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婷
在電視劇《繁花》出手之前,一部影視劇帶火一座城早已不是什么新鮮事兒,86版《西游記》就與九寨溝結下了不解之緣,不少經典景色至今讓游客在景區夢回西游,電影《讓子彈飛》讓廣東開平的碉樓迅速火爆,開平由此成為廣州周邊的重要旅游目的地,電影《阿凡達》讓中國國家級森林公園張家界成讓為世界游客心目中的旅游勝地……其實我們濟南也有這樣的成功案例,章丘朱家峪作為電視劇《闖關東》和《老農民》的景區為人熟知,你也不得不承認,“大明湖畔的夏雨荷”至今仍是很多不熟悉濟南的外地人對咱這兒的想象。
即使珠玉在前,電視劇《繁花》與上海的珠聯璧合仍然稱得上是鶴立雞群。以往影視劇中采用的自然奇景和歷史遺跡,大都停留在“盆景”的層面,只是為故事的展開提供了一個生動的舞臺,城市地域本身之于影視故事是架空和疏離的,《變形金剛》中威震天究竟在武隆還是在九寨溝“絕跡重生”對于劇情沒有太大影響。然而《繁花》是一部獨屬于上海的作品,從阿寶到寶總的華麗蛻變是20世紀九十年代上海灘獨有的精彩,其中的跌宕起伏只有真正的滬上兒女才解其中滋味。從臺詞、選景、細節到人物塑造、劇情設置,電視劇《繁花》不僅采用了上海的景,說出來上海的話,更是拍出了上海的魂魄,立住了上海的時代精神。比如一個反復出現的細節“排骨年糕”,從平平無奇的上海小吃入手,讓游走生意場“右手抓外貿、左手搞股票”的寶總和外灘27號吃財政飯的汪小姐你來我往,二人時代大潮里齊頭并進,感情和身份都像排骨年糕一樣,涇渭分明又滋味融洽,然而終究“排骨是排骨,年糕是年糕”,當“你吃排骨我吃年糕”的階段結束,寶總心中仍然記著那份共同打拼的情義。還有故事的主發生地“黃河路”,那里原本就承載著城市發展的許多共同回憶,當20世紀八十年代改革開放的春風吹來,那里是最先草長鶯飛的所在,霓虹燈下見證了多少弄潮兒,在服裝業的興起到股票市場的熱潮里中流擊水,此去經年,這里凝聚了城市獨特的文化氛圍,一個寶總,承載了很多人實現或破碎的夢,體現著改革開放之初上海灘一代創業者的崢嶸歲月。

能為城市形象“著書立說”的影視劇必然根植于流淌著城市血脈的文學寫作,電視劇的成功離不開文學原著給的強大底氣。
原著《繁花》獲得了第九屆矛盾文學獎,入選“新中國七十年七十部長篇小說典藏”。原著作者金宇澄特別擅長用細密的聊天勾勒出上海的市井風情和人情世故,用方言和瑣碎日常構筑起了時代變遷中的人物群像,同為上海人的王家衛導演在這些文字中觸摸到了自己的生命體驗,他對金宇澄說:你寫的是我哥哥姐姐的故事。正是兩位在各自領域都是大師級人物的“高山流水遇知音”,才有了電視劇《繁花》的爆火,在大眾文化領域讓上海文化、滬上精神綻放如繁花似錦。可以說,文學讓《繁花》根深葉茂,影視讓《繁花》人盡皆知。
看到《繁花》對上海的饋贈,怎能不激起濟南人心底的傷痛,1932年,老舍先生的長篇小說《大明湖》在付梓印刷的前一夜毀于戰火,也許我們在炮火中失落的不僅僅是一部載入史冊的文學作品,更是一次讓近代城市精神和文化在歷史深處復活的難得機遇。然而傷痛業已造成,維納斯也可斷臂,斷臂,依舊是維納斯,培育一種土壤,留住生于斯長于斯人們的心,生長出能涵養住城市精神的文學藝術作品,或許才是彰顯城市魅力的人間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