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一


尾仲浩二是享譽全球的攝影師,他長期以短途旅行的方式拍攝創作不同地方的街景,形成了獨特的個人藝術面貌和創作風格。2004 年的春夏之際,尾仲浩二來到上海,拍攝了大量有關世紀之初城市變遷的照片。
彼時是中國加入世貿組織伊始,中國的開放活力吸引著像尾仲一樣的眾多外國人來探尋這片神奇的土地,同時中國經濟進入一個空前上升的騰飛期。當然與此同步的,是在不斷更迭的城市規劃與建設。恰巧的是,尾仲用鏡頭記錄了一些片段,讓觀者可以借助這些影像回到“彼時彼刻”。


“再曝光:悠航影志 SlowBoatJournal”尾仲浩二手工彩色相片原作展
展期:2024.04.30—2024.05.30 周二至周日10:00—16:30
地點:HLiiC 恒立影像中心

本次展覽展出日本攝影師尾仲浩二手工彩色放大相片(C-Print) 原作 30 幅, 來自他2004 年及 2019 年兩次在南京旅行時所拍攝的底片,呈現他行走中山碼頭(下關碼頭)、江心洲、浦口、玄武門等地的城市記憶,這也是尾仲浩二以南京為拍攝主題的攝影作品的首次展出。
展覽題為“ 悠航影志 SlowBoat Joumal”,“悠航”即慢船,是尾仲本人偏愛的意象,也是對村上春樹同名短篇小說的致意,他曾多次以慢船作為展覽和書籍的主題。他用“船”的航行來比喻自己的生活和攝影方式,人生如行船,在不可逆的航線上,尾仲悠然而自由地感受著生活的一切。“影志”意指攝影日記、影像日記,以其所拍攝的相片來記錄和表達,影像是另一種書寫的形式。
展出的作品均為手工彩色放大(C-Print)限量原作,以其濃郁的、鮮亮的高飽和度色彩被稱為“尾仲色”,極具個人特色。而其于 2004 年所拍攝的底片,在放置20 年后再沖印在過期相紙上,變成褪色的暖色調,呈現出比以往更加柔和的色彩風格。


也許是他對于航船、城市、街道、河流所具有的獨特親近感,而后溯江而上,途經無錫來到南京。他在南京拍攝了下關中山碼頭、三汊河、江心洲洲尾渡口、浦口老火車站以及玄武門、南京火車站等地的街景,無意間記錄了上述地區 20 年前的樣貌。而令人不無感慨唏噓且印象最深刻的當屬江心洲、浦口碼頭到下關三汊河一帶,因為這三個地方在都在城市化進程中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江心洲從之前的“農業島”變成了“富豪島”,經歷了大拆大建后,已經徹底地現代化城市化,隨著江心洲大橋、隧道和地鐵的貫通,原來幾個渡口也被停運。這個作為南京藝術家后花園的江中沙洲,也變成了隔江相望的另一座島嶼。每次路過渡口都會想起之前踩著點趕船的情形,短暫、喧囂、濃烈,現在在江上漂浮的,只有安靜的躉臺,卻等不到一艘渡船。


挹江門、渡江紀念碑還在,但已不再是當年的空間尺度。周邊的工廠、煙囪、城中村,變成了一幢幢高樓商場公寓。下關合并到了鼓樓,江邊路一線改為鼓樓濱江區,要打造成為南京小外灘。中山碼頭到浦口的輪渡升級變成了新型游艇,隨著旅游打卡的人越來越多,原先本就不多的、日常的擺渡人群,不斷被“特種兵”和旅行團稀釋、中和,如同人們的記憶一般。


浦口火車站消失的不僅僅有父親的背影、情深深雨蒙蒙,還有南京港靠泊的貨船、忙碌的吊機以及滿載貨物的老火車。周邊眾多的民國建筑被翻天覆地地換了新的涂裝,不斷模糊著從前的映像,圍擋的另一邊,大量的拆遷還在繼續,一切都是新的模樣。
2019 年在尾仲拍攝第一批照片 15 年時間之際,Place M 曾邀請他再來南京拍攝,許多同樣的場景早已物非人也非,善用溫情的暖色調傳達語言的尾仲先生,在沖印出這批照片時候,也透露出了些許空寂與悲涼,不再是充滿溫暖的懷舊和柔情。雖然他沒有說什么,但是在他內心里可能會有些許波瀾吧。





Q: 你的攝影風格受到了森山大道的哪些影響?你是如何將他的影響融入你的作品中的?
在剛開始攝影的時候,我在影像風格上確實大量模仿和吸收了森山大道的風格,但是在 2000 年左右轉為彩色攝影之后,我完全改變了過往的風格。那時候森山大道和石內都似乎都不再喜歡拍令人懷舊的照片了———像石內都的《絕唱·橫須賀》等等,于是我就想我來拍拍看吧,而大家確實也對那些懷舊和感傷的東西很感興趣。
Q: 你獨特的“尾仲調”在攝影界備受贊譽,能否談談這種風格的形成過程和它背后的藝術理念?
我僅僅是把顏色制作成我喜歡的樣子而已, 當時像高橋本(HommaTakashi)等日本新彩色的攝影家們,都喜歡那些淺淺的明亮的色調, 而我則是更加喜歡濃郁的顏色。
Q: “悠航影志”這個展覽的主題是什么?你想通過這個展覽傳達什么樣的信息?
這次的展覽主題是 20 年前的南京。
能夠把 20 年前在南京拍攝的照片帶回到南京給大家看,是這次展覽最重要的事情。
Q: 《去中國的慢船》這本書的創作靈感來源是什么?它與你的其他作品有何不同?之前出過兩本畫冊《慢船》和《雙船》,為什么這么喜歡用船來作為主題?
因為之前我出版過一本叫做《慢船》的書,所以就沿用了之前的名字稍作改動。雖然現在的照片拍完可以立刻被人看到,但是我花時間慢慢坐著船拍下的照片,過了很久再拿出來讓大家慢慢地欣賞,這正是我攝影有趣的地方。其次我也很喜歡船這個意向。比起被設定好路線的鐵道,船沒有既定方向,慢慢航行的船更加有自由的感覺。
Q: 在數碼攝影盛行的今天,你依然堅持使用膠片進行創作,是什么讓你如此執著于膠片攝影?你認為膠片攝影與數碼攝影在藝術表現上有哪些本質的不同?
可能是因為膠片作為物質可以長久存在吧,我也很喜歡在暗房里作業,雖然現在年輕人要搭建一間自己的暗房有些困難。我覺得膠片攝影和數碼攝影的本質區別就在于數碼攝影更加“便利”吧,但是攝影的全部魅力并不僅僅是便利而已,而是照片可以更長久地留存。
Q: 你在拍攝過程中,是如何平衡藝術創作和紀實攝影的?
出于攝影中的記錄性,我覺得即使是同樣的一張照片,當時無論多努力想要表達攝影中的藝術性,在經過了足夠長的時間后,照片里的記錄與紀實性就會自然地浮現,所以我覺得我的攝影應該不是藝術,可能更接近紀實攝影吧。
Q: 你認為攝影在現代社會中的作用是什么?它是如何影響人們的觀念和行為的?
現在是全世界范圍內都使用智能手機拍攝的攝影時代,照片的數量也大大增加,可以簡單地拍下照片這件事我覺得非常好,但是可能大家會越來越不珍惜照片了吧,從前大家會把自己的照片好好保存著。
Q: 你在創作過程中遇到過哪些挑戰?你是如何克服這些挑戰的?
能夠持續創作和放制自己的作品,只做自己喜歡做的事,這件事情應該就是最大的挑戰了吧。
Q: 在你的攝影生涯中,有哪些作品或者項目是你特別自豪的?它們對你個人的意義是什么?
我最近出版的作品集《褪色的旅程》,包括這次南京展覽的《悠航影志》,都是我使用20多年前褪色的彩色負片放大制作而成,有著迷人的特殊色彩。當我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彩色負片褪色的時候,我感到非常失望,但是我嘗試著將它們變成了新的作品,之前從來沒有人這么做過,這讓我很高興。
Q: 你如何看待當前攝影與其他藝術形式(如繪畫、雕塑等)之間的界限越來越模糊?
啊……很難的問題呀,單純是攝影的話變化非常大,從剛被發明到現在發生了巨大的變化,而像繪畫、雕塑、音樂等門類沒有經歷像攝影這樣翻天覆地的變化,但是從現在攝影的技術手段上來說,與其他門類融合的可能性確實大大提高。
Q: AI 技術在攝影領域的應用日益廣泛,你對此有何看法?你認為AI會對未來攝影產生怎樣的影響?
我目前為止還沒有嘗試過 AI,不是被拍攝下來的應該就不算是照片了吧?但是我覺得這也是 AI 攝影有意思的地方,未來大家能夠擁有很多不是被拍下來的“照片”了吧。
Q: 你對未來的攝影創作有什么計劃或期待?
我想去沒有去過的地方看一看,想去拍攝第一次遇見的東西,按下更多的快門。
Q: 你對中國的攝影文化有什么看法?你認為中國攝影師在國際舞臺上的表現如何?
非常抱歉我對于中國攝影師知道得比較少,我之前只看過魏子涵的作品,她真是一個瘋狂的攝影師,或許稱之為“攝影笨蛋”也不為過,在我們這里只會攝影的“攝影笨蛋”是最高的褒獎噢!她的展覽與展陳都非常的有趣。
1960 年生于福岡縣直方市,畢業于東京寫真專門學校。師從森山大道,2002 年獲東川攝影獎新人作家獎。2006 年獲得日本寫真協會獎新人獎。自 20 世紀 80 年代后期以來,通過在自主畫廊連續舉辦個展和頻繁出版攝影集等活動,不斷地展示著自己的作品。
Q: 你對年輕攝影師有什么建議?他們應該如何提升自己的攝影技巧和審美觀?
多了解攝影之外的東西,看書、看電影、聽音樂,當然還有喝酒,照片是經過了時間洗禮后才會更有價值的東西,請不要立刻對照片做出結論。攝影是一件讓人高興的事情,大家加油拍照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