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杭峰 王健舒
鮮衣如花,飄帶勝雪,說起藝術體操,很多人的印象是身材高挑的女運動員身著亮麗的服飾,手持彩帶等輕器械,伴隨著悠揚的音樂表演展示。相比其它運動,藝術體操不比爆發力,它的魅力在于運動員根據評分規則的要求和所選音樂,設計和編排成套動作,將藝術具象成拋球、旋轉、跳躍等競技動作,給觀眾帶來力與美的享受。2020東京奧運會上,中國隊編排的《飛天月舞》和《天地英雄》極具民族特色。
根據競賽特點和規則,藝術體操是奧運項目中審美性和技術性結合的運動之一。從1962年藝術體操成為獨立的競技項目至今,“地毯上的芭蕾”為世界體育史留下一幕幕經典。中國藝術體操最難忘的無疑是2008年北京奧運會集體項目亞軍。
進入巴黎奧運周期,尤其是2023年之后,中國藝術體操迎來上升期。中國隊期待在巴黎取得新的突破,也希望更多人關注這項藝術創造與技術難度完美融合、極具美感的運動。

2023年西班牙藝術體操世錦賽集體單項決賽,中國隊以36.550分獲得5圈單項金牌,首次奪得世錦賽冠軍。
藝術體操是體操的分支,起源于19世紀末20世紀初的歐洲,比競技體操晚了一個世紀。藝術體操的出現與20世紀初歐洲的教育改革、婦女運動有直接聯系。在早期演變過程中,不少教育家、音樂家和舞蹈家都對藝術體操的發展產生重要影響。因此,從藝術體操與競技體操的起源來看,截然不同的參與群體和性質目標形成兩項運動日后的區別。藝術體操注重人體運動的自然性、韻律性、節奏感、空間感,競技體操追求極致的平衡感和力量爆發。
20世紀50年代,藝術體操經過近半個世紀的發展,在國際上已經有一定影響力,但仍是附屬于競技體操的一個團體項目。直到1956年,國際體聯才將藝術體操從競技體操比賽中分離,1962年成為獨立的項目。
在國際上,藝術體操的取名有許多版本。我國目前所稱的藝術體操源于俄文,因為這個項目最早是蘇聯人幫助引進中國,現在東歐許多國家也稱之為藝術體操。在項目的發源地西歐,它被稱為現代節奏體操,日本的叫法是新體操。國際體聯使用的名稱是韻律體操。
不管哪種說法,韻律、節奏、藝術的標簽都為這個項目打上了深深的烙印。當代的藝術體操表演在服裝、器械、音樂和技術動作上有所創新,但運動本質與100多年前相比,沒有太大變化,始終在追求一種軀體與自然、民族文化的審美共鳴。
20世紀七八十年代,我國開始邀請國外的藝術體操隊來華表演,聘請蘇聯專家指導教學,藝術體操在中國實現破冰。其中,北京體院是最早開展藝術體操教學的院校,培養了一大批專項人才。


北京體育大學教師樊銘和白梅是中國較早學習藝術體操的一批少年運動員,也是代表中國藝術體操走向世界的人。其中,樊銘是有幾十年執法經歷的國際級裁判,目前擔任亞洲體操聯合會藝術體操技委會委員,白梅是曾經執教藝術體操國家隊17年的教練員。2008年北京奧運會,兩人在不同的崗位上見證了中國隊集體項目的歷史性突破,如今仍致力于藝術體操的奧運征途和大眾推廣。
藝術體操個人項目首次進入奧運會是1984年,那時中國引進這個項目不過幾年時間,獲取奧運會獎牌是遙不可及的目標。2008年北京奧運會主場作戰,賽前仍沒有多少人看好中國隊。白梅在運動員時期參加過1992年巴塞羅那奧運會,退役后選擇拿起教鞭。她說:“我當運動員時參加了奧運會,沒有取得名次,希望在成為教練員以后,帶領中國運動員站在奧運會的領獎臺上。”
藝術體操集體項目注重空間感、身材曲線以及默契程度,每一屆奧運會的國家隊選手都要至少提前四年選拔,培養團隊合作能力。藝術體操運動員的場上職責沒有唯一性,需要每項器械都精通。同時,團隊還要根據每個奧運周期國際體聯規則的變動展開編排,將民族元素融入配樂、服飾和動作技巧,需要提前半年到一年的時間規劃。因此,在奧運會上看到的各國藝術體操表演都是運動員、教練員、配樂師、道具師等長期積淀的作品。
2007年9月,北京奧運會資格賽在希臘帕特拉斯舉行。雖然東道主有直通資格,但為了檢驗編排成果,中國隊還是參與角逐。賽前,全隊上下充滿信心,訓練時各國裁判都對中國隊的狀態給予高度評價,稱贊她們有奪牌的實力。但到正式比賽時,真實的評分與裁判的最初印象有差距。中國隊雖然按照成績也能入圍奧運會,卻和預期相差甚遠。
據白梅回憶,全隊都陷入沉默。距北京奧運會還有不到一年,中國隊來不及為此難過,經過和裁判組的溝通,了解到了自己的不足之處。此后一段時間,中國隊根據裁判的建議,完善編排,在三個月后的北京測試賽上獲得單項第三,給隊員們帶來信心。北京奧運會上,這份信心發揮了重要作用。白梅說:“第二輪上場前,我讓隊員去熱身,熟悉一下動作。她們對我說:‘白老師,您放心,我們已經在臺下練過無數次,上場絕對不會失敗。那一刻,我突然感覺她們是我的依靠。”
帶著這份從容的心態和多年訓練的付出,中國藝術體操終于在北京圓夢,實現獎牌零的突破,也是迄今中國隊的最好成績。
每個奧運周期,藝術體操評分標準都會變動。樊銘說:“從東京奧運會之后的趨勢看,國際體聯對藝術性的關注明顯提高,除了難度分和完成分,還單獨設置了藝術分,并且建立了較為完善的評分標準。藝術體操評分體系鼓勵各國將自己民族的文化特點納入作品中,傳遞美美與共的文化力量。”
這種變化趨勢還體現在競技格局分布上,過去是俄羅斯一家獨大,如今以色列、意大利、保加利亞、烏克蘭和中國強勢崛起。2020東京奧運會集體項目冠軍被保加利亞摘得,以色列運動員阿什蘭在個人全能項目上折桂,可以看出藝術體操審美逐漸多元化,評判標準更加開放包容。中國隊在2023年世錦賽獲得5圈單項金牌,是我國首個藝術體操世界冠軍。在今年世界杯帕拉約法利羅、塔什干等站的比賽中,中國隊以極具中國風的編排,多次站上領獎臺。這些突破性的成績,令人對巴黎奧運會抱有期待。
這一奧運周期,國際體聯首次允許自然人參加藝術體操比賽,放開了參賽的性別限制。這意味著藝術體操不再專屬于女性,男性也可以在賽場上展現藝術魅力。為了長遠發展,除競技層面的規則完善和商業價值提高外,大眾的參與支持同樣不可缺少。樊銘說:“從視覺上看,練習藝術體操對提高人的體態、氣質有明顯幫助。在北京、上海等一線城市,很多家長愿意把孩子送到藝術體操俱樂部和培訓班鍛煉。”北京市目前有將近30家俱樂部,今年五一期間,2000多名小朋友參加了各種各樣的藝術體操大眾組比賽,足見推廣成效。
不過,在二線以下城市,藝術體操的下沉情況還不理想,主要是由于培訓周期長、成本高,受身體發育的影響大,不少經歷青春期的孩子會在身材控制、柔韌性方面遇到挑戰。侴陶、隋劍爽這樣的國家隊優秀運動員,運動壽命基本在15年左右,20歲出頭就淡出了競技場。
16年前,藝術體操借北京奧運會的東風在國內取得一定的發展成果。16年后,中國藝術體操希望在巴黎奧運會上用中國風再次閃耀世界,讓這項運動的魅力經久不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