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軍
在日常我們談論神話傳說時,一般會把“神仙”作為一個詞語放在一起。大多數人認為“神”“仙”是一個概念。然而,“神”和“仙”在道教是分開來的。仙的出現是晚于鬼神,它是伴隨道教走上歷史舞臺的?!跋伞痹诠湃说母拍钪惺菬o可爭議的崇高象征,它的奇麗詭譎常被人們寄情于書畫而傳之不朽。磁州窯瓷枕中有著大量關于“仙”的文化信息,其中“飲瓊漿玉露,食玉屑靈芝,住瓊樓玉宇,觀奇花異卉”的天仙高道也屢見不鮮。

金代的磁州窯瓷枕所勾繪的內容,以求仙訪道為題材的較為常見。這個由塞外少數民族建立的新政權,對中原道教很快就接受和承認了,世宗完顏雍曾多次召見全真道王處一,再三探詢長生不老之法。章宗完顏璟在中都興建太極宮,并十分重視道書的收集和整理。由于上行下效,以及漢民族在少數民族統治下所產生的一系列階級矛盾,使得百姓們更是信奉這地地道道的漢民族宗教,希望得到現世快樂,祈求平安、富貴,并企盼死后能夠飛升成仙。磁州窯博物館收藏的四方升仙圖枕(圖1),其中一方枕面上繪一男子,雙膝跪地,面前有一位徐徐升天的老者,按照當地風俗,這種繪有祈禱升天圖紋的瓷枕無疑是一種冥器。
傳說漢武帝元封元年,在中岳嵩山的尋仙臺上齋戒百日,終于見到了神仙,天上鋪滿了九彩云霞,空中響起蕭鼓樂聲,西王母乘紫云之車,駕九彩斑龍而至,并請武帝吃了百果靈芝、天上仙桃……人們都渴望見到神仙,成為仙人。美人仙姑、金童玉女,天上地下,任意遨游。這一切,令世人夢寐以求。尋仙的風潮從春秋時期到金代早已變為惘然,所以人們開始期望神仙能夠突然有一天像鄰家女孩兒一樣極親切友善地出現在自己的面前。如河北省磁縣大營村出土的方枕枕面上繪有一個坐在亭內的書生,亭外有個玉女從云中飄然而降,她要去實現自己宿命中的緣分。
人們不但用自己豐富的想象力構造出了尋仙、遇仙如此美妙的幻境,也找到了新的成仙方法,那就是通過自己的修煉,脫胎換骨,白日飛升。漢五斗米道創始者張道陵是沛國豐邑人,原名陵,字輔漢。他本是太學書生,博采五經,成為飽學之士。曾任江州令,終覺這些都無益于年壽性命,于是棄官歸隱,學長生之道。后他得到了黃帝的《九鼎丹經》,修煉于繁陽山。這方白地黑花人物故事枕(圖2),開光內繪有一男一女兩位仙人,一位王侯裝扮,手持笏板,神情莊重,另外一位身披天衣的女神手里還捧著妙藥仙丹。那位站在門旁,身后有一弟子的就是張道陵,他在蜀地修煉時得道,太上老君特派了一位天官授予他“正一盟威之道”,另一位則是清和玉女,負責傳授他吐納清和之法。

道學與佛理不同,它更多的時候會帶出一種疾惡如仇而又悲天憫人的“劍氣”。八仙是道教仙人中正義的化身,磁州窯瓷枕中就有一方枕描繪了八位在云中行走的神仙(圖3),其中漢鐘離、呂洞賓、鐵拐李、曹國舅、藍采和這五仙皆清晰可辨,其他三仙并非張果老、韓湘子、何仙姑,原因是這方瓷枕為金代窯工所繪,到明代才確定了我們今天耳熟能詳的八仙。枕上另外三仙是道人徐仙翁、風僧壽和元壺子。跟八仙的事跡相比,東晉道士許遜則有過之而無不及。這方長方形故事枕(圖4)所繪的內容就是許遜拜師學道的故事,許遜年輕時進山打獵,射中一只母鹿。母鹿腹中的鹿胎墮地,母鹿不顧自己的劍傷,傷心地舔著它未出世就死掉的幼崽。許遜愴然感悟,折斷弩弓而歸,去尋南昌大洞君拜其為師,潛心向道,習學三清法要。后他被舉孝廉,出任旌陽令。他廉政愛民,倡導忠孝,世風淳美,吏民景仰他,并為他立生祠。時年瘟疫橫行,許遜施道家醫術活人千計。朝廷為表彰他把旌陽改為德陽。圖為許遜拜師時向師父道出心中的隱痛,希望被他所害無辜而死的梅花鹿能夠復活。此枕藏于磁縣磁州窯博物館。
道教學說在于追求修身成仙,長生久世,它重視生的快樂,拒絕死亡。道家的“貴生”觀念已含有對生命的深刻體認,反映了一種關注生命情懷的人本主義哲學。它的“仙文化”雖然縹緲,但卻寄托了人們一個又一個善良而又美好的夢想,散發著神秘而誘人的藝術魅力。
磁州窯瓷枕是我國古代陶瓷藝術中一朵絢麗多姿的奇葩,它以其豐厚的內涵、多樣的裝飾內容,滲透出光輝燦爛的民族文化,亦被今人譽為一部囊括四海的民俗書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