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光艷 鄒夢瑤


摘 要:長江文化源遠流長,博大精深,具有根脈性、互濟性、革命性、內省性、自洽性、持續性等特征。建設長江國家文化公園,推動新時代文化繁榮發展,是一項興國利民的國家戰略。以長江國家文化公園為載體傳承弘揚長江文化,可以更好地體驗和認知長江流域文明,賡續長江文化文脈,促進長江文化轉化,推進長江思想創新,為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凝聚精神力量,促進長江流域高質量發展,推動創造人類文明新形態,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
關鍵詞:長江文化;長江國家文化公園;豐富內涵;主要特征;傳承弘揚
中圖分類號:G07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5-7544(2024)04-0012-11
黨的十八大以來,習近平總書記多次考察長江沿線省市,作出系列重要指示批示,要求高度重視長江文化的保護傳承弘揚,明確指示,“長江造就了從巴山蜀水到江南水鄉的千年文脈,是中華民族的代表性符號和中華文明的標志性象征,是涵養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重要源泉。要把長江文化保護好、傳承好、弘揚好,延續歷史文脈,堅定文化自信”[1]。為貫徹落實習近平總書記重要指示批示精神,文化和旅游部等部委于2022年初啟動建設長江國家文化公園。建設長江國家文化公園是史無前例的重大舉措,是傳承弘揚中華文化的重大工程。科學認識長江文化的豐富內涵、主要特征,是規劃、建設長江國家文化公園所面臨和必須解決的首要問題,也是弘揚傳承長江文化不可或缺的重要一環。
一、長江文化的豐富內涵
長江是中華民族的代表性符號和中華文明的標志性象征。2300萬年前的漸新世晚期,長江上游物質已經能夠到達下游,自西向東貫通的長江水系誕生。長江孕育了早期人類,哺育了長江文化,滋養了長江文明。長江黃河“江河互濟”,共同締造了中華文明。獨特的地理環境、悠久的歷史文化、深邃的文明傳承為建設長江國家文化公園奠定了堅實基礎。
(一)長江流域自然地理概況
河流對于人類文明極其重要,“人類文明起源于河流”[2],“自史前時期,我們就與河流的自然景觀特征密不可分”[3],長江文化的形成發展與自然地理關系密切。
長江發源于青藏高原唐古拉山主峰各拉丹冬雪山,全長6397千米,是世界第三大河、亞洲第一大河。自西向東,長江流經西部高原高山區、中部中低山區和東部丘陵平原區三級階梯,注入東海。長江支流眾多,流域面積1萬平方公里以上的支流有49條,流域總面積1808500平方千米,約占中國國土面積的1/5,流經青、藏、川、滇、渝、鄂、湘、贛、皖、蘇、滬11個省(區、市)。此外,長江流域大體分布北緯30度人類文明發生線附近。綿長的水流、寬闊的流域、復雜的地貌、獨特的緯度,奠定了長江在人類文明史上的地位。獨特的地理環境滋養了勤勞樸實的各族人民,成就了豐富多彩的長江文化,孕育了燦爛輝煌的長江文明。
(二)長江文化的奠基與發展
長江是人類最早居住和文明誕生之地。早在170萬年前,云南元謀人就已經在金沙江畔生活,這是中國境內已確認的最早古人類。從170萬年前到1萬年前,長江流域早期人類活動頻繁。在長期社會實踐過程中,漸次形成富于地域特色的原始文化和各具特色的文化區(見表1)。
如果以青銅、城市、階級分化作為人類進入文明時代的標準,長江流域是人類最早迎來文明曙光的區域。長江上游三星堆遺址的晚商青銅器,中游盤龍城的早商青銅器、江西新干大洋洲大墓遺址以及湖南寧鄉等地晚商青銅器,下游江蘇寧鎮西周青銅器,都顯示了長江流域早期青銅工藝水平和文明發展程度。“中國城市的產生應在夏代以前”[4],湖南常德城頭山古城是迄今為止發現的中國最早的古城址,相關史料表明,這里已經出現了階級分化,不僅僅是城市,還具有國家的雛形[5]。長江下游的良渚文化古城遺址有“都邑性質的古城、高等級祭壇式墓地、發達的農業水利系統、巨大的水稻倉儲設施”[6]、精美的玉禮器及絲織、竹編、牙雕、石器、漆木等工藝品,還有不同規模和級別的農業聚落群,呈現出早期國家文明形態。中華文明的出現如同“滿天星斗”[7],長江流域的文明出現就是“天女散花”,不同時期不同區域,文明散落人間。到三千六百年前左右,分散在長江流域各地的文明部落都融入中原引領的王國文明中。
(三)長江文化的豐富內涵
長江文化屬于中國南方文化體系,是長江流域干流和支流流經區域的文化特性的集聚,是以生產力發展水平為基礎、人類實踐所創造的物質財富、精神財富的總和。長江流域特殊的自然人文環境孕育出獨具特色的長江文化,發展出以原始文明、農業文明、工業文明為順序的文明演進路徑,形成了形態多樣、體量龐大、內涵豐富的長江文化體系。(見表2)。
從自然地理看,長江文化是地域文化,也是流域文化。長江流域不同地段因自然環境不同而呈現出不同的文化特征,甚至形成不同的主文化區和亞文化區,但在長期共存中,不同文化間的和解融合,形成具有共同價值觀的整體。因此,這些文化區萌芽時間不一、形成路徑不同、文化氣質各異,但又彼此共生、底色相同。
從人文歷史看,長江文化是時空交織的文化,也是民族融合的文化。長江文化存在的區域幾乎都是時空嵌合體,在漫長的歷史時空里,不同時間產生的文化疊加,不同地域之間文化交融。長江流域是民族聚居區,歷史上百越、百蠻、百夷、百濮等民族,大多居住于此。直至今日,我國現存55個少數民族中有34個居住在長江流域。
從人類遷徙看,長江文化是移民文化。有史以來,長江流域一直處于人口遷移的中心地帶。新中國成立前中國歷史上的九次大移民至少有五次大移民與長江流域有關。永嘉之亂、安史之亂、靖康之恥的移民路徑是從西北向東南遷移,湖廣填四川的移民是從東南向西北遷移,明初大移民則是從西北、東南兩個方向往中原遷移,這幾次移民牽涉人口之多、地域之廣、影響之大,永載史冊。
從資源稟賦看,長江文化孕育并豐富了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是中華文明智慧結晶,諸多內核均來自長江文化滋養。長江流域稻作文明與黃河流域粟作文明并肩而行,描繪了中華文明的壯闊圖景,釀造了中華文化的玉液瓊漿。先秦時期,鬻熊“發政施令為天下福者,謂之道”的思想,啟蒙了德政善治的為政之道。老莊哲學的“天人和諧”成為天人合一的思想源流。禪宗的“見性成佛”“內在超越”包含了對宇宙萬物與人關系的深邃思考。
從創新發展看,長江文化得益于革命文化和社會主義先進文化。晚清以來,中華民族遭受西方列強的欺侮和掠奪,無數仁人志士為探尋民族自強自立之路而艱苦探索。武昌首義推翻了封建王朝,開啟亞洲民主之門。五四反帝愛國運動席卷全國,傳播了馬克思主義。中國共產黨成立,中國革命面貌煥然一新。“革命文化是中國革命事業的精神遺產和文化傳承,是推進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強大精神動力”[8]。社會主義先進文化則集中體現了全國各族人民在新的歷史條件下的精神追求,是中國式現代化實踐的強大動力。
二、把握長江文化主要特征的三個維度
長江文化博大精深,可以從長江文化在中華文明中的歷史作用、在文明演進中的轉型進化、在人類命運中的實踐指向三個維度來把握長江文化的主要特征。
(一)長江文化在中華文明中的歷史作用
長江文化是中華文明延綿不絕的動力之源。長江文化萌發、成長、壯大、成形和演變,融入各個歷史時期的新要素,成為中華文明演進的主脈。
1.根脈性:長江文化在深根固柢、國脈民命中豐富了中華文明的內涵底蘊
長江是人類重要誕生地、中華文明的重要發祥地。我國境內發現的古人類化石點70余處,長江流域就占30多處,年代最早的古人類化石也在此,即距今約200萬年的重慶巫山人[9]。“中華文明探源工程”揭示出長江流域有三個文明起源的中心[10],一是長江中游是稻作農業最早發生地;二是長江下游良渚文化的聚落形態顯示由史前社會進入了初期文明社會,為“實證中華五千年文明史的圣地”[11];三是長江上游地區成都平原發現的以寶墩村為代表的系列城址,顯現出早期文明跡象。長江為中華文明的發展沿襲奠定了物質基礎。長江流域是世界蠶絲業、陶瓷制作、茶葉種植與茶文化的起源地,在經濟技術、社會形態和精神文化方面的系列輝煌創造發明,促進了多元一體中華文明的產生與發展。
長江是中華精神的錘煉地。長江孕育了“多難興邦”“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等家國情懷,涌現了無數悲天憫人、死而后已的仁人志士和挺身而出、前仆后繼的民族英雄,共同創造了具有民族特色、英雄底色的精神遺產,塑造出了砥礪奮進、自強不息的民族精神。
2.互濟性:長江文化在江河互濟、二元耦合中塑造了中華民族的精神胸懷
江河互濟成就了中華文明剛柔相濟、陰陽和諧的文化風格。從文化基礎看,一方面,南稻北粟、南船北馬的地域分異,造就了南北文化迥然不同的文化意趣,各自形成了浪漫細膩的南方文化體系與粗獷樸實的北方文化體系。另一方面,在漫長歷史進程中,“長江流域古文化和黃河流域古文化曾有過接觸和互相影響,有時長江流域強些,有時黃河流域強些,基本不存在誰主誰從、誰高誰低的問題,它們在長期交往中都從對方吸收了一些對自己有益的因素,以利自己的發展”[12]。總體而言,長江與黃河的文化既自成發展體系又交流融合。南北相隔、各具特色的兩大江河文明,共同塑造了中華文化的多元風格與統一底色。
二元耦合成就了中華民族和衷共濟、和合共生的文化智慧。長江和黃河在中華文化歷史上是相互耦合、互補發展的“雙聯體”,兩種文化一道構筑了南北文化交融態勢[13],孕育了中華民族穩定而強盛的內生動力。一方面,長江流域的稻作文化與黃河流域的粟作文化互補共濟,避免了同質化競爭而陷入“內卷化陷阱”[14],形成了“自力更生,豐衣足食”的自強共同體,共同推進了中華文明的永續傳承。另一方面,長江文化與黃河文化分中有合、和合共生的文化聯系,構建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文化統一體,共同推動了同一文化系統的內部大循環,產生了1+1>2的非線性放大效應[15],使得中華民族在面對各類危機挑戰中,能夠從容進退,不斷開創新局面。
(二)長江文化在時代演進中的轉型進化
長江文化的形成并非一蹴而就,而是有著漫長的演化過程。長江文化的革命性與內省性結合,開放包容,吐故納新。
1.革命性:長江文化在爭天抗俗、臥薪嘗膽中孕育了革故鼎新的思想意識
長江文化是銳意進取、矢志開拓的文化。“無論是巴蜀北抗秦隴、內結羌濮以至成為西南強國,還是楚國篳路藍縷、轉弱為強,一躍而為春秋五霸之一和戰國七雄之長,或是吳國的北進西突、東拓南征和越國的臥薪嘗膽、發憤圖強,都表明了一種自強不息的進取精神”[16]。憑著這種精神,長江流域的先民創造出璀璨奪目的巴蜀文化、荊楚文化、吳越文化和為數眾多的亞文化,鑄造了上古長江文化的輝煌。
長江文化是矯國革俗、破舊立新的文化。在社會體制變革、走向近代的過程中,長江文化始終居于時代前列。1842年中英《南京條約》簽訂后,侵略與抵抗、屈辱與雪恥、挑戰與應對,成了近現代長江歷史的主旋律,切中時弊、意在改造社會的思想與實踐在長江流域蓬勃生長。四川保路運動、武昌新軍起義等,掀開救亡圖存大旗。中國共產黨成立、南昌起義、湘贛邊界秋收起義以及中央蘇區的確立,則是中國共產黨早期革命史的重要篇章[17]。可以說,長江流域的革命文化貫穿于新舊中國轉型過程中。
2.內省性:長江文化在開放包容、兼收并蓄中內生了創新引領的動力引擎
長江流域的復雜環境涵養出了“有容乃大”“敢為人先”的文化氣概。文化氣質各異又底色相同的三大主要文化區和六大亞文化區,呈現出寬廣包容、多樣競輝的文化格局。長江文化的形成是沿江城市間的縱向互動與南北地區間的橫向互動共同形成的結果,這種開放包容、兼收并蓄的文化互動過程,是長江文化蓬勃生命力的動力源泉。在數千年的兼收并蓄過程中,實現了不同時間產生的文化疊加,不同地域之間文化交融,不同民族間的價值交流,不但豐富著長江文化自身的發展韌性,也激蕩出不甘落后、敢為人先的發展魄力。
長江流域的秀美山川造就了自由浪漫的文藝創作與發達的思想創新。文學作品方面,長江流域先后產生了以屈原、宋玉等為代表的楚辭文學,以“三曹”(曹操、曹丕、曹植)和“七子”(孔融、陳琳、王粲、徐干、阮瑀、應玚、劉楨)為代表的建安文學,以“三袁”(袁宗道、袁宏道、袁中道)為代表的公安派。戲劇藝術方面,藏戲、滇劇、川劇、昆曲、漢劇、楚劇、湘劇、贛劇、越劇、蘇劇、滬劇、揚劇、黃梅戲、鳳陽花鼓、萬載花燈戲、湖南花鼓戲、江西采茶戲、儺戲等異彩紛呈。學術思想方面,長江流域先哲對傳統文化中的天人合一思想、知行圓融智慧、先憂后樂觀念的形成與發展作出了重要貢獻;近代長江流域中西文化匯聚碰撞,有識之士興起洋務運動、維新變法,進行思想探索等,集中體現了先賢們的先鋒思想與卓越智識。
(三)長江文化在人類命運中的實踐指向
長江文化的形成是廣大勞動人民辛勤耕耘的結果,記載著人類對自身命運的艱苦抗爭。在人類命運抗爭中,長江文化的實踐性表現為自洽性和持續性兩個方面。
1.自洽性:長江文化在適應環境、自性具足中形成了天人合一的文化傳統
長江流域的農業生產實踐體現了“順天應時”的生存智慧。長江流域的勞動人民在農業生產過程中,發展完善了農業技術,形成了內涵豐富、源遠流長的農耕文化。長江流域獨特的人文、地理、氣候等條件,產生了形態各異的農耕文化景觀和物候現象,由此衍生的內涵豐富、多元共生的長江水文化、稻作文化與物候文化共同構建了其“順天應時”“敬畏自然”的樸素生存智慧。
長江流域的治水興水歷史涵養了“天人合一”生態思想。大禹治水、鱉靈開峽等膾炙人口的故事,都江堰的工程實踐,“人與水爭地為利,水必與人爭地為殃”的理念觀點,都體現了古代人民在治理長江、保護長江中習得領悟的“道法自然、天人合一”的生態思想。黨的十八大以來,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提出“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生態理念,要求建設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大美長江,既是著眼于長江生態環境保護,著眼于國家發展大局的重要考量,更是對中華民族永續發展的長遠謀劃。
2.持續性:長江文化在通江達海、傳承創新中融通了生生不息的精進力量
長江文化是變動不居、始終向外的文化。長江得地利之便,開風氣之先,“在貫通古今、融通中外的發展軌跡中為世界文明的多樣性做出了重要貢獻”[18]。“商周時期,印度洋的齒貝、象牙等經南方絲綢之路傳入巴蜀,造就了璀璨而獨特的三星堆文明”[19]。中唐以后,造船、航海技術的發展以及指南針的發明和應用,海上絲綢之路崛起后,揚州、常熟、鎮江、松江、南京、寧波等成為中國對外貿易的重要港口。鄭和下西洋加強了長江文明和中華文明的海外傳播。得水運之便,長江流域傳統商幫活躍,如徽州幫、寧波幫、洞庭幫等,經營方式各有不同,但交流匯通的商業精神繁興。
長江文化是直面未來、肩負使命的文化。在中華民族走向偉大復興的歷史進程中,長江肩負起新的偉大使命。從“三峽工程”到“南水北調”,通過優化水資源配置,保障流域生態安全,促進區域協調發展;從“長江經濟帶”到“長三角一體化”,依托黃金水道推動構建起陸海內外聯動、東西雙向互濟的全面開放新格局與國內國際雙循環新發展格局;從“一帶一路”與長江經濟帶的交匯對接地到“生態文明”先行示范區,以“共抓大保護,不搞大開發”為導向,通過同步推進物質文明與生態文明建設,推動構建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為鮮明特征的人類文明新形態。
三、以長江國家文化公園為載體傳承弘揚長江文化的主要思路
長江國家文化公園作為推動新時代文化繁榮發展的重大工程,是以長江文化為內核的文化凝結、文化保護與文化表達。建設長江國家文化公園,對于做大做強中華文化重要標志,延續歷史文脈、進一步提升中華文化標識的傳播度和影響力,意義深遠重大[20]。
(一)賡續長江文化文脈,增進多元一體認知,推動長江流域高質量發展
長江文化資源的統籌保護不僅關乎民族文化自信,也是中華文化面對全球化挑戰的應然選擇,更是推動流域高質量發展的歷史使命。
1.加強長江文化資源統籌,激發全流域文化傳承弘揚合力
長江文化是依托長江特殊的自然地理和人文地理優勢以及長江流域較為相似的生產力基礎,產生并發展起來的具有一定認同感和歸趨性的流域文化體系。作為由多區域亞文化層次構建的文化共同體,“長江流域在歷史上是以多元一體的‘文化認同帶動國族統一的‘政治認同,其國家文化公園的特質更加側重于文化表達與身份認同”[21]。新時代長江文化傳承弘揚的重要前提,是要通過統籌全流域文化資源,充分挖掘長江文化的時代價值,喚起更廣泛的社會文化認同,延續歷史文脈、堅定文化自信。因此,要以長江國家文化公園建設為契機,通過聯合長江沿線城市,分層次、分類別深化研究并構建長江文化譜系;加快實施以長江文化闡釋為核心的長江沿線地域文明探源工程;創建不同類別的長江文化遺產保護與利用示范區等手段措施,從長江文化系統的整體性視角統籌推進全流域文化資源要素的價值開發,挖掘、整理、盤活長江豐富的歷史文化資源,推動長江文化整體聯動、協調發展。
2.推進長江生態文明建設,增強全流域綠色發展動能
文化的發展是在自然與人文的互動中前進的,“長江流域不僅是我國國土空間開發最重要的東西向軸線,同時也是重要的生態安全載體”[22]。長江流域的生態文明建設任重道遠,“必須堅定不移推進‘生態優先、綠色發展的道路,引領中華文明健康向前邁進”[23]。因此,應統籌長江國家文化公園建設與生態保護,推動長江生態環境聯保聯治,進一步構建以長江干流和支流為經脈、以山水林田湖為有機整體,人與自然關系和諧、生態環境持續向好的生態安全格局,使長江經濟帶成為水清地綠天藍的生態廊道;同時,在長江國家文化公園建設中,高度重視長江沿線文化生態保護區的建設。將航運、漁業、種植、水利、宗教等文化遺產資源與自然山水、濱江岸線、沿江濕地、岸邊林帶等結合,建設一批文化生態保護區,展現長江文化,凸顯文化長江。從而使整個長江流域在生態文明的滋養下,傳承弘揚長江文化,推動長江經濟帶及整個長江流域實現更高質量、更有效率、更加公平、更可持續、更為安全的發展。
(二)促進長江文化轉化,激發文化內生活力,打造展示中國式現代化形象窗口
中國式現代化“既有各國現代化的共同特征,更有基于自己國情的中國特色”[24]。中國式現代化彰顯中國特色,是中華文明進步邏輯演進路徑的沿襲。建設長江國家文化公園,就是為探索文明進步邏輯,引領高質量發展新動能作出的重大決策。
1.加快文化傳播形態創新,推動長江文化內涵的多維度表達
文化之美在于人民的生活創造和審美表達,既是物質世界新成果的不斷呈現,又是人們精神世界的豐富完善。長江文化具有“水文化”的原真性、文化融通性、文化多元性、文化開放性和作為大河文明的展示的特征[25]。要挖掘文化內涵與外形表達的深層次關系,通過藝術化、視覺化的外形加工,集中展現長江文化之美。通過建設長江國家文化公園將長江流域凝聚為璀璨的“文化帶”,開展全流域立體的、多維的文化傳播與交流。要進一步深化研究長江國家文化公園文化內涵和形象表達,加快推出長江國家文化公園整體形象標志及各具特色的視覺識別系統,增強長江國家文化公園文旅品牌的可識別性。長江國家文化公園不僅要作為顯性實體為文化景觀、文化產品提供載體和平臺,還要作為隱性實體,組織開展學術研究、文化遺產保護等文化傳播工作。要積極推動長江文化IP化發展與數字賦能,使長江文化資源獲得新的生命增長點。總之,要通過塑造鮮明生動的長江文化精神標識,構建講述新時代中國故事的長江文化話語體系,鑄就長江經濟帶共同的精神紐帶,打造展現中國式現代化的形象窗口[26]。
2.加快文旅產業體系融合,促進長江文化價值的深層次感召
長江國家文化公園建設,既要去粗取精、去偽存真,充分挖掘長江文化的精髓,摒棄陋習糟粕,也要鑒古觀今、以張以揚,傳承長江文化的文脈,弘揚時代價值。通過文化融入旅游、旅游承載文化的形式,創新、科學、系統、全面地挖掘和解讀長江文化基因,深度整合長江流域的文明形態、活化歷史文態、豐富旅游業態、優化環境生態,推動長江文化資源的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讓長江流域歷史文化遺產與生態文化遺產“活起來”“火起來”。一方面,要精煉長江文化特質與旅游空間的結合點,對流域內物質文化遺產與非物質文化遺產、自然景觀與人文景觀等進行現代化整合和重構,注重體驗式、參與式場景塑造,緊扣文化產品生產特征及旅游產業消費特色,構建長江泛文旅產業鏈;另一方面,創新利用長江流域歷史深厚、形態完整、遺產富集的文化遺產,大力發展時尚產業、高科技產業,打造文旅消費主題空間與特色品牌。此外,還要以長江國家文化公園建設帶動沿江城市文化發展,以城為基傳播長江文化,打造世界級長江文化旅游目的地。再一方面,打造文化線路,促進長江文化活態傳承。文化線路是一類特殊的線性文化遺產,“功能通過時空重構來體現”[27],長江流域承載著大量的人文歷史遺址遺跡,通過歷史挖掘整理,重構文化空間,打造各類主題文化線路,使之成為傳承弘揚長江文化的優良載體。“大約在距今萬年的世界范圍內,都出現了農業生產活動,長江中下游是種水稻,華北地區是種粟和黍”[28],以長江流域稻作文化為基礎,打造文化線路“天下糧道”;以長江流域移民文化為基礎,打造若干條移民之路;以屈原生活軌跡為基礎,打造楚辭之路;以唐代詩人游長江詠長江的路徑為基礎,打造唐詩之路等。
(三)推動長江思想創新,倡導大河文明互鑒,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
“長江是中華文明多元一體格局的標志性象征”[29],在世界大河文明對話和全球主流價值體系的重建中,長江文明所蘊含的人與自然和諧兼容的品格、拼搏創新的精神,能為世界的未來發展提供良好的愿景,有利于推進形成人類和平發展的最高共識。
1.構建長江文化核心價值體系,把脈長江文化的未來發展
長江不僅是歷史的,也是當下與未來的。新時代新征程,長江文化資源的創新發展需要與時代指向相契合,與人民福祉相一致,將長江文化資源中所蘊含的思想觀念、精神內涵與道德情懷等文明要素轉化為中國式現代化的價值共識,推動實現長江文化的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應進一步加強長江國家文化公園相關理論和實踐問題研究,啟動長江文化研究工程,面向全國征集高質量研究成果,強化理論支撐。堅定文化自覺,在推動長江文化浸潤人心的同時也融入社會發展和建設實踐的全過程全領域,使之從頭腦認知切實轉化為社會實踐,開拓“致廣大”“盡精微”“創高峰”的文化道路。
2.推進大河流域文明對話,凝聚全球發展價值共識
中華文明是世界唯一未曾中斷的文明,長江文化在中華文明進程中貢獻卓著。長江文化不僅建構了中華文化的向心力與凝聚力,更在與世界文明交流互鑒中,展現出中華文化的深厚底蘊與獨特魅力,也必將在“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創造人類文明新形態”的時代要求中,發揮更加重要的作用。要以江河為媒增進文明交流互鑒,積極推動參與世界大河文明對話,進一步拓寬長江文化走向世界的通道,深化中華文明影響世界的歷史進程。“深化與萊茵河、多瑙河、尼羅河、伏爾加河、密西西比河等世界大河流域的文化合作,促進世界大河流域在文化貿易、綠色發展、生態保護等領域的交流互信。”[30]共建共享大河流域文化交流平臺,弘揚“和而不同”的發展理念,共繪“美美與共”文明畫卷。
“文化以世界觀為基礎,并且只能夠產生于許多個人的精神覺醒和倫理意志”[31],建設國家文化公園是文化復興的重要環節,建設長江國家文化公園是開新局的大棋。正如習近平總書記所強調的“擔負起新的文化使命,努力建設中華民族現代文明”[32],挖掘長江文化與歷史淵源,講述長江文明故事,是講好中國故事的重要組成部分,是增強民族認同感、維系國家統一和民族團結的精神支柱,更是建設中華民族現代文明的重要途徑。建設長江國家文化公園,要在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的道路上,凝聚精神力量,探索文物保護與經濟社會發展有機耦合的新路、文化創新驅動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新路、歷史文化與城市更新的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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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scussion on the Rich Connotation, the Main Characteristics, and Inheritance and Promotion of the Yangtze River Culture
——Also on the Construction of Yangtze River National Cultural Park
Wang Guangyan ? Zou Mengyao
Abstract: The Yangtze River culture has a long and profound history, with characteristics such as rootedness, mutual assistance, revolution, introspection, self-consistency, and sustainability. The construction of the Yangtze River National Cultural Park and promoting the prosperity and development of culture in the new era is a national strategy for promoting national prosperity and benefiting the people. Taking the Yangtze River National Cultural Park as the carrier to inherit and carry forward the Yangtze River culture can better understand the civilization of the Yangtze River Basin, continue the cultural context of the Yangtze River, promote the transformation of the Yangtze River culture, promote innovation in Yangtze River ideology, gather spiritual strength for the great rejuvenation of the Chinese nation, promote the high-quality development of the Yangtze River Basin, promote the creation of new forms of human civilization, and build a community with a shared future for mankind.
Key words: Yangtze River culture;Yangtze River National Cultural Park;Rich connotation; Main characteristics ;Inheritance and promotion
責任編輯:曹高明
基金項目:湖北省長江國家文化公園建設研究重點課題“長江國家文化公園武漢先行示范區與長江國家博物館建設研究”(HCYK2022Z01),武漢市社會科學界聯合會課題“武漢推進文旅資源整合利用和塑造提升研究——基于文化線路的價值意蘊視角”(WHSKL2023044),武漢市委市政府重點課題“武漢深化國際友城建設,推動更高水平對外開放研究”(ZD2024007)成果。
注:本文成果有關論點已被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內參《經濟要參》采納。
作者簡介:王光艷,武漢市社會科學院大江學術編輯部執行主編,哲學研究所主任編輯,湖北省社會主義學院統一戰線智庫特聘研究員,博士;鄒夢瑤,武漢市社會科學院哲學研究所助理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