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凱 陰樂


[摘要]文章通過梳理非遺文化的相關研究及結論,發現當前非遺文化的保護呈現由“重申報”向“重保護”轉變的鮮明特征。同時,文章從身體傳播的視角梳理媒介發展的歷史可知,“身體”作為媒介的觀念在非遺文化保護與傳承過程中逐漸被重視,并體現“具離”相融的文化傳播現狀。由此,文章得到結論,即當非遺文化傳受雙方的身體踏入具體的非遺研學情境中時,非遺文化便能通過兩者身體間的深入互動在時空緯度上得以傳承。
[關鍵詞]后非遺時代;非遺文化傳播;身體傳播;研學旅行
一、后非遺時代與研學旅行
隨著我國民眾對非遺文化保護的覺醒以及非遺名錄不斷地補充與完善,有學者提出,“我國已經進入了一個后非遺時代”[1]。中國民協顧問、河北省民協名譽主席鄭一民認為,自《中華人民共和國非物質文化遺產法》頒布實施后,可以說我國進入了“后非遺時代”,因此非遺文化保護工作的重心區別于前非遺時代的搶救與保護,更注重弘揚文化的內涵[2]。在中國木版年畫十年普查成果展上,馮驥才強調,“把遺產挖掘出來進入名錄并不是終極目標,真正的保護其實是剛剛開始……這時的重要任務就是科學保護、廣泛傳播、利用弘揚和學術理論支撐這四方面的工作”[3]。因而,我國對非遺文化的保護呈現由“重申報”轉向“重保護”的鮮明特征[4]。媒介對文化保護與傳播有著重要的推動作用,傳統文化借助新媒介技術以全新面貌展現于公眾面前的同時,數字傳媒技術也在賦能傳統文化創新表達的過程中不斷地為社會提供更多傳承傳統文化的機會,如基于VR、AR技術的沉浸式文化體驗項目,以打破時空隔閡的形式,便捷地為受眾提供了了解與學習傳統文化的渠道。非遺文化作為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成為數字媒介賦能文化傳播的重要對象,尤其在文旅融合的發展趨勢下,數字媒介凸顯其強大的文化傳播與創新能力,廣受游客喜愛。
在文旅深入融合的過程中,隨著“以文促旅,以旅促學”理念的興起,研學旅行活動應運而生。研學旅行指學校或教育部門組織的旅游與學習結合的校外實踐活動[5]。隨著越來越多的家庭對教育的重視程度不斷提高,教育形式不再單一,逐漸擴展為社會自發的“文化+
體驗”活動,旨在讓學生融入自然,走進社會,成為學習的主體[6]。因此,文章立足身體傳播的理論視角,旨在探索后非遺時代下研學旅行中非遺文化的傳播路徑,并對其進行理論性的思考與研究。
二、非遺文化傳播路徑的演變
媒介的發展歷經口語、書寫、印刷、電子及網絡五大時期,并以補償性特征不斷地延伸至各種身體感官。文章通過對非遺文化傳播過程中身體媒介的考察,揭示非遺文化在歷史傳承中的兩個重要階段(如圖1):第一階段為離身性媒介介入文化傳播活動的時期,非遺文化在傳播過程中呈現“媒介化生存”[7]的特征;第二階段則伴隨著“身體”回歸于文化傳播過程中,非遺文化的傳播逐漸展現具離相融的媒介特性,并在后非遺時代,呈現文化、身體與媒介三者相互融合的時代特征。
(一)從具身到離身:非遺文化傳播的技術傾向
“媒介是人的衍生”強調了媒介的身體性特征,而個體將身體感官的具身性功能賦予在離身性的物質媒介中,也揭示了媒介的離身性質,這使得以中介性、離身性為特征的媒介研究在整個傳播學研究中占據重要地位。所謂傳播,就是人類社會構建意義的基本過程[8],傳播活動的本質既是意義的生產過程,也是意義的共享過程。離身的邏輯是將人類視為傳播活動中媒介的使用者,忽視了身體是精神、思想、文化的載體;具身的邏輯則是將身體視為媒介本身,且“意義就誕生于身體及身體的活動之中”[9],不同的身體媒介通過信息交往與傳播,實現文化意義的生產與共享。
身體傳播的局限在于人的時空局限性,其有限的時間長度與空間廣度都促使某種媒介技術為意義與信息的傳播提供更廣闊的時空限度[10]。在人類歷史發展長河中,口語傳播激發了人們對超越物理界限、實現信息快速傳播的渴望。隨著媒介技術飛速發展,這種渴望得到了實現,不斷拓寬了非遺文化傳播的時空邊界,使其傳播范圍日益廣泛,影響力愈加深遠。在文化傳播媒介的演變過程中,人與人之間的具身傳播逐漸演變為人與物之間的離身傳播,非遺文化的傳播也隨著媒介技術的變化而發生改變,文化傳播媒介呈現明顯的技術性與離身性特征。
(二)“具離”相融:非遺文化傳播的身體傾向
在非遺文化傳播的演進歷程中,人們對身體媒介的重視源于傳播技術對身體多種感官的拓展延伸。相關主體通過媒介能夠將原本二維的文化傳播與表征空間延伸至三維,乃至多維層次,如劍門關景區就為其自制的四維電影《劍門神鳥》開設4D影院,方便游客通過身體感官增強對蜀道歷史文化的認識。因此,媒介介入是后非遺時代下非遺文化保護工作的顯著特征,其本質是對非遺文化媒介化生存狀態的具體描述,更是對人們日常生活中文化傳播實踐的反思。筆者通過梳理相關學者對“后非遺時代”的研究,發現后非遺時代的重要命題是文化保護。近年來,隨著傳播技術不斷發展,傳統離身性媒介的界限被逐漸打破。AR、VR等沉浸式技術在賦能傳媒生態建設的同時,也在影響著人們對非遺文化保護與傳播工作的認識。沉浸式技術將文化體驗者的身體引入非遺文化傳播的具體情境中,如沉浸式非遺文化館等,讓人們的身體在與非遺文化的互動體驗過程中成為文化意義與信息傳播的直接載體。
當前,媒介技術在不斷地重塑非遺文化傳播的空間與語境。例如,傳統的非遺博物館或文化館通過應用媒介技術能夠打造沉浸式非遺文化體驗空間,營造獨特的非遺文化體驗氛圍。非遺文化的傳播與傳播情境、身體媒介有著密切的聯系,但無論是運用4D還是AR技術,這些文化傳播的方式本質上仍舊是依賴于離身性媒介來介入文化表達情境和傳播的過程,使人們的身體置身于虛擬的文化傳播情境中。值得注意的是,隨著大眾對這些技術的娛樂心理或體驗心理逐漸減弱,其傳承意義也會日漸式微。美國技術哲學家伊德提出“技術具身”概念,他強調技術的中介性特征,并將人與技術視為一個統一的整體,形成具身關系中的單一主體,構建了“(人-技術)→世界”的分析框架[11]。由此,在智能傳播時代,技術對身體的延伸形成了新的具身傳播關系,增強和豐富了人們對非遺文化的認識與體驗。但是,由技術搭建起的非遺文化傳播情境始終面臨技術與虛擬的傳播困境。與文化傳播的“擬真”狀態相比,非遺文化的保護與傳播迫切需要現實的、真實的傳播情境,因此相關主體對身體媒介回歸非遺文化傳播實踐的呼喚日漸高漲。
三、身體媒介在非遺研學旅行中的互動與實踐
傳播技術的發展改變了當前信息傳播的環境,VR、AR等媒介技術也在盡可能地調動人們的各類身體感官,以參與由這些媒介構建的逼真文化傳播情境,但是AR技術所創造的傳播情境與社會現實間仍存在一定的技術隔閡。仿真現實與真實世界的互動聯系中也存在身體、技術與道德三者之間的矛盾和困境。在信息傳播和文化傳播的具體實踐中,“媒介技術捆綁下的身
體”所展現的技術導向效果尤為顯著[12],然而,這種效果與日常生活環境中非遺文化的互動與傳承的傳播實踐效果存在明顯的差異。盡管先進的媒介技術能夠模擬逼真的虛擬環境,從而打破文化傳播的時空界限,但人類的文化認知仍然受到“媒介現實”的影響,媒介技術難以在真實、具體的社會環境中與非遺文化進行直接、深入的接觸與交流。當前,技術加持下的研學旅行能夠最大限度地突破非遺文化傳播的時空隔閡,以及通過新媒介藝術等形式構建多種文化、文學和藝術狀態并存的沉浸式非遺文化體驗虛擬研學場景。但是,從人與世界的具身關系來看,類似的媒介技術似乎限制了人們對真實世界的想象、體驗與接觸。因此,對非遺文化的保護性傳播與歷史性傳承而言,真實的研學學習過程相比虛擬的文化傳播體驗,顯得更為重要。
研學旅行作為高校或教育部門自發組織的學生課外實踐活動。近年來,其對象拓展至更廣泛的年齡群體,包括大學生與老年群體[13]。文化研學體驗是研學旅行重要的組成部分,尤其是非遺文化研學體驗逐漸受到研學體驗者(學生等群體)的青睞。非遺文化傳承的實質是相關主體通過代際傳播實現文化意義的延續與發展。由此,有學者提出非遺文化保護的目的在于傳承,結合研學旅行中非遺文化的傳播實踐或傳承過程來看,非遺文化的保護路徑是基于教育原則而形成的“教育性保護”[14]。研學旅行與非遺進校園不同,由研學旅行的組織者將研學體驗者的身體帶入具體的非遺文化演繹、表達與傳播情境中,通過研學體驗者與非遺傳承者兩者間身體媒介的有機互動過程,將非遺文化所蘊含的深層意義融入身體媒介之中,為非遺文化傳播過程中的傳受雙方帶來沉浸式的非遺文化傳承體驗。
具身理論強調,在人們的認知過程中,身體發揮著重要的功能與意義。具有勞動教育性質的研學旅行,本質上是研學旅行組織者將研學體驗者的身體帶入具體的社會情境中,使其通過身體媒介去認識社會、理解社會、傳承文化的過程。身體媒介融入傳播情境,是非遺文化得以實現傳承與保護的前提。當非遺傳受雙方的身體被帶入文化傳播的具體情境中,則代表共享的文化意義空間形成,身體在其中可被視為媒介,實現非遺文化的具身性傳播(如圖2)。非遺傳承者通過身體媒介,將自身在社會中繼承的非遺文化通過展演的形式傳遞給研學體驗者,而研學體驗者又借助自己的身體,將非遺文化傳播給更廣泛的社會群體。在理想狀態下,非遺文化的傳播符合指數增長規律,即一個傳遞多個,使越來越多的身體成為非遺文化傳播的媒介,實現非遺文化在時間與空間層面上的傳承與發展。
隨著社會對非遺文化學習與保護的氛圍日漸濃厚,研學旅行組織者也將面向一些大齡人群提供非遺體驗與文化傳播的服務,因而研學旅行中的非遺文化傳播也有著更多元、更廣泛的身體媒介介入,更凸顯大眾化以及社會化傳播的特性。在具體的研學旅行的場域中,通過身體媒介間的互動(非遺表演、非遺體驗、非遺慶典等),相關主體能夠實現非遺文化廣泛的傳播,從而推動非遺文化的保護與傳承。因此,身體作為媒介,承載著獨特的文化傳承意義。在參與非遺文化的傳播實踐中,人們的身體會不斷地釋放和傳遞“意義”,這些意義會自然地融入他們所在的環境中,進一步傳遞給其他具有同樣體驗的主體[9]。
在后非遺時代,當身體媒介偶然進入非遺研學情境時,雖然它在一定程度上能夠拓展非遺文化傳播的時空范圍,但是其傳播效果仍然受到限制。若人們期待通過有限的研學旅行來增強非遺文化的傳播效果,那么恐怕難以達到預期目標。究其原因,面對一些較為淺顯的非遺文化傳播情境,即文化傳播的共享意義空間,作為“文化受眾”的研學體驗者往往難以發揮作為文化傳播媒介的作用。此外,時間因素對文化傳播的效果具有制約作用,隨著時間的推移,非遺文化作用在身體媒介上的影響力也會減弱,使得身體媒介在傳播非遺文化時失去其應有的媒介功能與效果。
四、結語
洞察傳播的本質有助于增強相關主體對后非遺時代非遺文化保護工作的深刻認識與理解。傳播的本質即信息與意義的傳遞,因此在任何涉及有意義內容創造、傳遞以及共享的過程中,都存在著傳播活動。我國非遺文化能夠不斷地得到傳承與發揚,并在社會上廣泛傳播,得益于人們在策劃、實施與開展研學旅行與非遺文化實踐時,不僅留意研學體驗者身體的“深層探討和實踐體驗”[15],還重視不同身體媒介間的意義生產與共享的傳播過程。研學旅行的出現,拓寬了非遺文化傳播的路徑。在具身性的文化體驗過程中,非遺傳承者將其身體視為文化傳播的重要媒介,將非遺文化傳遞給研學體驗者;而研學體驗者經過長期的自我學習與內化,將研學旅行中所接觸到的非遺文化轉化為自身的文化素養,并再以自身作為媒介,在社會互動中將其內化的非遺文化給傳播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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