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段時間,《我的阿勒泰》打動了無數年輕人。
森林在右邊浩蕩,群山在左邊嶙峋;身邊的河流淙淙,奔淌不息……在原著《我的阿勒泰》中,李娟以第一人稱描述了在阿勒泰地區度過的童年時光,與當地哈薩克族牧人為鄰的生活場景,記錄了自己、母親、外婆與牧民換季遷徙的日常,展現了游牧民族在邊境地區豐富而深遠的生存景觀。被改編成電視劇后,劇集融合文學思維和影像表達,將地域之美、細節之美放大,推送到觀眾面前,大地、星空、草原、河流渾然一體,激發年輕人對萬物的感恩與敬畏之情,讓阿勒泰成為讓人向往的介于虛實的“第三空間”。
自然風光只是“吸睛”的第一維度,劇版《我的阿勒泰》還將茫茫草原背后的生命哲學進行了可視化呈現。在從春秋牧場向夏季牧場轉場的畫面中,一行人騎著馬、趕著畜群,穿行于遼闊天地間,并與浩瀚星空構成“平行世界”。類似畫面劇中比比皆是,讓故事的敘述和人物的宿命感流動了起來。創作者將這種“流動”視為推動情節發展的節點,人物命運的轉折不只發生在“此處”,也暗含在邊地“逐水草而居”和到城鎮生活所帶來的選擇沖突中。這些關涉個體人生軌跡和價值實現的命題,被具象為一幕幕宏大的場景、一個個生動的細節,讓《我的阿勒泰》在浮躁喧囂的時代,化作一劑發人深思的清醒劑。無數年輕人觀后直呼“后勁太大”,沉浸在關于自由和宿命的思考中難以自拔。
倘若說,絢麗的自然景觀、詩性的鏡頭語言在一定程度上秉續了原作的抒情表達與人文意蘊,那么富于包容力的哈薩克民族文化則是連接散文與電視劇的內在脈絡。哈薩克人常年共同游牧,在草原上互愛互助,對部落和族群有著深情厚誼。他們更重視維系族群關系,而不是計較個人利益得失。
劇集還交代了哈薩克族的傳統禮俗——自家放養的牛羊馬駝,都只作為供自己、朋友和客人享用的食物而存在,不可作為商品出售。這種特殊的交往方式將哈薩克人的淳樸熱情展露無遺。
當然,劇版《我的阿勒泰》也毫不回避當地受現代化裹挾的影響,進而出現文化傳承危機。通過不同人物的內心活動和外部行動,劇集向年輕觀眾展示了一個民族從傳統走向現代的精神歷程,以及游牧文化與當代文明的融合過程。
游牧民族后裔巴太是受過現代文明洗禮的新生代,作為歷史演化的“對立面”,他的父親蘇力坦則是一個因循傳統、安土重遷的老舊派。當哈薩克牧人向現代化行進,轉向更趨安穩的農商經濟時,蘇力坦卻固守世代沿襲的游牧生活;當巴太希望信守約定、留在馬場工作時,蘇力坦卻執意將他帶回牧場、要求他繼承祖輩沿襲的生活。表面看來,蘇力坦專橫且傲慢,在日益僵化的舊秩序前不肯退步分毫,但隱身于背后的卻是老一代哈薩克人面對傳統的消逝,內心升騰而起的恐懼與無奈。
在劇集的結尾,蘇力坦被迫同意巴太離開牧場和托肯帶走孩子的決定,將最后一把獵槍上交給村主任,發出“這個世界,一定要這樣發展嗎”的喟嘆。而他自己也變賣半數的羊馬,孑然轉場去深山牧場,將余生寄托給草原。阿勒泰不是安于世外的桃花源,對于留守的哈薩克人而言,傳統與現代的沖突和交融是他們必須直面的課題。
視覺美學的極致渲染、東方故事的寫意留白、民族題材的個性表達,共同構成《我的阿勒泰》壯闊謙卑又平等慈悲的世界觀,年輕觀眾在平穩的敘述節奏、明亮的意象氛圍里“去愛、去生活、去受傷”。或許,這正是《我的阿勒泰》“出圈”的奧義所在。
(編輯" 張建" 445718228@qq.com,西米繪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