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 健,唐 欣,謝詩蕾
(1.湖南工學院商學院,湖南衡陽 421002;2.浙江工商大學會計學院,浙江杭州 310018)
黨的二十大報告提出要加快構建以國內大循環為主體、國內國際雙循環相互促進的新發展格局和推動制造業高端化、智能化、綠色化發展,上述兩個目標至少包括以下幾層含義:一是要推進本土制造業向全球價值鏈(global value chain,GVC)的高端攀升[1];二是要推進本土制造業依托中國超大市場需求的優勢,在國內價值鏈(national value chain,NVC)與GVC 雙重網絡中實現步進式演化和動態交互[2];三是推進本土制造業深度創新,在制造業高端化競爭維度上表現出自主權[3]。
“雙循環”新發展格局下,本土制造業可以既嵌入NVC 充分依托廣袤市場的多元化稟賦,又嵌入GVC 參與國際分工實現動態轉型升級,但同時也可能因為技術研發迭代、產品序貫升級、商業模式創新等行為未能及時步入高端而同時深陷NVC 和GVC網絡的“盤絲洞”。因此,依托國內國際雙循環聯動,科學推進創新行為,努力實現GVC 攀升,攫取更為豐厚和持續的利潤,是本土制造企業的生存之道,亦是升華之道。隨著全球數字經濟的蓬勃發展,GVC 網絡也從貿易驅動、金融資本驅動向數據要素驅動以及數字技術驅動的模式轉變[4],數據已經重塑了整個GVC 的分工模式和升級形態。毋庸置疑的是,與之對應的各國NVC 演化態勢自然也發生了變革,尤其對于中國這樣的全球制造大國而言,數字技術已經對本土制造業的價值鏈形成與升級環節產生了全面的賦能效應[5]。
場景驅動創新,作為數字經濟時代所孕育出的新型創新方式,正在成為當下中國制造企業創新模式的優選。首先,數字經濟時代制造業價值鏈數字化的趨勢日漸顯著,各類場景、賽道層出不窮,為中國制造企業滿足國內外市場需求提供了廣闊的想象空間;其次,海量數據讓之前模糊的場景特征被定量化、具象化和可視化,能夠針對在NVC 和GVC網絡中處于不同嵌入姿態的制造企業設計出定制化場景驅動創新方案;再次,數據的低成本、易傳播等特性使其非常適合被應用到各類制造企業,特別是小微企業的創新過程之中,從而更為有力地推進中國制造業數字化生態圈層的構建,因此可認為中國制造企業實現GVC 攀升的行為已步入場景時代。
目前關于場景驅動制造企業創新的探討還相對少見,尤其是中國制造企業類別多樣、業務各異,所適用的場景化創新方案自然也千差萬別,對場景驅動中國制造企業創新問題的研究應當特別關注其差異性。綜上所述,值此場景化創新范式大行其道與全球價值鏈格局重塑之際,本研究擬以制造企業NVC 和GVC 雙重價值鏈差異性嵌入狀況為研究情境,探討場景驅動制造企業創新實現GVC 攀升的路徑選擇,意在廓清場景要素對中國制造企業創新的驅動效應,同時為中國制造企業GVC 攀升、培育本土制造業新動能、實現行穩致遠發展提供實踐舉措參考。
目前聚焦場景驅動制造企業創新實現GVC 攀升路徑的研究較少,相關研究散落在制造業GVC 攀升機制、國內國際雙循環發展格局、數字經濟與GVC攀升3 個領域。其中,與本研究強相關的主要成果包括:
第一,制造業GVC 攀升機制。發展中國家制造業嵌入GVC 是全球分工體系下產業升級的內涵[6],其目標是通過“工藝升級→產品升級→功能升級→鏈的升級”的演進實現GVC 攀升。然而由于發展中國家往往依賴于資源高消耗、低勞動力價格,使其制造業逐漸在全球價值鏈嵌入過程中形成俘獲型GVC 治理關系[7],阻止其制造企業將利潤投入到研發中,影響了其價值鏈升級[8]。發展中國家制造業實現GVC 攀升的方式包括:構建以本土市場需求為基礎的NVC 網絡體系和治理結構[9],推進高端制造業與生產性服務業雙重集聚[10],打造世界級先進制造業集群[11]。
第二,國內國際雙循環發展格局。構建國內國際雙循環新發展格局是中國適應全球政治經濟變化的戰略修正和調整,能克服原有均衡形成的低端鎖定與路徑依賴,為本土制造業提供不斷向高端提升的動力[12]。實現國內國際雙循環機制,首先需要進行結構性改革,打通國內循環中的堵點;其次應當構建由本土大型企業主導、控制及治理的國內價值鏈,形成價值鏈和供應鏈有效協同[13],從被發達國家跨國公司低端鎖定的全球價值鏈中突圍[14];再次還需要將“雙循環”機制落實在制造業產業鏈的企業間循環關系上[15]。
第三,數字經濟與GVC 攀升。數字技術作為引領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的顛覆性技術,在區域、國家乃至全球層面改變了GVC 的競爭格局[16],并從網絡連接效應、成本節約效應、價值創造效應等方面改變了GVC 各環節的空間布局與價值分配[17]。數字要素比傳統要素的跨境流動性更強,能為發展中國家制造企業融入GVC 體系提供機會和平臺[18],同時能降低中小型企業參與GVC 的固定成本和交易成本[19]。引導數字技術與制造活動深度融合、對生產流程進行數字化改造等方式能推動中國制造業在數字經濟背景下實現價值鏈地位的躍升[20]。
上述3 個領域均已產生豐富成果,但均未實質上觸及到“場景驅動制造企業創新實現GVC 攀升路徑”這一議題,同時研究成果多數集中于宏觀政策、行業發展、集群升級等維度,但毋庸置疑的是,本土制造業實現GVC 攀升,其微觀基礎和經營實踐還是需要具體的制造企業個體來完成,只有豐富多樣、切實有效的制造企業創新行為及績效才是中國制造業實現GVC 攀升的可靠保障。另外,考慮到場景驅動創新屬于較新的領域,缺乏成熟文獻的累積,比較適合采用案例分析。據此,本研究甄選4 個典型本土制造企業進行案例分析,聚焦于場景驅動制造企業創新實現GVC 攀升的多樣化路徑。3 個領域的研究內容、現有空白及本研究的針對性研究思路見表1。

表1 文獻述評及本研究思路概要
場景驅動創新中的“場景”,是特定時間、問題、主體、要素、事件匯聚及相互作用的情境,為多元創新主體開展創新活動及應用創新成果提供了嵌入性場域[21]。目前所有本土制造企業都主動或者被動地嵌入在NVC 和GVC 雙重網絡之中,只是嵌入的時間、程度及狀況存在差異。參考周密[22]所提出的雙重價值鏈匹配緊密度和高度、張艷萍等[17]所提出的GVC 廣度和高度等觀點,本研究從NVC嵌入廣度和GVC 嵌入高度兩個維度來測度本土制造企業的雙重價值鏈嵌入差異性,將驅動制造企業創新實現GVC 攀升的場景解析為創造需求、破壞創新、迭代升級和跨界經營4 種(見圖1)。NVC 嵌入廣度指制造企業開展經營活動所涉及的國內地理空間和市場范圍,一般使用制造企業分支機構所覆蓋地域大小或者占所處行業國內市場份額大小來衡量;GVC 嵌入高度指制造企業在所處行業國際分工中的地位和話語權,一般使用制造企業出口貿易增值屬性和技術屬性的乘積來衡量。

圖1 場景驅動制造企業創新實現GVC 攀升機制模型
如圖1 所示,NVC 嵌入廣度大且GVC 嵌入高度大的制造企業,往往企業規模、利潤水平、研發能力、治理結構等指標均較為出色,適合依托數字技術賦能感知客戶最新的需求變化,主動設計全新的場景任務、開發前沿性產品滿足乃至創造新的市場;NVC 嵌入廣度大但GVC 嵌入高度小的制造企業,其企業規模、利潤水平等指標一般較為出色,但研發能力、治理結構等指標相對較弱,適合依托較好的體量水平和資源儲備,試圖改變行業主流產品的功能設定和評價標準,以破壞現有產品默認競爭序列的方式營造經營壁壘;NVC 嵌入廣度小但GVC 嵌入高度大的制造企業,其研發能力、治理結構等指標一般較為出色,但企業規模、利潤水平等指標則相對較弱,適合采用技術研發迭代升級的方式參與競爭,一方面維系在GVC 技術規則上的話語權,另一方面通過蠶食方式擴大在NVC 上的影響力和利潤量;NVC 嵌入廣度小且GVC 嵌入高度小的制造企業,往往企業規模、利潤水平、研發能力、治理結構等指標均相對較弱,適合在國內國際市場上搜尋可能的跨界經營機遇,將自身技術儲備和生產經驗應用到其他行業中,通過技術降維打擊和藍海市場開辟來拓寬經營空間。
為方便對比雙重價值鏈差異性嵌入情境下4 種制造企業場景化創新實現GVC 攀升路徑,需要構建出一個通用分析框架,本研究嘗試首先概括出不同類型制造企業創新實現GVC 攀升所涉及到的共同因素,然后通過解析這些因素間的關系,詮釋制造企業場景化創新實現GVC 攀升路徑。以黨的二十大報告為宏觀指導,結合相關研究成果,歸納有關共同因素如下:
第一,為完善科技創新體系,黨的二十大指出要加強知識產權法治保障,形成支持全面創新的基礎制度;裘瑩等[19]認為健全知識保護制度體系、開放創新前瞻計劃,制定技術預見的共性技術評價體系是推進價值鏈攀升的可行方式;陽鎮等[5]認為數字經濟時代實現GVC 攀升需要產業數字化與數字產業化雙輪驅動,知識創新與科技成果產業化轉換的深度耦合是完成這一目標的基礎。因此,將知識創新與擴散列為共同因素。
第二,推動戰略性新興產業融合集群發展是黨的二十大為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所設定的目標;周密[22]認為,依托現有工業園、功能區、高新技術產業園打造品牌中介機構,孕育大學科技園、產業化基地、共建科技轉化平臺等多元化轉化方式,能夠促進后發轉型大國價值鏈的提升;劉志彪[1]認為基于產業組織結構的空間布局調整,提升產業集聚的水平和高度,能協助中國制造業在全球價值鏈中取得更多的話語權。因此,將產業集聚與升級列為共同因素。
第三,為推進經濟高質量發展,黨的二十大提出增強國內大循環內生動力和可靠性;汪建新等[23]提出市場主導型價值鏈體系能幫助孕育全球產業鏈鏈主企業和隱形冠軍企業;張艷萍等[17]認為數字技術賦能制造企業能夠實現諸多生產環節的自動化、智能化,進而獲得GVC 鏈主企業的青睞,實現GVC市場的“從有到深”。因此,將市場拓展與創造列為共同因素。
第四,推動現代服務業同先進制造業、現代農業深度融合是黨的二十大為構建優質高效服務業新體系所指出的方向;王迎等[24]認為數字經濟背景下多樣化的生產服務是制造業價值鏈攀升的強力支撐;陽鎮等[5]認為依托工業互聯網平臺提供生產性服務,實現各類資源的集聚與協同,能有效降低中小企業數字化轉型的成本與運營壓力,協助數字經濟時代中國制造業邁向全球價值鏈中高端。因此,將生產性服務支撐列為共同因素。
依據宏觀政策的整體性,以及相關學術成果對制造業實現GVC 攀升的共同指向性判斷,上述4 個因素之間定會存在前饋導向、基礎支撐、雙向協同、結果顯現等作用機制,作用機制的多樣性則恰好能詮釋雙重價值鏈差異性嵌入情境下場景驅動制造企業創新實現GVC 攀升路徑的不同。本研究將通過案例分析,探討4 種制造企業場景化創新實現GVC 攀升機制及其異同點。
案例研究能夠從典型企業的相關現象中提煉規律,找出導致關鍵事件發生的內部和外部因素[25]。對本研究而言,這種方法可以形象詮釋場景驅動制造企業創新實現GVC 攀升的實踐路徑。一般而言,多案例研究能得出更精準的普適性結論,且案例數量在3~7 個為最佳[26]。根據Eisenhardt[27]的建議,案例選擇遵循理論抽樣原則。利用搜索引擎與綜合性檢索工具廣泛收集企業官網、媒體報道、演講視頻、相關書籍、研究論文等資料,甄選出4 家典型制造企業。案例選擇依據為:所選制造企業的NVC 嵌入廣度和GVC 嵌入高度在所屬行業內均具有代表性,且已經借助場景驅動方式進行了較為成功的創新行為,實現了較為明顯的GVC 攀升績效,在場景驅動創新邏輯上具有典型性和可推廣性。在具體案例分析過程中,持續性搜集多樣性數據對同一現象進行三角測量,以提高案例分析信效度。為降低主觀認識偏差,參考毛基業等[28]的觀點,以概念操作化為依據,關注場景驅動制造企業創新實現GVC 攀升過程中的重要概念。囿于篇幅,僅列出4 個案例的基本信息、相關概念、4 個共同因素間的交互作用機制。
A 企業的國內市場占有率連續多年位居行業前列,技術研發能力在國際市場同樣領先。在“雙碳”發展目標背景下,以新能源為主的新型電力系統建設迅速發展,大量高比例可再生能源接入與電力電子設備應用使電力系統隨機擾動性、對網絡信息系統的依賴性明顯增強,系統可控性降低,以滿足用戶多場景應用需求為核心的軟件系統化表達與發展成為主流。A 企業為客戶創造定制軟件應用的市場需求,設計出的電器設備硬件具備“聯網+智能”功能的應用場景,依托自接入、自采集、自學習、自適應、自運行和自愈合技術,適配軟件開發和生態兼容,近年來行業頭部客戶數量連續突破。在此過程中,A 企業分步驟構建扁平化、集約化、專業化、平臺化的分銷渠道新生態功不可沒。依托創造需求模式的場景任務設計,A 企業持續滿足離散型工藝設計、計劃調度、生產作業等多樣化場景,比如新產品N5 框架斷路器采用軟件定義硬件的方法,利用空中下載(over the air,OTA)技術實現控制器基于客戶需求,通過軟件激活硬件功能的方式滿足多種不同的應用場景,2022 年其國際事業部實現營業收入25.71 億元,同比增長30.52%。
由案例分析可知,A 企業所實施的知識創新與擴散(持續研發投入、專利群申請、場景仿真平臺設計等)與產業集聚與升級(與頭部客戶合作、推進“一云兩網”設計、引領產業鏈發展等)行為,共同推進市場拓展與創造(聚焦源網荷儲領域、錨定“雙碳”市場新需求、首創控制模塊一體化等),生產性服務行業(分銷渠道扁平化、挖掘客戶生態圈、行業直銷客戶開拓等)充分支撐了上述過程,最終成功創造“聯網+智能”功能的應用場景,通過高密集度技術研發、高質量產品制造、高匹配度產業集聚等途徑高位勢嵌入全球價值鏈,實現GVC攀升(引領電器智能化研發、光伏新能源業務提升、北美市場占有率第一等)。相關概念及例證見表2,4 個因素間交互作用機制見圖2。

圖2 基于創造需求場景驅動的全球價值鏈(GVC)攀升機制

表2 基于創造需求場景驅動的案例相關概念及例證
近年來中國智能家居產品銷售額不斷增長,市場份額占全球智能家居市場50%~60%。B 企業在智能家居行業具有良好的供應鏈體系和銷售渠道,制造能力和品牌優勢突出,2022 年國內市場份額由24.5%升至27.2%,不僅蟬聯行業第一,且為國內品牌中凈增最高,但相對智能家居領域四大巨頭微軟、谷歌、三星和蘋果而言,其綜合競爭力還亟需增強。B 企業重新定義了智能家居產品的功能內涵,圍繞生活場景為用戶打造全新智能化體驗,遵循破壞性創新戰略理念,推出全球首個場景品牌:三翼鳥。除建立4.0 智慧家庭體驗中心外,B 企業依托數字化技術協助客戶線上體驗更多場景,提升智能家居解決方案的易交付性,并通過擴列設計師圈層拓展智能家居產業生態,目前所培育出的生態互聯創新網絡能夠完成2 000 多個智慧管理,具備塑造場景驅動創新產品涌現的能力。B 企業以融入場景帶動智慧網器銷售,三翼鳥品牌持續迭代“1+3+5+N”全屋智慧全場景解決方案,為用戶打造全屋智慧定制設計產品。數據顯示,2022 年三翼鳥品牌新增超過900 家門店,門店零售額同比增長257%,線上場景方案交易額同比增長173%,海外市場收入增長10.3%,占企業總營業收入比重提升至52.23%。
由案例分析可知,B 企業通過場景品牌的建立,對現有智能家居行業實施破壞創新,大力推進市場拓展與創造(提升智慧家庭體驗、線上體驗更多場景、被動響應到主動服務等)活動,在知識創新與擴散(構建人工智能AI 技術平臺、落地場景方案能力、創新場景交付標準等)和生產性服務行業(擴列設計師圈層、設計周活動助力宣傳、設計師群體創新支撐等)的協助下,成功實施產業集聚與升級(構建場景化產業鏈、集成生態化供應商、設計可擴展生態系統等),從產業生態構建的維度成功嵌入全球價值鏈,通過體驗中心線上線下一體化,智慧場景聯動技術平臺構建,融合全屋用水、全屋空氣、全屋智能等途徑深化落地場景方案能力,以破壞性創新的方式重新定義智能家居的功能體系、競爭方式和行業生態,進而顛覆性嵌入全球價值鏈,實現GVC 攀升(場景方案交易額高、加速海外供應鏈建設、海外倍速行業增長等)。相關概念及例證見表3,4 個因素間交互作用機制見圖3。

圖3 基于破壞創新場景驅動的全球價值鏈(GVC)攀升機制

表3 基于破壞創新場景驅動的案例相關概念及例證
隨著勞動力成本上升、電子商務增長、柔性制造轉型等因素強勁驅動移動機器人市場的發展,預計未來5 年全球移動機器人出貨量保持50%速度增長。目前C 企業自主移動機器人(AMR)市場份額和倉儲物流機器人業務規模均排名全球第一。這個賽道在國內目前已有京東集團、阿里集團、蘇寧易購集團、海康威視、北京曠視科技有限公司、珠海格力電器股份有限公司等老牌企業進入,競爭態勢相當激烈,從行業規則制定到上游供應商以及下游買家議價能力方面來看,C 企業目前的話語權并不大,但C 企業聯合多家知名高校提出AMR 集群智能規劃、智能體分布式路徑調度等全新人工智能算法,針對數字背景下制造業多樣性、復雜性和整合性的場景需求,對高冗余度路徑行走方案進行技術迭代設計;基于AMR 本體,自主研發8 種類型的頂部模塊,從事頂升、輥筒、牽引、貨箱到人等作業場景,并依據應用狀況對頂部模塊進行迭代升級;攜手華為技術有限公司、國家電網等行業頭部客戶設計場景化智能物流方案,為合作伙伴提供系統的場景化創新成果迭代性應用模式培訓,實現從機器人本體智能到多機器人群體協同和倉庫作業運營,滿足幾乎所有工業、倉庫場景實時變化的需求。至2023 年,C 企業已連續4 年位居物流自主移動機器人全球市場份額第一,市場占有率達10%,UPS 等全球多個行業龍頭企業均認可C 企業的先進智能物流方案。目前,C 企業在全球超30 個國家擁有銷售、運營和服務能力,擁有超40 家全球500 強客戶,贏得了很高的客戶滿意度和復購率。
由案例分析可知,C 企業憑借對制造業多元化生態場景的深度理解,在生產性服務行業(協同高校開發算法、智慧物流供應商合作、專利機構協助規避風險等)的支持下,深入推進知識創新與擴散活動(專利群技術儲備、人工智能算法開發、安全化“數智”發展等),通過市場拓展與創造(自主研發通用模塊、提升項目上線速度、適配多樣化工業場景等),成功實施產業集聚與升級(與行業頭部企業合作、布局鋰電等新興行業、構建機器人產業體系等),依托人工智能算法技術升級迭代、創新成果場景化應用方式迭代、智能物流方案多頻次迭代等方式動態化嵌入全球價值鏈,專注不同行業場景和痛點,打造深度行業融合的智能物流解決方案,成為全球多個行業龍頭企業數智化升級的優選,進而實現GVC 攀升(技術研發持續性優勢、海外運營服務能力強、為行業龍頭數智化優選等)。相關概念及例證見表4,4 個因素間交互作用機制見圖4。

圖4 基于迭代升級場景驅動的全球價值鏈(GVC)攀升機制

表4 基于迭代升級場景驅動的案例相關概念及例證
D 企業主要為客戶提供功能性雙向拉伸聚丙烯薄膜(BOPP)、雙向拉伸聚乙烯薄膜(BOPE)、功能母料,是目前國內功能性薄膜產品種類豐富、技術領先的新材料制造企業,其功能性BOPP 薄膜由于產品技術含量高、市場需求增長迅速、適應各種工業和生活場景需求,而一直供不應求,但目前D 企業在國內BOPP 薄膜行業市場占比較低,技術研發實力還亟需提升,在全球市場上競爭力相對較弱。D 企業在供應商和相關研發機構的協助下,已獲得32 項中國發明專利、15 項實用新型專利以及其他6 項境外專利,其專利“含表面粗化熱復合樹脂層的聚丙烯薄膜及其制備方法和應用”榮獲中國專利優秀獎。D 企業以高性能、多功能、節能環保為產品應用場景,將自身技術研發優勢跨界移植至其他行業:通過產品應用推廣跨界進入壓紋、光學、導電膜等領域,專注于功能性BOPP 薄膜研發、生產和市場拓展;通過空穴化技術研發跨界進入熱熔膠技術平臺,攻克模內標簽的貼標技術問題;通過商業模式創新跨界至專用覆膜機與無膠膜一體化推廣模式,改善下游紙塑復合加工企業高污染的狀況;通過保留一些特定功能性薄膜的客戶,實現柔性化產銷平衡,有效提升海外高端市場的品質信譽,保持D 企業拓展外貿市場的驅動力。
由案例分析可知,D 企業依托生產性服務行業(與高素質供應商合作、科研機構協助研發、檢測機構協助覆膜效果等)的支撐,持續實施知識創新與擴散(功能薄膜技術研發、專利權申請及應用、異質包裝材料研發等),進而推進市場拓展與創造(推進無膠膜市場拓展、進入熱熔膠技術平臺、產品延伸至壓紋等領域等)活動,成功實施產業集聚與升級(產品向新行業拓展、功能性薄膜廣泛使用、與相關行業合作研發等),并關注功能性BOPP 薄膜在節能低碳、家庭日用品包裝、藥品包裝等領域應用的多樣化場景,將BOPP 薄膜應用跨界拓展至壓紋、光學、導電膜等領域,將第五代無膠膜產品跨界應用于酒類、飲料、食品等消費品軟包裝領域;以基礎技術跨界研發、特定產品跨界應用、場景任務跨界設計等方式錯位性嵌入全球價值鏈,進而實現GVC 攀升(專注環保型薄膜產品、跨界至相關產品研發、開發海外高端薄膜市場等)。相關概念及例證見表5,4 個因素間交互作用機制見圖5。

圖5 基于跨界經營場景驅動的全球價值鏈(GVC)攀升機制

表5 基于跨界經營場景驅動的案例相關概念及例證
首先,NVC 嵌入廣度較大的企業適合作為產業鏈鏈主企業培育,如果GVC 嵌入高度較大,適合依托創造需求場景,實現GVC 高位勢嵌入;如果GVC嵌入高度較小,適合依托破壞創新場景,實現GVC顛覆性嵌入。其次,NVC 嵌入廣度較小的企業適合作為產業鏈“專精特新”企業培育,如果GVC 嵌入高度較大,適合依托迭代升級場景,實現GVC 動態化嵌入;如果GVC 嵌入高度較小,適合依托跨界經營場景,實現GVC 錯位性嵌入。4 種不同場景驅動制造企業創新實現GVC 攀升的類型、特征及機制見表6 和圖6。

圖6 場景驅動制造企業創新實現GVC 攀升的類型及機制

表6 場景驅動制造企業創新實現GVC 攀升的類型、特征及機制
數字經濟背景下,場景驅動制造企業創新能夠促使中國制造業形成一種多維場景任務設計、多元創新主體協同、多種消費期望滿足等因素完美適配的新制造業業態,這種新型業態能促進中國制造業實現GVC 攀升。在NVC 和GVC 雙重網絡中嵌入狀態不同的制造企業,適用于不同類別的場景驅動創新方式。本研究順應“雙循環”新發展格局、數字技術動態賦能、NVC 和GVC 競合等新趨勢,以NVC 嵌入廣度和GVC 嵌入高度為評價指標,通過4個典型企業案例分析,探討制造企業在NVC 和GVC雙重價值鏈差異性嵌入情境下,場景驅動制造企業創新實現GVC 攀升的路徑,主要研究結論如下:第一,知識創新與擴散、產業集聚與升級、市場拓展與創造、生產性服務支撐4 種因素間關系能夠用于詮釋場景驅動制造企業創新實現GVC 攀升的類型及機制;第二,場景驅動制造企業創新實現GVC 攀升有4 條路徑:一是鏈主企業通過創造需求場景實現GVC 高位勢嵌入,二是鏈主企業通過破壞創新場景實現GVC 顛覆性嵌入,三是“專精特新”企業通過迭代升級場景實現GVC 動態化嵌入,四是“專精特新”企業通過跨界經營場景實現GVC 錯位性嵌入。
第一,從場景驅動制造企業創新方式的設計而言,在NVC 和GVC 網絡中嵌入狀態不同的制造企業,其適用的場景驅動創新方式亦存在差異,具體表現為知識創新與擴散、產業集聚與升級、市場拓展與創造、生產性服務支撐4 個因素在場景驅動創新過程中的角色定位、交互關系和作用機制均不同,所以中國制造企業首先應當審視、測度和評價自身在NVC 網絡中嵌入廣度、GVC 網絡中嵌入高度,然后再有針對性地設計合理的場景驅動創新方式。比如在破壞創新場景中,鏈主企業應當利用大數據、區塊鏈等數字技術增強自身參與NVC 演化的盈利能力以及參與GVC 分工的匹配能力,更快更好地拓展與創造新的市場需求;在迭代升級場景中,“專精特新”企業應當加強工業互聯網、物聯網、工業機器人、云計算等新型數字技術在技術研發、中間性試驗環節的應用,充分發揮知識創新與擴散因素的前驅作用。
第二,對實施場景驅動創新的典型制造企業而言,鏈主企業一般在NVC 網絡中嵌入廣度較大,企業規模和利潤水平也較強,在依托創造需求或破壞創新場景,實現GVC 高位勢或顛覆性嵌入過程中往往會有效帶動一批產業鏈上下游和行業內中小微企業,因此鏈主企業可以考慮建立場景驅動創新輔導中心,針對以“鍛鏈、延鏈、補鏈”為導向的相關配套企業提供客戶需求解析、場景任務設計、多元創新主體匹配、數字化平臺構建、多樣化場景價值創造等內容的咨詢服務,推進鏈主企業所屬制造業圈層體系根植共生。而“專精特新”企業一般在NVC 網絡中嵌入廣度較小,企業規模和利潤水平也較弱,在依托迭代升級或跨界經營場景,實現GVC動態化或錯位性嵌入過程中,往往會成長為行業內的瞪羚企業或者開辟全新的產業,因此“專精特新”企業相對更需要關注工業互聯網與消費互聯網的互動,通過客戶復雜需求感知設計更為豐富的場景任務,集聚傳統生產要素和數據資源,開拓利基市場。
第三,從場景驅動制造企業創新的支持體系來看,場景驅動創新是數字經濟發展的產物,因此政府及相關管理機構應當更為深入推進產業鏈、價值鏈、供應鏈的數字化建設。具體而言,構建保障性政策體系,包括推進數字基礎設施建設、加強公共數據共享、制定技術預見的共性技術評價體系、對場景化創新行為拓寬融資渠道等;構建保護性政策體系,包括面向數據要素的知識產權法規、強化數據安全維護和市場競爭監管、減少由于平臺壟斷帶來的效率損失等;構建激勵性政策體系,通過包括強化數字化人才培養、場景化創新科技成果獎勵、區域間場景化創新成果溢出效應推廣等方式,深度挖掘數字科技全新應用場景,依托政產學研用協同創新平臺,重點打造場景化創新主導型價值鏈,通過NVC 與GVC 間的戰略耦合促進中國制造業態“雙循環”的有效聯動。
場景時代,中國制造企業亟需關注雙重價值鏈差異性嵌入格局下,場景驅動自身創新以實現GVC攀升的路徑。未來,隨著場景要素不斷豐富及功能不斷強大,特別是元宇宙、數字孿生、傳感器、可穿戴設備、虛擬現實和增強現實等技術在制造業產業鏈中應用程度的加深,場景驅動制造企業創新實現GVC 攀升路徑的內涵和外延將不斷延伸,從而產生更多類型的制造企業GVC 攀升邏輯,滿足更廣時空維度上的顧客消費期望,加快建設制造強國、質量強國、數字中國,推動制造業高端化、智能化、綠色化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