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生文
去年五月的一天,我隨旅游團去興凱湖賞杏花。大巴車按照預定地點,平穩(wěn)前行。
窗外的世界,天空湛藍如海,祥云無息無影,寂寞安謐,宛若混沌初開。我貼近車窗,縱目遠眺。
忽而,幾團蘑菇狀的云朵,從天邊飄起,摩肩接踵、連綿起伏,白胖胖、肥嘟嘟、圓滾滾,似雪原、若羊群、像夢鄉(xiāng),更宛如幻境。這些來自興凱湖的熱烈蒸騰的大地使者啊,它們來自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片綠葉、每一條小溪;來自每個人、每頭牛、每只貓的生命律動。忽而,大巴車進入另一片領地。云海消失,樹木遮擋住了我的視線。一眼望不透的樹林,青翠圓潤,像水粉,或版畫,模糊、遙遠、深邃。
放眼望去,湖崗的形與勢,明晰而顯豁。萬千峰壑,如風吹波浪,自然成紋;又似樹葉脈絡,天然成態(tài)。道路兩旁寬大的樹冠,彼此相連,組成美妙的長長的樹洞。至高至尊的大自然啊,神秘又簡約,雜亂卻有序,如掌紋,似兄妹,真是一個血緣、一個家族、一個祖宗呢。
在大湖和小湖之間新開流遺址以東的湖崗上,生長著成片高大的山杏樹,延綿十幾里,被稱作“十里杏花”。這些山杏樹多為百年以上樹齡,樹干粗壯,樹冠闊大,枝繁葉茂。每年“五一”過后,山杏樹在湖水的澎湃聲中,綴滿花蕾,含苞待放,大有“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杏花開”的意境。
站在湖崗上,遠遠望去,株株盛開的杏花,有白的、紅的、粉的,嬌艷妖嬈,點染著綠色的湖崗,形如盤龍,一眼望不到盡頭,成了花廊,成了畫廊,成為興凱湖旅游線上一道獨有的風景。
走在湖崗上,吹著習習的微風,望著無際的湖水,聞著撲面的花香、草香,真是沁人心脾,好不愜意!
走進“十里杏花”巷,兩側杏花紅的似烈焰,炙熱無比,成排列陣,令人驚嘆;粉的似彩霞,嬌嫩欲滴,暗香浮動,令人心醉。含苞者含羞帶怯,盛開者傲立枝頭。微風輕拂,清幽陣陣,蜂飛花間,蝶舞翩躚,鳥兒追逐嬉戲于花叢中,不小心蕩滌落英繽紛,使人不免生出“一片花飛減卻春,風飄萬點正愁人”的感慨。
興凱湖畔的這些野山杏樹,樹齡最老的可以達到千歲以上,樹干要兩三個人才能合抱過來,即使是中年的杏樹,也有幾百歲了。千百年來,它們癡情地將根須深深地扎在湖沙之中,任憑寒來暑往,雨打風吹。
駐足樹下,敬慕仰視,那一樹燦爛的杏花,朵朵都是千嬌百媚,不管你看不看它,不管你喜歡不喜歡它,它就是那么自然地盡情開放著。喜歡濃妝的也好,愛好淡抹的也罷,就在這暖陽中,在春風里,在游人的鏡頭面前,恣意展示著它那人生的絢麗和青春的風采。早開些的,花色淡淡的,如百合似玉蘭,樸實無華;晚開些的,顏色濃濃的,如丁香似牡丹,高貴典雅。遠遠望去,無論是紅的還是粉的,也不管是早開的還是晚開的,那一樹樹,一片片,都是如云如煙、如雨如霞……
野山杏自然天成,傲湖岸歷經(jīng)滄桑。每當春風吹來的時候,那是一片映天的“彩虹”,用美麗釀造著春天甘醇的美酒,迷醉了我們繾綣的情懷。“紅花初綻雪花繁,重疊高低滿小園。正見盛時猶悵望,豈堪開處已繽翻……”唐代詩人溫庭筠的這首《杏花》詩,既形象地描寫了杏花的顏色與景象,又以杏花自喻,抒發(fā)了自己意欲沖破世累,一展宏圖的情感和志向。
當?shù)厝顺Uf:“湖畔迎賓不用酒,捧出杏花能醉人。”真正能讓你酩酊大醉的是湖畔杏花的飄香。深深地吸上一口,清涼涼、甜絲絲的,沁人肺腑。
導游為我們詳細講述了杏花樹的歷史,在這寒冷地帶,野生杏樹能夠有如此生命力,而且花開不敗,其果實甘甜,果實亦有非凡的藥用價值,真是難得啊。
正午的陽光,明亮溫暖而又柔情。站在20米高的觀景臺上,我們眺望著湖畔“十里杏花”,眺望著散落在湖面上搖曳的漁船……
在這里,我們不僅飽餐了鮮美的興凱湖大白魚,觀賞了“十里杏花”的自然之美,還在新開流文化遺址和興凱湖博物館里,見證了新開流文化遺址的先民—肅慎這一古老的民族之美。
新開流文化因興凱湖畔的新開流遺址而得名。這是一處不同于國內其他新石器時代文化的、富有特征的遺址,以本遺址為代表的這種類型的文化遺存,被命名為“新開流文化”。遺址東西長300米,南北寬80米,其面積約2.4萬平方米。1972年,考古隊在此遺址挖掘了280平方米,發(fā)現(xiàn)墓葬32座,漁窖10座。同時,此遺址還出土了大量以魚鱗紋、網(wǎng)紋、波紋為特征的陶器和以漁獵工具為主的石器、骨器、牙角器等。在這些極具原始氏族漁獵風格的藝術品中,骨雕鷹首的出現(xiàn)尤為引人注目。此骨雕用獸骨雕琢,長7.3厘米、寬2.5厘米,它刻畫出的鷹頭形象,十分逼真。新開流文化時期,人們是以漁獵為主要生活來源的,不同于國內其他新石器時代的先民。
肅慎族,是東北最古老的民族之一。《竹書紀年·五帝紀》說:“肅慎者,虞夏以來東北大國也。”虞,是公元前2095年建立的虞朝;夏,是約公元前2070年建立的夏朝。早在4000多年前,肅慎人已經(jīng)定居在白山黑水之間。《山海經(jīng)·大荒北經(jīng)》記載:“大荒之中,有山名曰不咸,有肅慎氏之國。”這里的不咸山,就是今天興凱湖畔的長白山一帶。
夕陽西下,我們依舊流連在杏花樹下。觀賞杏花的時間雖然非常短暫,但它的馨香長久地留在我們的心里。
當大家臨行不舍的時候,回望的目光,又落到了湖畔那片杏花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