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洪敏 謝會強



摘要:數字素養是農民工融入數字社會,提升就業質量,享受數字紅利的關鍵。文章基于2018年中國家庭追蹤調查問卷數據(CFPS),考察數字素養對農民工就業質量的影響及作用機制,并深入分析不同維度數字素養對農民工就業質量的差異性影響。研究發現:(1)數字素養對農民工就業質量具有顯著的促進作用,該結論在考慮內生性問題并經過一系列穩健性檢驗后依然成立。(2)“技能學習類”數字素養對農民工就業質量的提升效應顯著高于“社交娛樂類”數字素養。(3)數字素養對新生代農民工及受教育程度較高農民工群體就業質量的促進作用更明顯。(4)數字素養能夠顯著促進人崗匹配、維護和拓展社會資本,進而提高農民工就業質量?;谝陨涎芯拷Y論,提出應將數字素養納入農民工職業能力培育體系、實現數字素養培育的群體適配性、規范數字就業平臺以保障農民工高質量就業。
關鍵詞:農民工;數字素養;就業質量;人崗匹配;社會資本
[基金項目]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項目編號:18BGL222);貴州省高校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項目(項目編號:2023GZGXRW172)。
[作者簡介]姚洪敏(2000-),女,貴州遵義人,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農村發展;謝會強(1984-),男,湖北棗陽人,博士,講師,研究方向:農林經濟管理與農村區域發展。
一、引言
就業乃民生之本、經濟發展之源。高質量就業是提升人民生活幸福感的關鍵,也是推動我國經濟由高速增長階段轉向高質量發展階段的內在動力,更是達成共同富裕目標的必由之路。黨的二十大報告明確指出,“就業是最基本的民生。強化就業優先政策,健全就業促進機制,促進高質量充分就業?!鞭r民工作為我國新型城鎮化和鄉村振興的重要推動者,其就業質量關系到脫貧成果的鞏固及鄉村振興與共同富裕目標的實現。然而,由于長期受到城鄉二元戶籍制度的限制以及自身人力資本水平的影響[1],農民工在就業市場中一直處于相對弱勢的地位,面臨著工資收入低、工作不穩定、社會保障不足和就業歧視等問題[2],嚴重制約其融入城市社會[3-4]。因此,如何提升農民工就業質量以保障經濟社會持續健康發展,成為我國亟待解決的重要現實問題。
數字經濟作為一種新經濟形態,具有就業“創造效應”和“優化效應”的同時也具有就業“替代效應”,且其就業“替代效應”往往發生在勞動密集型的制造業部門[5-8] ,其后果是低技能型勞動力極有可能被“擠出”勞動力市場。數字經濟發展的確會帶來數字紅利,通過提高生產效率、降低勞動強度以提升勞動者就業質量[9]。但能否享受到數字紅利的關鍵在于勞動者是否具備對新技術和新業態的適應能力。農民工作為典型的“低技能型”“高替代性”的勞動力群體,只有在掌握基本工作技能的同時具備一定的數字技能和數字素養,才會有更多觸及高質量就業崗位的機會[10],否則將難以參與新經濟活動,甚至會面臨被不斷變革的勞動力市場“邊緣化”的風險[11]。
《提升全民數字素養與技能行動綱要》中,將提升農民數字技能作為主要任務和重點工程之一。隨著數字技術的高速發展及基礎設施的不斷完善,城鄉數字接入日漸趨向平等。然而,數字素養水平高低能夠影響個體的數字參與程度,進而產生數字紅利差異[12],在這個數字技術普及、數字經濟高速發展的時代背景下,數字素養對于適應數字時代的學習、生活和工作是不可或缺的[13],被稱為是數字時代每個公民應具備的基本素養[14]。在工作方面,數字素養的提升有助于勞動力利用各類數字平臺實現社會資本的提升和維護、人力資本的積累、就業渠道的拓展[15-16],從而實現更高質量的就業。對于容易被新興技術“邊緣化”的農民工群體來說,數字素養的重要性尤為凸顯。然而,縱觀既有文獻,關于農民工就業質量的研究多集中于人力資本、社會資本、工作轉換、務工距離、社會融入等傳統視域[17-20],而在數字經濟形態下農民工就業質量的研究多聚焦于數字經濟發展、數字普惠金融、產業智能化等宏觀角度[21-23],鮮有研究從數字素養角度探討其對農民工就業質量的影響及作用機制。
基于上述分析,本文利用2018年中國家庭追蹤調查問卷數據,實證檢驗數字素養對農民工就業質量的影響,并深入解析不同維度數字素養對農民工就業質量的差異性影響以及數字素養對不同群體就業質量影響的異質性。同時,將人崗匹配、社會資本納入理論分析框架,進一步揭示數字素養對農民工就業質量的作用機制,以期找到數字經濟發展契機下提升農民工就業質量的對策。
二、理論分析與研究假說
(一)數字素養對農民工就業質量的影響
隨著數字經濟的縱深發展,數字平臺日益成為勞動力獲取就業信息以及進行技能培訓的主要渠道。數字素養對農民工就業質量的直接影響主要體現在以下兩個方面:一是數字素養本身就是一種人力資本,即數字人力資本[24],是勞動力運用數字平臺學習、增加自身人力資本積累的一種能力,對就業質量的提升具有正向影響;二是數字素養的提高有利于提升農民工的權利認知。權利認知有利于勞動力在自身權利受損時有意識去利用法律等手段維護合法權利,對農民工的收入、勞動權益進而對就業質量均有重要影響[25]。然而對于絕大多數農民工來說,知識與認知的匱乏使得他們缺乏對自己在勞動力市場中所享有權利的關注[26]。數字時代背景下,數字素養的提升使農民工懂得通過各類數字平臺了解勞動權益、維護勞動權益,從而促進其就業質量的提升。
基于以上分析,本文提出研究假說H1:數字素養對農民工就業質量具有正向影響。
(二)數字素養影響農民工就業質量的路徑
1.數字素養通過促進人崗匹配來提升農民工就業質量。人崗匹配是實現勞動力高質量就業的關鍵。人與崗位越匹配,勞動者的工作滿意度、工作中的創造力越高[27-28]。就業市場中雇主與勞動力的信息不對稱是實現人崗匹配路上的絆腳石[29],而數字就業平臺的開發與發展恰好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職業搜尋成本[30],提高了勞動力配置效率,有助于解決勞動力與工作崗位相匹配過程中出現的摩擦性失業問題[31]。隨著互聯網的不斷普及,智能手機等數字工具在農民工群體中具有相當高的使用率,這解決了信息獲取的硬件問題。但能否利用好數字工具搜索就業信息,從而搜尋到與自身特征相匹配的崗位,實現更高質量的就業,這取決于農民工的數字素養。數字素養水平較高的農民工能夠更好地運用數字平臺實現人崗匹配,促進自身更高質量的就業。
基于此,本文提出研究假說H2:數字素養通過促進人崗匹配提升農民工就業質量。
2.數字素養的提升有利于農民工利用數字社交平臺維護和拓展社會資本,從而改善就業質量。社會資本是農民工獲取就業信息、提升經濟地位的重要渠道[32]。一方面,作為非市場路徑,社會資本對農民工就業的市場路徑起到補充作用,并且,社會資本的提升有利于農民工掌握市場工資信息,使農民工在工資談判時避免信息不對稱帶來的收入歧視,從而提高就業質量。另一方面,農民工可以依靠社會網絡中成員的社會和經濟影響來獲取支持以及雇主的信任,進而促進其就業質量的提升。在求職過程中,強關系帶來人情資源,弱關系帶來信息資源,兩類資源均具有收入提升效應[33],即對勞動力的就業質量具有正向影響。當前數字社交平臺已成為新型社交形式,它顯著降低了社交成本,改變著傳統的人際交往方式,延伸了傳統社交的邊界,使得人們不僅可以利用其維護現有的關系網絡,還可以根據自身需求建立或加入社交圈,成為維護和拓展社會資本的主要工具[15]。數字素養水平的提高有利于拓展個體的線上社會網絡空間[34]。數字素養越高的農民工使用數字平臺社交的頻率越高,越容易維護已有的強關系社會資本以及拓寬弱關系社會資本,獲得高質量就業的機會越多。
基于此,本文提出研究假說H3:數字素養通過維護和拓展社會資本提升農民工就業質量。
三、實證設計
(一)樣本與數據來源
本文所使用的數據均來源于2018年中國家庭追蹤調查(CFPS)①。CFPS調查是一項全國性、綜合性的社會追蹤調查項目,該數據涵蓋了中國家庭經濟、金融行為、社會網絡等多個領域信息,為本研究提供了豐富的數據基礎。其中與數字素養和就業質量相關的數據均來自個人庫,相關控制變量和機制變量有關的信息來源于個人庫、家庭經濟庫和家庭成員庫。根據本文研究需要,對原始數據進行以下處理:(1)研究對象為農民工,結合國家統計局對農民工的定義②,保留農業戶口且從事非農工作6個月及以上的樣本;(2)研究數字素養對農民工就業質量的影響,保留使用互聯網的樣本;(3)剔除重要變量缺失、不適用及異常值的樣本。經過以上數據篩選,最終得到樣本3 462個。
(二)變量與指標
1.被解釋變量:就業質量。就業質量是對勞動力就業狀況的綜合評價。農民工就業質量分為客觀就業質量和主觀就業滿意度[35]。本文結合工作收入、勞動時間、勞動保障、社會保障、工作整體滿意度這五個指標并利用等權平均法構建農民工就業質量指標體系。就業質量指數的計算方法如下:
首先,將就業質量的五個指標進行標準化。
正向指標標準化公式:
[Xnorij=(xij-Minj)/(Maxj-Minj)]???????????????? (1)
負向指標標準化公式:
[Xnorij=(Maxj-xij)/(Maxj-Minj)]?????????????????? (2)
其中,[Xnorij]為標準化后的指標,[i]表示農民工個體,[j]表示就業質量指標體系中的各項衡量指標,[Maxj]和[Minj]分別表示[j]指標的最大值和最小值。
其次,用等權平均法將五個標準化后指標的綜合計算結果來衡量就業質量,公式如下:
[Qualityij=15j=15xnorij]???????????????????????????????????? (3)
2.核心自變量:數字素養。數字素養反映個體使用數字技術的能力,是一個綜合概念。歐盟將其定義為“在工作、就業、學習、休閑以及社會參與中,自信、批判和創新性使用信息技術的能力”。本文基于歐盟對數字素養的定義,參照王杰等的做法[36],利用CFPS問卷中個體使用互聯網進行各種活動的頻率來綜合反映其數字素養。具體包括:“使用互聯網學習的頻率”“使用互聯網工作的頻率”“使用互聯網社交的頻率”“使用互聯網娛樂的頻率”“使用互聯網進行商業活動的頻率”五個問題,并將“從不”到“幾乎每天”共7個層次的使用頻率分別賦值為1-7。采用等權平均法計算得到反映數字素養的綜合指標體系。
3.控制變量。為了使數字素養對農民工就業質量的影響分析更準確,本文在數據可得的前提下盡可能地控制相關變量。具體控制變量包括個體、家庭、地區三個層面。(1)個體層面包括性別、年齡、受教育情況、健康狀況、婚姻狀況、入黨情況、工會參與情況等;(2)家庭層面包括孩子占比、老人占比和家庭年總收入;(3)地區層面則控制了農民工主要工作所在省份。上述具體變量的選擇、賦值及描述性統計情況如表1所示,括號中為變量取對數后對應的相關統計值。
由表1可知,農民工就業質量指數均值為0.6012。分指標來看,平均月工資收入約3 102元,標準化后工作收入指標的平均值為0.7769;勞動時間較長,周工作時間均值達到55小時,超過《中華人民共和國勞動法》規定的44小時;勞動保障程度不高,簽訂勞動合同的樣本比例不到一半,為47.53%;社會保障程度較低,其主要工作單位所提供的平均社會保險數量僅為1份左右,標準化后的社會保障指標平均值為0.2908,是就業質量五個指標里最低的;工作整體滿意度的平均值為3.5931,其標準化后的均值為0.6483。
樣本數字素養均值為4.4298。其中,用互聯網進行社交、娛樂的頻率分別達到6.2558、5.8758,高于用互聯網進行學習、工作和商業活動的頻率,可見農民工使用互聯網的主要用途是用于“社交娛樂類”活動,而對學習、工作、商業活動等“技能學習類”活動使用較少。
(三)模型設定
本文因變量為就業質量指數,該變量為連續變量,故使用最小二乘法(OLS)進行基準回歸。構建回歸模型如(4)式所示:
[Qualityij=α+βDigitalliteracyij+γZij+areaj+εij]? (4)
其中,[Qualityij]表示農民工[i]在地區[j]的就業質量指數,[Digitalliteracyij]表示個體的數字素養,[Zij]為控制變量,[areaj]為農民工主要工作所在地區,[εij]為隨機擾動項,[β]為核心解釋變量的待估系數,[α]為常數項。
四、實證結果及分析
(一)基準回歸結果及分析
本文基于OLS模型考察數字素養對農民工就業質量的影響,同時考察了數字素養對就業質量各分維度指標的影響,回歸結果如表2所示。由表2可知,數字素養顯著提高了農民工整體的就業質量,假說H1得以驗證。從農民工就業質量的不同維度來看,數字素養對工作收入、勞動保障、社會保障、工作整體滿意度均具有顯著正向影響,對勞動時間具有顯著負向影響。
(二)數字素養各分維度指標對農民工就業質量的影響
考察數字素養各分維度指標即使用互聯網進行各類活動的頻率對農民工就業質量的影響,回歸結果見表3??傮w上看,與使用互聯網進行“社交娛樂類”活動相比,使用互聯網進行“技能學習類”活動對提升農民工就業質量的效果更為顯著。導致出現此差別的原因可能在于,使用互聯網進行學習、工作和商業活動有助于農民工人力資本的積累,提升自身的學習能力、信息檢索能力以及工作效率,從而改善就業質量。使用互聯網進行社交可以維護和拓展農民工的社會資本,進而獲得更多就業機會,增加提高就業質量的機率,但也會因此與更多人作比較,從而可能產生對自身工作的不滿足感。因此,使用互聯網進行社交活動對農民工就業質量的促進作用小于使用互聯網進行學習、工作和商業活動對其就業質量的促進作用。而使用互聯網進行“刷視頻”等娛樂活動可能會讓農民工沉溺于網絡,導致工作時間的擠出與精力的分散,并且長時間的低頭姿勢可能還會影響身體健康,不利于工作效率的提升和職業發展,對農民工的就業質量并無顯著影響。
(三)內生性檢驗
盡管本文在數字素養對農民工就業質量的基準回歸分析中加入了控制變量,但不可避免地仍然可能存在遺漏變量使得估計結果出現偏誤。同時,數字經濟時代背景下,就業質量越高的農民工所具備的數字素養可能更高,因此模型可能存在反向因果關系。對此,本文采用工具變量法緩解模型的內生性問題。借鑒馬俊龍和寧光杰[37]的做法,本文選用的工具變量為樣本所在區縣的互聯網普及率。這是由于區縣的互聯網普及率越高,樣本周圍使用互聯網的人就越多,由此產生“同伴效應”,這與個人的數字素養具有相關性。而區縣層面的互聯網普及率,往往不會對個人的就業質量產生影響,這保證了工具變量的外生性。弱工具變量檢驗的F值為5.9634,小于經驗值10,證明該工具變量為弱工具變量。二階段最小二乘法(2SLS)對樣本數據的回歸分析結果如表4所示。第一階段回歸結果表明,互聯網普及率與農民工的數字素養在5%的顯著性水平下正相關,第二階段回歸結果顯示,數字素養在5%顯著性水平下提高了農民工的就業質量?;貧w結果說明使用工具變量緩解內生性問題后,數字素養與農民工就業質量仍存在顯著的正相關關系,與基礎回歸結果保持一致。同時,DWH檢驗結果在1%顯著性水平下拒絕了核心解釋變量外生的原假設,證明以上的內生性檢驗是必要的。最后,針對上述弱工具變量問題,本文選用對弱工具變量更不敏感的有限信息最大似然法(LIML)進行估計,回歸結果見表4第(3)列,結果表明,采用LIML模型與2SLS估計所得系數幾乎相同,即表明回歸結果是穩健的。
(四)穩健性檢驗
1.傾向得分匹配法(PSM)估計。考慮到基準回歸分析的自選擇偏差問題,本文利用傾向得分匹配法(PSM)構建反事實框架,將年齡、性別、受教育程度、健康狀況、婚姻狀況、入黨情況、工會參與情況、家庭年總收入及主要工作所在省份納入模型,用樣本匹配后的平均處理效應(ATT)來驗證基準回歸結果的穩健性。由于數字素養并非0,1變量,本文將高于總樣本平均數字素養的樣本視為“高數字素養”群體,賦值為1,“低數字素養”群體的數字素養賦值為0。表5為數字素養影響農民工就業質量的樣本匹配結果。結果顯示,不同匹配方式下數字素養對農民工就業質量仍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證明基準回歸分析的結果是可靠的。
2.更換回歸模型。由于就業質量指標體系的數值位于0~1之間,屬于雙側受限變量,因此,本文使用Tobit模型回歸以驗證基準回歸結果的穩健性,估計結果如表6列(1)所示。Tobit回歸結果顯示,數字素養對農民工就業質量的影響仍然在1%的水平上顯著,證明了基準回歸結果的穩健性。
3.更換數字素養指標體系衡量方法。為進一步檢驗數字素養對農民工就業質量影響結果的穩健性,將數字素養指標衡量方法更換為熵權法并重新進行估計。如表6列(2)的結果顯示,數字素養對農民工的就業質量具有顯著正向影響,且在1%水平上顯著,表明了前文研究結論的穩健性。
4.更換就業質量指標體系衡量方法。前文利用等權平均法建立就業質量指標體系,進一步采用熵權法重新對就業質量指標體系進行測算并進行回歸,回歸結果如表6列(3)所示,數字素養依然在1%的水平下顯著,證實了前文結論的穩健性。
(五)異質性分析
1.代際異質性。由于成長社會背景與所接受觀念等方面存在差異,新老兩代農民工對新興事物的接受能力也截然不同。為了探究數字素養對兩代農民工就業質量影響的異質性,本文參考郭慶[38]的做法,將1980年及以后年度出生的農民工劃分為新生代農民工,1980年之前出生的農民工劃分為老一代農民工。分別對兩組樣本做回歸,結果如表7所示。據表7列(1)和列(2)的回歸結果可知,數字素養對新老兩代農民工的就業質量均有顯著促進作用。進一步引入數字素養與農民工年齡的交互項進行回歸估計的結果如表7列(3)所示,代際交互項的估計系數顯著為負,表明數字素養對年齡越大的農民工即老一代農民工就業質量的促進作用顯著小于新生代農民工。這意味著,與老一代農民工相比,新生代農民工對數字生活的適應能力更強,他們使用互聯網等數字工具幫助自身就業的概率更高,進而獲得高質量就業崗位的機率也較大。
2.受教育程度異質性。受教育程度代表著個人的知識水平及學習能力,個人綜合素質的不同可能會導致數字素養對其就業質量的影響存在差異。鑒于此,本文將受教育年限低于9年的農民工劃分為低受教育程度組,將受教育年限高于9年的農民工劃分為高受教育程度組進行分組回歸,回歸結果如表8列(1)和列(2)所示。可以看出,無論受教育程度高低,數字素養均能提升其就業質量。進而構建數字素養與受教育年限的交互項,加入基準回歸模型中進行回歸。據表8列(3)結果可知,數字素養與受教育年限交互項的系數顯著為正,表明數字素養對受教育程度高農民工就業質量的促進作用更大。此結果說明,受教育程度高的農民工群體基于自身人力資本的比較優勢,更擅于利用數字平臺增長自身知識與技能,從而享受到數字素養提升帶來的“就業紅利”。
(六)作用機制分析
1.數字素養通過促進人崗匹配來提高農民工就業質量。參照已有研究[39-40],采用主觀評價法測量人崗匹配。根據問卷“從知識和技能的角度上講,您認為勝任這份工作實際需要多高的教育程度”得出勝任工作的受教育程度預期,以受訪者最高學歷減去認為勝任該工作的受教育程度,結果小于0表示“低能高配”,大于0表示“高能低配”,結果為0則表示人崗匹配。由于本研究主要分析數字素養能否通過促進人崗匹配來對農民工就業質量產生影響,因此將人崗匹配賦值為1,低能高配及高能低配均為人崗不匹配,賦值為0。由于人崗是否匹配為二元變量,因此采用Probit模型來進行回歸分析,結果如表9列(1)所示。結果顯示,在控制其他變量的情況下,數字素養在1%水平下顯著正向影響農民工與崗位之間的匹配。原因在于,數字素養的提升使得農民工能更熟練地掌握數字工具的運用,能更好地利用線上就業平臺來找到與自身教育程度、技能以及個人偏好等更符合的崗位,個人能力得以充分發揮,進而提升就業質量。假說2得以驗證。
2.數字素養通過維護和拓展農民工的社會資本來提高其就業質量。關于社會資本在勞動力就業質量方面的研究,通常將其分為“強關系”社會資本和“弱關系”社會資本[41]。其中,“強關系”社會資本用“過去一年的人情禮金支出”來衡量,弱關系社會資本則用“您認為自己的人緣關系有多好”來衡量,將兩類社會資本標準化后用等權平均法計算得到農民工個人的總社會資本。表9列(2)顯示了數字素養對農民工社會資本的影響。由表中可以看出,在控制其他變量的情況下,數字素養在1%水平下顯著增加了農民工的社會資本。從現實情況看,數字素養高的農民工更加善用各類社交軟件來維護已有的社會資本并實現社會資本的拓展,以增加獲取高質量就業崗位的機會。
五、結論與建議
(一)主要結論
本文采用2018年中國家庭追蹤調查數據(CFPS),在測算數字素養和農民工就業質量的基礎上,理論分析并實證檢驗了數字素養對農民工就業質量的影響。得到如下結論:第一,數字素養對農民工就業質量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該結論在考慮內生性問題并進行一系列穩健性檢驗后仍然成立。從農民工就業質量的不同維度看,數字素養對工作收入、勞動保障、社會保障、工作整體滿意度均具有顯著正向影響,但對勞動時間具有顯著負向影響。第二,從數字素養不同維度看,使用互聯網進行“技能學習類”活動能顯著提高農民工的就業質量。使用互聯網進行社交也能顯著提升其就業質量,其提升效應小于使用互聯網進行學習、工作和商業活動等“技能學習類”活動對其就業質量的影響,而使用互聯網進行娛樂并對農民工就業質量的影響并不顯著。第三,異質性分析發現,數字素養對農民工就業質量的促進作用在新生代農民工以及受教育程度較高的農民工群體中更為顯著。第四,數字素養可以通過促進人崗匹配、維護和拓展社會資本來提升農民工的就業質量。
(二)政策建議
第一,重視農民工數字素養的培育,將數字素養納入農民工職業能力培育體系。政府應建立健全數字技能培訓平臺,構建終身數字學習體系,提高農民工使用數字工具和平臺進行技能學習、獲取和篩選信息、維護和拓展自身社會資本等能力,充分釋放數字經濟紅利,助力農民工就業質量提升。
第二,實現數字素養培育的群體適配性,助力特殊群體融入數字生活。面向老一代農民工、受教育程度較低農民工等特殊群體,要設計簡單易懂、實用性強的數字培訓課程,開發用戶界面設計簡潔、操作流程簡化的數字平臺。其中對于老一代農民工,可以同時開展家庭數字技能培訓,即鼓勵家庭成員幫助年老者使用手機軟件,協助其跨越“數字鴻溝”。而對于受教育程度較低的農民工,應激勵其接受繼續教育,利用線上學習資源提高自身人力資本,從而更好地享受數字素養帶來的“就業紅利”。
第三,規范數字就業平臺,充分保障農民工及廣大勞動者的就業權益。政府應加強數字就業平臺的監管體系建設,通過設置就業平臺準入機制、建立定期評估和監測機制、健全法律服務數字化體系等方式,為農民工及廣大勞動者建立一套就業權利的“事前事中事后”全過程保護機制,為合法就業權益的實現及其就業質量的提升“保駕護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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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管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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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格式:
姚洪敏,謝會強.數字素養對農民工就業質量的影響研究[J].新疆農墾經濟,2024(05):56-65,92.
①由于2020年問卷設置改變,數字素養指標無法獲取,因此本文選用2018年中國家庭追蹤調查(CFPS)作為數據來源。
②農民工是指戶籍仍在農村,年內在本地從事非農產業或外出從業6個月及以上的勞動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