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思淼
呼嘯著的寒風一次次地撞擊著厚重的窗欞,發出令人難耐的聲響,卻壓不住屋內瑯瑯的讀書聲。
“仁以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遠乎……”張蘭秀麗的眉頭一蹙,打斷道:“是‘死而后已,不要念成‘死而后己,這個詞語的意思是……”說著,她便拿起粉筆在黑板上流暢地寫起了板書,娟秀的字跡裹挾著通俗易懂的知識,仿如清泉流入學生們的心間。
張蘭的聲音回蕩在這個小教室的每個角落,講臺前破舊的木桌子能聽到,窗戶上糊的窗紙能聽到,形狀不一的凳子上坐著的學生們也能聽到。這些孩子灰撲撲的小臉上掛著高原上特有的高原紅,顯得別樣的淳樸可愛,他們睜著圓圓的大眼睛,純澈的目光帶著對知識的渴望,緊緊地追隨著講臺上的張蘭,生怕錯過了老師的講解。
放學后,張蘭帶著滿心的思緒,回到自己的小屋里寫教案。這時,幾個圓圓的腦袋出現在窗邊,張蘭原以為他們來問書本上的問題的,但這幾個孩子言語之間頗為躊躇,互相推搡著卻說不出來意。張蘭滿腹疑惑,便把這幾個學生叫進屋里。
只聽她溫柔地開口:“怎么了?” 只見領頭的小男孩手緊捏褲線,低頭局促地問道:“李校長說您支教期快結束了,是,是真的嗎?”
張蘭一怔,半晌后淺笑著說:“是啊,怎么了,舍不得我嗎?”但剛說完,她的眼中就蓄了一層氤氳。時光荏苒,往事如流水般消逝,如今她已經在這里支教三年了,從剛開始的不適應到如今的樂在其中,她想她實際上是很享受幫助這些孩子們的成就感的。但即便如此,摻沙的洗臉水,距縣城往返幾個小時的路程,坑坑洼洼灌木叢生的泥濘小路,破舊的黑板與課桌,無一不讓她心生退縮。
這時,小孩兒的話打斷了她的雜亂的思緒:“當那一天來臨的時候,我們可以去送您嗎?”
張蘭點了點頭,心中滿是去與留的煎熬選擇。
那一天還是到來了,就這么靜靜的、平常的,張蘭坐在搖晃的三輪車上,看著那一群可愛的孩子們在后面奔跑。她懷中抱著的是他們送的禮物,有糖紙已經發皺的糖果,有鼓鼓囊囊的信……這僅僅是禮物嗎?不,這更是學生們的一顆顆真心。
看著孩子們的臉慢慢地被三輪車甩在了地平線邊際,張蘭不禁回想起作為教師的初心,曾經的迷惘與掙扎仿若煙消云散。張蘭眼神堅定,開口道:“師傅,停一下車。”
“姑娘,你不去車站了嗎?”師傅不解地停下了車。
“不了,您先送其他人走吧。”張蘭起身下車,返程的腳步篤定而有力。她懷中抱著的東西突然沉甸甸的,腦海中也不禁回響起那瑯瑯的讀書聲。一路上,她兀自思索著教書的本質與真諦,才發覺是純粹的熱愛,是一樹樹花開,是一朵云推動另一朵云,是一個靈魂喚醒另一個靈魂。在和學生的相處中,他們對教師的影響也在悄無聲息地滲透著。當把一粒粒知識的種子播撒在學生的心田時,開出的收獲之花的芬芳也感染了張蘭自己。
張蘭的腳步逐漸加快,不知不覺,她竟與這群可愛的學生度過了三年美好的時光,走過了一千多個難忘的日子。當一幕幕美好的回憶如流光溢彩的畫卷般浮現在眼前時,陪伴他們成長的點點滴滴仿佛就發生在昨日。
腳步停了。門里依舊書聲瑯瑯。
“仁以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遠乎!”
深吸了一口氣,張蘭紅著眼眶,推開了教室門,欣慰地道:“你們這次讀得很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