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緒言
縱觀世界歷史,“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似乎成為歷史發展的必然趨勢,東西方曾出現過的幾個文明、多少帝國,無不是循著這條路走到盡頭而分崩離析,最終淹沒在歷史長河中,唯有中華文明總能“分久必合”,綿延五千多年從未中斷,飽經風雨長盛不衰,甚至歷經劫難浴火重生。創造這一世界歷史奇跡的眾多因素中,崇尚國家統一、民族團結、社會安定的“大一統”思想,居功至偉,如定海神針,成為中國幾千年政治思想的最大遺產、中華民族文化的內核和靈魂。
大一統思想起源于三皇五帝時代。“三皇”之一的伏羲時期,已經有了天下時空統一和整體認識觀念,有了天人合一、天下一體的思考方法。夏商西周時期,隨著“中土”“中國”“天下”“海內”“華夏四夷”等觀念的流行,大一統思想開始萌芽。從夏朝建立起,華夏民族就以“與四夷的統一和文化認同”為主要追求,并逐步融合為一個政治統一體,形成了以炎黃華夏為凝聚核心、“五方之民”共有天下的交融格局。商朝和西周延續了夏朝奠定的統一格局,雖然進入東周之后逐漸陷入諸侯割據的分裂局面,但“一統”仍然是一種主流思潮,“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生活在東周王室衰微、諸侯爭霸、戰亂不斷年代的孔子,一生追求的理想便是中國獲得政治統一,他也成為大一統思想的首創者??鬃幼鳌洞呵铩?,在記載歷代周王即位時總是冠以“王正月”。對此,《公羊傳》解釋稱:“何言乎王正月?大一統也!”這是“大一統”一詞最早見于經史的記載,也明確了大一統的原始意義,即以周天子為核心,將社會有序地組織起來,使中國完成真正的政治統一。第一位系統闡釋孔子大一統思想的西漢大儒董仲舒稱:“《春秋》大一統者,天地之常經,古今之通誼也?!?/p>
戰國時期,周王室淪為諸侯大國的附庸,失去了作為統一主體的政治基礎和法統價值。在群雄爭霸中飽受戰爭和動蕩之苦的各國民眾渴望停止紛爭,實現天下太平與一統,思想家紛紛探討政治統一、華夏一統的新路徑。以儒家為代表的諸子學說系統提出了以仁政王道和恢復周禮為特征的大一統國家觀,后經以商鞅、韓非、李斯為代表的法家和呂不韋整合諸子學說的創新改造,形成了以軍事和霸道為途徑、以君主集權為特征的新大一統理論,“天下—中國—大一統”成為一個天然一體的政治、文化、道德上的國家統一觀念,這既是中國早期歷史發展的必然趨勢,也成為周秦之際社會上下共同的政治訴求。
在大國爭霸中,秦王嬴政將大一統理論創造性運用于軍事和政治實踐,“奮六世之余烈”,僅十余年就掃滅六合,首次實現天下一統,并創建了維護多民族中央集權的一整套大一統國家制度和運行體系。秦朝的建立,確立了中國社會發展的大勢和正道。尤其是“書同文、車同軌、量同衡、行同倫”,為大一統打上了鮮明的標記,形成了基于統一的國家觀、民族觀、文化觀、價值觀,國家統一成為中國歷史發展的主流,成為大勢所趨、人心所向。此后的歷代王朝,無不把統一作為政治成就的最高目標和國家興盛的首要途徑。中國封建時代最著名的盛世,如西漢的“文景之治”、唐朝的“貞觀之治”“開元盛世”、明朝的“永宣之治”、清朝的“康乾盛世”,無一不是在政治統一的前提下實現的。
在大一統觀的熏陶和浸染下,中華民族追求疆域領土統一、推崇中央政府權威、注重文化共識凝聚,反對國家四分五裂、地方各自為政、價值觀虛無混亂。大一統思想,成為貫穿中國歷代政治格局和思想文化的主線,成為維系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重要紐帶,并深深地滲入文化血脈中,成為中華民族國家認同和家國情懷的基因積淀。一些時期盡管也曾出現過分裂局面,但統一始終是主流,任何一個號稱“正統”的政權,無論華夷,最先必須完成的就是統一疆域的神圣使命。因此,不論分裂的時間有多長、分裂的局面有多嚴重,國家最終都會重新走向統一。歷史一再證明,在中華民族綿延發展的長河中,只要維持大一統的局面,國家就會強大昌盛,社會就會繁榮穩定,人民就會幸福安康!
一、秦統一之戰(公元前230—公元前221)
秦統一之戰指秦王嬴政發動總攻,消滅韓、趙、魏、楚、燕、齊等六個諸侯國,建立大一統國家的戰爭。這是戰國末期最后一場諸侯兼并戰爭,也是我國歷史上最早的國家統一戰爭。
(一)背景
秦國作為戰國時期改革最為徹底的諸侯國,自商鞅變法起,逐步確立了比較科學、先進的國家治理體系,國內政治秩序穩定,政權交替過渡平穩,基本上沒有出現如“山東六國”(齊國、楚國、燕國、韓國、趙國、魏國)那樣頻繁上演的政變和內亂。歷代秦王賡續自孝公以來的基本國策,選賢用能、勵精圖治,“人亡政不息”,官員勤勉任事、百姓堅韌尚武、將士舍生忘死,為統一創造了良好的內部環境。
至戰國中期,戰國七雄(齊國、楚國、燕國、韓國、趙國、魏國、秦國)通過大大小小的兼并戰爭,基本上將各自的周邊小國吞并,形成了局部性的統一,大大扭轉了自夏商周以來邦國林立的局面。秦滅六國之戰前,“山東六國”經過秦國連年的軍事打擊和外交瓦解,自保猶嫌不足,再無力“合縱”西向。這些都為秦國加速統一進程創造了良好的外部環境。
呂不韋、韓非、李斯等人順應新興地主階級鞏固政權、結束分裂局面、建立大一統中央集權國家的政治需要,在繼承諸子“天下”“一統”等觀念基礎上,吸收和融合百家之長,形成儒表法里、以道為根,更具操作性和現實性的新大一統理論,為秦國的統一提供了可行的理論依據。
鄭國渠和都江堰兩大水利工程,讓關中平原和成都平原成為秦國重要的糧倉,更為大規模戰爭打下了堅實的物質基礎。
(二)經過
秦王嬴政即位后,六國實際上已降到秦郡縣的地位,秦統一天下已是水到渠成。嬴政以其雄才大略和遠見卓識,充分把握局勢,在李斯、尉繚等人協助下,制定“滅諸侯,成帝業,為天下一統”策略,并在“籠絡燕齊,穩住楚魏,消滅韓趙;遠交近攻,各個擊破”戰略方針指導下,開始轟轟烈烈的統一戰爭。
攻韓之戰韓國在七國中最小,所處地位卻最重要,它扼秦由函谷關東進之要沖,秦欲統一天下,必先滅韓。經過此前多次打擊,韓國土地日漸縮小,甚至向秦國表示愿為藩屬。公元前231年,韓國南陽(河南太行山以南、黃河以北地區,中心在今河南沁陽)假(代理)守騰投降秦國。嬴政即以此為前進基地,于公元前230年命騰率秦軍突然南渡黃河進攻韓國,一舉攻克韓都新鄭,俘韓王安,韓國滅亡。秦以其地置潁川郡。以卿大夫分晉獨立的韓政權,建國后就一直在列強環伺的夾縫中求生存,但其在政治上抵制改革、排斥賢能,軍事上始終無所建樹,加之首鼠兩端的邦交策略得罪了所有強國,最終在六國中最先被淘汰。
攻趙之戰公元前229年,趙地饑荒,嬴政乘機令王翦長途跋涉進攻邯鄲,與趙將李牧對陣,秦軍屢攻不勝,形成相持。嬴政見伐趙屢為李牧所阻,無法取勝,遂用反間計。趙王遷聽信讒言,臨陣換將,并將李牧捕殺。王翦旋于公元前228年大破趙軍,攻克邯鄲,俘趙王遷。趙王遷嫡長兄公子嘉逃到代地(今河北蔚縣)稱王。公元前222年,王翦之子王賁滅代,俘公子嘉,趙國最終滅亡。秦以其地建邯鄲、巨鹿等郡。趙國地處中原北部,方圓兩千里。趙武靈王胡服騎射,革新政治,富國強兵,國勢大振;北拒匈奴,西抗強秦,鍛造出一支精銳之師,涌現出一大批名將,尤以廉頗、李牧最為著名,是戰國后期實力僅次于秦的國家。然此后的君主多為無能之輩,對奸佞言聽計從,長平之戰損失45萬精銳,一蹶不振,尤其是最后決戰關頭擅殺大將李牧,自毀長城,自取滅亡。
攻魏之戰公元前225年,趁魏國40萬主力集中在北方防御王翦的攻燕大軍之際,嬴政派王賁率軍繞過楚國城池,突然南下進襲魏國,包圍大梁(今河南開封),并封鎖黃河,阻擋其援軍南下。大梁城堅,秦軍強攻無效,遂引黃河、鴻溝之水灌城。3個月后,大梁城壞,魏王假出降,為王賁所殺,魏國滅亡。魏國北方主力被王翦殲滅。秦國以其地置東郡。魏處“天下之樞”,戰略地位優越,又率先變法,且人才輩出,吳起創立的“魏武卒”更是橫行天下,但由于處“四戰之地”,頻繁的攻伐大大削弱了魏國的實力,而頂級人才如吳起、孫臏、商鞅、張儀、尉繚等的流失,則造成直接反噬,將魏國從戰國首霸打回原形,直至滅國。

攻楚之戰公元前225年,秦國攻滅魏國的同時,滅楚之戰也正式開始。嬴政派李信、蒙恬率20萬大軍,乘楚國內訌,分兵兩路進攻楚國,連破楚軍。李信孤軍深入,楚將項燕率主力尾隨秦軍,兼程急進三晝夜,乘秦軍輕敵無備發起突襲,大敗秦軍于城父(今安徽亳州市譙城區)。幸得蒙恬掩護,李信帶殘兵才得以逃回秦境。嬴政認識到楚雖衰弱,畢竟地廣人眾,仍具相當實力,非輕易可滅,于是親赴老將王翦家鄉,請其統兵出征,并按其要求調軍60萬。公元前224年,王翦、蒙武率軍再攻楚國。楚征調全國兵力,由項燕統領,準備在淮河北岸與秦軍決戰。王翦采取堅壁自守、避免決戰、養精蓄銳、伺機出擊的作戰方針。楚軍多次求戰不得,斗志漸懈,項燕只好率軍東撤。王翦抓住戰機,挑選精兵追擊,在蘄南(今安徽宿州南部)大敗楚軍,斬殺項燕。公元前223年,王翦、蒙武率領秦軍繼續向楚國縱深進攻,一舉攻破楚都壽春(今安徽壽縣),俘楚王熊負芻,楚亡。秦以其地置九江、會稽等郡。楚國立國之初,篳路藍縷,崛起南方,問鼎中原,至戰國中期,先后吞并了周邊四五十個諸侯國,天下半入楚,兵強馬壯,是六雄中唯一能與秦國抗衡的大國。然而自從楚悼王死后,吳起被殺,變法夭折,貴族牢牢把持國政,制度僵化,內政腐敗,君臣貪樂,民心渙散,國勢江河日下,再無逆轉。
攻燕之戰公元前227年,燕太子丹謀刺嬴政,嬴政遂派王翦率軍大舉攻燕,在易水之西大敗燕、代聯軍。公元前226年,王翦率軍一舉攻破燕都薊城(今北京),燕王姬喜及太子丹逃亡遼東。李信乘勝追擊,再敗太子丹。燕王殺太子丹求和,秦不允,但鑒于燕、趙殘余勢力已成囊中之物,為集中兵力對付魏、楚,遂暫停進攻。燕王逃到遼東后,秦軍主力調往南線。滅楚、魏后,嬴政于公元前222年派王賁率軍進攻遼東,俘姬喜,燕亡。秦沿用燕所置上谷、漁陽、右北平、遼西及遼東等郡。燕自周初被分封,立國后,一直遠離華夏核心區,處戎狄之中,直到戰國時期,和華夏諸國還隔著戎狄。燕國作為華夏北境的開辟者,將幽薊之地納入中華版圖,功不可沒,但僻居北方邊緣,地廣人稀,開發度很低。戰國后期燕昭王即位后,曾迎來短暫的高光時刻,燕將樂毅曾差點滅亡齊國,但很快陷入內亂,又衰弱了下去。
攻齊之戰秦在遠交近攻方針下,采取一切非軍事手段爭取齊國中立。公元前221年,攻滅五國后,嬴政遂以齊國拒絕秦使訪問為由,命王賁率兵避開齊軍西部主力,從原燕國南部對齊國北境突然進攻,直趨齊都臨淄。齊軍措手不及,加之士氣衰弱,迅速土崩瓦解,齊王田建不戰而降,齊亡。秦在齊地置齊、瑯邪等郡。早在公元前284年,燕齊之戰開啟。齊國經燕軍進占后,元氣大損,實力一直未恢復,沒有力量參與各國與秦國的軍事斗爭;在秦國并滅五國時,齊國由于與秦國沒有共同邊界,一直未被攻擊,獨居一隅,置身度外,長期處于和平環境,朝野上下宴然,坐視各國滅亡,不備兵革,不修戰備,毫無斗志,甚至討好于秦,達到驚人的麻木程度,待秦軍攻齊國時,雖擁有七十余座城邑,仍不堪一擊。
嬴政用十年時間,全部滅亡“山東六國”,建立起中國歷史上第一個統一的封建王朝,隨后又北擊匈奴、南征百越,使秦的疆域空前遼闊,“六合之內,皇帝之土;西涉流沙,南盡北戶;東有東海,北過大夏;人跡所至,無不臣者”,成為當時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嬴政順應歷史發展潮流,完成統一大業,功垂后世。
(三)秦統一的歷史意義以及為維護統一采取的措施
秦的統一,結束了自春秋戰國以來550年的大分裂局面,建立起中國歷史上第一個統一的多民族中央集權國家,奠定了中國兩千余年政治制度的基本格局和大一統王朝的統治基礎,開創了中國歷史新紀元,具有劃時代的意義。大一統的疆域,消除和避免了分裂割據的攻殺、小國寡民的蒙昧、以鄰為壑的閉塞,以及因制度差異、交通阻隔等諸多因素所造成的障礙,促進了社會的交流融合和天下一家的認同,奠定了中華的核心版圖和基本文化圈,為我國統一多民族國家的建設和發展奠定了基礎,為人民的安定生活和相互交往提供了有利條件,促進了社會經濟文化的全面發展。
并吞六國后,秦始皇創建了一整套維護中央集權的大一統國家制度和運行體系。創立和推行皇帝制、三公九卿制、郡縣制、法制等政治措施,建立起強大的中央集權和與之相適應的政權組織形式;實施重農抑商、車同軌、量同衡等經濟措施,促進封建經濟發展;采取南開五嶺設三郡、北擊胡貊筑長城、拆除關壘修馳道、移民屯戍固邊防等軍事措施,加強邊疆的開發和穩固;實行書同文、行同倫和匡飭異俗等文化措施,推行華夷一體的民族融合政策,改革家庭制度和編戶制度等社會管理措施,構建國家認同、民族認同和文化認同的根基。這一系列制度和措施,對我國多民族國家的形成和中華民族的發展,做出了卓越貢獻,“百代都行秦政法”(毛澤東《七律·讀〈封建論〉》),對歷史產生了深遠影響。
二、西漢統一之戰(公元前206—公元前202)
西漢統一之戰指秦亡后的天下紛爭中,漢王劉邦集團以軍事打擊和政治瓦解相結合的方式,戰勝西楚霸王項羽集團,建立漢朝的戰爭。
(一)背景
秦末農民大起義過程中,陳勝去世后,項羽集團和劉邦集團成為反秦武裝的兩支主力。公元前207年末,劉邦、項羽相繼率兵入關中,推翻秦王朝。前206年正月(農歷,下同),項羽自忖首功,向共主楚懷王(指楚后懷王熊心,楚懷王之孫)邀封,懷王堅持“先入定關中者王之”的前約。失望之下,功高蓋主、兵強馬壯的項羽攤牌,陽尊懷王為義帝,實降為諸侯,徙都長沙;接著又分封十八路諸侯,自立為西楚霸王,為諸侯之長,據梁、楚九郡厚實之地。劉邦則被徙封漢王,往南鄭(漢中郡治,今陜西漢中市南鄭區)就封時,從張良計策,燒毀所過棧道,表示無意東向爭奪天下以迷惑項羽,退以漢中為基地,養民招賢,安定巴蜀。
(二)經過
公元前206年五月,項羽東歸楚都彭城(今江蘇徐州)。故齊宗室田榮因不滿分封首先反楚,自立為齊王,邀未被分封的彭越為將軍,攻并三齊之地。項羽派兵進擊,大敗,不得不調遣主力征齊以穩定局勢。田榮與同樣不滿分封的陳馀等人結成同盟,對楚構成直接威脅。項羽認定田榮為心腹之患,專注東方。田榮雖然很快被擊殺,但項羽在齊地燒夷虜掠,激起齊民強烈反抗,楚軍主力被困于齊地無法脫身。項羽又恐義帝的存在有可能集結起更大的反對勢力,遂暗使九江王英布于十月追殺義帝于郴(今湖南郴州)。僻處巴蜀的劉邦乘項羽無暇西顧之際,采納韓信之計,北出陳倉道(今陜西寶雞西南部),迅速還定三秦,并乘隙東進洛陽,指責項羽放殺義帝,為義帝發喪,遣使遍告諸侯共擊楚。
公元前205年四月,劉邦率諸侯聯軍進占守兵寥寥的彭城。項羽留諸將繼續攻齊,親率精兵3萬閃擊彭城。56萬聯軍一敗涂地,幾乎全軍覆沒,劉邦僅率十余騎逃脫,父、妻被俘。五月,劉邦退守滎陽,諸侯除彭越外皆背漢向楚。劉邦重新調整部署,政治上爭取英布叛楚,軍事上以關中為根本,實施正面堅持措施,同時聯絡彭越在后方擾楚,派遣韓信開辟北方戰場,攻楚側、后。項羽將戰略重點移至西線,主力與劉邦相持在滎陽、成皋(今河南滎陽西部)一線,陷入膠著。韓信接連平定魏、代、趙、燕,矛頭直指齊地,項羽陷入兩線作戰的困境。

公元前204年四月,楚軍攻滎陽甚急,劉邦先使緩兵計求和,繼施反間計致項羽主要謀士范增辭離,最后通過詐降逃入關中。項羽奪占成皋。劉邦趁項羽領兵東征彭越之際,很快收復成皋。項羽擊敗彭越后,急率主力回師西線,力克滎陽、成皋。劉邦再次脫逃,北渡黃河,執韓信部兵權,避開項羽鋒芒;采取“高壘深塹勿與戰”的戰術,牽制楚軍主力,使項羽進一步陷入兩線作戰、首尾難顧的困境,并調兵遣將對項羽實施戰略包圍。彭越在漢軍的協助下攻徇梁地,連克十七城,截斷滎陽、成皋一線楚軍糧道。項羽大驚,留大司馬曹咎固守成皋,再次率師東援,迅速奪回梁地十余城。項羽一轉身,劉邦乘機激曹咎出戰,大破楚軍,再復成皋,進圍滎陽。項羽再率主力西返,解滎陽之圍。此后,楚漢各據滎陽、成皋,形成對峙。十月,韓信攻破齊歷城(今山東濟南)、臨淄,隨后在濰水消滅楚大將龍且的20萬援齊大軍,略定齊地。項羽在正面和側翼戰場上接連遭到重大失敗,腹背受敵、疲于奔命,主力基本損失殆盡,陷入漢軍的戰略包圍之中。
公元前203年八月,項羽日漸孤立,兵疲糧盡,向劉邦提出議和,約定以鴻溝(今河南滎陽以東)為界,中分天下,東歸楚、西屬漢。項羽放還劉邦家人,率兵東返。劉邦采納張良、陳平計策,撕毀剛簽的和議,趁楚疲師東返之機在背后發動偷襲,并調多路大軍圍攻項羽。項羽退至固陵(今河南太康南部)時實施反擊,大破漢軍。為不讓楚軍立足和得到補給,劉邦兩次預前屠城,項羽只得越空城而過。韓信見項羽敗象,知三分天下無望,遂從齊地南下與劉邦會合,彭越也來會合。十二月,楚軍被圍困于垓下(今安徽靈璧),楚歌四起,軍無斗志。項羽率數騎突圍至烏江(今安徽和縣),無意東渡,自刎江邊,西楚覆滅。劉邦遂有天下,于公元前202年二月稱帝,建立漢朝,定都長安(今陜西西安),史稱西漢。
(三)西漢統一的歷史意義以及為維護統一采取的措施
楚漢戰爭是秦始皇統一六國之后,中國歷史上第二次大規模統一戰爭,戰地之遼闊,規模之宏大,用兵韜略之豐富,前所未有,在中國古代戰爭史上占有重要地位。六國貴族趁著秦末農民起義之機,紛紛加入反秦行列,想要復辟秦王朝以前的舊政權。出身于楚國舊貴族的項羽,憑借手中武力,大封諸侯,使得割據局面重新出現,這是歷史的倒退。底層出身的漢王劉邦順應時勢,打破割據局面建立漢朝,確保歷史重回正軌,經過幾代人的努力,鞏固、發展、擴大了秦始皇開創的統一事業,使漢朝成為當時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漢朝的建立與統一,第一次形成了漢民族的概念,并由此奠定中華民族多元一體格局的凝聚核心,也奠定了中國的政治版圖。在大一統疆域基礎上,融合發展形成統一性與多樣性、開放性與包容性相結合的蓬勃向上的漢文化,成為中華民族象征和文化核心,不僅對中國、世界產生了深遠的影響,更奠定了中華兩千年大一統廣泛而深厚的思想基礎。
在漢朝初年“文景之治”所奠定的物質條件基礎上,漢武帝劉徹在政治、經濟、軍事和思想上采取一系列加強中央集權的措施,通前朝之所未通,創造了繼秦之后的又一個大一統局面,這不僅是西漢強盛的頂點,也是中國封建時期的第一個鼎盛局面。
政治上改革官制,削弱相權,打破封侯為相的慣例,起用布衣為相,將丞相、三公九卿組成的決策機構,演化為一般的執行機構,稱“外朝”;任用低級官吏和侍從人員為尚書令、侍中等,參與軍國大事,形成“中朝”決策機構,直屬皇帝。完善郡縣制和監察體系,分全國為十三個監察區(州),在中央設立司隸校尉,監督和檢舉京師百官和皇族的不法行為;在地方十二州設刺史,監督地方官員、打擊豪強地主勢力。實行察舉制的選官制度,從全國各地大量選拔人才,重視官吏的任用和考核,加強中央對地方官僚的控制。頒布推恩令,對諸侯的政策由削藩改為推恩,以“分家”的方式削減諸侯的勢力,直至化整為零,最后將其權力收歸朝廷,基本解決困擾中央的王國問題。
思想上尊儒尚法,提倡大一統,把融合諸子而成的儒學升華為經學,作為封建統治的正統思想、文化核心和主流意識形態。創建中央太學與地方郡國學兩級官學,大力推行儒學教育,為漢代直至以后歷代的長治久安提供了強大的儒表法里的政治思想。
經濟上將鹽鐵經營權、鑄幣權收歸中央,均輸平準,平抑物價,向大商人、高利貸者征稅,實現了經濟上的大一統,增加了國家財政收入,為反擊匈奴奠定了物質基礎。
軍事上翦除分裂勢力:漢高祖劉邦集中力量,逐一鏟除楚漢戰爭中為拉攏同盟軍而分封的異姓諸侯王,漢景帝劉啟平息了劉姓諸侯王的叛亂,解決了中央集權下郡縣制與封國制并行所導致的顛覆性矛盾,從根本上鞏固了政權內部。解除外部威脅:經過漢初六七十年的休養生息,漢武帝劉徹對匈奴大舉用兵,從根本上解決了匈奴南下對政權的威脅問題,鞏固了國家的安全。維護疆域一統:收復南越、閩越、東甌等國,恢復和加強中央王朝對西南和東南少數民族地區的統治;打破了周代開始奉行的華夷之防的界限,綜合利用軍事和外交手段統一西域、遼東等邊地,將北部邊疆納入統治范圍,擴大了華夏的天下觀,維護了中原以及邊疆地區的安定,為現代中國的疆域奠定了初步基礎,促進了統一多民族國家的形成、鞏固和發展。“明犯強漢者,雖遠必誅”成為中華民族反抗侵略、維護統一的歷史座右銘。
三、東漢統一之戰(25—36)
東漢統一之戰指東漢建立后,漢光武帝劉秀削平關東、隴右、蜀中等地的割據勢力,重新完成國家統一的戰爭。
(一)背景
西漢元帝之后,豪強地主勢力膨脹,皇帝只得依靠外戚和宦官來對其進行壓制和對抗,國家統治權逐漸落入外戚和宦官手中,政治也越來越黑暗。在西漢王朝危機四伏的時候,外戚王莽代漢而立,建立了“新”朝。王莽各種不切實際的改制加深了各階層的災難,激起各族人民的強烈不滿,最終發展成赤眉、綠林農民大起義。新莽王朝很快被推翻,貴族和豪強集團篡奪起義勝利果實,擁兵割據,爭權奪利,國家陷入混戰狀態。統一全國,重建社會秩序、恢復安定生活成為歷史的要求。出身于南陽(今河南南陽)豪族地主集團的宗室劉秀,順應歷史潮流,以復興漢室為號召,通過出色的政治才能和出眾的軍事韜略,逐漸形成了較大的優勢。25年,劉秀稱帝,沿用漢國號(史稱東漢),攻取洛陽為都,開始消滅割據勢力、恢復劉家天下的統一戰爭。
(二)經過
劉秀根據形勢,采取“先關東,后隴蜀”的戰略決策,針對割據勢力分散的特點,采取由近及遠、各個擊破的戰略方針。
平定后院劉秀起家主要依靠南陽與河北兩大地方豪強集團的支持,南陽是起家的基本依托,河北則是崛起的根據地,偏偏這兩地在他稱帝后相繼反叛。漁陽(今北京密云)太守彭寵功重賞薄,又數被上司幽州牧朱浮構陷,劉秀偏信,彭寵進退維谷,終于在26年春被激反,導致劉秀后院起火。彭寵自稱燕王,連取河北多郡,數敗漢軍。28年,劉秀遣大將耿弇進剿彭寵,彭寵節節敗退,于次年二月為家奴所殺,河北重歸劉秀。
26年八月,有大功于劉秀的破虜將軍鄧奉回南陽探親,目睹在本郡平董之亂的同僚吳漢縱兵劫掠,鄧奉本就對劉秀打壓南陽勢力政策不滿,又激于義憤,遂率鄉民驅逐吳漢。劉秀處置不當,鄧奉走向反叛,并與流民軍董、楚黎王秦豐等結成同盟。劉秀派征南大將軍岑彭率朱祐、賈復、耿弇等一眾名將前往平叛,被鄧奉打得大敗,朱祐被俘。27年三月,劉秀親征,大勝,董投降,鄧奉光膀入劉秀大營請罪。劉秀有意赦免,岑彭、耿弇等以冠冕堂皇的理由諫阻,鄧奉被誅殺。漢軍乘勝進擊黎丘(今湖北宜城),秦豐堅守兩年后投降。

掃平關東26年四月,劉秀命大將蓋延率軍進擊定都睢陽(今河南商丘)、同樣以漢為國號的同宗劉永集團。蓋延攻破睢陽,劉永出逃。次年,劉永乘隙重據睢陽。劉秀命大司馬吳漢再擊劉永。十月,劉永糧盡突圍,為部將所殺,余部被全殲,關東地區最大的割據勢力覆滅,京師洛陽的最大威脅解除。
27年六月,劉秀親征劉永集團東??ざ瓚?,大破其于昌慮(今山東滕州),董憲退保郯城。吳漢跟蹤追擊,于八月攻下郯城,全殲董憲主力,董憲逃往朐縣(今江蘇連云港)。30年正月,吳漢破朐,擊殺董憲。
28年秋,劉秀命揚武將軍馬成攻打割據廬江郡稱帝的李憲,圍其駐地舒縣(今安徽廬江)。30年春,舒縣陷落,李憲出逃途中被部下所殺。
割據青州、徐州的豪強張步曾依附劉永,并殺害劉秀的使節。29年十月,消滅了關東其他割據勢力后,劉秀派大將耿弇討伐張步,并親率大軍跟進。張步慘敗,依劉秀先降為侯的許諾,殺部將蘇茂投降,被遷居洛陽。32年,張步逃出洛陽,糾集部下意圖東山再起,被漢瑯邪(郡治今山東諸城)太守陳俊全部誅殺。關東遂平。
并吞隴西劉秀一直爭取在天水自立為王的隗囂,隗囂明受漢封,實則虛與委蛇,暗通巴蜀,企圖憑險割據。30年四月,劉秀派耿弇、蓋延等人分兵直攻隴山,隗囂居高臨下,以逸待勞挫敗漢軍攻勢。31年秋,隗囂得巴蜀援兵后,親率3萬大軍發動進攻,企圖奪取關中,為漢軍擊敗。32年春,劉秀乘隗囂戒備松懈,率軍直搗其天水大營后背,隗囂大敗,主力被殲,部眾開始瓦解。33年春,隗囂憂懼而死,其殘部于次年被徹底消滅。
攻滅蜀中35年三月,劉秀從南、北兩個方向進攻稱帝巴蜀的公孫述。南路岑彭率戰船溯長江入蜀,北路來歙從隴右南下。來歙被公孫述暗殺,適值羌族在隴西起事,北路軍主力遂轉用于隴西。岑彭率南路主力倍道兼行,出其不意迂回到蜀軍主力背后,包圍成都。公孫述故技重施,將岑彭暗殺。劉秀以吳漢接替統領伐蜀諸軍。36年十一月,吳漢大破蜀軍,公孫述于陣中被漢將刺中,傷重而死,余眾舉城投降。
至此,劉秀徹底平定割據勢力,取得了統一戰爭的勝利。
(三)東漢統一的歷史意義以及為維護統一采取的措施
東漢的統一,結束了由于王莽篡權造成的混亂局面,重新建立起大一統王朝,并在西漢已取得的成就基礎上繼續發揚光大,承上啟下,共同創造了兩漢四百年的文明。
鑒于西漢時期權臣干政、外戚篡國以及地方權重等歷史教訓,劉秀采取一系列維護中央集權的措施:整頓吏治,防范功臣、宗室諸王及外戚專權;削弱“三公”,即司徒、司空、太尉的權力,“事歸臺閣”,把實際權力集中于尚書臺,直接聽命于皇帝,皇權得到進一步的擴大和加強;加強監察制度,提高刺舉之吏,如御史中丞、司隸校尉和部刺史的權限和地位;取消郡國都尉的設置,以抑制地方軍權,擴大中央軍隊的編制,增強了中央的軍事實力。但這些努力最終都走向了反面。東漢一朝,門閥世族和地方豪強尾大不掉,皇權始終羸弱,皇帝只得依靠外戚和宦官來壓制、對抗,由此又陷入外戚和宦官交替專擅的惡性循環中,最后走向崩潰。成也豪族,敗也豪族。文(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