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域外各國對當代南海問題的關注和研究始于 20 世紀 70 年代,至今大致經歷了《南海各方行為宣言》(DOC)達成前的早期階段、DOC達成至“南海仲裁案”之間的階段和中美競爭加劇后的新發展時期這3個階段。在早期階段,域外大國學界和智庫雖然也對南海問題有不同的觀點,但其立場和態度總體上是對中國有利的。第二階段后期特別是中美競爭加劇后,其研究成果體現的對待南海問題的立場和態度逐漸多元化,研究方法也日益多元化,研究領域逐漸由傳統領域向非傳統領域擴展。與此同時,相關研究中對中國不利的結論和聲音逐漸增多,這使得中國在國際輿論斗爭和南海維權斗爭中面臨著更為嚴峻的挑戰。上述變化受到各國研究人員代際更替、國際海洋法新發展和國際格局變遷的多重影響,但根本原因則是國際格局變遷及相關國家對本國利益的自我選擇。中國應充分認識到國際規則和國際法的工具性作用,以平和的心態看待域外各國在南海問題各領域研究取向的變化,堅決反對歪曲或有選擇地援引國際法來“抹黑”中國的行為;同時又要保持戰略自信和戰略耐心,努力加強和深化對國際法、國際政治和歷史等不同學科交叉互融的研究,提高闡釋運用國際法的能力,援引恰當的條款來維護中國的正當海洋權益。
[關鍵詞] 南海問題;域外大國;海洋權益;中美競爭;國際海洋法
[作者簡介] 趙衛華,復旦大學國際問題研究院教授,復旦大學中國周邊研究中心主任,上海,200433
[中圖分類號] D81;D822.3" " " " " "[文獻標識碼] A" " " " " " " "[文章編號]1003-2479(2024)02-027-12
南海問題長期以來備受各國學界和智庫的關注。從時間上看,南海問題可分為近現代南海問題和當代南海問題兩部分。其中,近現代南海問題業已隨著第二次世界大戰后日法等帝國主義國家的失敗和中國對南海諸島的接收而得到徹底解決。當代南海問題則發端于20世紀50年代中期。1956年4月,西貢政權(即越南共和國,又稱南越)先后侵占了西沙群島的珊瑚島和甘泉島1;5—10月,克洛瑪兄弟又在菲律賓政府的默許和縱容下非法入侵中國太平島,制造了轟動一時的“克洛瑪事件”2。上述兩起事件標志著當代南海問題的萌發,但真正引起世界關注、使南海問題重新成為國際熱點的則是中國與西貢政權圍繞南海主權的斗爭。
1973年9月,西貢當局宣布將南威島和太平島等10多個島嶼劃歸福綏省管轄;10月,則在中國領海抓捕中國漁民并擄至峴港。1974年1月15日,西貢當局海軍不顧中國政府的多次嚴正警告,又侵入中國西沙群島永樂群島水域,企圖抓捕在中國海域作業的漁民。面對西貢當局的挑釁,中國海軍奮起反擊,在西沙群島水域以弱勝強,擊潰了處于優勢地位的西貢海軍,收復了被其占領的甘泉島、金銀島和珊瑚島等全部島礁3。該事件不僅使中國完全收復了西沙群島的主權,也開啟了域外南海研究的序幕。
在中(南)越“西沙事件”之前,南海問題雖然也曾在美日等域外國家和東南亞各國的新聞媒體中屢屢出現,但鮮有學術性的成果。“西沙事件”之后,國際學術界才開始逐漸聚焦現代南海問題。1976年,德國歷史學家迪特·海茵茨(Dieter Heinzig)的著作《南中國海上的爭議島嶼》1正式出版,這是西方當代第一部聚焦南海問題的研究性成果。1982年,美國歷史地理學者馬汶·薩繆爾斯(Marwyn S. Samuels)也出版了其日后廣為各國學者援引的專著《爭奪南中國海》2。上述二人的研究成果成為引發西方學界對南海問題興趣的催化劑。
“西沙事件”發生多年以后,雖然中國與東盟各國于2002年達成了《南海各方行為宣言》(DOC),并在“南海行為準則”(COC)的談判上取得了重大進展,但在以美國為首的各域外國家的介入下,當代南海問題不僅沒有得到緩解,反而變得更加錯綜復雜。近年來,菲律賓在仁愛礁和黃巖島,以及越南在所占島礁的一系列行為無不與美國等域外國家的介入有關。伴隨著域外各國在南海問題上政策立場的變化,相關學界智庫在南海問題上的觀點態度也呈現出階段性的變化。當代南海問題雖然本質上系中國與越南、菲律賓等南海所謂“聲索國”的爭端,但隨著地緣格局的變遷,域外大國實際上深度介入了相關爭端,域外各國學界主流在相關問題上的立場和態度與各國官方實際上是高度相關、相互影響的。一方面,各國學界的立場和態度在很大程度上反映了相關國家的官方立場和態度;另一方面,學界的立場和態度又對各國官方和社會輿論有著不可忽視的影響。因此,全面、深入地考察域外國家自20世紀70年代以來的南海問題研究成果,不僅有利于提高中國國內對相關國家研究狀況的認識水平,同時也有利于全面了解和掌握域外各國在南海問題上的政策走向,從而作出正確的應對。
一、域外國家介入南海問題研究的發展演變
20世紀70年代初,各國學界之所以重新關注南海問題,很大程度上是由“西沙事件”引起的。因此可以說,域外國家早期對南海問題的研究大多是從中越南海島礁主權爭端的視角切入的。大體而言,在20世紀七八十年代,國際社會對當代南海問題的研究主要集中于美國和歐洲國家。此后,隨著國際形勢的發展和南海問題影響范圍的擴大,南海問題從最初南越和菲律賓等個別南海周邊國家對中國島礁主權的覬覦逐漸演變為目前中國與越南、菲律賓、馬來西亞、文萊、印度尼西亞3 5國及美國、日本等域外大國日益卷入的國際熱點問題。與此相應的是,有關南海問題的研究也從最初僅限于爭端當事國和美國、英國、法國等少數域外西方大國擴展到了日本、俄羅斯、德國、印度、澳大利亞和韓國等其他域外國家,并逐漸成為各國學界和智庫共同關注的焦點。
(一)早期(20世紀70年代初至90年代末)域外國家關于南海問題的研究
20世紀70年代初至90年代末,美國和歐洲國家構成了域外南海問題研究的主體。這個時期,西方國家關于南海問題的研究大多從歷史研究起步,很多研究從歷史視角切入,但卻并不止于單純的歷史研究,乃是從歷史視角出發,同時與地緣政治、國際法和資源等諸多因素相結合的綜合性研究成果。因受研究者國籍、觀察視角和意識形態等各種外在因素的局限,這個時期的研究成果毫無疑問都自覺地反映了作者所屬國家的政策立場和國家利益。而且,受當時美蘇對立的國際大格局和中美關系的影響,這個時期的許多研究成果,無論是以服務政府決策為目的的智庫研究成果,還是嚴格意義上的純粹的學術研究,除了少部分因意識形態對中國不太友好,大部分研究成果在立論上尚屬客觀,中國所面臨的國際輿論環境也還算良好。
除了上述兩本專著,該時期的主要成果還有哈羅德·希因頓(Harold C. Hinton)的《南中國海:美國未來的籌碼》1、大衛·詹金斯(David Jenkins)的《關于石油和水域的糾紛》2、張德光(Teh Kuang Chung)的《中國對南沙群島與西沙群島的主權聲索:基于歷史和法理的視角》3、米切爾·貝內特(Michael Bennet)的《中華人民共和國與國際法在南沙群島爭端中的應用》4、馬克·瓦倫西亞(Mark J. Valencia)的《中國與南中國海糾紛》5、鮑勃·卡特利(Bob Catley)和馬克莫·凱略特(Makmur Keliat)合著的《南沙群島:南中國海爭端》6,以及馬克·瓦倫西亞等人合著的《共享南中國海資源》7,等等。
從研究內容來看,這個時期域外國家的研究大致包含歷史、資源、地緣政治、國際法和爭端解決機制等5個主要方面,但總體而言,歷史取向的研究仍為主流,其態度總體上對中國是有利的,大部分成果在不同程度上肯定了中國在南海的歷史性主權。例如,在歷史和法理方面,馬汶·薩繆爾斯和張德光結合歷史與法理兩方面的因素,認為中國對南海主權的聲索理由遠比越南的更為可靠。馬汶·薩繆爾斯指出,至少從宋朝開始,中國就已對南海行使著主權,從宋朝到明朝的500余年間,南海完全在中國的有效控制下。清朝后期,由于西方殖民者的入侵,南海才成為西方控制下的國際航道8。張德光則認為,綜合考慮南海爭端的歷史背景和法理因素,中國對南海主權提出的歷史依據比越南的更加堅實可靠9。另外,馬汶·薩繆爾斯強調指出,早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后,中國就已從日本手中收復南海諸島及其周邊海域主權10。鮑勃·卡特利和馬克莫·凱特略也指出,越南早期提出的所謂越南系從法國手中繼承南沙群島主權的主張不符合事實,而且這一點也早已被法國政府否認11。哈羅德·希因頓則認為,從現有中越雙方提供的證據來看,中國比越南提供的證據顯然更為可信12。
對于南海問題的起因,馬汶·薩繆爾斯認為,20世紀50年代以后,美國對中國的封鎖和敵視為某些國家侵犯中國主權創造了條件。在美國的威脅和遏制下,中國缺乏維護本國權利的有效手段,這是當時周邊某些小國得以在中國南海大肆“蠶食”中國領海主權的主要原因13。鮑勃·卡特利和馬克莫·凱特略則從能源和國家安全的角度解釋越南拋棄原有立場、侵蝕中國主權的原因1。另外,馬克·瓦倫西亞認為,中國雖然享有南海的歷史性主權,卻很難從現代海洋法或《聯合國海洋法公約》中得到支持;而且,單純地從資源因素來論證南海爭端的肇因說服力并不強,實際上,各國對主權和安全因素的考量在南海爭端的產生過程中占據重要地位2。米切爾·貝內特則認為,雖然歷史上中國漁民經常往返于南沙群島,但漁民單純的民事活動難以作為中國行使主權的充分證據。由于缺乏中國政府進行有效行政管理的紀錄,因此,中國的主張將面臨嚴峻的挑戰3。
(二)“南海仲裁案”之前域外國家對南海問題的研究
蘇聯解體后,兩極格局也隨之終結,中國在美國等西方國家對外戰略中的地位發生顯著改變。世紀之交,隨著經濟社會的快速發展和綜合國力的不斷提高,中國對美國、日本和歐洲國家而言已成為戰略競爭者,甚至是潛在的競爭對手。在奧巴馬執政時期,美國針對中國提出“亞太再平衡”戰略,在南海加強對中國的遏制力度。在這個時期,雖然美國對華防范意識上升,但依然對中國采取既遏制又接觸的戰略,中美兩國在公開層面依然維持著以合作為主的局面。在這種大背景下,美國、日本和其他域外國家基于本國的利益和立場來研究南海問題。與冷戰期間相比,這一階段美國和歐洲等域外國家的相關研究呈現如下特點。
1.美國和歐洲依舊占據主導地位,其他域外國家的研究也迎頭趕上
首先,美國和歐洲國家的主導地位依然不可動搖。這一階段,美國和歐洲國家對相關領域的關注基本可以歸為兩大類:第一類主要是關于南海問題的專門研究;第二類則主要是與中國相關且涉及南海問題的綜合性研究。
在第一類研究中,代表性成果主要有克拉倫斯·布沙(Clarence J. Bouchat)的《危險之地:南沙群島與美國的利益及維護途徑》4和《西沙群島與美國在南中國海的利益和途徑》5、戴維·安德森(David Anderson)的《在海洋重疊區域內的權利和義務》6、格雷戈里·波林(Gregory Poling)的《美國在南中國海的利益:國際法與和平解決爭端》7以及丹尼·羅伊(Danny Roy)的《美國和南中國海:霸權緊張的前線》8。
第二類研究成果既反映了中國日益增長的國際地位,也清楚地展示了美國在南海問題上的政策轉變。主要代表性成果包括:伯納德·科爾(Bernard D. Cole)的《海上長城:21世紀的中國海軍》9、亞倫·弗里德伯格(Aaron L. Friedberg)的《中美亞洲大博弈》10和《超越海空戰:關于美國亞洲軍事戰略的辯論》11、山姆·唐格瑞迪(Sam J. Tangredi)的《反介入戰爭:應對拒止戰略》1、羅伯特·漢迪克(Robert Handdick)的《水上交鋒:中國、美國及太平洋的未來》2、埃里克·赫金博瑟姆(Eric Heginbotham)等人的《美中軍力記分卡:實力、地緣和演變中的權力平衡(1996—2017年)》3以及庫爾特·坎貝爾(Kurt Campbell)的《支點:美國經略亞洲的未來》4等等。
其次,其他域外國家和地區特別是日本、俄羅斯、韓國和印度等國的相關研究發展迅速,成果主要包括:日本學者浦野起央的《南海諸島國際紛爭史》5、韓國學者具民教(Min Gyo Koo)的《島嶼爭端與東亞海洋機制建立》6、日本學者吉原恒淑(Toshi Yoshihara)和詹姆斯·霍姆斯(James R. Homes)合著的《紅星照耀太平洋:中國崛起及美國海上戰略面臨的挑戰》7、印度學者拉賈·莫漢(C. Raja Mohan)的《攪動乳海:中印在印太地區的競爭》8以及澳大利亞學者卡萊爾·泰耶(Carlyle A. Thayer)的《中國的海軍現代化與美國戰略再平衡:對南中國海穩定的可能影響》9。以上研究成果表明,域外學界在相關問題的研究上已經逐步打破了美國和歐洲國家的壟斷,研究者的地理分布越來越分散化,愈來愈多的其他國家學者正在成為南海問題研究群體中的一員。
再次,部分西方媒體人員開始涉足南海問題研究,并對中國的國際輿論環境產生了不可忽視的影響。這類西方媒體人員以英國人比爾·海頓(Bill Hayton)和郝思禮(Humphrey Hawksley)為代表。前者曾任英國廣播公司(BBC)駐越南河內記者,著有《南中國海:在亞洲尋求權力的斗爭》10一書。后者曾常駐中國北京,擔任BBC駐北京分社主任,著有《亞洲水域:南中國海的爭奪與中國的擴張戰略》11一書。這些書雖非嚴格意義上的學術研究著作,而且內容漏洞百出,但其以學術著作和國際問題研究暢銷書的形式存在,受眾比例遠遠高于單純的學術著作,對西方和東南亞各國輿論的塑造能力遠非單純的學術論著可比,需要引起中國社會各界的高度重視。
2.研究成果日趨多元化,對中國造成挑戰的基調日益增多
在美蘇對抗時期,美國將南海問題作為爭取中國牽制蘇聯的工具,受此影響,美國學界和智庫在南海問題上大多采取了有利于中國的中立立場。然而,隨著中國經濟體量逐漸超越日本、逼近美國,美國雖然依舊公開宣布在相關問題上不持立場,但其學界和智庫的研究成果卻毫無保留地暴露出美國日益將中國的發展視為威脅的態度,更多地側重于如何在南海遏制中國從而確保美國的霸權。特別是,隨著美國“重返亞太”“亞太再平衡”戰略的提出,美國學界和智庫在南海問題上的立場也伴隨著美國的政策轉向而日益變得充滿敵視和防范色彩。相較之下,其他國家和地區的相關研究雖然在南海問題上更多地呈現出多元化的聲音,但其中對中國不利的聲音也不少。總體而言,這一階段的研究內容有如下特點。
其一,各國學者的觀點和立場日益多元化,既有完全有利于中國的觀點,也有完全反對中國的主張,還有企圖調和各方立場觀點,或者以較為隱蔽的方式否定中國權利的主張。例如,克拉倫斯·布沙認為,中國對南海島礁的主權聲索的依據遠比越南的要充分和堅實;而且100多年來,中國對于南海主權聲索的內容從來沒有發生過改變,越南的立場和訴求卻在不斷地搖擺和變換。他指出,同一個政府在1956年通過其外交部部長對中國承諾尊重中國對西沙群島和南沙群島的主權,在國家統一后卻推翻本國的承諾轉而對上述島礁提出主權要求,這種行為在國際法上是難以立足的1。比爾·海頓則認為,中國的斷續線不符合現代海洋法,只有縮小自身在南海地區的聲索范圍并接受現狀,地區和平才不至于受到破壞2。
馬克·瓦倫西亞和浦野起央在南海問題上本屬于對中國較為客觀、溫和的學者,但隨著國際環境的變化,他們的態度也逐漸發生變化。前者主張采取“一人一份”的原則來解決南海爭端。所謂“一人一份”是指南海沿岸各國都有權利“瓜分”南海的主權和資源,但考慮到中國長期以來對南海享有歷史性主權的現實,可由中國大陸和中國臺灣共同分享南海49%的份額,其他各方分享51%的份額3。后者則認為,南海主權屬于中國是得到有關各國承認的;但他又認為,依據《聯合國海洋法公約》,南海又是“共有的海”,主張中國與南海周邊國家接受上述相互矛盾的觀點4。部分人更是以隱晦或公開的方式否認中國的主權或丑化中國。例如,戴維·安德森一方面承認歷史性權利與國際法并不矛盾,認為“歷史性所有權”可能與南海的情形相關,劃界的時候應該考慮到 “歷史性所有權”的存在;但另一方面他又認為, “歷史性所有權”只與《聯合國海洋法公約》第15條有關,因為第15條是領海劃界條款,因此,只有在領海當中,第 15 條所規定的 “歷史性所有權”等特殊情形和例外才能存在5。丹尼·羅伊則認為,“在美國看來,中國在南中國海幾乎所有的政策上都發出了錯誤的信號”,“南中國海問題引發了人們對中美關系的恐懼而不是使人看到希望”6。
其二,如何應對中國是該階段研究成果的一個突出著眼點。隨著中國經濟社會的快速發展和綜合國力的不斷增強,中國成為域外各國南海研究的核心關注對象。在上述相關研究中,無論是吉原恒淑和詹姆斯·霍姆斯,還是亞倫·弗里德伯格、羅伯特·漢迪克、伯納德·科爾和埃里克·赫金博瑟姆等人,抑或是庫爾特·坎貝爾等人,盡管他們的觀點不盡相同,但均認為中國是“最有能力挑戰美國霸權地位”的國家,因而其研究完全是以如何應對中國挑戰、獲得對中國的優勢為目的的。正因為如此,上述這些研究者有一個共同的特點,他們的研究均重點關注和研究了一個重點領域——中國的拒止能力對美國海洋霸權的影響。例如,吉原桓淑和詹姆斯·霍姆斯指出,中國正在建立的“拒止型海軍”的目的是在承認自身尚弱于美軍的前提下確保本國的核心利益;同時,它也將使美軍隨意攻擊中國岸上和海上設施而不付出沉重代價的企圖成為不可能1。阿倫·弗里德伯格認為,中國的“區域拒止戰略已經收效”,它將使美國在海上的威懾失去說服力2。山姆·唐格瑞迪則認為,在大量消耗高強度、精確打擊武器的東亞地區拒止作戰場景將是美國在不久的將來面臨的最嚴峻的挑戰3。
關于如何在海上應對中國,西方學者大致可以分為強硬派和溫和派兩類。強硬派主張通過實力確保美國和西方的霸權,為此,其以中國為“假想敵”,先后提出了海空一體戰、海洋拒止戰略和遠程阻遏戰略,企圖迫使中國屈服;溫和派學者則主張對中國采取“防范加接觸”的策略,既要防范中國損害美國的利益,又要與中國接觸,以維持與中國的“和局”4。克里斯托弗·庫克則指出,美國將控制南海作為其維持亞太霸權的根本保證,并一貫以實力來衡量中國的意圖,而中國實力的迅速增長恰恰使美國認定中國企圖“顛覆”美國主導的現有秩序。無論中國怎么釋放善意,都難以撼動美國基于其政治文化背景作出的判斷5。因此,美國南海政策的轉變乃是中美結構性矛盾發展導致的必然結果。除非中國超越美國,否則美國的政策選擇很難改變。
一些利益攸關方的其他域外小國的學者,如韓國的研究者更多關心的是南海問題發展演變對本國利益的影響。從各自國家的利益出發,這些國家的學者更傾向于維持目前的現狀、維持南海地區的穩定,因而大多主張在尊重現有相關規定的基礎上和平解決南海問題,確保其國家利益不受損害,至于南海問題的是非曲直及南海主權歸屬,其實他們并不關心。與南海域外小國的考量不同,日本、印度、澳大利亞,以及英國和法國等域外地區大國學者的研究則更多的是從權力現實主義的角度出發,通過大肆宣揚“中國威脅論”來為本國的南海政策作辯護。他們有意淡化甚至只字不提中國在歷史上遭受侵略的事實,卻企圖迫使中國遵守被其歪曲的《聯合國海洋法公約》條款。上文比爾·海頓歪曲《聯合國海洋法公約》、無理指責中國斷續線的行為即是很好的例證。
3.在研究領域、研究視角和研究方法上日趨多元化
總體上看,在冷戰結束前,歷史政策與地緣政治研究構成了南海問題研究的主體,各國學者關注的主要內容基本上都與領土主權有關。20世紀90年代以后,各國學者的關注點逐步發散化,其研究的內容和方法也不再僅僅局限于歷史政策分析和領土主權爭端領域。從研究領域上來說,除了原有的歷史政策和地緣政治領域與領土主權等直接相關的議題,國際合作、法理分析、危機管控、非傳統安全問題和低敏感合作領域等一大批新的研究領域不斷涌現,其中,共同開發、爭端解決機制、海洋環保和漁業合作方面的研究尤為突出。
在研究方法上,除了傳統的政策研究、歷史分析和地緣政治取向的研究,諸如定量分析、層次分析、決策選擇分析、機制分析和政治經濟學等新的研究方法也被大量地應用到南海問題研究中。韓國學者具民教是以定量分析和機制分析研究南海問題的較具代表性的學者;新加坡學者鐘建平主要從層次分析的角度研究了相關問題;吉原恒淑、詹姆斯·霍姆斯、亞倫·弗里德伯格、山姆·唐格瑞迪、羅伯特·漢迪克和伯納德·科爾等人除了從地緣政治的角度考察中美在南海的博弈,還主要從軍事實力的角度考察了中美兩軍在南海等地的力量對比;埃里克·赫金博瑟姆等人從軍事與量化分析結合的角度分析和預測了中美兩軍在臺海地區和南沙海域的實力對比走勢;庫爾特·坎貝爾則從美國政治文化傳統的角度論述了美國在南海和亞太地區戰略目標,并進一步闡明了其對華政策的選擇問題1。
(三)“南海仲裁案”之后域外國家介入南海研究的新發展
隨著2014年5月中越“981事件”和2016年7月“南海仲裁案”的先后發生,中越關系和中菲關系也先后一度緊張。此后,在各方的共同努力下,雖然中越關系和中菲關系先后走向緩和,但是,南海形勢與此前相比還是發生了很大的變化。而且,特朗普上臺后,美國直接和公開地將中國視為美國的“挑戰者”,不僅針對共建“一帶一路”倡議推出“印太戰略”加以遏制,還主動對中國挑起貿易摩擦和科技摩擦,拉攏越南和菲律賓等南海周邊國家一起遏制中國,推動這些國家與中國“脫鉤”,并在南海玩弄“戰爭邊緣政策”,不遺余力地遏制中國的發展,使中國的周邊環境不斷惡化。拜登上臺后,在南海問題上延續了特朗普的對華政策,并進而組建美英澳“奧庫斯”安全同盟(AUKUS),提出“印太經濟框架”,企圖拉攏英國、澳大利亞及東南亞各國孤立、排擠中國。南海問題作為美國等西方國家遏制中國的重要抓手,其在2016年之后的發展演變自然也引起了域外各國學者持續關注,其研究側重點也與之前有了明顯的不同。
該時期的代表性成果主要有:詹姆斯·博頓(James Borton)的《南中國海上的島嶼和巖礁》2、祖德·伍德沃(Jude Woodward)的《美國與中國:亞洲的新冷戰?》3、納蘭達·羅伊(Nalanda Roy)的《南中國海爭端:過去、現在與未來》4、熊玠(James C. Hsiung)的《南中國海爭端與美中競爭:國際法與地緣政治》5、安德斯·科爾(Anders Corr)的《大國大戰略:南中國海的新游戲》6、丹尼爾·奧尼爾(Daniel C. O’Neill)的《分裂東盟,征服南中國海:中國金融實力輻射》7、約瑟夫·加利亞諾(Joseph A. Gagliano)的《南中國海聯盟決策:在結盟與孤立之間》8、比爾·海頓的《中國的發明》9,羅納德·奧羅克(Ronald O’Rourke)等人的《美中在南中國海和東中國海的戰略競爭》10、沈大偉(David Shambaugh)的《兩強相遇:美中在東南亞》11、普加·巴特(Pooja Bhatt)的《九段線:破解南中國海難題》12以及邁克爾·麥克德維特(Michael A. Mcdevitt)的《作為21世紀海軍強國的中國》13等等。
相比起“981事件”和“南海仲裁案”之前的研究成果,該時期域外大國對于南海問題研究的成果有如下特點。首先,成果來源更趨多元化和平衡。除了來自美國本土的研究成果,有更多來自英國、德國、日本、印度、俄羅斯、澳大利亞、韓國和瑞典等其他域外國家的學者加入了關于南海問題的研究行列。其次,在研究方法上,除了繼續向多元化和多學科交叉互融的方向發展,權力和地緣因素再次受到部分研究人員的重視,部分研究者開始改變從宏觀理論敘述角度來解釋南海問題的傳統研究風格,試圖另辟蹊徑,采用微觀或中觀理論視角來探析南海問題。例如,約瑟夫·加利亞諾試圖通過聯盟決策模式的視角來分析南海周邊各方在相關問題上的決策問題;丹尼爾·奧尼爾則試圖在中國經濟社會快速發展和綜合國力顯著提高的大背景下從多邊機制和中國經濟影響力的視角去解釋中國與東盟各國在南海問題上的互動。最后,從研究成果的立場傾向上來講,部分成果采取了較為明顯的對中國不利的立場,部分成果雖然就研究過程而言看似堅持客觀、中立的研究方式,但實際給外界留下的印象卻并非對中國完全有利。另有部分成果,雖然數量較少,但依然能從整體視角出發,對中國做出客觀、公正的評價。
例如,比爾·海頓認為,中國希望通過對自身的歷史進行“有選擇地記憶”和“有選擇地忘記”來構建起一個希望展示給外界的、連續一致的愿景。他認為,中國一貫堅持的“自古以來”就屬于中國的邊界觀和絕對主權概念完全是一種當代才有的建構1。普加·巴特則認為,南海問題產生的主要原因是中國在南海“過度的領土主權聲索”,以及在劃界方面的“單方面主張”2。這與比爾·海頓的觀點如出一轍。他們一方面批評中國“有選擇地記憶”和“有選擇地忘記”,另一方面卻在攻擊中國時采取被自己猛烈批判的做法。丹尼爾·奧尼爾則認為中國正在憑借本國經濟實力,借助向東盟各個國家提供援助的方式來“購買影響力”,從而在領土主權問題上達到對東盟國家“分而治之”的效果3。與上述對中國不太友善的基調相反, 祖德·伍德沃是該時期為數不多的堅持客觀、公正立場的西方學者。他指出,“美國以這些爭端為借口,大舉增派海軍,并采取各種針對中國的挑釁行動”,“中國聲稱對全部3個群島擁有主權,這是建立在可追溯到漢朝的歷史性證據事實基礎上”,“中國的克制政策與東盟在建立妥協框架方面的作用相結合,使在近20年里海上沖突鮮少出現”4 。
二、域外國家介入南海問題研究發展演變的原因與未來的發展趨勢
作為地區熱點問題,當代南海爭端從一開始就引起了域外國家特別是域外大國研究界的關注。20世紀70年代至今,域外國家學界和智庫先后經歷了美蘇冷戰、冷戰后國際格局的調整和當今中美競爭等不同的時期,其在南海問題上的立場、態度,關注的領域乃至研究方法等也經歷著復雜的階段性變化,這無疑與國際格局的變遷、研究者個人的認知及經歷等因素有關。
1.國際格局變遷的影響
上述域外各國對南海問題研究的成果,不僅出自通常意義上的各國學者,還有大量出自以提供政策咨詢為目的的各種類型的智庫。相關學者和智庫研究者對南海問題的研究并非完全遵循價值中立和客觀公平的原則,而是于無形中深受所在國家的立場和文化價值觀影響的。其實,以美國為首的域外各國深知問題的由來。當年,雖處于美蘇冷戰的大環境中,海峽兩岸均堅持一個中國原則,堅決維護南海的主權和海洋權益。域外各國,無論是蘇聯還是美國和西方各國,均承認中國對南海諸島的主權和海洋權益。1956年,美國向中國臺灣當局申請在南沙群島建立觀測站,這表明美國政府是承認中國對南沙群島的主權的。受各自政府的影響,冷戰期間,域外各國學界和智庫機構在南海問題上總體呈現支持和同情中國的態度。
冷戰結束后,中國在美國和西方域外大國對外戰略中的地位下降。受國際政治格局變遷影響,外國學者和智庫研究人員當時的最新研究所持態度由中立或對中國相對有利逐漸向觀點和結論多元化方向發展。特別是隨著近年來中美競爭的加劇,在美國的鼓動和挑唆下,與冷戰時期相比,域外各國學界和智庫研究人員在南海問題上的態度發生了很大變化,對中國不利的聲音日漸增多。除了少數學者,大部分學者對中國在南海的主張開始由冷戰時期的同情和支持逐漸轉變為中立、質疑和反對,這使得中國維護主權的地緣和國際輿論環境日趨惡化。域外各國學者和智庫研究人員態度和立場的變化與本國政府的立場呈現出高度的正相關性,這清楚地表明了各國學界和智庫界在南海問題上的立場并非是獨立的,而是深受本國政府的立場和國際格局的變遷影響的。
2.各國研究人員構成和認知變化的影響
20世紀70—90年代末關注和研究現代南海問題的早期研究者,如迪特·海茵茨和馬汶·薩繆爾斯等人大多出生于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前,很多人是第二次世界大戰的經歷者,或者成長于戰后初期,對于當年中國飽受外西方欺凌的遭遇,以及第二次世界大戰后特別是20世紀七八十年代南海諸島和海洋權益屢遭周邊國家侵蝕和瓜分的情形非常清楚,可以說,該時期域外各國從事南海問題的研究人員基本上都是周邊各國開始聲索“南海領土主權和海洋權益”的歷史見證人,他們對于當代南海問題的來龍去脈了然于心。也正因為如此,這些人對于中國在南海問題上的遭遇持同情態度,面對日益激烈的南海問題,他們大多采取較為客觀的中正立場。
隨著時間的推移,域外各國從事當代南海問題研究的主體也在不斷經歷著代際更替。從冷戰結束至今,“30后”至“50后”的一代學者和研究人員已經相繼淡出相關研究領域,同時,“60后”至“80后”的學者則逐漸成為研究南海問題的主力軍。由于成長環境和個人經歷的差異,與作為當代南海問題歷史見證者的學界前輩相比,這些更為年輕的南海問題研究者并沒有切身經歷和體會過當代南海問題產生的過程,對其來龍去脈的認知和看待問題的角度均與其前輩學者大相徑庭。他們不再強調歷史因素,也沒有任何興趣和動力去思考數十年前的孰是孰非,更不想再去追根溯源,為當前被視為競爭對手的中國去爭取公平,而是希望著眼現狀,在不危及本國利益的情況下促使南海問題達成和平解決。有些人甚至從根深蒂固的反華心態出發,要求中國“自我克制”1。
3.國際海洋法的新發展和新實踐,也對域外各國南海問題研究的走向產生了重大影響
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后,美國宣布鄰接美國海岸至水深100噚2的大陸架屬于美國控制和管轄,這直接導致了沿海各國的效仿,掀起一股“海洋圈地浪潮”3 。在這種背景下,領海制度、大陸架制度、專屬經濟區制度、群島國制度和島嶼制度等大批現代海洋法制度不斷確立或發展完善,這些制度在規范海洋競爭的同時,也進一步加劇了沿海國家對海洋的爭奪,使其成為影響地區和平與穩定的重要因素。南海周邊部分國家即是在利益的驅動下, 通過片面地、 有選擇性地援引部分對本國有利的規則, 大肆搶奪和侵占中國島礁和海域,從而引發當代南海問題1。
在中國經濟社會快速發展、國際影響力不斷提高的大背景下,面對國際海洋法和海洋法律實踐的新發展,受國際格局變遷大環境的影響,各域外國家的相關學者和智庫人員出于本國與中國競爭的需要,在相關法律法規的闡釋上,有意或無意地企圖向中國南海周邊國家傾斜2。“南海仲裁案”發生后,一些域外國家的學者和智庫研究人員更是無視 《聯合國海洋法公約》 明確承認歷史性權利合理性的事實, 極力否認中國在南海的主權和海洋權益,例如,普加·巴特和比爾·海頓等人認為,中國在南海主張的海域沒有任何法律依據。這種情況是地緣環境和國際海洋法規新發展綜合作用而造成的,客觀上也引起了中國維權國際輿論環境的惡化。
特朗普上臺后,美國先后提出“印太戰略”、對中國發動貿易摩擦和科技摩擦,企圖在貿易和高科技領域脅迫盟國和伙伴國與中國“脫鉤斷鏈”。為使越南和菲律賓等國追隨美國、遏制中國,美國對中國南海周邊國家開出的一個重要籌碼就是在中國南海維持所謂的“航行自由”,保護中國南海周邊國家的“合法利益”,反對所謂“大國霸凌小國”。拜登上臺后,美國在中國南海問題上不僅沒有改弦更張,反而以更為積極的姿態深度介入中國南海問題。拜登不僅完全繼承了特朗普時期的南海政策,繼續鼓吹所謂的“南海航行自由”,而且進一步在幕后支持菲律賓在仁愛礁與中國對抗,甚至公然挑動菲律賓在黃巖島對中國發動進攻性挑釁。與此同時,美國推動越美關系升級,還公開提出要確保越南和菲律賓等國“在南海的主權”,并計劃向越南出售F16戰機,企圖將越南和菲律賓兩國打造成在南海地區對抗和遏制中國的前沿。從近年來以美國為首的域外各國在中國南海問題上的表現來看,未來的一段時間內,中國南海問題依然會成為上述各國借以制衡和遏制中國的工具。與此相應,可以預見的是,在深受國際大環境和各國政策影響的政策研究領域,域外各國的南海問題研究將朝著對中國更具挑戰性的方向發展。
三、結語
從20世紀70年代初至今,域外各國學界和各類智庫在中國南海問題研究領域所體現出的態度和立場發生了相當大的轉變,其研究成果從最初總體上有利于中國到目前立場和態度日益多元化,不利于中國的聲音日趨增多,使得中國維護領土主權和海洋權益的國際輿論環境面臨挑戰,這與以美國為代表的域外各國在中國南海問題上的政策立場的發展演變趨勢總體上是一致的。上述現象說明,域外各國學界和智庫機構的研究成果,特別是在涉及領土主權和海洋權益的研究領域,其立場很難做到完全的客觀、公正,而是深受國際格局,以及本國政策立場和國家利益的影響。對此,中國需要以客觀、平和的心態去理性對待,既要認識到國際地緣環境和輿論環境對各國學界和智庫的影響,也要保持戰略自信和戰略耐心,積極探索海洋權益維護之道。
近年來,美國先后推出“印太戰略”,對中國發動貿易摩擦和科技摩擦,在中國周邊地區構筑“四方安全對話”(QUAD)和AUKUS等小多邊同盟機制,提出“印太經濟框架”,拉攏盟國和伙伴國特別是某些南海“聲索國”,企圖通過經濟上的“脫鉤斷鏈”,以及在中國南海等周邊地區制造麻煩來遏制中國的發展。部分域外大國和南海“聲索國”出于遏制中國或維護其既得侵略利益的需要,也積極地支持和配合美國。有關各方不僅在行動上加大了在南海的挑釁力度和頻率,還不斷曲解和濫用國際法條款,加強輿論攻勢。域外各國學界和各類相關智庫在中國南海問題上的立場和態度的變化就是上述國際格局變化導致的必然結果。
不可否認的是,上述狀況的出現大大壓縮了中國在南海問題上采取模糊策略的空間,增加了中國在國際輿論斗爭中面臨的挑戰,同時也刺激和鼓勵了部分所謂南海“聲索國”進一步采取挑釁行為或違規動作,如菲律賓在仁愛礁和黃巖島的進攻性挑釁,以及越南最近幾年來在南沙越占島礁上填海造島的行為,等等。但上述各種消極因素并不能動搖中國維護領土主權和海洋權益的決心,中國更不可能在維護領土主權的問題上束手縛腳。面對日益復雜的國際格局和南海形勢,中國一方面應充分認識到國際規則和國際法的工具性作用,以平和的心態看待域外各國在南海問題各領域研究取向的變化,堅決反對歪曲或有選擇地援引國際法來“抹黑”中國的行為,另一方面,也要努力加強和深化對國際法、國際政治和歷史等不同學科交叉互融地研究,提高闡釋、運用國際法的能力,援引恰當的條款維護中國的正當權益,既要維護南海穩定、管控南海危機,又要對相關挑釁進行堅決反擊。
(責任編輯:顏" 潔)
Research on the South China Sea Issue in Extraterritorial Powers Since 1970s: Evolution and Future Trends
Zhao Weihua(Fudan University, Shanghai, 200433, China)
Abstract: The Extraterritorial powers began their's research on contemporary South China Sea issues in the 1970s, and it has gone through three stages:the early stage before the conclusion of the Declaration on the Conduct of Parties in the South China Sea (DOC), the stage between the conclusion of the DOC and the South China Sea Arbitration,and the new development period after the intensification of Sino-US strategic competition. In the early stage,although the academic circles and think tanks of Extraterritorial powers had different views on the South China Sea issue,on the whole, their positions and attitudes were favorable to China,and in the late second stage, especially after the intensification of Sino-US strategic competition, positions and attitudes towards the South China Sea issue reflected in their research results are gradually diversified,their research methods were increasingly diversified,and their research fields gradually expanded from traditional fields to non-traditional fields. At the same time,the number of conclusions and voices unfavorable to China in relevant research has gradually increased,which has made China face more severe challenges in the struggle forinternational public opinion and the defense of its sovereignty in the South China Sea. The above-mentioned changes are affected by the intergenerational change of researchers in various countries, the development of the international maritime law and the changesin the international landscape, etc.,but the fundamental reason is the changesin the international landscape and the self-selection of national interests.China should be fully aware of the instrumental role of international rules and international law, view with a peaceful mindset the changes in research orientations of other countries outside the region on the South China Sea issue and firmly oppose the distortion or selective citation of international law to smear China.In addition, it is necessary for China to maintain strategic self-confidence and strategic patience,strengthen and deepen the studyof the intersection of different disciplines such as international law,international politics and history,improve the ability to interpret and apply international laws,and invoke appropriate provisions to safeguard China's legitimate maritime rights and interests.
Keywords: South China Sea issue; extraterritorial powers; maritime rights and interests; U.S.-China strategic competition; international maritime la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