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肖婷


呼呼和啪啪雖然都有個口字旁,雖然都是象聲詞,但它倆從沒想過會有什么關聯,就像她從沒想過會和他搭上邊。她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嬌俏大小姐,他卻是個不登大雅之堂的屠夫。
她相親無數,男人都被她的嗲腔迷倒,但不出仨月定會逃跑。說文雅些是她的床墊下藏不得一顆豌豆,說通俗點她的眼里容不下一粒細沙。幾年后,她難搞的名聲在外,再沒人愿意為她介紹對象了。她的父母看著同齡女孩都已結婚生子,他們決定只要有個男人肯要她,就要把她推出家門。
這個男人趕著趟子來了。掉價到被一個屠夫看上,她是萬萬不肯的。他每天除了賣肉,就在她家里蹲點。看到她,就像看到塊鮮肉般兩眼放光,用熱眼蓋住她的冷眼。三個月后,她的父母早已把他看成自家女婿了。有次吃飯,排骨湯特別鮮,正在瘦身的她忍不住多喝了兩碗。她媽媽笑嘻嘻地說:“女婿真是好,天沒亮就把新鮮排骨和剝好的毛豆掛在門把手上,這湯是不是特別鮮?”她一口湯喝到氣管里,咳個不停。剛止住了咳,就嚷嚷道:“我死也不會嫁給那個豬頭!”她被掃地出門,掙扎了許久后她終于答應“下嫁”了。
婚后,她被當作女神一般供著。但問題馬上出現了,他的呼嚕聲震耳欲聾,她不堪其擾。有時她坐的火箭沖上云霄,有時她乘的船只汽笛猙獰,有時她搭的火車轟鳴呼嘯。因他各式各樣的“呼呼”聲,她的夢也變得上天入地。十個屠夫九個打呼,她算是領教了。
被吵醒后,她輕輕地拍他,啪啪聲在靜夜里格外刺耳,他咂巴了兩下嘴后呼呼聲反而更響了。她快要瘋了,唰的一下坐了起來,朝著他的胖臉狠狠拍了下去。啪啪兩下,“呼呼”是止住了,但他也被生生嚇醒了。弄清緣由后,他并沒有生氣,說“那我側過去睡”,行不通;那“等你睡著了我再睡”,還是行不通;那“我先搬隔壁房間去,你安心睡吧”。
有次凌晨,她醒過來,卻見他蹲在床邊細細端詳著自己。他摸摸她的腦袋說:“我好像好久沒看過你的臉了。睡吧,我去賣肉了。”黑暗中他離去的身影模糊了,她哭了。
終于他決意去做個手術根治“呼呼”。但攤子不能關門,不然熟客會流失。她自告奮勇幫他看店。站在一堆肉前,她完全不知如何下手,顧客說要兩斤肉,她好不容易抬起刀,“吧”的一下,肉沒有切下來,手卻被彈得通紅。她坐在肉攤上哇哇大哭起來,哭完了給他打電話:“手術別做了,我只要你快點回來。”
五年后,菜場里多了個豬肉西施,切肉不用稱,一刀一個準。她的兒子對她說:“媽媽,昨晚你打呼比爸爸還響,我都睡不著。”她摸摸他的小腦袋,說:“要是你真心愛媽媽,你就會覺得‘呼呼是世上最溫暖的聲音。”
世上從此不再有“啪啪”,兩個“呼呼”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插圖/陸小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