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北朝時期,雕刻著佛陀和菩薩形象的佛像成為佛教特有的宗教符號,體現該時期佛教的興盛和傳播。雕塑不僅是傳遞佛教教義的重要載體,也直觀地展示了佛教如何在北朝社會中擴散和影響。北朝的佛造像不僅忠實遵守了佛教的儀軌,同時也融入了濃郁的傳統文化元素,形成了獨具中國特色的造型風格。這些造像以其純粹的風格面貌和卓越的藝術成就,成為研究北朝佛教文化的關鍵資料。基于此,文章通過深入分析北朝石質紀年佛造像與當時社會文化的緊密聯系,進一步理解北朝時期中國社會的宗教發展和文化特征。
關鍵詞:河北地區;北朝;石質紀年佛造像
佛教亦稱為“像教”,通過佛像和繪畫等形象方式傳遞其教義,深深影響著人們的心靈。佛教的雕塑和繪畫不僅是藝術表現形式,還承載著傳遞佛陀教誨和儀軌的深刻意義,因而成為佛教文化的關鍵組成部分。正是基于這種影響力,在古代社會,佛教被廣泛認為是“像教”。古代佛像不單是宗教的遺產,還緊密聯系著當時的宗教信仰、社會風俗等。
在中國歷史進程中,北朝是從魏晉到隋唐盛世的過渡階段,是繼春秋戰國之后的又一個分裂和動蕩的時期。在此時期,由于政治和社會的動蕩,多元的思想流派相互碰撞、融合以及儒學影響力的逐步減弱,使佛教得到了廣泛的傳播與接受。這一過程不僅深刻改變了社會思想和文化景觀,而且佛教的普及及其對社會各個層面的深遠影響,彰顯其在歷史上的重要地位。
一、北魏石質紀年佛造像
北魏初期,由于石雕技藝尚未成熟,加之北魏太武帝推行的強烈反佛運動,使得早期石質佛像遭受重創,存世的早期帶紀年石造像極為罕見。在河北地區,國有文博單位中能夠見到的只有兩件北魏早期石雕像被明確標注出制作年份:一件收藏于正定縣文物保管所,為太平真君元年(440)朱怛造像;另一件收藏于蔚縣博物館,為太平真君五年(444)朱業微石雕像。然而,北魏太武帝的反佛舉措并未能徹底阻斷佛教在北地的傳播。事實上,自此事件之后,佛教在北方的傳播反而更加地暢通無阻和廣泛。依據目前研究出來并已經對外公布的信息,北魏時期共有19尊有明確年份記載的石質佛教造像,根據其所代表的佛教人物,可被歸類為佛陀像和菩薩像兩個主要類別。其中,佛陀像占多數,共有13尊;菩薩像有6尊,菩薩像均采用背屏式的造型。這些造像不僅見證了北魏時期佛教藝術的發展和變遷,也反映了佛教文化在當時社會中的深遠影響和重要地位。以下是對于其中的北魏太平真君元年朱怛石造像和北魏真王五年王起同造觀世音菩薩立像的分析:
(一)太平真君元年朱怛石造像
高24.1厘米,由灰砂巖雕刻而成。該佛像展現出一種健壯的體形,頸部短而粗,頭略微前傾,他的頭發被打磨成光滑的肉髻。面龐呈方圓形,額頭寬平,耳朵垂至肩部。盡管面部有所磨損,但仍能辨識出低垂的雙眼、寬闊的鼻翼和微翹的嘴角,透露出淡淡的微笑。佛像身穿一件質感輕薄、緊貼身體的袈裟,其衣紋通過線條雕刻而成,流暢自然。衣服的褶襞主要傾斜至右側,臂部和腿部的褶襞則以平行的弧線展現,左右基本保持對稱。袈裟的下擺遮住雙膝,腳部未被展現。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呈現出禪定的姿態。佛像的背部圓形光環在正面裝飾著三級淺浮雕,包括內外層的火焰圖案和中層的忍冬植物圖案,而光環上方的頭部區域則刻畫了蓮花瓣圖案。該佛像坐落于一個長方形基座之上,基座的制作顯得相對粗糙且形狀不甚規則,背面還雕刻有銘文。因其簡樸的風格,這尊造像被視為河北地區現存最古老北朝早期單件石質佛像之一。
(二)北魏真王五年王起同造觀世音菩薩立像
現藏于北京故宮博物院,高29.5厘米,源自建于北魏真王五年(528)的曲陽修德寺。該菩薩像頭戴三片葉形裝飾的方梁冠,其發髻分居冠內兩側,長發自冠邊垂落至肩部。頭部采用圓雕形式,并由后方的一根石柱支撐著頭光,面容細長,下巴輕微收緊。觀世音菩薩右手舉起,左手持有桃形玉環。所著長袍在膝處相交,形成雙曲線,隨后順著雙臂下垂并折回。下穿一件長裙,裙身褶皺簡潔流暢,稍微外翻。菩薩赤足站立于圓形的單層蓮花座上,其背后的舟形背屏通過雙線劃分區域,外側雕刻火焰紋樣,內部則是蓮瓣形的圓形頭光和齒輪樣式的蓮瓣身光。背屏背面雕有一女供養者形象,雙手合十,頭戴圓形飾物覆蓋三束長發,身著長裙,腳穿云紋鞋。底座為長方形,其右側和后側刻有發愿文,表達了虔誠的宗教愿望。
二、東魏石質紀年佛造像
公元534年,由于北魏孝武帝對高歡控制權的不滿,導致兩者關系緊張,孝武帝最終選擇逃離,歸附于控制關隴地區的宇文泰。此行為造成了北魏的分裂,高歡隨后扶植元善見成為東魏孝靜帝,并定都于鄴城(位于今天的河北臨漳),從此北魏被一分為二,形成東魏和西魏。在東魏,高氏父子成為國家的實際掌權者。隨著政治中樞北移至鄴城,該地區迅速崛起為東魏的政治和經濟中心,同時也成為佛教文化的繁榮地,佛教的盛行極大促進了佛像雕刻事業的興旺。作為東魏權力中心和對佛教有著濃厚興趣的高氏家族,在鄴城創建了靈泉寺石窟,此外,民間制作佛像的風氣也極為盛行。河北地區共計發掘出66尊有紀年的東魏時期石造佛像,其中包括22尊佛陀像(18尊單體、4尊雙體)以及44尊菩薩像。這些造像主要出土自曲陽修德寺、鄴城北吳莊和黃驊舊城遺址,其中,菩薩像均為單體造像。
以下是對于東魏興和四年(542)白石蓮瓣屏成鋪釋迦佛三尊立像和武定元年(543)妙姿造菩薩像的分析:
(一)東魏興和四年白石蓮瓣屏成鋪釋迦佛三尊立像
該佛像現藏于邯鄲市文物保護研究所,高34厘米,出土于成安縣南街村的寺廟遺址。這組造像包括一尊主佛及其兩位弟子(見圖),主佛的頭部已不存,其背光和頭光裝飾有忍冬紋和纏枝花卉紋。佛像內穿僧衣,胸前結帶,外披一袈裟,采用垂領褒衣和博帶式設計;雙手分別呈施無畏印和愿印,右手指尖部分已殘損,赤足站在一個雙層的蓮座上。兩側的脅侍菩薩立于主佛的下方,通過透雕技法呈現,頭光的邊緣裝飾有火焰紋,內部飾以蓮瓣。佛像頭戴纏枝花冠,額前發分兩旁,耳后垂有寶石飾品,面龐圓潤;頸部戴有飾品,露出胸部,肩膀披著博帶式的披肩,肩帶在腹部交叉或結帶,并繞過臂膀下垂至底座,身著長裙。他們都是一手持蓮蕾,另外兩手則分別拿著凈瓶和香囊,赤足立于圓形的雙層仰蓮座上。背屏底端刻畫了忍冬葉圖案,而其背面涂有墨跡,盡管時間已讓圖案變得難以辨認,但是仍可辨出似乎是花卉、山石以及一位在樹下沉思的菩薩形象。
(二)武定元年妙姿造菩薩像
該菩薩像現藏于定州市博物館,高30.8厘米。這尊菩薩雕像體態略顯矮小,腹部輕微隆起,擁有一張圓潤而秀麗的面龐,還有細長的眉毛和大眼睛、高挺的鼻梁和緊閉的嘴唇。頭戴的高聳花冠裝飾著花瓣,兩側的絲帶自花冠邊緣下垂至肩部。頭發從中間分開,兩側彎曲呈現出寬闊的額頭,肩上裝飾有球形耳飾,頸部和手腕佩戴有裝飾品。右手高舉一蓮花苞,左手持著桃形物體,赤腳站立。身穿僧衣和裙子,外覆一件自然垂落的天衣,長至覆蓋蓮花座的側面。帔帛從肩部下垂,腹前穿過一圓環并掛有串珠。站立在一個圓形的雙層蓮花座上,底部是一個長方形的底座,其正面曾繪有彩色圖案,現在只能辨認出中央的力士支撐著盛開的蓮花圖案,背面雕有發愿文。
三、北齊石質紀年佛造像
東魏武定八年(550),高歡的第二個兒子高洋廢除了孝靜帝元善見的帝位,自己登基成為皇帝,建立北齊,即文宣帝。由于高洋早年在其兄高澄統治時期曾被疑忌,使得他選擇自我降低地位,這導致其受到晉陽鮮卑貴族的輕視。高洋即位時,也遭到了鮮卑貴族的強烈反對,這些經歷使他對鮮卑貴族心存不滿。盡管高洋在位時也像東魏時期那樣傾向于任命漢族官員,但他去世后,他的兄弟高演和高湛通過聯合朝廷中有勢力的鮮卑族人發動宮廷政變,排除楊惜等人,并廢黜了具有漢族血統的高殷。這場政變不僅是統治階級內部權力斗爭的體現,也顯露了漢族與鮮卑族之間的緊張關系。
盡管北齊的統治時間僅為28年,但這一時期的佛教崇拜風氣極為濃厚,從皇室到平民,佛教信仰普遍盛行。在北齊時期,文宣帝高洋曾邀請稠禪師來接受菩薩戒;孝昭帝高演傾向于道教,曾為超過三千名的僧侶和尼姑授予戒律;武成帝高湛則致力于救助民眾,并鼓勵人們參訪佛寺。
根據已公開的詳細信息,北朝時期已知的有年份記載的石造佛像共156件,大約占該時期同類造像總數的三分之二。這個階段的石質佛造像在主題和形式上呈現多樣性,不僅繼承了東魏時期雙身佛像的設計特征,而且雙身菩薩造像迅速流行起來,并成為主要趨勢,顯示了這一時期雕塑藝術的繁榮和創新。
以下是對于北齊河清二年(563)釋迦五尊像和北齊天保元年(550)侯市遷造菩薩立像的分析:
(一)北齊河清二年釋迦五尊像
該佛像現藏于邢臺市文物中心,高20厘米,出土于邢臺威縣。這組造像包括一尊佛像、兩位弟子和兩位脅侍菩薩,其中從肩部或胸部以上部分遺失。佛像以圓滑的肩膀為特點,右手舉至胸前,但已有部分損壞,左手呈現施愿印。佛像內穿僧衣,外披袈裟,袈裟的一角從身體右側繞至左前臂外側垂落。佛像以跏趺坐姿坐在一個束腰的仰覆蓮花座上,右腳擱在左腿上,足尖從袈裟下露出。座臺雕刻有蓮瓣紋飾,腰部裝飾有豎直的平行線條。佛像的兩側伴隨著弟子與脅侍菩薩,他們赤足立于從佛像底部蓮座生出的蓮花之上,其服飾紋理以簡潔的線條勾勒。弟子身穿內衣和外披的僧袍,雙手交叉置于胸前,其中右手緊握衣角;脅侍菩薩則穿戴裙式服裝,腰間束帶,帶子前端垂至膝蓋,手中執持類似心形的物品。蓮座的兩旁裝飾有護法的蹲獅,它們頭部向左右前方各自望去,而基座的背側則雕刻有發愿文。
(二)北齊天保元年侯市遷造菩薩立像
高22.5厘米,源自曲陽修德寺遺址,并被收藏在北京故宮博物院。菩薩佩戴纏枝花冠和桃形的頸飾,頸部懸掛著由寶石扎成的扇形花結裝飾,垂落至肩部,肩上還裝飾有圓形的發卡。其身穿僧衣,一邊肩膀懸掛著穿壁式的帔帛,該布料從肩部沿著體側自然垂落至基座。菩薩背后的背屏是以花卉形態雕刻的插屏座。基座的三個面上刻有發愿文。
四、結語
綜上所述,河北地區作為北朝佛教雕塑藝術的重要發源地,擁有眾多出土于曲陽、邢臺等地的紀年石質佛造像,不僅精彩地展現了北朝佛教藝術的高超工藝,還反映了當時社會文化和宗教信仰的特點。河北地區的石質紀年佛造像以其獨特的藝術風格和高度的歷史價值,為研究北朝時期的佛教雕塑藝術提供了豐富的實物資料,其在技藝上繼承了先秦以來的雕塑傳統,融合了南北朝時期的佛教藝術特色,展現出了北朝佛教藝術的多樣性與創新性。
參考文獻:
[1]岳改榮.河北北朝石質紀年佛造像研究[D].河北師范大學,2022.
[2]唐仲明,武昊.東魏北齊造像碑研究[J].藝術設計研究,2022(01):10-16.
[3]于洋春子.修德寺白石紀年佛造像衣著樣式研究[J].文物鑒定與鑒賞,2018(17):55-57.
[4]胡春濤.晉東南北魏千佛造像碑與風格淵源[J].西北美術,2017(02):96-101.
[5]于春.長安北魏佛教造像分期研究——以紀年造像為中心[J].故宮博物院院刊,2016(05):92-102+161-162.
[6]衣同娟.山東臨朐館藏紀年佛造像[J].中國民族博覽,2022(08):185-188.
[7]路維民.鄄城北朝佛造像碑研究[J].收藏,2023(08):49-51.
作者簡介:
姜艷紅(1974—),女 ,漢族,河北邯鄲人。大學本科,文博副研究館員,研究方向:文物、博物館、陳列展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