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民老二

堂屋


養家糊口的動漫一代
上世紀九十年代,一大波敢于吃螃蟹的勇士紛紛下海撈金。可惜筆者剛從幼兒園畢業,錯過商機,注定與財富無緣。所幸隨家長赴海南出差,某日趴在氣墊上戲水,被浪花卷入海底,惶恐之余不忘嘗嘗咸淡,也算體會下海的滋味。往后每聽人說到水太深,便想起飄忽不定的時刻,覺得腳踏實地不僅重要,而且安全。
二十年后,下海熱潮轉涼,旅游業蓬勃興旺,再赴海南不為賺錢只能花錢。下飛機上高鐵,從海口到三亞,可與童年對照的事物并不多,僅存褪色相片為證,證明出游如夢游,好記性不如爛鏡頭,于是頻按快門,留下照片若干。所攝多為陽光沙灘碧海藍天,兼有漁家風情熱帶風光,雖與刻板印象相符,卻有掛一漏萬之嫌。

雙喜門窗

建于20世紀80年代的旅游山莊
身為旅客,假使自由出行,往往先把打卡點連成串,借資訊盤出油,務使吃喝玩樂物超所值。而親臨現場拍照,仿佛到此一游的另類演繹,否則社交媒體一片空白,怎能宣告功德圓滿?至于尋常角落,在困頓疲乏中一筆帶過,回想起來仿佛冰山下半身,倒有些神秘莫測。
為填補盲區,疫情剛結束我便隨父母三赴海南。經廣西至徐聞,登船渡海,由東向西,自北往南,并深入腹地,妄想窺其全貌。二老意在尋覓旅居佳處,本人則借機流竄,看看在地生活。主打乘興而去盡興而歸,落得輕松自在。

志存高遠

絲巾大媽

棺材鋪的水景房
主意已定,沿縣道徐行,見路邊木棉如火,聽落花擲地有聲,村外檳榔成林芭蕉似海,一片綠野尚無仙蹤。房前屋后雞鴨逡巡,小院內外貓狗懶臥,村居大開門戶,戶主假寐悄無聲息,四圍靜謐安然。偶得一顆波羅蜜,概因相貌丑陋遭棄,開膛破肚連食三日不費一文,何其過癮。
走走停停兜兜轉轉,過了萬泉河,又到五指山,夜宿老城,點一碗“清補涼”小坐片刻。九點回酒店,淡季旅客寥寥,大堂空空如也,洗漱完畢,沾枕頭就著,絕無失眠困擾。翌日清晨,上小館吃飽喝足,逛菜場公園只當消食。

海南礦業職工宿舍

理發店
將城區視為景區,凡街道建筑、商鋪招牌、室內陳設、空地墻頭,只要搭配得當皆可入畫,況且居民往來其間,在宏大背景下出演人間喜劇,百分百真實。流連街巷,借手機搜羅萬物,內存極盡收納之能事。那些歲月痕跡煙火人間,身在其中渾然不覺,唯有隔著屏幕體現距離之美——美則美矣,恐難長存,只怕初見即別離,誰知未來又是怎樣一番光景。
當然,貌似永恒的場景不在少數,海上日落即為其一,拍或不拍,它就在那里,或可不提。
告別老城南下陵水,看看疍家棚戶,再調頭訪鶯歌海鹽場,頂著烈日定格“雪景”,現實炙熱,屏幕清涼。繼而瞻仰東坡遺跡,朝墻根一瞥,儼然水墨,渾然天成,連拍數張做壁紙亦無不可,反正取之于墻用之于墻,壁紙出在墻身上。途中繞道儋州海邊,巧遇伏波將軍棄武從文,鼻梁上新添一副眼鏡,頗有幾分滑稽,登時手癢,趁四下無人,舉手三尺拍神明,拋禁忌于腦后,想來是一種惡習。

鄉村畫廊

墻根山水畫

寫實主義

可愛的神明

老花眼的伏波將軍
據說因拍照引發的爭議不在少數,小者遭呵斥,大者打官司,一旦上升為公共事件,少不得集萬千唾沫于一身,簡直比落水狗還要狼狽,更有甚者鬧出命案,簡直難以想象。實際上,拍照和旅游一樣可大可小,簡單說來,不過出門走走,把心儀的事物框住。在有限的范圍內找點樂子,最好漫無目的不期而遇,倘若甜頭不斷,日積月累多半成癮,如煙酒般不離不棄,美其名曰堅持,實則尋求慰藉。
過了儋州,經澄邁飲咖啡,翌日回海口,乘渡船離島返徐聞,再穿廣西抵云南,游興日漸闌珊。待回家清空手機轉移內存,千百幀照片被硬盤吞沒,塞進抽屜封存。偶爾接通電腦重見天日,乍看熟悉,再看陌生,像是不久前的素材,也仿佛幾年前的回憶,這么近又那么遠。
(責編:常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