劇。
利用和構建以美國為主導的國際制度平臺是拜登政府對華戰略競爭中的重要部分,體現其排他性制度制衡的鮮明特點。美國通過國際制度規則替代,國際制度身份排斥,作為其遏制中國的重要方式。拜登執政后,一改特朗普任期內一系列“退群棄約”的行為1,認為這是拱手相讓美國在國際多邊機制的主導權,削弱美國掌握諸多國際資源的分配權。但是,拜登政府并不是單一回歸式地著手“返群”,而是試圖修正和調整及新建國際規則,重塑在多邊和區域組織中以體現美國為主導的國際規則,削弱中國在國際組織和機制中的影響力,以維護美國的霸權利益。因此,拜登政府上臺以來,雖然表達美國需要多邊主義,“美國希望重新回到國際機制中來”,但本質上與特朗普的“美國第一”單邊主義的核心要義是一致的。在亞太地區經貿合作領域,在合作機制已形成開放式的CPTPP、RCEP以及更早的“東盟+”機制的情形下,美國拋出排除中國在外的“印太經濟框架”,旨在構建所謂高標準的國際經貿規則體系,進而實現經貿領域的“去中國化”。此外,美國對中國優勢領域的國際規則進行重塑,意圖精準削弱中國在現有規則體系下的競爭優勢,建立更加符合美國利益的國際秩序。將美國主導的新的國際規則增加政經體制、政黨制度和意識形態等因素,又以“民主”“人權”劃線,意圖借此將中國隔離在現有規則體系之外。同時,美國繼續將關稅壁壘作為重要的對華貿易政策工具。可見,拜登政府借“多邊主義”之名行美國遏制中國之實,體現仍是以美國戰略利益為核心的“單邊主義”。因此,拜登政府實際奉行的是美國霸權規則下的“多邊主義”,是表面上打著重回“多邊主義”的旗號,實質上是要搞“小圈子”和集團政治,甚至要以意識形態站隊、陣營之間選邊來割裂世界2。
拜登政府在印太地區通過身份排斥和制度替代開展所謂的“多邊主義”,破壞了現行國際秩序的外在架構和組織形式,同時將大國競爭的價值取向和社會制度因素嵌入規則重構中,將經貿等非安全議題與地緣政治聯系起來,并且提升到國際規則進行戰略博弈的層面。可見,拜登政府的“多邊主義”不僅是一種排他性多邊主義,更是破壞了多邊主義本原有“包容性”的價值內核。該“多邊主義”維護的主體是美國為首的聯盟陣營,奉行的是以美式價值觀劃線的原則,目的是通過改造和新建體現對維護美國霸權主旨有利的國際規則,以重塑美國為主導的國際秩序。因此,拜登政府聲稱“規則的秩序”帶有明顯的以美國利益訴求為轉移的,并對他國進行“規鎖”的指向,尤其對在遵循現行國際秩序框架下的金磚國家對話機制、上海合作組織機制化等中國提出的有利于造福亞洲發展中國家的做法,被美國視為中國試圖利用這些新的制度來取代現行國際秩序3,而極力采取打壓、干擾和對沖的策略,意圖削弱中國在國際制度的參與權和話語權。
(五)聚焦科技競爭
長期以來,美國將自身的科技優勢視為保障國家安全和維護地區主導權的重要支撐,作為維護美國霸權的核心。維持對華科技優勢被拜登政府視為美國在對華戰略競爭中保持經濟和軍事優勢的關鍵。因此,拜登執政時期,科技也成為美國遏制中國的重要領域。自冷戰結束后,美國歷屆政府都將高科技領域作為美國全球戰略競爭的聚焦點,“爭奪科技制高點”與美國維護霸權相輔相成。面對中國科技的發展,美國通過“技術聯盟”對中國高科技領域進行封堵,如美國提議組建“芯片四方聯盟”(Chip4),意圖將中國大陸排除在全球半導體供應鏈之外1。美國認為,中國的技術進步與“創新重商主義”政策,特別是《中國制造2025》等產業政策對美國科技優勢構成嚴峻的挑戰。可見,隨著國家間的競爭已愈來愈凸顯由傳統安全領域向科技、信息等非傳統安全領域的擴展,中美之間在前沿高新科技領域的競爭與博弈將愈發激烈。
在科技領域,特朗普政府秉持的是對華技術封鎖的“技術冷戰”,力圖與中國全面脫鉤;拜登上任后,將科技競爭置于對華戰略的核心位置。采取對華遏制策略,在特朗普時期貿易戰是重點,而在拜登時期則凸顯科技戰是重點。除了加大美國政府對高科技領域的投入與扶持,拜登政府著手推行“小院高墻”(small yard,high fence)2的科技競爭戰略。根據該策略,對于非關鍵技術,美國可以采取開放政策,以使在科技領域的商貿往來正常開展,也減輕美國相關聯企業和國內消費者利益受損的程度;對于高新技術,美國特別保留對中國的封堵與管控(如高端芯片、人工智能、生物科技等關鍵技術領域),以此把中國限制在產業鏈、技術鏈的低端,意在遏制中國的技術進步與產業升級。
2022年,美國在最新修訂的《關鍵和新興技術清單》中,列出了19類對中國遏制的清單。可見,拜登政府對華的技術遏制采用的是更加精準的戰略手段,重在謀求美國利益的最大化。對華科技戰略主要聚焦在戰略尖端高新科技、前沿技術和關鍵核心技術等領域,以此為切入點打壓中國的科技進步與創新。為確保美國核心競爭力的主導地位,美國今后將擴大對新興高科技領域3及基礎設施的投資,強化美國在關鍵技術領域的對華封鎖,竭力打擊中國的人工智能、5G、新材料、量子科學等前沿技術,并通過出口管制、投資審查、技術供應鏈、科研交流規范等手段對中國具備科技創新領先優勢的高科技企業進行全面打壓,以侵害美國知識產權或對美國國家安全構成威脅為由,將中國高科技企業列入“實體清單”進行出口管制。通過修改限制投資立法,進一步擴大對中國科技行業的投資限制。同時,通過力圖主導制定新技術領域的國際標準,把西方價值觀嵌入新興技術相關規范和標準中,有利于美國利用“規則霸權”控制和支配技術市場,維護其技術領先地位,阻撓中國高新科技企業開展國際合作,壓縮中國產業升級空間和限制產業發展水平。2021年2月,拜登在慕尼黑安全會議上提出“民主國家”必須制定針對網絡空間、人工智能、生物技術領域中的技術發展和行為規范的管理規則4,刻意強化科技領域的價值觀歸屬。此外,美國通過構建所謂“去中國”的“科技民主聯盟”,旨在遏制中國在關鍵技術領域的進步,在高科技、新能源、供應鏈等領域圍堵中國。
六、美西方的“和平演變”與意識形態滲透
美國向亞太地區推行和兜售其美式價值觀和進行意識形態滲透,成為冷戰后美國戰略重心東移的重要目標。早在冷戰時期,美國將擴展意識形態作為東西方兩大陣營對峙的重要戰略競爭目標,并于1947年3月推行杜魯門主義外交政策,直接將“遏制共產主義”作為國家政治意識形態和對外政策的指導思想,其主要的遏制對象是以蘇聯為代表的社會主義國家。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后,世界各國的戰略重點發生了轉移,但在意識形態領域,美國逐步形成了一套系統的“和平演變”理論1,并對包括中國在內的社會主義國家實施“西化”和“分化”策略。可見,美西方與中國意識形態之間的對抗、沖突和較量自冷戰以來已延續至今,使用意識形態攻勢在美國歷屆政府外交中也從未停止過,且呈現加劇態勢。
(一)基本策略構成與戰略取向
拜登上臺后,強化在意識形態上對華施壓成為其對華政策的重點。拜登繼續延續特朗普時期遏制中國的戰略方針,極力渲染中美之間的價值觀和政治制度差異,并極力在意識形態層面逼迫他國“選邊站隊”,意圖在國際上建立反華聯盟2。美國對華意識形態滲透、施壓和攻擊的目的和策略主要體現在以下兩個方面。
第一,對中國實行“和平演變”,試圖動搖中國共產黨執政地位和改變中國社會制度性質。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前后,國際共產主義呈現社會主義革命和民族解放運動蓬勃發展的情形,沖擊了資本主義世界體系和西方殖民主義體系,引起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反共陣營的極大恐慌。為應對來自國際共產主義運動的挑戰,20世紀50年代,時任美國國務卿杜勒斯3首先提出對社會主義國家實行“和平演變” 的策略,并被美國第34任總統德懷特·戴維·艾森豪威爾(Dwight David Eisenhower)及其后幾任總統所采納,使“和平演變”從一種主張逐漸演變成為美國歷屆政府實施的對外戰略。布什提出“超越遏制”戰略,加速蘇聯解體,致使冷戰結束。基于蘇聯的“和平演變”和蘇共政權的垮臺,美國從不同的視角宣揚這是西方政治制度的勝利,強調西方價值觀作為“普世價值”的優越性,進而將西方式人權、自由和民主等價值觀進行世界范圍的擴展和滲透。克林頓政府上臺后把推進西方的“民主”“人權”等價值觀作為美國外交的“三大支柱”之一,使推行美國的價值觀和意識形態構成美國戰略重心東移的重要舉措,尤其將“貿易”與“人權”緊密掛鉤,表現為對華在最惠國待遇問題上附加人權條件,聲稱“促進中國從共產主義向民主的和平演變”4。奧巴馬政府確立的亞太戰略的“總體目標”中為保持和加強美國在亞太地區的主導地位,將促進美國的價值觀作為為支撐“總體目標”的三大支柱之一1,并提出推進“六條關鍵性的行動路線”的戰略手段,其中就包括“增進民主和人權”,并將其體現到“亞太再平衡”戰略中對中國的制衡。拜登政府的《國家安全戰略》報告中秉持大國競爭的立場,并將大國競爭定義為囊括在意識形態、國際秩序與國際合作等領域的制度性競爭2。
美國的戰略重心東移不僅是反映實力的各個要素推移,也是試圖把“顏色革命”運動從東歐、中東、北非地區東移推向中國。在中美兩國之間,美國從未放棄向中國推行美式核心價值觀的策略企圖,中國則表明不搞輸出意識形態,強調各國應該根據自己的國情選擇自己的發展道路和發展模式,不能生搬硬套別國的政治制度模式。在冷戰后相當長的時期內,美國對華戰略的共同點是試圖通過接觸、合作、參與方式將美式意識形態對中國進行滲透、侵蝕和“西化”,但“意識形態關乎旗幟、關乎道路、關乎國家政治安全”3,中國的發展不會按照美國“設定”的軌跡循序推進,在價值觀認同和政治體制改革上與美國的期待更是漸行漸遠4。在中國共產黨領導下,中國實現了經濟快速發展和社會長期穩定,更加堅定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四個自信”5。
第二,以體現美式“民主、自由和人權”的外交政策作為對中國戰略競爭的重要手段,以達到遏制中國的目的。冷戰后,美國在全球范圍內不斷推廣美式價值觀外交,并將其渲染為所謂的“普世價值”,從而作為美國推行全球戰略的重要手段。拜登上臺后,將“人權和民主”重新納入美國外交政策的核心6。2021年2月,拜登先后參加七國集團特別峰會和慕尼黑安全會議,并表明美國對華政策的三大取向,其中之一就是以價值觀為導向的對華外交,將其提到對華政策乃至美國外交政策的核心位置7。可見,利用價值觀和政治體制的差異增強意識形態的遏制力已成為拜登政府制華的主要籌碼。
在中美競爭博弈中,意識形態和核心價值觀的對立與分歧不會因美國執政黨的輪替而有所改變。冷戰后,美國為主導國際秩序,除了確定在各個主要方面的施策方案,其通用的策略就是推進美國的價值觀,到了拜登執政時期,更是通過將意識形態與各個方面的施策進行捆挷來推動和貫徹其全球戰略目標,并將意識形態、價值觀沖突等視為“大國競爭”的重要組成部分,試圖以價值觀為紐帶聯合盟友(伙伴)建立聯盟,包括拉入歐洲盟友勢力介入“印太戰略”,共同圍堵中國。因此,以“價值觀外交”為重要手段推進“印太戰略”,是拜登政府對華政策的突出特征8。與以往美國對華遏制相比,拜登政府所實施的對華遏制具有實力較量和意識形態侵蝕的雙重趨向。盡管拜登政府在對華關系中聲稱美國不尋求“新冷戰”、不尋求改變中國體制、不尋求通過強化同盟關系反對中國等,但卻是采取一種“迂回”的策略,美國對華政策的基調并沒有發生實質性變化1。
(二)策略推進方式與意志體現
拜登政府制華的意識形態策略主要呈現以下三個方面的特點。
第一,“集團式”的遏制方式,即以美式“民主與自由”價值觀作為組建聯盟體系進而推進聯合制華和劃分“敵友”陣營的標準,強化意識形態因素,開展“價值觀外交”。一方面,利用價值觀為紐帶,聯合美國的盟友(伙伴)組建同盟體系,以此圍堵中國。美國推進的“四方安全對話”(QUAD)機制、“三邊安全伙伴關系”(AUKUS)和“五眼聯盟”(FVFY)等都是其利用意識形態搭建的小多邊主義的制華同盟,尤其將價值觀差異嵌入區域一體化和多邊經濟組織的構建中,設立政治制度門檻條款,打壓中國。2022年5月,美國宣布啟動的“印太經濟框架”的成員國共有14個,其中7個東盟國家,該框架具有明顯的地緣政治對抗和分化其他亞太區域經貿一體化組織的圖謀,把經濟問題政治化、意識形態化。另一方面,拜登政府繼續秉持冷戰思維,不斷渲染意識形態對立,構筑“民主聯盟”,在經貿合作、地區安全、供應鏈、先進技術等領域實現聯合制華,分化中國的國際合作和地區一體化的共建基礎,意圖打造以美國戰略利益與價值取向為主導的地區秩序格局。如前文所述,拜登政府舉辦所謂“領導人民主峰會”,就是試圖對“印太”國家的政府及民眾進行美式“民主”滲透,將推進“民主價值觀”作為美國干預和掌控“印太”事務的重要策略選項,擴展對中國“集團式”的圍堵范圍,將國際經貿活動泛政治化,這不僅是對多邊主義和合作共贏的阻礙,也是對人類文明和進步的挑戰。
第二,采取“全域型”遏制方式,將意識形態因素滲透和融合到制華的聯盟構建、貿易爭端、科技爭奪、軍事博弈、文化交流、規則安排、輿論攻勢及非傳統安全等各個領域,打造以意識形態對抗為核心的全方位排華體系。為了阻止中國的發展,拜登不斷調整意識形態滲透的手段,試圖從各個方面互動配合達到改變中國主流意識形態的目的,削弱中國的民族文化認同,摧毀中國的核心價值體系。
第三,采取“全社會”的遏制方式,即開展以政府為主導的整合各類社會資源(戰略界、政界、學界、社團、思想庫和媒體)等參與價值觀滲透的聯合制華行動,并予以人力、物力等資源優先配置的支持,對華展開全方位意識形態戰略遏制。
七、結語
冷戰后,伴隨美國全球戰略重心調整及加快戰略資源對亞太地區投入和布局的趨勢愈來愈凸顯,由此圍繞美國歷屆政府確立的霸權主旨及零和博弈的戰略思維,形成強化軍事存在、經貿深度介入與遏制中國發展的美國戰略重心東移亞太地區的戰略構架,這一狀況深刻影響著世界政治經濟格局的變化。盡管在不同時期,美國在地緣政治和安全上的策略及外交、軍事等戰略資源的優先分配和投入有不同程度的搖擺和變化,但戰略重心的確立是大趨勢。正視美國戰略重心的東移及其變動走向,對于把握中美關系脈絡和價值取向,營造有利于推進中國現代化進程和加快中國發展的國際環境具有重大的現實意義。
縱觀美國戰略重心東移體現為外在和內核兩個層面,外在層面主要是美國歷屆政府各個時期所制定的具體戰略策略,包括戰略思維、戰略方針、政策框架、路徑設定等,內核層面主要是美國統治集團的戰略宗旨、價值觀和歷史積淀所形成的美國文化及包括所謂“使命情節”的傳承與影響。外在層面的因素體現美國不同時期的外交及與亞太地區國家的關系狀況,是動態的、可塑的。內核層面的因素則是基于政治立場和政治制度的根本屬性,體現美國的國家意志,是長期的,固守的。因此,美國戰略重心東移的演進中,外在層面的因素中美國與亞太地區各國的關系具有空間和彈性,以及利益邊界,而內核層面的因素則是決定美國戰略重心東移的基本價值取向與本質屬性。影響美國戰略重心東移的趨勢表明,現今,中國因素的變量已成為最主要的驅動因素。目前,美國對華政策走向已上升到美國全球戰略中的核心地位。可見,中美關系的互動與博弈構成美國戰略重心東移中最顯著的特征。自1972年中美關系進入正常化進程以來,美國對華政策充斥著“接觸”與“遏制”兩種屬性,其中不乏也有模糊的表象出現。當接觸為主要方面時,也有美對華采用的制裁、打壓和圍堵等遏制手段;當遏制為主要方面時,也仍有需合作的領域和共同的利益交匯可循。“戰略推進”與“戰略回歸”也會交替出現。因此,單一的視角和表述不能充分展示中美關系的復雜性,而必須從多個角度深入探討,才能得到盡可能客觀的詮釋。
冷戰后,基于美國的戰略邏輯,美國戰略重心東移亞太的戰略宗旨是要建立美國主導的用美式政治、經濟模式和價值觀領導的單極世界,這是美國確立“亞太戰略”的首要任務。在美國看來,亞太地區尤其是東亞和東南亞地區既充滿機遇又富有挑戰,美國務必要“戰略接觸”亞太地區事務,并認為21世紀將是“美國的太平洋世紀”,美國不會放棄對亞太地區的領導權。美國出于所謂“地緣戰略”思維,為保持其在亞太地區的霸權地位不會改變,其三大支撐條件分別是在亞太地區的軍力的不斷提升、深度介入并強化與亞太地區經貿關系和打造足以威懾中國發展的國際環境和遏制體系。
美國歷屆政府的全球戰略中都有針對中國的戰略設計,并置于重要的全局性的地位。冷戰后,美國對華政策向“戰略重塑”轉變,即擬將中國納入美國主導的戰略框架,意圖“改變中國”“重塑中國”。這也因此構成美國戰略重心東移的一個重要驅動因素。美國對華戰略主要采取接觸與遏制并重的策略,表現為雙重屬性。例如,在政治和外交上,既有高層互訪與民間交往頻繁,也在所謂民主、人權和宗教等方面攻擊和打壓中國,搞強權政治;在經濟上,既有在經貿關系上日趨緊密,也利用人民幣匯率、知識產權保護等問題向中國施壓;在安全上,既有在反恐、防核擴散和打擊跨國犯罪等領域合作配合,也在中國沿海周邊強化軍事部署,在中國南海和臺海挑釁中國的核心利益;在文化上,既有促進兩國人文交流與合作,又對華開展意識形態滲透,推進和平演變戰略。伴隨美國在外交、安全、經貿、科技和意識形態以及全球治理等領域所產生的外溢效應,美國針對中國加快發展所進行的遏制戰略目標與施策也隨之更加顯露。自特朗普上臺后,美國制華策略中對抗成分也開始由偶發轉化為持續性的顯現,從美國政府發布的戰略報告及一系列言行看,美國的戰略意圖就是通過全面打壓、圍堵中國,以阻斷中國的現代化進程。可見,美國對華戰略取向已轉變為遏制與接觸并重,而且遏制正上升為對華政策的主要方面。美國對華策略的轉變構成了現階段美國戰略重心東移的一個顯著特征。
美國戰略重心東移所展示的中美間的博弈,實質是美國要維護世界單極霸權和維持在世界秩序的主導地位,基于自身的政治文化邏輯和價值追求,對中國發展進行遏制和打壓。美國對中國發展主導價值的戰略誤判及雙方關系認同的沖突是導致雙方關系陷入困境的主要因素1。可以說,互動框架下的共存共處構成了當下中美關系的基本面2。共存意味著雙方不是某一方替代另一方的關系。基于兩國共處于一個國際體系,雙方有共同的利益交匯點和維持雙方關系穩定的條件,兩國關系中變數和質的規定性同時存在。同時,雙方在共存環境下尋求合作而非對抗的趨向和轉向建設性方向的機緣與條件也是存在的。在百年未有之大變局背景下,“中美雙方不應尋求改造對方,而應共同探索不同制度和文明和平共存之道”1。中美關系作為當今世界最重要的雙邊關系,早已超越了傳統意義上國家間的雙邊范疇而具有世界意義,在很大程度上決定著世界發展的走向和國際秩序的未來構建。在美國戰略重心東移中不僅是體現了美國要主導亞太地區及世界的戰略邏輯,同時表明在現行國際體系中中國為推進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和實現中華民族復興偉業的進程也是不可阻擋的,挑戰與機遇共存。
(責任編輯:劉" "嫻)
Changes, Logic and Impact of the Eastward Shift of the American Strategic Center of Gravity
Yang Yafei(Guangxi Academy of Social Sciences, Nanning, 530022 , China)
Abstract: Ever since the Cold War, the United States' strategic focus shifting eastward to the Asia-Pacific region has become an important feature of its global strategy. During this period, the strategic positioning of successive American governments with regard to the region has shown increasing momentum. Based on the rising status of the Asia-Pacific region in the global political and economic structure, the U.S. has increased its strategic resources investment in the region to maintain and consolidate its dominant international order and the unipolar hegemony, leading to the strategic framework that is mainly reflected in the normalization of the U.S. strengthened front military presence in the Asia-Pacific region and the significant enhancement of military deterrence; the U.S. has increased its involvement and expanded its influence in the Asia-Pacific economic and trade cooperation and established a strategic framework in the economic and trade field. Strategic anxiety of the U.S. over the acceleration of China's development process and its attempts to prevent the \"decline of the United States\" and consolidate its hegemonic position has shifted the U.S. relations with China from \"constructive engagement\" to \"comprehensive strategic competition with China\" with increasingly prominent containment against China. Therefore, China's increasing development achievements and international influence have become the most important variables in the U.S. strategic shift to the East. Today, it has become a new trend in the United States’ containment and prevention against China to strengthen the alliance system, implement strategic containment, emphasize rules and balances, and focus on high-tech competition and blockade. In the field of ideology, the U.S. has never given up the peaceful evolution strategy towards China, and all-round ideological penetration and promotion of value-based diplomacy have become an important strategy for the U.S. to build an alliance against China. At the same time, as important countries in the world, China and the United States are facing common crises and challenges. Based on the common interests between the two countries, there is also a tendency and space for the two sides to seek cooperation rather than confrontation in the coexistence environment. As the most important bilateral relations in the world today, China-U.S. relations have long gone beyond the bilateral scope, and, to a large extent, will determine the direction of world development and the future construction of international order.
Keywords: eastward shift of the American strategic center of gravity; post-Cold War; Asia-Pacific region; Chin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