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彬



摘要:數字互聯網時代,互聯網使用對老年人的再社會化進程起著關鍵作用。文章基于再社會化理論,利用CGSS 2018數據,采用最小二乘法(OLS)回歸模型和傾向值得分匹配(PSM)的方法,分析互聯網使用對老年人社會網絡的影響及其影響機制。研究結果發現:互聯網使用會擴大老年人的社會網絡,而且這種影響在女性、中低齡老年人群體中更顯著。此外,機制分析表明,學習頻率在互聯網使用對老年人社會網絡的影響中發揮中介作用。據此提出,應進一步加強互聯網相關基礎設施建設,提高老年人互聯網使用技能,倡導終生學習理念等建議,進一步擴大老年人的社會網絡,幫助老年人順利實現再社會化。
關鍵詞:老年人;互聯網使用;社會網絡;學習頻率
中圖分類號:C913.6? ? ?文獻標志碼:A? ? ? 文章編號:1672-0768(2024)02-0102-11
一、問題提出
當前,我國正處于數字化、老齡化重疊交匯的社會轉型期。第七次人口普查數據顯示,我國60歲及以上人口為2.640? ?2億人,占比18.70%,老齡化程度不斷加深。與此同時,《第49次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顯示,截至2021年12月,我國60歲及以上的網民規模達1.19億,占網民整體比例的11.5%,60歲及以上老年人口互聯網普及率達43.2%,互聯網逐漸成為老年人生活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
互聯網的使用對老年人的再社會化產生了重要影響。個體進入老年期,逐漸退出長期形成的工作、生活狀態及其相適應的社會交往關系,造成不同程度的“社會脫節”。而使用互聯網能夠幫助老年人克服時間和空間的障礙,使老年人保持與社會的聯系,是老年人再社會化的重要工具[ 1 ]。社會網絡是預測老年人再社會化的重要指標,但國內相關研究較少,而國外對互聯網使用與老年人社會網絡關系的研究結論并不一致,主要存在“網絡增益效應”和“在場替代效應”兩種截然相反的觀點。因此,在中國情境下,互聯網使用對老年人社會網絡的影響還有待進一步探討。
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加強新時代老齡工作的意見指出,要積極應對人口老齡化,激發老齡社會活力。因此,關注數字互聯網時代下老年人的社會網絡問題,探究互聯網使用對老年人社會網絡的影響,考察互聯網作為一種工具,是否具有重構老年人社會網絡,進而推動老年人再社會化的潛在價值,是關于老齡社會和諧發展的重要問題。同時,對于積極應對人口老齡化,幫助老年人順利實現再社會化,也具有較強的現實意義與時代價值。
二、文獻綜述
(一)老年人社會網絡及其影響因素
社會網絡作為人際關系紐帶,將個體與其他社會網絡中的成員連接起來,實現資源的互惠或傳遞。對于老年人而言,社會網絡所承載的非正式社會支持資源對于老年人的身心健康、經濟保障、幸福感和生活滿意度等有著積極作用[ 2-4 ],社會網絡是化解其晚年風險的安全網。與此同時,社會網絡在實現老齡化的進程中,也扮演著舉足輕重的角色[ 5 ]。
老年人社會網絡呈現出規模小型化和結構單一化兩個典型的特點[ 6 ]。社會護航模型(the? ?Social Convoy? Model)從客觀角度剖析了老年人社會網絡轉變的原因,進入老年期,個體難免會經歷退休、身體機能下降、子女離家或配偶去世等負面生活事件,導致原有的社會關系受損,社會網絡萎縮[ 7 ]。
社會情感選擇理論(the? Socioemotional? Selectivity? ?Theory)強調個體的自選擇效應,認為隨著年齡的增長,老年人會逐漸意識到時間有限,在參與社會互動時變得更具選擇性。他們選擇避免消極情緒狀態,傾向于體驗更多的積極情緒狀態[ 8-9 ]。因此,他們會主動舍棄不重要的關系或者潛在的有害的關系,將有限的時間投入到親密關系當中,即隨著年齡增長,個體會選擇較小的社會網絡,并傾向于和親近的人保持社會接觸[ 10 ]。
老年人社會網絡的影響因素眾多。部分研究發現,性別、年齡、婚姻狀況、城鄉狀況等社會人口學特征會對老年人的社會網絡產生顯著影響[ 6,11-13 ]。與此同時,老年人的社會網絡還會受到自身的身心健康狀況[ 14 ]、居住安排[ 15 ]、家庭規模[ 16 ]等因素的影響。此外,社會經濟狀況也是影響老年人社會網絡的重要因素,收入較低、經濟困難和受教育程度較低的老年人的社會網絡往往較小[ 6,17 ]。
(二)互聯網使用與老年人社會網絡
當前學術界對于互聯網使用對老年人社會網絡影響的研究主要形成“網絡增益效應論”和“在場替代效應論”兩種觀點。持有“網絡增益效應論”觀點的學者認為,互聯網是維持現有社會關系或建立新關系的一種方便有效的手段[ 18 ]。互聯網具有不受時空限制、便捷、高效的優點,降低了社會網絡內部的信息溝通成本,增加了老年人與他人的交流頻率,幫助老年人擴大社交網絡[ 19-20 ]。老年人使用在線社交網絡與兒時的朋友重新聯系,在某種程度上彌補了由老化帶來的社會網絡萎縮[ 21 ]。一項針對美國老年人的研究發現,與不使用互聯網的老年人相比,使用互聯網的老年人社會網絡萎縮較少[ 22 ]。
與之相反觀點是“在場替代效應論”。該觀點認為互聯網使用會侵蝕老年人的在場空間,減少老年人的真實社會聯系,并對其社會網絡產生負面影響。時間是無彈性的,花在互聯網上的時間會取代花在社交上的時間,尤其是取代與家人進行面對面活動上的時間[ 23-24 ]。一項利用英國老齡追蹤調查數據的研究發現,互聯網使用會減少老年人真實的社會參與,縮小老年人的社交圈子[ 25 ]。對332名荷蘭老年人的追蹤調查發現,使用互聯網會減少真實的社會參與,削弱社區歸屬感,損害老年人的社會網絡[ 26 ]。
此外,還有研究認為互聯網使用對老年人的社會網絡沒有顯著影響。例如,一項針對社區老年人的研究發現,接受互聯網和計算機培訓的老年人在培訓后的4個月和12個月,其社交網絡的發展沒有顯著變化[ 27 ]。與該研究相似,在參加了三期“臉書”培訓后,來自兩個社區的老年人的社會網絡并沒有得到改善[ 28 ]。
(三)再社會化理論視角下老年人互聯網使用與社會網絡
再社會化理論(Resocialization? theory)由Palmore等在1976年提出。根據這一理論,再社會化是指個體進入老年期后,需要通過繼續接受教育、學習新技能、更新知識觀念和調整社會關系等方式來扮演新的社會角色,適應不斷發展的社會[ 29 ]。對于老年人來說,實現再社會化是保持良好健康狀況和實現長壽的一個重要因素。
在當今飛速發展的時代,如果老年人不能積極調整心態去盡快適應飛速發展的社會進程,可能會加劇老年人與社會的脫節,導致老年人遭受社會隔離[ 30 ]。數字互聯網時代,老年人需要獲得新的技能并積極適應新的生活方式,以促進他們更好地融入社會,而使用互聯網作為一種新的技能和生活方式在老年人的再社會化過程中發揮重要作用。
互聯網能夠克服時間、空間的限制,為老年人娛樂和學習提供便利。為了更好地使用互聯網,老年人需要不斷地投入時間和精力去學習各種設備和各種應用軟件的使用方法,這一過程會對老年人的學習頻率產生積極影響,提高老年人的學習頻率[ 1 ]。學習頻率的提升對老年人的再社會化起到積極的促進作用,幫助老年人樹立正確角色認知,形成新的社會角色,進而提升老年人的社會網絡。因此,互聯網使用可能會通過提升老年人學習頻率,幫助老年人更好地融入社會,緩解逐漸萎縮的社會網絡,順利實現再社會化。
綜上所述,雖然現有研究探討了互聯網使用對老年人社會網絡的影響,但仍存在不足之處:(1)大多數研究集中于西方文化背景,較少有研究關注互聯網使用對中國老年人社會網絡的影響。(2)已有研究結論存在矛盾,有待進一步檢驗。(3)大多數研究很少考慮自我選擇引起的內生性問題,這可能導致得出的結果缺乏信度。(4)鮮有研究深入探討互聯網使用對老年人社會網絡的影響機制。因此,本研究基于再社會化理論,采用CGSS 2018數據,利用OLS回歸、替換變量法、傾向值得分匹配等方法探究互聯網使用對老年人社會網絡的影響,分析其影響的性別、年齡及城鄉差異,并進一步探究互聯網使用對老年人社會網絡的影響機制。
三、研究設計
(一)數據來源
本研究所用數據來源于中國人民大學中國調查與數據中心在2018年組織實施的“中國綜合社會調查(Chinese? ?General? ?Social? Survey,CGSS)”。中國綜合社會調查是中國第一個具有全國性、綜合性、連續性特點的大型社會調查項目,調查采用多階分層概率抽樣與系統抽樣方法相結合的方式抽取樣本,涵蓋中國大陸31個省級行政單位。CGSS 2018是該項目發布的最新一期的調查數據,2018年的調查完成有效問卷12787份。CGSS 2018年數據的A模塊包含居民使用互聯網的問題,是目前國內具有較高代表性的個體互聯網使用數據。根據本研究的需要,選取60周歲及以上的老年群體,在剔除了互聯網使用及社會網絡等關鍵變量上存在缺失值和無效值的樣本后,最終進入分析的樣本為1479人。
(二)變量設置
根據本研究的研究目的將變量分為被解釋變量、核心解釋變量和控制變量,各變量的解釋及描述性統計結果見表1。
1.被解釋變量。被解釋變量為老年人社會網絡。參考已有研究[ 31 ],選取問卷中的問題“平常一天里面,除了家人和親戚以外,通過各種方式大概總共會跟幾位其他人接觸?”來測量老年人的社會網絡。本研究將其回答劃分為五個區間包括“0人”“1~4人”“5~9人”“10~19人”“20~49人”“50人及以上”,分別賦值0-5,得分越高,說明該老年人的社會關系越復雜,社會網絡狀況越好,可以從社會網絡中獲取更多的資源和支持。從表1中可知,老年人的社會網絡平均得分僅為1.591,說明老年人的社會網絡狀況較差。
2.解釋變量。解釋變量為老年人的互聯網使用情況。本研究選用互聯網使用測度指標“過去一年,您對互聯網的使用是什么?”來反映受訪者的互聯網使用,參照以往研究[ 32 ],將老年人的互聯網使用分為兩類:未使用互聯網和使用互聯網。具體來看,本研究將“從不”賦值為0,即“未使用互聯網”,將“很少、有時、經常和非常頻繁”合并賦值為1,即“使用互聯網”。從表1中可知,使用聯網的老年人占比為28.5%,表明老年人使用互聯網的比例相對較低。
3.控制變量。控制變量主要包括個體特征和家庭特征。其中,個體特征包括性別、年齡、婚姻狀況、受教育程度、戶口類型、宗教信仰、政治面貌、個人年收入、自評健康;家庭特征包括孩子數量、家庭年收入、家庭規模。從表1可知,性別的均值為0.469,表明老年人的男女比例接近;年齡的均值為70.239,表明樣本以低、中齡老年人為主;婚姻狀況的均值為0.711,表明多數老年人已婚有配偶;戶口類型的均值為0.462,表明城鄉老年人的比例相當;受教育程度的均值為0.735,表明大多數老年人有過一定的教育經歷;健康自評的均值為3.088,表明老年人健康水平一般;宗教信仰的均值僅為0.124,表明絕大多數老年人沒有宗教信仰;政治面貌的均值為0.141,表明是黨員的老年人占比相對較低;個人年收入取對數的均值為7.940,表明老年人的收入較低;獨居與否的均值為0.219,表明大多數老年人處于非獨居狀態;孩子數量的均值為2.429,表明老年人的子女數量相對較多;家庭年收入取對數的均值為9.737,表明老年人家庭的年收入相對較低;家庭規模的均值為2.479,表明老年人家庭的規模相對較小。
(三)模型構建
本研究選用OLS回歸構建基準回歸模型考察互聯網使用對老年人社會網絡的影響,構建的模型如下:
Social networksi = β1 + α1interneti + γ1controli + μ(1)
其中Social networks代表老年人的社會網絡,interneti代表老年人的互聯網使用狀況,control代表本文所控制的個體和家庭特征變量,代表互聯網使用變量的回歸系數,代表截距項,代表個體和家庭層面變量的回歸系數,代表殘差項。
老年人的互聯網使用狀況是老年人根據自身情況所做出的選擇,可能會存在選擇性偏差問題,因此本研究進一步使用傾向值得分匹配法來處理樣本的選擇偏差問題,探究互聯網使用對老年人社會網絡的凈效應。在本研究中,根據是否使用互聯網,通過與老年人的匹配群體估算了老年人社會網絡的平均處理效應(ATT)。具體模型如下:
Yi = Y0i + (Y1i + Y0i)Di(2)
ATT = E(Y1i - Y0i | Di = 1)(3)
其中Di為處理變量,Di = {0,1}指示老年人的互聯網使用,當Di取1時,表示個體i在實驗組,對應的老年人為使用互聯網的老年人,當Di取0時,表示個體i在控制組,對應的老年人為不使用互聯網的老年人。ATT表示的是實驗組的平均處理效應,即互聯網使用對老年人社會網絡影響的凈效應。
本研究還考察了互聯網使用對老年人社會網絡影響的影響機制,即檢驗學習頻率在兩者之間的中介效應是否成立,主要借鑒溫忠麟和葉寶娟[ 33 ]等提出的中介效應檢驗步驟進行檢驗。模型設定如下:
Studyi = β1 + α1interneti + γ1controli + μ(4)
Social networksi = β1 + α1interneti + ρ1Studyi + γ1controli + μ(5)
其中Study 代表老年人的學習頻率,其余變量的代表與式(1)中相同。
四、實證分析
(一)基準回歸分析
本研究采用了逐步回歸分析法探究互聯網使用對老年人社會網絡的影響(表2)。模型1關注在未納入控制變量的情況下,互聯網使用對老年人社會網絡的影響,模型2和模型3逐步納入個體特征和家庭特征的控制變量,關注互聯網使用對老年人社會網絡的影響。
1.互聯網使用對老年人社會網絡的影響。模型1的回歸結果顯示,在未納入任何控制變量的情況下,互聯網使用在1%的水平上顯著正向影響老年人社會網絡。依次納入個體特征變量和家庭特征變量后,互聯網使用對老年人社會網絡影響的回歸系數分別為0.262和0.290,均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正。這表明互聯網使用對老年人社會網絡的影響顯著,與不使用互聯網的老年人相比,使用互聯網的老年人社會網絡更好。
2.控制變量對老年人社會網絡的影響。模型3的回歸結果可知:(1)個體特征方面。年齡、健康自評均在1%的水平上顯著影響老年人社會網絡。具體來說,年齡越大的老年人,社會網絡越小,這與社會情緒選擇理論和社會護航模型的核心觀點一致,年齡越大的老年人社會網絡萎縮越嚴重。健康自評越好的老年人,社會網絡越好,健康自評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個體的綜合健康狀況,健康狀況較好的老年人可以積極參與社會活動,增加與外界的聯系,增大個體的社會網絡。個人年收入在10%的水平上顯著正向影響老年人的社會網絡,表明自身經濟條件越好的老年人,社會網絡越好,這主要是因為個人年收入作為反映個體社會經濟地位的重要指標,年收入越高,個體社會經濟地位越好,會進一步提升老年人的社會網絡。(2)家庭特征方面。孩子數量在1%的水平上顯著正向影響老年人的社會網絡,這可能是因為孩子作為老年人與社會交往的重要鏈接人,孩子數量越多,給予老年人的代際支持就會更多,可以有效地增進或改善老人的社會網絡。
(二)穩健性檢驗
本文主要使用替換變量法和改變變量形式,檢驗互聯網使用對老年人社會網絡影響效應的穩健性。選用“閑暇上網情況”“互聯網使用頻率”兩個變量替代核心解釋變量“互聯網使用”。首先,“閑暇時間是否上網”能夠反映在空閑時間里老年人的互聯網使用情況,因此本研究采用“閑暇上網情況”替換核心解釋變量“互聯網使用”,進行穩健性檢驗。其次,相較于二分類的處理方式,連續型變量“互聯網使用頻率”可以更好地反映出老年人日常使用互聯網的差異化程度,因此將二分類變量“互聯網使用”處理為連續型變量,從“從不”到“非常頻繁”,賦值1~5,進行穩健性檢驗。
表3中的結果表明,在納入控制變量的情況下,“閑暇上網情況”和“互聯網使用頻率”均對老年人社會網絡在1%的水平上有顯著的正向影響,只是回歸系數在數值上有小幅度的波動,替換變量和改變變量形式后的結論與之前的結果一致,表明本研究的實證結果穩健性較高。
(三)內生性處理
雖然前文中的OLS回歸模型能夠初步驗證互聯網使用與老年人社會網絡的相關性,但可能會存在內生性問題。首先,互聯網使用對老年人社會網絡的影響可能會受到其他混淆變量的影響,進而影響到結果的真實性,難以探究互聯網使用與社會網絡之間的真實效應;其次,是否使用互聯網會受到其他因素影響,是老年人綜合考慮自身條件下的自主選擇結果,可能會存在自選擇效應偏誤;最后,老年人社會網絡的影響因素很多具有不可觀測性,同時受制于數據所限,可能遺漏一些與社會網絡相關的重要控制變量。因此,本研究采用卡尺內K近鄰匹配、最近鄰匹配、半徑匹配和核匹配四種不同的匹配方法來修正模型估計偏誤,探究互聯網使用對老年人社會網絡影響的凈效應,增強研究結果的可信度。
表4展示了數據平衡性檢驗結果。匹配前控制變量在處理組和控制組之間存在顯著差異,但在匹配后,絕大多數變量的標準化偏差都小于10%,處理組和控制組之間的差異均不顯著。圖1更清晰地展示出匹配后各變量標準化偏差都集中于0附近,即樣本通過了平衡性檢驗,消除了控制變量間的不平衡性,表明傾向值得分匹配方法能夠在很大程度上消除或減少樣本的自選擇偏誤,也說明本研究使用傾向值匹配方法克服內生性問題是合理的。
表5展示了不同傾向值得分匹配方法下互聯網使用對老年人社會網絡影響的平均處理效應(ATT)。由于單次匹配的結果可能存在偏誤,本研究采用Bootstrap法獲取標準誤。從表5可知,通過各種匹配方法得到的平均處理效應在1%水平上均顯著。在消除了處理組和控制組之間的樣本自選擇偏誤后,互聯網使用對老年人社會網絡仍有顯著正向影響。與不使用互聯網的老年人相比,使用互聯網的老年人在社會網絡得分上高出0.319~0.372個單位。不同匹配方法下的ATT值較為接近,進一步證實了上文研究結果具有較高的穩健性。
(四)異質性分析
互聯網使用與老年人社會網絡的關系在不同老年人群體中可能存在差異。鑒于性別、戶口、年齡是最為重要的個體屬性,本研究選取性別、年齡、城鄉三個視角進行異質性分析,分別探究了互聯網使用對不同性別、年齡以及戶口類型的老年人社會網絡的影響。
由表6可知,互聯網使用對不同性別、年齡、城鄉老年人的社會網絡影響存在差異。從性別來看,互聯網使用在1%的水平上顯著正向影響男性老人和女性老人的社會網絡,且對女性老人社會網絡的影響效應大于男性老人。可能的原因是相比男性老人,女性老人更容易利用互聯網進行交友等活動,能夠更好地發展自己的社會網絡,與此同時,男性老人的社會網絡狀況優于女性老人,互聯網使用對其社會網絡的增益效應因邊際效應遞減而趨于弱化。從年齡段來看,互聯網使用對低齡老人(60~69歲)和中齡老人(70~79歲)社會網絡的影響效應顯著,但對高齡老人(80歲及以上)的影響效應不顯著。可能的原因是互聯網使用與個體的身體狀況密切相關,高齡老人的身體機能退化較為嚴重,因此互聯網使用對其社會網絡的影響效應不顯著。從戶口類型來看,互聯網使用在1%的水平上對城市老人和農村老人的社會網絡產生顯著正向影響,且兩種影響效應相差不大。
(五)影響機制分析
根據再社會化理論,本研究認為學習頻率是互聯網使用影響老年人社會網絡的重要機制,因此對學習頻率的中介效應進行檢驗。本研究采用CGSS問卷中“您是否在空閑時間經常學習充電?”對老年人的學習頻率進行測量,根據選項將“從不、很少、有時、經常、頻繁”分別賦值為1~5,得分越高,表明老年人的學習頻率越高。首先,利用逐步回歸中介檢驗法進行檢驗。由表7可知,在模型6中互聯網使用在1%的水平上顯著正向影響老年人的學習頻率;在模型7中,互聯網使用和學習頻率分別在1%和5%的水平上顯著正向影響老年人的社會網絡。由此可見,學習頻率是互聯網使用影響老年人社會網絡的作用機制之一。
五、結論與對策
(一)結論
基于再社會化理論,本文利用CGSS 2018數據,采用逐步回歸分析、傾向得分匹配法(PSM)研究互聯網使用對老年人社會網絡的影響及其性別、年齡和城鄉差異,并探究了互聯網使用對老年人社會網絡的影響機制,進一步深化了互聯網使用與老年人社會網絡的關系研究,得到以下發現:
1.互聯網使用顯著正向影響老年人的社會網絡。加入個體和家庭層面的控制變量后,互聯網使用仍舊在1%的顯著性水平上正向影響老年人社會網絡。在核心解釋變量替換為“閑暇上網情況”和“互聯網使用頻率”的情況下,核心解釋變量均對老年人社會網絡有顯著的正向影響,進一步證實了本研究結論的穩健性。利用傾向值得分匹配法,在消除或減少樣本的自選擇偏誤的情況下,進一步驗證了互聯網使用對老年人社會網絡正向影響結果的穩健性。本研究的結果支持了“網絡增益效應”的觀點[ 18 ],表明在中國情境下,互聯網使用對老年人社會網絡同樣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
2.互聯網使用對不同性別、年齡、戶口類型的老年人社會網絡的影響存在異質性。互聯網使用在1%的水平上顯著正向影響男性老人和女性老人的社會網絡,且對女性老人社會網絡的影響效應大于男性老人。互聯網使用在1%的水平上顯著正向影響低齡老人和中齡老人的社會網絡,對高齡老人社會網絡的影響不顯著。互聯網使用在1%的水平上顯著正向影響城市老人和農村老人的社會網絡。
3.學習頻率在互聯網使用對老年人社會網絡的影響中發揮中介作用。即學習頻率是互聯網使用影響老年人社會網絡的作用機制之一,互聯網使用不僅會直接影響老年人的社會網絡,而且會通過增進老年人的學習頻率,進而提升老年人的社會網絡。
(二)對策
1.加強互聯網相關基礎設施建設,推進互聯網適老化進程。再社會化是一種社會行動,是一種動態的行為過程,需要人與社會環境的持續性互動。因此,互聯網使用環境對老年人來說,將會很大程度上影響其互聯網使用的情況,進而影響其再社會化進程。
一方面,要加強互聯網相關基礎設施建設,縮小城鄉互聯網建設差異。互聯網使用無論對農村老人還是城市老人的社會網絡均具有增益作用。因此,國家相關部門有必要進一步完善農村地區的互聯網基礎設施建設,從外部硬件環境方面,為農村老年群體使用互聯網提供更加便利的基礎設施條件。另一方面,隨著互聯網的深入發展和普及,相關部門要做好互聯網適老化產品的研發和優化,從內部軟件環境方面,讓互聯網能適應老年群體的實際需要。同時,老年人的辨別能力差,易上當受騙,要持續做好互聯網環境的凈化工作,整治互聯網上低俗、不良之風,為老年人打造干凈、整潔的互聯網環境,提高老年人的互聯網使用舒適度,進而提高老年人的互聯網使用的頻率,擴大其互聯網使用的范圍,讓老年人能夠享受數字時代的紅利,緩解老年人因年齡增長而帶來的社會網絡萎縮問題。
2.利用老年人的社會圈層網絡,提高老年人的互聯網使用技能。當前老年人群體使用互聯網的比例雖然逐年增長,但占比仍相對較低,因此,要采取多種措施來提高老年人的互聯網使用率。再社會化理論認為人是處于一定社會環境中的個體,個人的生存與發展離不開社會環境,因此,個體再社會化的實現需要社會環境系統的參與和幫助。對于老年人的互聯網使用而言,同樣離不開社會中不同社會環境系統圈層的幫助。
一方面,家庭作為老年人賴以生存的重要環境和獲得社會支持的最重要來源,應在老年人互聯網使用過程中發揮關鍵作用。家庭成員應該積極支持老年人使用互聯網,在老年人使用互聯網遇到困難時,子女或孫子女應及時給予有力的幫助,化解老年人在互聯網使用中存在的畏難情緒,提高老年人對互聯網使用的信心,以此提高老年人的互聯網使用率。另一方面,社區作為老年人家庭之外的主要活動場所,不僅能滿足老年人物質精神文化需求,而且是實現老年人自我價值的重要途徑,因此,社區在老年人互聯網使用過程中的作用不容小覷。社區的相關組織應該關注老年人的自我發展意識,做好老年人互聯網使用的培訓和指導工作,通過開辦“智能手機使用學習班”“電腦學習班”等形式多樣的培訓班,提高老年人的互聯網使用技能,逐步化解老年人互聯網使用過程中遇到的難題,提升老年人互聯網使用率。
3.倡導終身學習理念,為老年人提供優質的互聯網學習資源。再社會化過程是指個人重新學習新的價值觀念、社會規范和行為方式的過程,而這一過程并不是一蹴而就的,個體的努力和社會的幫助在個體再社會化的過程中發揮著重要的作用。
對于老年人自身而言,要積極主動地樹立“活到老,學到老”的終身學習理念,通過個人持續不斷的努力學習,提高自己的互聯網使用技能。如微信的使用、支付寶的使用。之后還要不斷向身邊的家人或朋友學習和請教,掌握一些更為便捷的功能,如打車、網上購物等,更好地適應互聯網時代的發展變化。充分發揮互聯網在信息傳遞共享、人際溝通交流、網上貿易等方面的作用,讓互聯網成為提高老年人福祉的重要工具。另一方面,要借助互聯網平臺,為老年人提供優質的互聯網教育資源。當前互聯網學習資源豐富,但學習資源的內容與質量良莠不齊,提供給老年人的優質學習資源更加稀少。因此,要從老年人的群體特點出發,打造適宜老年人線上學習的優質資源,滿足老年人進行線上學習的需求,提高老年人互聯網使用頻率的同時,也可以進一步幫助老年人實現終身學習的追求,更好地實現自我價值,助力老年人的再社會化進程。
(三)不足與展望
由于數據可得性的限制,本研究仍存在以下不足之處:首先,本研究在對老年群體互聯網使用的測量上主要采用是否使用互聯網的基本情況,沒有深入考慮老年群體不同互聯網使用行為的差異性。隨著互聯網“適老化”的進一步優化,老年人對互聯網的使用內容將會日益多樣化,未來可考慮探究老年群體不同互聯網使用用途對老年人社會網絡的影響。其次,社會網絡的內涵極為豐富,受限于數據的局限性,本研究探索性地考察了互聯網使用對老年人社會網絡的影響效應,未來可以深入探究互聯網使用對老年人不同社會網絡類型如家庭網絡、朋友網絡、親戚網絡等的不同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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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盧紅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