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公
一道穿過沙塵的流光
復活一匹唐朝的汗血寶馬
時光奔馳,八百里加急
絲綢帶著敕勒川走西口
胡楊林最后累倒在夕陽懷里
古驛站走出舊址
敞開大門,披上風衣
手提白刺果的信號燈
茶葉、瓷器、絲綢,回歸故道
一列列火車發出駝鈴之聲
秋風吹過旱柳和胡楊
走出騰格里沙漠邊沿的我
揚手扔掉鳴沙山的外衣
曾經滋潤我的疏勒河
遺留在陰影下的河床
恍惚一截暗淡的蛇蛻
荒蕪深處生長出青枝綠葉
最動人的微表情不一定是繁花
一匹駱駝搖晃著鈴鐺走向綠洲
它不會因為沙的溫柔停下腳步
青草都被前面的風沙啃光了
一只羔羊疲憊并且饑渴
芨芨草在幻想中還未蘇醒
祁連山的雪在安靜中日漸消瘦
遙遠的不僅僅是距離
疏勒河蒼老得挪不動腳步
遠方的風己沒有乳汁
一棵紅柳還在吧嗒著嘴
戈壁曾經是祖先的一塊心頭肉
模糊的古道辨認不清傳說
把無邊的孤獨與寂靜編成柵欄
我用古樸的遼闊向綠洲示愛
黑色面紗掩藏邊塞明月
只有風能找到,旌旗獵獵
城墻垛口的縱深
無數刀光劍影都有殘缺
琵琶無聲,一眼甘泉醉了
千里戈壁是風的舞臺
唯有石子一路敲擊馬蹄鐵
西風烈,最美的景色屬于風
一場雪錦衣夜行,嘉峪關
將絲綢的輕柔鋪展到敦煌
一位仙子從天外歸來
一位老中醫為戈壁把脈
雪地用黑鸛的爪印寫著處方
戈壁在秋天就已禿頂
陽關的雄性形同虛設
靴隼雕的粗獷和尖銳
掙扎著從病倒的胡楊上站起
我的前半生都揮霍光了
鎖陽用最后的光芒醫治戈壁
沙漠一步步侵蝕我視野的航線
無數比駝絨還細微的沙子在飛翔
你是折斷翅膀的飛天嗎
一彎睡夢中的眼睛水汪汪
若有所失的天空沒有虛懷若谷
糾結一次飛翔失敗的痛楚
躲避千年也不再回莫高窟
心事太重的鳴沙山飛不起來